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利益◎
人民日报首发, 各地报纸转载,机关单位是最早知道消息的一批人。再有广播报道传播到乡镇公社一级,短短几天时间内, 从各大城市到偏远小地方都听说了这个消息。
这天下午医馆关门后,祝福江拄着拐棍, 带着族老们喜气洋洋地来三清巷主宅, 祝福江看到祝十安就大笑:“开春那会儿你说参天大树终将长成, 开枝散叶,蒸蒸日上, 大姑娘说的话真是一点错都没有。”
祝福江进门的时候祝十安扶了他一把:“这才开始您老就这样高兴了?”
“哈哈哈,万事开头难, 只要开了头了, 后面的事情就水到渠成啦。”祝福江拉着祝十安的手不放:“你是咱们祝家的福星, 这一年还没过完呢,你说的话就应验了。”
跟在祝福江后面的其他族老们纷纷夸祝十安, 她一回来, 祝家什么事儿都变好了。
“本以为今年大姑娘带着咱们把医馆开起来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没想到这时局变得这么快, 嘿, 咱们还能更好。”
“我们刚才从码头过来,那些兜售吃食、做小买卖的年轻人也不藏着掖着了, 大大方方叫卖。哎哟,那热闹的,听着就叫人心里高兴。”
“码头附近的小商小贩大都是去年回城里来找不到工作的年轻人,以后市场放开了, 县里原来关掉的那些铺子都开起来, 到时候会更热闹。”
“什么时候能拿证?拿到那个营业证件, 咱们三清巷原来关掉的铺子也要开起来啊。”
问到证件这事儿,大家都不清楚,祝十安昨天听吕雯说过,她说:“正式营业证估计要等到年后去了,不过想做小生意的可以去县政府申请临时证件,等到省里有明确文件发下来后再去换成正式的。”
“哟,反应这么快么?上面都还没出文件,县里就敢给咱发临时营业证了?”
族老们觉得很惊奇,以前县里的领导可不敢这样冒进。
祝十安说:“何县长没什么背景,让他拿这么大的主意他是不敢的,这回咱们县反应这么快,是因为市里的领导拍板了,说是要紧跟时代风向,不能比沿海城市落后。”
坐在祝福江下首的二姑婆说:“外面是比咱们这里灵活,我出去收购药材时听人家讲,除了浙江之外,北京、广东这些地方也在发临时证件,不算新鲜事。”
祝长芳问:“什么铺子才能开?这方面有规定吗?”
“这个倒是不清楚,拿到临时营业证的个体户听说有卖茶的,剪头发的,做衣裳的,啥都有。”
在以前,三清巷的铺子除了医馆之外,还开着生药铺、药酒铺、糕点铺、茶楼、饭馆儿、杂货铺、香火铺等二十几个铺子,这些铺子要是都能再开起来,三清巷又要热闹起来。
祝长丰说:“其他的铺子先不说,先叫长坤大哥去申请开点心铺子的临时证件吧。以后咱们医馆不卖点心了,我敢说,医馆肯定比往日清净一半。”
听祝长丰这么说,祝长芳、祝政几个在医馆上班的人都笑了。
祝家的老祖宗们建医馆时就建得很宽敞,以镇山县的常住人口来说,就算是换季时生病的人多,那还有县医院分担呢,医馆里怎么也不该挤得跟菜市场一般。
医馆里会这样拥挤,主要原因是医馆里兼着卖糕点,每天一到后坊糕点出锅的时候,香味一飘出去,医馆里就要挤进来一批人。
那些人挤进医馆若只是简单买了糕点就走也还好,可为了合规不惹事儿,还要专门走一道流程找大夫开方子,这不仅给医馆里三个大夫增加工作量,还耽误了真正想看病的病人时间。
十月份,彭家祖孙离开镇山县后,祝十安本想顺势先停了糕点生意,可是停了之后,天天都有人问,加上来问糕点的人中真有需要食疗的人,于是半推半就地,糕点生意就做起来了。
祝长丰叹气:“咱们医馆没卖糕点之前我都不知道咱们县有那么多有钱有空闲的退休老人,都把咱们医馆当点心铺了,每天踩点儿来买糕点,也不嫌麻烦。”
