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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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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泊暗暗松了口气。

这小子,可真不好糊弄啊。

他不坐青羽舟的真正原因,说来其实有些难以启齿。

那该死的仙宫渡劫行走,就跟他杠上了似的。

本以为对方早就放弃了,没想到,竟然还时不时杀个回马枪。

渡劫期的神识反复在雷邙山脉上空逡巡,搞得整条雷邙山脉鸡犬不宁。

也难怪金灵门老祖会主动找上他,还兜了这么大一圈试探。

宫泊才不相信,身为能够开宗立派的元婴老祖,是真在意他那个同为元婴、却只能依附于仙宫狐假虎威的师兄。

虽然修为看似同阶,但他可以保证,金灵门那老祖,绝对是个狠人。

真动起手来,能把他的傻子师兄吊起来打。

此人明明是担心那渡劫老怪没事发疯,又见他身份不凡,所以才主动卖了个好,托他转交例行供奉。

言下之意,就是东西你可以贪点儿,但不要太过分。

只希望仙宫接下来不管有什么动作,都尽量不要牵扯到他们金灵门。

不过那位老祖大约想不到,宫泊本就被仙宫通缉,债多不愁。

东西落到他手上,那决计没有吐出去的道理。

宫泊想着这些,靠在兽皮软垫上,懒洋洋地指点道:“再往前一段,真正深入山脉前,有一处附近修士聚集的交易点,你可以去买些补给。雷邙山太大,咱们如果是靠双腿的话,最快也要半年才能走出去了。”

听到他看似合理的安排,楚沨尽心尽力烤串的动作一顿。

他幽幽道:“师父,谁说我洞府里都是破烂,不需要收拾的?”

要是顺路把东西都打包带走了,何必再花冤枉灵石买什么补给!

宫泊哼着小曲儿望向洞xue外。

唉,今晚这月亮可真月亮啊。

楚沨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师父作为一位十指不沾阳春水、浑身上下冒着仙气儿的大能修士,八成,不,肯定是根本就没想到还需要补给这回事。

他叹了口气,把烤好的串撒上调料,用一张大叶片包好,给宫泊递过去。

幸好他之前两地奔波,已经习惯了把这些调料都随身携带。

不然某人肯定又要闹了。

“乖徒弟,你也吃。”

宫泊良心稍欠,挑挑拣拣,忍痛把烤得最好的一串塞到他嘴里,然后毫不客气地把其他全部昧下了。

楚沨叼着他自己烤的串儿,望着宫泊,呆了一瞬。

许久后,低头慢慢嚼起来。

虽然这个大号师父远不如迷你师父可爱,舔一下嘴巴都能把自己毒死,还不动不动就指挥人干着干那,毫无半点愧疚之心……

但某些时候,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雷邙山脚下。

仙宫据点。

“这么长时间都没出现,看来那贼人早就离开这一带了。”

甘流放出神识,最后一遍扫过雷邙山脉无果。

终于闭上双眼,靠在座位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老祖……”

“行了,老夫也没工夫陪你在这儿继续耗着了,”他睁开双眼,语气冷淡,“昆仑宗那边,还需要仙宫修士坐镇,光是元婴修为,可镇不住那些眼高于顶的隐世老怪。”

“是。”

原统不甘心地攥紧双拳。

忽然他眼眸一闪,抬头问道:“老祖,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那大胆蟊贼,就是阎傀仙君本人?否则晚辈实在不知道,凡界究竟有哪位元婴修士能制作出如此精妙的傀儡,同时还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骗到仙宫头上。”

甘流冷笑一声:“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抓到人了吗?净会说些屁话给人添堵!”

“…………”

“晚辈只是在想,这阎傀仙君胆子可真大,飞升之后杀了那么多大势力的老祖级别人物,还同时得罪了四大仙尊,”原统讪讪道,“您说,他图什么呢?”

