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还在童年等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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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兴顺的事情结束后,张荔枝得到了贾局长奖励的三万功德金。

第一时间想到要还给路期,追着路期问该如何将钱转入他的账户时,她没有注意到,路期的情绪并不高涨,反而很沉。

但张荔枝执意要还,并伸出了友好之手,“路期,希望以后我们合作愉快啦!”

路期先是目光落在她伸出的手上,眼神掠过一丝错愕,后又视线移到荔枝脸上,对上她那亮晶晶星眸般的眼睛。

“谁要和你握手。”

路期懒散的力道,“啪”一下将她的手打了回去。

张荔枝哭笑不得。

张荔枝决定日后周末去档案馆兼职,这样兼职的功德金足以用来日常填满自己的口腹之欲。

也是这次之后,戒睿再也不会去南山寺了,他告诉张荔枝,其实那天去南山寺,他也只是想要告诉玄明法师,希望师父原谅他,因为他将不再同情这个虚伪的捐款人了。

这天张荔枝依旧回到迎接新鬼的地方,岗亭依旧是不爱讲话的范明天当值。

“小黑,我发现咱俩很有工作缘。”

“孽缘。”

“......我比你大,你叫我一声姐姐会死啊。”

“我又不会死。”

“......”

张荔枝顿感无聊,想想如果是谢平安或者唐木当值,不知道该多欢乐。

此时“人杰地灵”牌坊下一阵骚动,几个男鬼围成一圈,对着中间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拳打脚踢,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喂,智障,看什么看?还敢看?”

“哈哈哈哈,他还真是个傻X啊!我怀疑咱骂他他都听不懂。”

“怀里抱着什么呢?拿出来!给我!”

说着这帮恶劣鬼扒开躺在地上的男鬼的胳膊,见他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紧紧地抱着胸前的东西——一个破旧的乒乓球拍。

“还我......还我......”

男鬼看着已是中年人的年龄,但讲话依然孩童语气。

“拿来吧你!这什么破玩意儿?”

“就一破球拍啊?呵,用来揍你正好。”

张荔枝眉头一拧,立刻快步冲了过去——

“住手!干什么呢你们?”

张荔枝钻了进去,分开了这帮施暴的人群。

这帮人见她年纪轻轻,又是个女子之辈,脸上便露出不屑的神色。

为首的男鬼一脸横肉,啐了一口,“小丫头片子,管什么闲事?这是个傻子,啥也不懂,要不,你也跟着哥打他两下过过瘾?”

“你们还真是......到这了还不消停,等过两天都进炼狱就老实了。”

“呦呵?吓唬谁呢你?哥进哪都你陪着怎么样?”横肉男狞笑起来,上前一步正要推搡。

一道迅疾的身影,精准地踢在横肉男的胸口!

横肉男弓腰倒地,身体在地上滑行飞出,撞至周边建筑墙体。

“啊——!”惨叫一声,翻滚撑地,显然吃了个大亏。

其他鬼见状,脸上也都露出惧色。

“滚回去排队。”范明天说话依然从简。

几个男鬼互相看了一眼,灰溜溜地跑向了黄泉之路。

“谢了,小黑。”张荔枝道谢后,范明天不作回应,返回岗亭。

张荔枝习惯了范明天的冷淡,有时候觉得他很像翻版的路期,嘴硬但心软。

她轻轻拉起了地上的男鬼,只见他依旧是紧紧地护住那个乒乓球拍。

“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霍永年......”男子颤巍巍地说道。

张荔枝低头翻看花名册,根本就没有霍永年这个名字。

难道是像周芳草一样,误入地狱的?

看来麻烦又来了,张荔枝做好了送他直达地府的准备。

然而万万没想到,在乘坐黄泉公交的途中,他会在自凉驿站下车,自凉驿站也是当初厉汉阳去的地方。

并且霍永年不叫霍永年,叫蔡欢喜。

公交到达自凉驿站时,语音播报“乘客蔡欢喜请下车”,张荔枝正在张望谁是蔡欢喜时,只见“霍永年”起身走向了车门处。

她刚想要拦截告知他听错名字了,见他踉跄一步下了车,但手里球拍不慎掉落在车上,“霍永年”连忙迫切地想要返回车上捡球拍,但黄泉公交,下了车就无法回头。

张荔枝见“霍永年”哭嚎着消失在暗色之中,自己走过去捡起球拍收了起来。并重新翻看了一遍花名册,果然找到了“蔡欢喜”这个名字。

蔡欢喜,38岁 死因:他杀

入地狱原因:杀人

张荔枝一时有点难理解,既然他叫蔡欢喜,为什么要说自己叫霍永年呢?而且,他的神态和反应,似乎心智不全,或者说有智力障碍,这在宋福新的老婆马凤娇身上见过,但是蔡欢喜明显又比马凤娇懂得表达。

判官司办公室一如既往地沉寂,黎姐做报表,路期和周渡在一条条审核罪证视频上传,张荔枝最不喜欢的就是坐在这里,还不如去牌坊下执勤,至少每天都会有“地府F4”其中一人当值陪着自己,也可说是F3,范明天除外,他值班也不会和自己闲聊。

“荔枝妹妹,帮我个忙可好?”周渡突然开口。

“当然好啦周哥。”

“这一摞案书是我和小路刚审完的,你帮我们送到档案馆,按辖区归类一一放好,如果怕放错了,可以请教张染。”

“好的,我明白。”一听是去档案馆,张荔枝总有使不完的牛劲,打开自己的双肩包,将案书小心翼翼地都放了进去。

“那小路,我们继续。”

