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
宫泊突兀地沉默下来。
记忆长河翻涌,眼前闪过一幕幕画面:
飞升之初再遇好友的欣喜,初来乍到玉京山的好奇,被含轩强拉着去赴宴,引荐给凡界各大宗门家族势力老祖,在酒席上化解过往矛盾时的焦躁烦闷……
虽然为此他没少闹脾气,但宫泊也不得不承认,那段日子,是他穿越以来,最为逍遥安逸的一段时光。
没有追杀,没有血腥。
也没有动辄你死我活的算计。
高耸入云、四面环海的玉京山四季如春,缥缈神圣。
在这里,修士们再也不必为了资源争抢。
因为凡界难得一见的珍宝资源,玉京山上随处都是,就连道路和宫殿,都由灵石铸就,宝石妆点。
即使是在凡界或被当成畜生驯化驱使、或干脆靠吃人进阶的化形异兽,在这里,也能与正常人族修士同辈论交。
因为四大仙尊之一的白昊仙尊,便是异兽化形。
他不仅一手建立起了仙界,还给所有飞升修士、异兽下达了两条禁令:
禁止以种族擅自划分地盘,以及,禁止在玉京山上互相争斗。
久而久之,两族比邻而居,见面互称道友,曾经的血海深仇也消弭于无形,还诞下了不少混血子嗣。
整个仙界,就仿佛传言中那样,是个资材丰裕,永不争斗之地。
在四位仙尊的坐镇之下,太平和乐万万年。
听到此处,刘鹭和楚沨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居然是这样?”刘鹭不可置信地喃喃,“我还以为……那前辈,既然您当初都与他们一杯泯恩仇了,为何后来又遭到仙宫的追杀通缉?”
“是啊,为什么呢。”宫泊撑着脑袋叹气,修长指尖滴溜溜地转着茶杯。
“可能是因为我倒霉吧,偏生了这么个炉鼎之身,还是最要命的天阶炉鼎。”
仙宫早就把他的相关情报通告全大陆,因此宫泊说这番话时,也没有刻意避讳刘鹭。
楚沨霎时脸色一沉:“难道是哪位仙尊盯上了师父?”
“去掉哪位。”
宫泊懒怠地往椅背上一靠。
他看着楚沨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凌冽杀气,不由得哼笑一声,又是嘲讽、又带着点儿无可奈何地说:“有时候本座觉得,自己就跟个香饽饽似的,谁见了都想来啃一口。”
刘鹭默默低头喝茶,心道可不是嘛。
就连阎傀仙君这徒弟,盯着他的眼神都不大对劲。
瞧着跟头饿狼似的。
“不过,在还没撕破脸的时候,那几位都还算讲究些。”
宫泊想起那段时间自己洞府门口堆成山的珍稀灵植、法宝甚至是漫山遍野的鲜花,以及动不动就来自己洞府前,组团欣赏奇观顺便传播八卦的无聊仙君们,眉头忍不住狠狠跳了两下。
好吧,也没太讲究。
乱七八糟的,看着就眼烦。
尤其是在看到其中还有含枢仙尊送来的礼物时,更是当场气笑了——他可没有当自己好友小妈的爱好!
最后这些礼物他一件都没收,全给丢给含轩让他退回去了。
反正这家伙替他的种马爹和仙宫擦屁股擦惯了,也不差这一回。
听到这里,楚沨的脸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
“这些人竟敢觊觎师父,”他语调森冷,周身杀气萦绕,捏紧的指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喀拉声响,“一群宵小鼠辈……”
他斩钉截铁道:“敢觊觎师父的人,都该死!”
刘鹭:“…………”
那你小子得排第一。
他默默把目光投向宫泊,问道:“前辈,那后来呢?”
“后来?”