祝长振补充说:“有些老太太还点菜,说她明天想吃山药糕。你说没有吧,人家立刻就回一句,她有病,明天就需要山药糕才能治。”
一个没忍住,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祝福江跟祝长坤说:“明天就去县委打听打听,看看那个临时证件怎么办,打听好了第一个给你办。等证办下来啊,牌坊往里数左边第一家门面交给你用来卖糕点。 ”
牌坊往里数第一家门面原来就是糕点铺,歇业前是祝长坤和祝长芳的爷爷在经营,铺子里后院里两排六个灶口都是为蒸点心建的,还有做点心的各种模子也都还在,洗一洗直接就能用。
祝长坤忙说:“福江爷您放心,等铺子开起来后,我一定好好经营。”
“你性子像你爷爷,踏实肯干,你做事我肯定放心。”说完祝福江才想起来这事儿他定不了,连忙问祝十安:“大姑娘,你可答应?”
祝十安是祝家家主,又是三清巷这边的继承人,三清巷的宅子、铺子都是她的,租借给谁家用,必须她点头才行。
祝十安没意见,她笑着跟祝长坤说:“好好卖你的糕点,别浪费了你手艺。”
祝长坤站起来恭恭敬敬给祝十安鞠了一躬:“多谢大姑娘。”
祝长坤这里开了个头,其他想租用三清巷铺子做买卖的族人们都借着这个机会跟祝十安要一句准话。
祝家以医传家,祝十安对族人们的了解主要在医药方面,这会儿大家欢欢喜喜地跟她说想借铺面开个什么铺子,祝十安才知道,祝家族人中有本事的人不少。
会打家具做木雕的木匠、会捏锅烧陶的陶匠、会用竹子编斗笠、竹篓等用具的篾匠、会做纸的纸匠,其他的还有会做饭的、会画门神民俗画的、对茶叶如数家珍的……一家家一户户里,总能选个能人出来。
三清巷里的宅子,除了祝十安住着的主宅外,其他宅子都是跟医馆里一样前铺后院构造,虽然宅子大小不一,都算上一共也才二十八间宅子铺子,根本不够这么多人分。
祝十安说:“三清巷里有多少铺子你们心里都有数,要是每家都来找我租铺子肯定是不行的。你们回去商量商量,比如卖陶瓷、竹编、柜子桌子这几样,你们几家没必要单租一个铺子,你们可以放在一起卖,这样说不定进门看货的买家还多些,你们觉得呢?”
被祝十安点到的那几家细心一想,还真是如此。
见大家都听进去了,祝十安说:“限三天时间吧,三天内你们想好了租铺子,就到主宅这里报个名。若是报名的人比铺子少,那就都租给你们。若是铺子不够租,那我们就从报名的名单里选。”
话说到这儿也就差不多了,外面天快黑了,不是重要的事那就明天再谈吧。
祝十安跟祝福江说:“天黑了不好坐船,您年纪大了就别折腾回村里了,就在这儿住下吧。”
“好,住下,不过老头我不住你这儿,我去跟祝寿信、祝寿光他们住。”
寿信爷和寿光爷自从到医馆坐堂后,一直住在三清巷。两人来三清巷没带家里人来,一个人住着嫌冷清,这些日子一直同住一个院子。最近在医馆准备二十六号市里的中医选拔考试的族人也跟他们俩住在一起。
祝福江估计是有话想跟祝寿信他们说,祝十安也没强留他。除了几个年纪大的族老们,年轻人们想借宿就到三清巷里随便哪家住一晚,不想借宿的就自己回村里,反正他们年轻力壮不怕吹冬天江上的冷风。
“咱们这就走吧。”
祝福江起身,其他族人们也跟着他出门,祝十安把一众族人送到大门口,等他们走远了才关门。
送走族人去后院,祝凤琴把做好的晚饭摆出来,叫祝十安洗手吃饭。
祝十安洗了手坐下,今天晚上吃青菜鸡蛋面。
两人坐下吃面,祝凤琴说:“铺子的事你要好好考虑,够分还好,要是不够分,你把铺子租给谁不租给谁就要好好想想了,弄不好要得罪人的。”
“得罪了就得罪了,我的铺子,难道我还不能决定租给谁?”
