第14章 小狗仔的阳光之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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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柳徘徊安置在路期和周渡居住的公寓里,不惊动任何地府官员,也方便二人对其加以治疗。

唐木脸上褪尽了血色,身上也有多处长短不一的小伤痕,只剩下全然的恐慌和绝望,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不停喃喃着:“路哥,周哥,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活他......他是个好人,不该是这种结果......”

“我们自会尽力而为的,毕竟柳徘徊是天堂人,不该出差错。”周渡说道。

很快黎想也赶了过来,张染留在贾局长身边随时待命。

大家没有多余的废话,周渡摘下和田玉佩,路期摘下黑曜石吊坠,黎想也从头上取下了和田玉发簪,三位判官合力。

以纯净的灵力构起一道柔和灵光,将柳徘徊包裹笼罩,慢慢的,柳徘徊的身躯泛起青色光华,而他好似有了痛感,额头绷紧,眉间微皱……

其余一行人均魂不守舍,忧心忡忡地看着此场面。

不一会儿的功夫,三位判官额角渐渐渗出细密汗珠,明显看得出灵力在剧烈消耗中。

气息依旧微弱的柳徘徊,半天不见任何反应,张荔枝眼眶忍不住一阵发酸泛红,极度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坚持拦下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最先停下的是黎想。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那支和田玉发簪,翠色发簪明显颜色褪去一半。

“黎姐,你没事吧?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张荔枝赶紧上前扶住黎想。

“我没事,我需要保留一些灵力,不然贾局长发现我们三个判官同时损耗大部分灵力,会起疑心,也防止有什么意外变故没人招架。”

张荔枝扶着黎想回到另一间卧室休息,折回继续焦急地望着剩下的周渡和路期。

随着时间推移,周渡的呼吸也变得紧促起来,控制不住地间歇性轻咳,逐渐无血色的唇紧抿。

路期也不相上下,清冷的面色透出苍白,湿漉漉的发梢粘垂在额前,却掩不住桀骜。

“今天只能如此了。”周渡停下,费力喘着粗气。

唐木立即上前观察着柳徘徊的状态,戒睿也搀扶起周渡。

随后路期也停了下来,缓慢起身,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面无血色地走到客厅的水吧台区,缓慢抬起发颤的手拿起水杯,在管线机处接了杯凉水,又顺带从一旁的冰箱里取出了冰块,刚要倒进杯子里,被张荔枝前来制止。

“这会儿不要喝冰的。”她从路期手里夺下杯子将冰水倒了出去,接了一杯温水重新放回路期手里。

路期看着这两步丝滑操作,并没有反抗,乖乖的接过水杯大口喝着。

一直揪心的张荔枝忍不住凑到路期身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小声询问:“柳徘徊......会救活的,对不对?”

路期看着张荔枝泛红的眼睛,一边喝水一边说,“以后还敢闯这么大祸吗?”

张荔枝哑口无言,的确,自己不光没有拦住柳徘徊进炼狱,甚至还助纣为虐的一起跟去捣乱一番……

路期喝水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张荔枝的手上,刚才给自己倒水时就注意到,她的手背上有几道长短不一的细微伤痕,是在炼狱里胡乱挥剑时擦到的。

或许是灵力消耗过大,路期的眼神不再是平时那样冰冷迫人。

路期放下杯子,不由分说,伸手抓起了张荔枝那只受伤的手腕。

张荔枝吓了一跳,下意识呆看着路期。

“别动。”路期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显然,是要帮她治疗伤痕。

张荔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连忙把手抽了回来,“不行,你的灵力已经消耗太多了,再说了我这点小伤根本没什么感觉,过两天就好了。”

“你想留下疤痕吗?”

路期语气平淡,依旧自顾自的帮她治愈了擦伤。

张荔枝抬眼看着路期,眼睛里有疲惫、有虚弱、还有一种莫名能让自己瞬间安静下来的东西。

帮张荔枝恢复之后,路期微闭了一下双眼,脸色似乎比刚才更苍白了一些,这在平时看似简单的治疗,对此刻状态的路期而言,也成了不小的负担。

张荔枝看着自己光洁如初的手背,又看着路期相比平时虚弱的侧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是感激,又满怀歉疚。

她仰起脸蛋,轻轻靠近路期,双瞳散着亮亮的水光,亦或许是泪光,引得路期眼神停滞了两秒。

“路期”

“嗯?”