“图什么?我辈修士,半生沉浮,说到底,不过与天争命四字。”

甘流神情淡淡,视线眺望远方,“身为散修,能做到这个地步,也算令人钦佩了。”

“可惜,他最不该做的,就是与仙宫为敌。”

原统精神一振:“说起来,昆仑宗这次时隔三百年开放仙府,以老祖您之见,他……晚辈是说,阎傀仙君,会不会去?”

“十有八九吧。”

甘流敷衍回答了一句,忽然哼笑道:“但仙宫那边已经传下话来了,这位仙君大人,如今人就在东域。”

“当真!?”

“是。虽不知他具体躲藏在何处,又是不是盗走你宝物那人,可距离秘境开放还有几十年时间,老夫身为仙宫在凡界亲封的东域行走,也总不能干等着,什么都不做。”

他将一袋种子交给原统:“这是仙人赐下的,对普通修士来说,与凡花无异。你派人将它播种在东域各处,但凡有修士聚集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原统小心翼翼地接过那袋种子,不禁再次为仙宫的手段心下骇然。

他也听说过,阎傀仙君体质特殊,又是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自创功法,以傀证道,因此才能以一介散修之身,在短短千年内飞升,并威胁到仙宫至尊的崇高地位。

但仙宫竟然针对他的体质,专门培育出了一种特殊灵植?

他代入对方的处境想了想,不禁默默打了个寒颤。

一旦得罪了仙宫,可真是天上地下,再无半点活路啊。

“啊嚏!啊嚏!”

宫泊连打了几个喷嚏。

楚沨一脸无辜地停下撒花粉的动作:“师父,您花粉过敏?”

“那倒不是,估计是有仇家在背后骂我,好事,不必理会。”宫泊揉了揉鼻子,又朝他努了努嘴巴,“继续,多放点,这玩意儿就要多多的放才好吃。”

楚沨想了想,干脆用雷系灵力将花朵烤干,然后全部拍碎洒在了汤里。

“徒儿,世上竟还有你这等天才!”

宫泊大惊失色。

忙不叠地端起碗,溜达到旁边吃独食去了。

留下楚沨握着勺子,揉了揉肌肉酸痛的肩膀,看着剩下的一大锅肉汤叹气:“师父,倒也不必这么着急,锅里还多的是呢,而且明日应该就能到交易点了,到时弟子再给您买些新鲜的。”

这段时间,他白天在山中负重锻体,和宫泊学习傀儡术与异兽对战,晚上则修炼六道轮回功和泛灵诀。

同时还会抽空画些符箓,以备不时之需。

在这样堪比备战高考的训练强度下,楚沨每天都会将全身灵力耗尽数次,幸好还有足够的灵石补充。

如此反复多日,极限锤炼之下,他积攒了不少生死对战的经验,修为也因此增进不少。

楚沨很清楚,要是没有宫泊,自己是决计不可能奢侈到把中品灵石当消耗品来用的。

所以无论多忙,他依旧会努力挤出时间,给师父做好一日三餐。

宫泊含糊着说了一串话,又比出了个三的手势。

楚沨费了半天劲才听明白,他这好师父说的是“我要吃三碗”。

有这么好吃吗?

忙碌了一天的楚师傅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唔,确实不错。

楚沨一边喝汤,一边又捧起了那本《五年炼器,三年模拟》,目不转睛地认真阅读起来。

看到入神处,连喝到一半汤快凉了都不知道。

对了,他最近还在自学炼器。

因为师父说过,他的灵根偏向金火属性,是炼器的好苗子。

像是今晚炖汤用的锅勺,都是他专门炼出来的。

虽然没什么攻击力,只是硬度比从前增加了些,但从师父的反应来看,似乎还有给烹调增添风味的作用。

可惜师父对于炼器这方面,并不算精通,只能丢给他几本功法,由他自己琢磨去了。

至于这本功法的名字……

楚沨的确很在意。

但宫泊一摊手,很无辜地表示他也不知道。

没办法,他也只能当它是哪位穿越者前辈留下的了。

虽然内容粗浅了些,但做入门自学倒是正好。

这厢楚沨在看书,宫泊在看他。

虽说勤奋修炼是好事,可从前一直都是他卷别人,如今收了个徒弟,怎么感觉有种被卷到的感觉?