宫泊恍若大梦初醒一般,喃喃自语道:“后来本座瞧着他们腻烦,干脆就直接对外宣布闭关,实则只身离开洞府四处游历去了。”
玉京山虽名为山,实则是座岛屿。
其面积几乎堪比凡界一域,除四大仙尊外,只有凡界飞升上来的修士和化形异兽,以及他们的后代生活在这里。
飞升上来的修士,修为都会被压制在元婴,为仙宫效力十年。
内容多为建房、铺路之类的基础劳作,和凡人没什么差别。
仙宫这么做的目的也很简单:为了磨一磨他们的性子。
叫这帮在凡界呼风唤雨的渡劫老怪明白,玉京山上,可不是他们随便兴风作浪的地方。
出生在这里的天选之人,即仙宫本土修士,则不必经历此番考验。
他们不像飞升修士一样心眼多、杀气重、不择手段,从小就在不缺资源的仙界长大,性格往往都带着几分天真傲慢,和对仙宫与生俱来的崇敬。
也因此,被四位仙尊视为各自派系的中坚力量,天然便能身居高位,备受仙宫青睐重用。
只有极少数有能力的飞升散修,和飞升后在仙宫也有势力可依靠的修士,才有机会和他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虽然修为被压制,还要干粗活,这点很让在凡界搏杀上来的天骄们恼怒;
但区区十年,对于渡劫以上的修士来说,几乎就是弹指一挥间。
最重要的是,四大仙尊明令禁止在玉京山上争斗杀戮。
所以,尽管规则并不公平,识趣的飞升修士也不会激烈反抗,平日里大家都还算相安无事。
宫泊就这样在和平的玉京山上晃荡了几年,觉得这里的生活简直像是在养老。
许久不动手,搞得他骨头都要酥了。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搞事。
于是好奇之下,他来到了玉京山边缘的外海。
宫泊想要亲自试验一下,自己的神识能不能穿越迷雾。
根据仙宫的说法,飞升后的修士,和他们的后代,只能居住在玉京山上。
而那笼罩在岛屿四周、连仙尊神识都无法穿透的迷雾,是为了保护他们免受邪魔之气侵蚀。
宫泊也没想过,自己会轻而易举地成功,做到了连飞升数千年的大能修士都未能做到之事。
他去的时机太巧了,正好卡在飞升第九年的年尾。
也正因此,发现了四大仙尊隐瞒数千年的秘密——
玉京山,其实根本不像传言所说,是修士飞升后到达的独立空间。
它的位置,根本就还在乾坤大陆之上!
“什么!!?”
听到这里,刘鹭再也顾不上太多,他惊呼出声,脸色惨白得犹如霜雪一般:“这,这怎么可能!”
“师父没有必要骗我们。”楚沨倒是表现得很冷静,他思索道,“看来,其中定然有什么猫腻。四大仙尊不可能愿意只居于玉京山上,而放弃整片大陆不管,是不是因为他们其实也出不去?”
宫泊点头:“没错。”
“怎么会这样……”
刘鹭瘫倒在座位上。
许久后,他猛地端起茶杯,给自己灌了一杯茶,勉强定了定心神,颤声道:“若真是如此,那岂不是所有飞升后的修士,都被囚禁在了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囚笼里?”
“我等修士舍生忘死追寻的飞升,以及所谓的大道长生,岂不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你只说对了一半,”宫泊的声音依旧平淡,“飞升并不代表就能长生,也不代表你追寻到了大道,连仙尊都不敢这么说。”
“所谓的飞升骗局,只是四大仙尊联手设下的一道迷障而已。”
刘鹭死死盯着宫泊琥珀色的清透眼眸,渐渐的,激荡的心情竟神奇地平复了些许。
“前辈,请喝茶。”
耳畔突然传来楚沨一字一顿的声音。
楚沨神色冰冷地瞪着这一直盯着师父的骚包粉鸟,用眼神警告对方,注意自己的眼神,师父可不是你能肖想的。
先前宫泊说的那些话,还反复在他脑海中回荡:
什么仙尊轮番追求啦,什么花海法宝满地啦,还有什么给好友当小妈啦……呸!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刘鹭嘴角一抽。
看着眼前那杯能烫死人的热茶,他终于忍不住扶额:“前辈,能管管您这徒弟吗?”
宫泊嗯了一声,音调上扬,代表着疑问。
……所以是根本没察觉到徒弟的异样吗。
刘鹭有苦难言。
他总不能直接告诉宫泊,您这位高徒,在某些方面,看上去比那几位仙尊还要危险点儿吧?
“等下,”他忽然察觉到了问题,“那前辈,您说自己第九年年末发现了真相,那您没有经历这十年劳作吗?”
“哦,这个啊,确实没有。”
宫泊坦然道:“本座靠一位朋友的关系,走了仙宫后门。”
无论如何,这点都要感谢含轩。
要让他替仙宫搬砖?
做梦。
刘鹭已经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倒是楚沨,很敏锐地多问了一句:“哪位朋友?又是故人吗?叫什么名字?现在还活着吗?”
宫泊的形容,让他不由得想起了摄魂镜幻境中出现的那位白袍青年。
虽然当时疼痛几乎让他难以思考,但楚沨还是能看出,这位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气度容貌,都属实为人中龙凤。
尤其是那双犹如高天霜月般目空一切、毫无半点人气的眼睛,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能被师父认可的友人,定然也是不凡角色。
楚沨想着,带着一点儿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
指不定就是同一人呢!