“我发现,你好善良啊。”

路期稍愣,睫毛微颤,喉结不自觉滑动,慌乱撇开眼,躲闪着看向别处。

“哦。”尴尬地轻声回应后,用力地握紧水杯,突出了泛白的骨节,战术性喝水。

折腾了大半夜,周渡让大家都散了,等第二天他们的灵力恢复一些后,继续对柳徘徊进行救治。

黎想告诉张荔枝,判官司里属周渡和路期的灵力级别最高,消耗后基本隔天便会恢复一半,而她和张染的灵力消耗殆尽则需要三天后才能恢复如初,谢范等人的灵力恢复较快,但攻击力与治疗技能会薄弱很多。而灵力等级的提升需要个人较强的意志力不断修炼加强。

回去的路上,唐木由于精神高度紧张,灵力也消耗殆尽,此刻已看起来摇摇欲坠,走的每一步都重若千钧,终于难以支撑,颓然地坐在路边一条长椅上。

张荔枝和戒睿围了上来,轻声安慰,“唐木,别灰心,周哥你还不了解吗?他说能救就一定有希望,你还不相信他吗?”

“我知道,我只是......很后怕。”

“我能知道你和柳徘徊到底是什么关系吗?”张荔枝满腹的疑问,前世相爱相杀的仇人?还是真如谢平安的抽象猜测,分道扬镳的情侣?

实则都不是。

而唐木的反应也很平淡,对前世二人的故事缓缓道来。

唐木前世当了狗仔之后,一直听师父的安排,到处蹲点跟踪各个顶流明星。

其实唐木很不屑做这种龌龊行为,骨子里又有一股傻正义劲儿,好打抱不平,为此惹过不少麻烦,得罪过很多同行,苦于生活压力一直坚持着,计划攒够了资金后自己创业。

而那次被安排的任务是跟踪一个当红流量小生的出轨新闻。

也是因此认识了柳徘徊。

柳徘徊是一个三四线开外的小明星,没有背景没有后台,热爱表演,一直默默打拼,由于长相出众,性格谦虚绅士,在圈内人缘颇好,但也因此人善被人欺。

而唐木蹲点当红小生出入的小区,正是柳徘徊的所在的小区,还是同一幢楼。

唐木的相机拍摄的视频里除了那个当红小生之外,总会隔三差五的误入柳徘徊。

拍到的柳徘徊,极度自律,不是在健身归来,就是在去健身的路上,无工作时就去做扶贫义工,路上见义勇为,深夜出来投喂小区的流浪猫狗。

这干净的作息生活,让见多了娱乐圈阴暗面的唐木心生钦佩。

直到有一天唐木偷拍流量小生时被发现,流量小生大步走到唐木车前,向唐木身上砸了一个礼盒,满脸充斥着讥讽,“这块表送你,我今晚要约会,可以不拍了吗?”

见多了被利益熏心的狗仔,他早已习惯了收买方式。

话不是好话,但又迎合行情的给你塞了礼物,警告你拿人手短,适可而止。

如果是别人,或许拿了手表就体面离开了,脸皮厚点的换个时间继续蹲。

但唐木的心气又在,选择了最怂的做法,将礼物还了回去,向其道歉后吃瘪的离开。

一时失意的唐木,索性把注意力放在了柳徘徊身上,只想从他身上获得一些正能量以来激励自己。

看久了,甚至将柳徘徊视为自己前行的偶像了。

可这份美好,突有一天被打破。

与往常不同,柳徘徊竟带了几个朋友一起回家,几名男子。看着都很陌生,至少都不是当红明星。

因为唐木的设备很先进,都是师父高价租来的,所以只要卧室开着灯并且没有拉上窗帘,唐木是可以隐约看到几人在房内的身影的。

而接下来的场景,一度令唐木惊慌失措……

其中两名男子对柳徘徊进行了攻击殴打、凌辱,柳徘徊试图挣扎,见另一男子打开了卧室窗,两名男子将柳徘徊的上半身推出窗外,让其半身悬空,以此恐吓柳徘徊,柳徘徊似乎不敢大声呐喊,只一味表现的屈从、依顺,才躲过一劫。