宫泊盯着楚沨,不知不觉又喝完一碗汤。

“再来一碗。”

楚沨恍然抬头。

“师父,这是第四碗了。”

“……聒噪的小子,闭嘴。”

是夜。

盘膝打坐的宫泊微微皱眉。

闭目入定间,他似乎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

宫泊霍然睁眼,神识在顷刻间如水波向外扩张。

看方位……是雷邙山脉以北!

距离他们百里之外的交易点,地下一处隐秘场所。

烛影摇曳间,笙歌曼舞,宾客宴酣。

正是尽兴欢畅之时,忽然,首座那名金袍修士笑容微滞,猛地抬头望向某个方向。

“大人,怎么了?”

跪坐在他身侧服侍的俊秀小童柔声问道。

下面的几位宾客也注意到他的异样,纷纷望来。

“无事,”那金袍修士收回目光,意味深长道,“看来这次拍卖会要热闹了。”

他仰头将金樽中烈酒一饮而尽,“除了仙宫那位元婴修士,还有一位元婴老怪也来了,应该就在附近。”

“又来了一位元婴!?”

下方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嗡嗡议论声不绝于耳。

“难不成,这次拍卖会当真跟他们讲的一样,有什么好宝贝?”

“不可能吧,这地方如此偏僻,连座像样的城镇都没有,什么人得了好宝贝会放到这儿来拍卖?”

“哎呀,你这就不懂了,这交易点虽偏僻了些,但正因如此,才方便倒手一些来历不明的玩意儿。”

“可仙宫的元婴修士都来了,这些人也敢出手?”

“你当仙宫修士都是喝露水长大的?他们见过的可比你多!”

“行了,吵吵什么。”

那金袍修士嗤笑一声,伸出一只比少女还要细嫩、戴满了稀罕宝石戒指的白皙手掌递给那小童,被小心接过,褪去戒指,抱在怀中细致按摩起来,“神仙打架,咱们在旁边看着就行。”

“那位仙宫元婴修士,应该是为了拍卖会上那株万年灵藤而来,就是不知道另一位是什么打算了。”

他漫不经心道:“为了运送这东西,路上还死了不少人呢。”

“对了,稍微提醒一下,”金袍修士醉眼朦胧,似是不经意地提点道,“最近别往北边去,此处交易点虽然小了点儿,有我族兄坐镇,还有阵法保护,至少还算安全。”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颤颤巍巍地问:“是不是六道黄泉门那渡劫老怪撑不住了?听说十年前,他便出现了散功的征兆,难不成,他是打算兵解转世了?”

“渡劫兵解,可是会搅动天地灵气,引发兽潮的啊!”

“这些寿元将近的渡劫修士,为了与天争命,动辄毁宗灭族也是常事,何况区区兽潮?”

金袍修士冷哼一声,“兵解成功者,万中无一,不过垂死挣扎罢了,就跟那位阎傀仙君一样。什么万年散修第一人,最后还不是跟条落水狗一样被灰溜溜打下界。”

“至少他曾见识过上界至高的风景,远胜在座你我,和这世上亿万庸碌之辈。”

一道淡淡声音插入谈话之中。

说话者是位年轻修士。

修为只有金丹初期,穿着一身水墨丹青道袍。

同时,也是在场唯一一个身边无人作陪的修士。

宾客们个个神情微妙。

当场拂宴会主人面子,未免有些不识好歹了。

倒是那上首的金袍修士眯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哈哈笑了两声,看上去没什么要生气的意思。

相反,他还饶有兴致地主动问道:“这位蓬莱宗的客人,有些面生啊,不知是贵宗哪位新晋长老?”