“不知道,可能死了吧。”
宫泊淡淡道。
语气看似浑不在意,但楚沨能感觉到,师父现在的心情不太好。
于是他也闭上了嘴巴。
安静的气氛在屋内蔓延。
楚沨还好,刘鹭却明显有些坐立难安。
他知道宫泊不会无缘无故对自己说这么多,对于他们这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怪来说,一般都相信,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其实他还想问问宫泊,知晓玉京山的秘密后,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
但刘鹭作为一介散修能苟活至今日,全靠胆子小,识时务这六个字。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
甚至刘鹭都开始后悔,自己先前为什么要问这么多呢?
不,他甚至今天都不该出门!
知道应劫丹的真相,已经让他数百年苦修、一身渡劫修为一朝化为乌有,如今又知道了对上界仙人来说都不可触碰的大禁忌,对于如今只有金丹后期实力的他来说,这和找死有什么两样?
刘鹭越想越慌。
他可没有阎傀仙君的本事,能以一己之力对抗仙宫啊!
“宫前辈,”最后刘鹭下定决心,抬头忐忑对宫泊说道,“多谢您今日为晚辈解惑,只是这些事情,着实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掺和的,否则下场恐怕比魂飞魄散还要凄惨百倍。”
想起这些年来,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仙宫使用的种种手段,他的面色发苦,连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但面前这位阎傀仙君……
刘鹭的目光触及到宫泊平静无波的眼神,也下意识抖了抖身子。
该死,差点忘了,眼前这位,也是个以手段凶残无法无天扬名天下的主!
“晚辈此生不善斗法,一心钻研丹药,前辈若有什么需要,还请上尊大人明示。”
他脊背发凉,当即改了口风。
又毫不犹豫地从自己眉心之中凝出一滴魂血,递给了宫泊。
刘鹭恳切道:“晚辈对天发誓,绝不会将前辈今日所讲、以及前辈的任何消息走漏半分。这是晚辈的诚意,还请前辈收下。”
宫泊看着他,半晌,笑了一声。
“渡劫医圣,果然是有两把刷子。”
刘鹭要是再不主动交魂血,又知道了这么多内幕……
那他也留不得对方了。
宫泊承认自己卑劣。
他是在用一种让刘鹭无法拒绝的方式,半威胁半利诱,强硬地把这位摇摆不定的医圣绑在自己的船上。
就跟当初对楚沨一样的招数。
只不过,一个是用功法灵石利诱,一个则是用不为人知的情报信息。
老套,但好用。不是吗?
见宫泊收下魂血,刘鹭也松了口气,又有些肉疼地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了楚沨。
他勉强挂起一副慈爱笑容:“这是给前辈高徒的见面礼。”
楚沨没有立刻接。
而是把目光望向宫泊,征询他的意见。
宫泊莫名有种……过年长辈给孩子塞红包,孩子抬头,眼巴巴看着家长征求同意的错觉。
他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懒洋洋道:“拿着吧。”
“是。”
楚沨双手接过,朝刘鹭拱手行礼:“多谢前辈赐宝。”
刘鹭摆摆手。
表面一派前辈高人的风度,心中却在哀叹,今日可真是亏大发了!
似是看出了楚沨神色之中的好奇,他停顿了一下,又主动说道:“这瓶子里装的,是一只具有一丝龙族血脉的蝎龙兽,实力的话,大概相当于人族修士的金丹中期。”
楚沨眨了眨眼。
那岂不是都快化形了?
刘鹭:“它的蝎尾和血液都有剧毒,毒液稀释七倍后混合灵液服用,能在短时间内增强修士的实力,提升灵力恢复速度。副作用就是很疼,而且对经脉和身体强度有很大要求。”
他打量了楚沨一眼:“老夫看你应该是炼体的,这个对你来说不成问题,偶尔使用还能拓宽一下经脉,增加毒抗,有利无害。”
“但记住,一次最多只能取一滴服用,多了恐怕就成废人了。”
“晚辈记住了。”
楚沨把瓷瓶收起,暗道这确实是个实用的好东西。
怪不得这位给他的时候一脸肉疼。
“前辈,晚辈其实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刘鹭眼皮一跳,心道这混小子不会这么小心眼,就因为先前逮住他要搜魂的事,真打算当着他师父的面,把自己那点家底都掏空吧?
“……说。”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
楚沨忽然朝他躬身行了个大礼,正色道:“前辈在大陆上素有医圣之名,妙手精湛,流传后世,就连来自东域偏僻之地的晚辈也有所耳闻。”
刘鹭警觉更甚,险些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这小子如此恭维他,定然没好事!