周渡故意夹着腔调,唇角勾起浅浅弧度,路期凝眉嗤了声,而黎想依旧慢条斯理,她了解周渡又是调皮了一下特意说给路期听。

张荔枝到了档案馆后没有看到张染,于是自己先认真给案卷归类,一本一本地对应着穿插放置。

放的差不多时,听到了张染进门的声音,她下意识地又打开双肩包,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镜子,左看看右照照,用手胡乱梳理了几下头发帘,满意地收起小镜子,正当合上背包——动作顿住了。

背包内层,还有自己随手放进去的乒乓球拍,是蔡欢喜视为珍宝的东西。

一个小念头突然跳进了张荔枝的脑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温柔的脚步声,和那熟悉的清润嗓音:“张荔枝,又见面了。”

张荔枝浑身一激灵,迅速拉好背包拉链转过身来。

“你回来啦,我是来给案书归类的,已经弄得差不多了。”

张染点点头,“需要帮忙找我。”

“需要......可以帮我查一个名字吗,霍永年。”

蔡欢喜给张荔枝留下了深刻印象,不禁疑惑,一个看起来智力不全的人,怎会如此坚定的说自己是霍永年呢?总不能是某个电视剧的角色吧。

“当然可以,只是,单凭一个名字,恐怕会检索出大量无关的重名人员。”

“我知道,但我还想试一下。”

“随我来。”

张染带着荔枝走到一侧检索平台前,将手虚按在操作台上,手指上的钢制珐琅戒指光纹流转加速,眼前形成一个个跳跃字符与无数人像,而后张染将霍永年三个字输入进去,屏幕上显示出了整个地区所有叫霍永年的人。

“你想查询在世的还是已故的呢?”

张荔枝单纯想到花名册上没看到霍永年的名字,便赌了一把,在世的。

一排排存活于世的霍永年出现,连同性别年龄职业等信息,男女老少皆有,生平各异。

“这么多......”张荔枝有一点气馁。

一排排扫视着,直到一个职业信息让荔枝瞬间定格。

其中一个霍永年,年龄38,职业:乒乓球馆助教。

这年龄和蔡欢喜相当,职业,和蔡欢喜的球拍也沾得上点联系。于是张荔枝立刻打印了这个霍永年的纸质版全部信息。

回办公室翻看完霍永年有限的信息,和蔡欢喜同龄、同村;不同的是,霍永年已婚、并育有一子。

在霍永年名字旁边有一个醒目的红色标注,张荔枝问过张染这是什么意思,张染告诉她,这个标注意味着霍永年的阳寿现状不明显,极有可能三年内走向死亡。

离奇的结果还是出现了,自凉驿站列出的清单里显示,蔡欢喜并不是杀人主犯。

这会直接影响蔡欢喜接下来的去处。如果是从犯或事出有因,加上蔡欢喜的智力障碍人设,那么一般会酌情判罚。

只是现在需要了解清楚,蔡欢喜杀了谁,又被谁杀,以及为何故杀人呢?

被蔡欢喜行凶的人,谢平安知道,此人和蔡欢喜都是他接来地狱的,叫包德,身上一深一浅两处刀伤,至今还在心口。

包德进地狱的原因太多,诈骗、多次聚众打架前科及非法放高利贷。

看着罪恶累累的包德,谢平安都不禁吐槽:这人这不纯该死吗?

路期和周渡一起从自凉驿站将蔡欢喜接了出来,尝试用最简单的方式先与他沟通,虽然蔡欢喜看似有智力障碍,但是语言功能还算过得去,只是一问三不知,眼神空洞望着地面,始终不作答。

就在这时,办公区门被张荔枝轻轻推开,手里正拿着那个边缘破损的乒乓球拍。

张荔枝一进门,一直低头不语的蔡欢喜余光瞥到乒乓球拍,瞬间像是被某根天线触动,原本呆滞的双眼,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渴望!猛地起身,朝着张荔枝——或者说是朝球拍,疯狂扑了过去!

事发突然,路期下意识右手猛地一拂,一股无形力量便横亘在张荔枝与蔡欢喜之间,形成一秒“屏障”,蔡欢喜被这股屏障反震,弹倒在地。

周渡还想上前控制蔡欢喜时,张荔枝赶忙说道:“他想要这个球拍,我知道!”

她慢慢蹲下身,将手里的球拍,朝着趴在地上的蔡欢喜,轻轻递了过去。

蔡欢喜拿到球拍,突然像个孩童般哭的涕泪横流。

张荔枝趁机柔声叫道:“蔡欢喜,欢喜宝宝?”

路期和周渡在一旁直翻白眼,瞬间鸡皮疙瘩丛丛竖起。

蔡欢喜哭声骤然一顿,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张荔枝温和的眼神,卸下了应激,取而代之是孩童般委屈。

这38岁男性瞬间像个小孩子般撒娇的样子,在路期和周渡的眼里一阵翻腾反胃。

张荔枝趁热打铁问道:“欢喜宝宝,霍永年是谁呀?你告诉我好不好?”

“朋友,好朋友,永年......教我打乒乓球,我要等他,我要回家等他。”

“你们经常在一起玩吗?”

“以前......经常,后来......不经常了。”

“那加我一个,我和你们一起玩好不好?”

“你送我回家,我们......一起等永年......”

张荔枝转头看向了路期和周渡,周渡点了点头,随即看向路期说:“走一趟?”

“随意。”

周渡扶起地上的蔡欢喜,对张荔枝说道:“荔枝妹妹,下辈子转世当个幼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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