“在下含白,修为微末,当不起长老一职。见过金貅道友。”

“原来是含家人。金某失礼了,不知含兄大驾光临,竟让兄台居于末席。”金貅再度举杯,“金某自罚一杯。”

“不敢。”含白也朝他遥遥举杯。

此事就此轻轻揭过。

曲终宴散,天色既白。

含白与金貅寒暄完,独自走出地下。

他寻了个隐秘角落,将神识烙印在一枚玉戒上。

又将戒指套在灵鸽腿上,将其放飞。

“去吧!”

兽潮一事,事关重大。

金貅所在的金乐门位于东域大国,防守严密,自然没什要紧;

可对于居住在北域、东域交界之处的凡人和低阶修士来说,那就是灭顶之灾。

含家本家在南域,本来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但含白已经有上百年没回去过了。

若不是本家传讯,让他们这些在外的含家人若有阎傀仙君的消息,必须第一时间上报,他还以为自己早就被家族除名了呢。

他修为不上不下,如今在东域的蓬莱宗负责教导低阶弟子,背靠大树,也能混些修炼资源。

蓬莱宗本就入世颇深,宗内大半子弟都来自对外招收。

此事关乎到宗门未来根基,含白虽敬佩阎傀仙君,但他暂时还没有效仿对方,当散修自立门户的打算,自然不能不管。

但愿不要闹得太大吧,他默默想着。

“啊,鸽子……”

深林之中,宫泊仰头望天。

正好看到头顶一闪而过的白色灵鸽。

想吃烤乳鸽了,他深沉地想。

于是他负手溜达到正艰难背着巨石、一步一坑往前行进的楚沨身边,清清嗓子:“徒弟,为师想——”

“不,师父你不想。”

楚沨上身赤裸,青筋暴起,浑身大汗淋漓。

显然,体力已经濒临极限。

他狠狠喘了口气,咬紧牙关说道:“要不是您今早说想吃那只兔子,我也不会为了抓它,一脚踩到蛇窝里;更不会为了摆脱它们,迷路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哎呀,这怎么能叫迷路呢?最多就是绕点远路而已,你一个堂堂筑基修士——”

“弟子'区区'一个筑基修士,自然不怕走些远路,”楚沨忍耐地闭了闭眼,飞快地甩了下额前汗湿的黑发,不然汗水就要滴到他眼睛里了,“可师父你不是不允许我把负重放下来吗?”

这可是整整一千多斤的沉铁矿!

捆着矿石的绳索深深勒进了他肩膀的皮肉里,最初的几天,即使有金蚕软甲垫着,楚沨每天的肩膀都要被磨得血肉模糊。

直到后来,身体被雷电锻体多次,才勉强能不被磨破。

但还是很疼。

每走一步都是刺痛。

浑身的骨头被极限重量挤压,咯吱作响。

好几次楚沨都险些被这东西压死,但他那没良心到处觅食的师父,总是能神出鬼没地在最后一刻出现在身边,捞他一把。

楚沨听宫泊说,自己以前也这样练过,只是没他背的那么重。

他深切怀疑,这就是师父发育期长不高的原因。

宫泊不知道这小子居然还有腹诽自己的精力。

但他能看出来,楚沨今天的状态还不错,比平时这个时间还多出了一分余力。

看来训练起效果了。

宫泊头一次当师父,看到徒弟进步显著,心里也难免有些得意——干一行行一行,真不愧是他!

当初要是不当散修,答应了那老头儿在宗门里多待几年,说不定,他现在也会被人一口一个“老祖”地喊着,桃李满天下了。

但宫泊想了想大多数普通修士的资质和心性,又看了看即使意识微微恍惚,但仍在咬牙坚持的楚沨,又觉得还是算了吧。

他可没什么耐心。

别到时候徒子徒孙教着教着,就被他一气之下灭完了。

喉咙里弥漫着浓浓的铁锈味,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像被火焰燎过。

但或许是习惯了,楚沨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在冷静思考:这种状态,估计还能再坚持一炷香时间。

后面的事就不用担心了,师父会出手……的……

他身形一滞。

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然的话,他怎么可能看到师父拿着帕子,亲自替他擦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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