但紧接着,楚沨的下一句却让他愣住了——
他看着刘鹭,认真道:“所以晚辈想请您,帮家师看一看身体。”
刘鹭下意识扭头望向宫泊。
宫泊正靠在桌边,撑着下巴,静静地望着楚沨。
片刻后,他垂下眼眸,指尖转着茶杯,淡淡道:“不必了。”
“师父!”
楚沨直起身子,急切道:“为何不让刘医圣帮您看看?明明当初连刘银您都……”
“行了,本座心意已决,不必多言。”
宫泊站起身,刘鹭也立马从座位上跳起来,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的楚沨,知道自己现在确实不适合在场了。
“今日叨扰前辈了,”他乖觉道,“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宫泊颔首,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慢走不送。”
门在楚沨眼前合上。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双拳,大步流星地走到宫泊面前。
“师父,为什么?”
“不为什么,”宫泊头也不抬,“别以为这些老家伙交了魂血就会老实,他们即使不在仙宫阵营,又对本座观感不错,但真要使唤起来,那小心思个个比河里的绿头王八还多呢。”
“可这和让他给您治病有什么关系?”
“小子,你还没听明白吗,”宫泊终于掀起眼皮望向他,语调严厉得近乎冷酷,“他不是你,身为夺舍重修的渡劫老怪,本座从前仅仅与他只有一面之缘,哪怕名声再好又如何?总归只是外界传言罢了。”
“一个无法完全交托信任之人,本座又怎么敢让他帮我治疗伤势?”
他以为自己的语气够刻薄了,谁知楚沨竟露出了一脸空白的神色,怔怔望着他,迟疑道:“师父,您说什么?”
宫泊有些莫名其妙:“怎么,出去一趟耳朵都不好使了?本座说不信任他,没听到吗?”
“不,不是,”楚沨磕磕绊绊道,“是您前面一句……不对,是前面的前面那句!”
他期待地看着宫泊,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能再说一遍吗?”
宫泊回想了一下自己说的那句话是什么,然后沉默了。
“忘了。”他果断道。
但楚沨却不肯就这么算了。
他强忍着激动,绕到宫泊身后,殷勤地给他捶背捏肩。
折腾了好一会儿,又扒着宫泊的肩膀,弓着腰在青年耳畔低声说了两句话,把宫泊燥得咬紧牙关,从耳垂一直红到脖颈。
“小子,为师突然想起来,昨晚的账,好像咱们还没算过吧?”
他狞笑着揪住楚沨的领子,见这得寸进尺的小子缩了缩脖子,眼神闪烁着不敢看自己,手上力道更重了几分。
昨晚做到上头的时候,不是脸皮厚得很吗?
双修的事全部忘到脑后,还什么荤话都敢往外说,这会儿倒是跟他装上哑巴了!
宫泊阴恻恻地盯着这小子。
正要开口,忽然动作一顿。
他听着屋外刘鹭给自己的传音,眉头微蹙,旋即又放松下来。
“算你小子好运,”他松开手,俊秀的眉眼间顷刻又恢复了冷淡,“半年之内,人道的修炼必须给本座入门。”
楚沨松了口气,也顾不上计较先前那句话了。
虽然不知道师父为何突然改变主意放了他一马,但总之是好事。
不过……
“为何是半年?”他问道。
“方才刘鹭给我传音,说翠林城昆仑宗弟子的下一次换岗时间,是在半年之后。”
楚沨了然:“所以这就是金乐门准备押运货物出城的时间?利用他们换岗的时机,掩人耳目?”
宫泊点了点头。
“之前那个昆仑宗弟子,估计也会被换走。”
他想起楚沨他们回来前,自己在神识重看到的,那天真的正道弟子与师兄争执的画面,面无表情地扯了下嘴角。
无论是昆仑宗还是仙宫,其中定然有一些普世意义上的“好人”,甚至数量还不算少。
只可惜,这些人终其一生,都不可能接触到宗门势力的幕后真相。
即使接触到了,也会很快被染黑,或是彻底清除。
他回过神来,对楚沨道:“正好,我们可以趁此机会混入队伍,等到了城外郊区,地广人稀之处,再找机会动手。”
楚沨很认同宫泊的安排。
但他还有点儿疑虑:“师父,人道的修炼是什么样的?要是也跟饿鬼道刚开始修炼时一样,那万一徒儿控制不住心神,岂不是要坏了师父的大事。”
宫泊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楚沨后背一紧,当即有不好的预感浮现。
“还是那句话,等到了那个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无良师父冲他笑得眉眼弯弯,像只狡黠的狐狸,“虽然确实对本座的大计有一定阻碍,但是不妨事。”
宫泊悠哉抱臂,唏嘘长叹:“能亲眼看到徒弟你倒霉,为师着实是,喜不自禁啊。”
楚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