没过一会儿,两名男子便放过柳徘徊,将其拉回了房内。

唐木整个身子都在发抖,拳头握得死紧,一度想冲进屋内帮助柳徘徊。

那晚后回家,唐木失眠了,将视频备份后,陷入沉思。不理解柳徘徊为什么会带这些人回家聚会。

而两天后的新闻炸裂出现。

关于柳徘徊的黑通稿铺天盖地的出现在热搜上。

《柳徘徊私生活混乱》《内娱又有新嫂子》《柳徘徊塌房时间线》《柳徘徊不火是有原因的》《苍穹影业拒绝再与柳徘徊合作》

柳徘徊不算流量明星,本来工作就不多,平常演一些小成本网剧或接一些商演,这些黑热搜一来,今后的工作机会更是少之又少了。

这简直气死唐木,自己默默跟了柳徘徊这么久,对他生活内容再熟悉不过,必是和那晚欺负过他的人有关。

于是唐木热血劲上头,开始深扒此事资料以及当晚出现的人物,后来从师父的渠道那里得知,那晚的人里,有制片人,有投资商,还有柳徘徊所在的公司,苍穹影业的领导岳苍穹。

几人私下有一些不上台面的肮脏交易,而他们早就目标锁定在利用柳徘徊身上,一来柳徘徊知名度不高,不会太受关注,二来柳徘徊性格软弱,背景干净,方便操控。

没想到柳徘徊不肯配合,于是出现了那晚的集体欺凌事件。

并花点小钱运作了黑通稿用来警告柳徘徊。

唐木了解事情真相后,通过社交软件私聊了柳徘徊,他知道柳徘徊这种级别的小咖,账号一般都是自己运作。

加了柳徘徊的微信后,唐木简单交代了自己是如何认识的对方,以及这段时间拍到的视频证据。

而柳徘徊只是浅浅地回了一句“我没有钱给你”。

唐木有点心酸,这行业的规矩一直都是花钱办事,而自己根本不打算挣这份钱,只是纯看不过去无辜的人被如此冤枉。

或许柳徘徊有很多顾虑,也或许是力量过于渺小,对唐木连连道谢后,并没有继续追究下去的意愿了。

可岳苍穹却并没打算放过他,更是一连几天的找人尾随,甚至威胁到了柳徘徊的生命。

唐木一气之下在与师父共同运作的营销号上放出了柳徘徊被欺负的视频,并用文字简单概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唐木的本意是想保护柳徘徊,至少让柳徘徊出现在大众视野的关注下,是安全的。

熟不知视频只存在了三分钟不到,立马被后台和谐下架。

是柳徘徊师父。

第一时间发现了更新的博文立马操控删除,并将此事泄露给了岳苍穹团队。而岳苍穹则愿意出大价钱买下这段视频。

唐木咬着牙质问师父,而师父的态度是:

“你是个狗仔,你不要挣钱的吗?你那么正义干嘛?有钱就是你爸爸,当个狗仔还想要约束别人?”

“可我们不能什么畜生的钱都挣吧?”

“我们挣得就是他们的封口费,你在高贵什么?”

唐木对张荔枝和戒睿讲到这里时,已经恨得咬牙切齿……

“那后来呢?”张荔枝问。

“如你们所见,我被报复了,岳苍穹知道我的视频有备份,一不做二不休,我就荒诞的出了场车祸,来到了地府。”

“所以,岳苍穹他们还相安无事地活在世上是吗?”

唐木麻木地点了点头。

“我选择来地府工作,有一大半原因,也是为了有一天,看见岳苍穹下地狱,到那时,我一定会亲手送这个罪孽深重的畜生进炼狱。”

“那柳徘徊......岂不是也被......”张荔枝顿悟。

“是的,那天看见柳徘徊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岳苍穹也没放过他,我让染哥帮我找天堂关系查了他的死亡记录,是抑郁症自杀。柳徘徊是一个对生活充满了美好向往的人,他不可能自杀,只能说岳苍穹的手段还是那么卑鄙龌龊。”

长椅边一片寂静,唐木压抑的、破碎的回忆,在空旷的深夜里静静回荡……

第二天,路期安排了其他阴差替班谢平安和范明天。将谢范二人一起叫来辅助救治柳徘徊。

戒睿和唐木也参与进来。

多了一些灵力的帮助,最终成功挽救了柳徘徊的生命。

唐木在那刻终于如负释重,喉咙哽咽,破碎呜咽。

……

送柳徘徊离开地府的时候,两人相对而立。

柳徘徊说,其实他一直有执念,从来活得很小心翼翼,讨好型人格,直到遇见唐木,竟然有人可以无条件为自己伸张正义,也是因为自己的事情连累了这个善良的少年……

来到天堂以后,拼命寻找唐木,也是想告诉唐木,自己愿意与唐木一起投胎,来世做亲兄弟,保护唐木一辈子。

柳徘徊又说:“到那时,我要当哥哥。”

而唐木对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放心吧,我会帮我们报仇。”

……

一切,似乎又回归了平静。

只是有些故事发生过,有些心结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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