“话不能这么说,你不是还指着从族里选大夫来医馆坐堂么?族里的关系牵扯得深,铺子的事你要是处理不好,得罪了人家,人家会答应来医馆上班?”
祝十安喝了口面汤,玩笑道:“您要是想不得罪人也好解决,到时一间铺子大家都想租,那谁给的租金高就租给谁。”
祝凤琴忙摇头:“可不能这样搞,三清巷的铺子虽然是你继承下来的,说到底那也是祝家的宅子,你收高价租金不利于族人团结。你爷爷在世那会儿也守着祖上的规矩,只要是族人租铺子,租金只收市价的三成,你可不能坏了规矩。”
“好了,您不用操心这个,您信不信,别管铺子还是租金,他们回去会自己商量好,不会让我为难。”
万事开头难,三清巷的铺子只是给族人们开个头,他们如果真挣到钱了,政策也宽松了,自然会想法子买自家的商铺,到时候就会从三清巷搬出去。
祝十安看得明白,三清巷只是给祝家族人兜底的。
“凤孃,咱们族里应该有不少人在县里有宅子铺子吧。”
“原来是有,后头不是不太平嘛,他们怕铺子宅子保不住,当年很多人把房产换成钱存着,从县里搬到村里住去了。”
说到房子,祝凤琴又说:“当年也有没来得及卖宅子的。”
“谁家?”
“五婶婆家。她家在东街上有一个院子,正房三间、左右厢房有八间,现在那院子里住着三家人。早几年的时候说是租给他们住,每个月给两三块钱给街道办,街道办再给五婶婆。这几年那那点租金也不给了。”
“街道办把院子租出去的?”
“可不是么,别说空院子了,那几年谁家家里有一间空房子都有人惦记。”
“租出去他们就不管?”
“管啊,管不了。像五婶婆家一样,自家房子被几户人家先租后占的人家不少,去年就有人提过想把自家租出去的院子收回来。闹这事儿的时候咱们还在乡下没回来,咱们是没看见那个场面,听说那些人家撒泼打滚的不同意搬走,还说街道办逼他们去死,跳江的,撞墙的,真是脸都不要了。”
“唉,虽然那院子的房契还在五婶婆手里,以后想把院子收回来估计难哦。”祝凤琴说:“等着吧,以后还有的闹。”
祝十安和祝凤琴私下说宅子铺子的事,祝长芳跟她哥祝长坤也在说租铺子的事。
“哥,你的糕点铺子刚才福江爷和大姑娘说定了肯定不会变,族里其他人租不租得到铺子还说不定,要是族里有人跟你提铺子的事你别接话。”
祝长坤无奈道:“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这点事我还能不知道?”
祝长芳轻哼一声:“除了铺子的事还有买粮食的事,还有要不要请人到铺子干活的事,族里人要是问到你面前你怎么说?”
祝长坤在医馆干活拿的是工资,做点心需要的米面粮油和药材等等,都是医馆提供的,缺什么他只管问祝长丰要,自己一点不操心。
以后他自己开糕点铺就不一样了,什么都要自己买,到时候买谁家的不买谁家的,多少钱买,都要好好想一想。
祝长坤说:“买粮食的事交给咱娘管,至于请人干活就不用了吧,我要是忙不过来就把你嫂子接来帮忙。”
知道大哥心里有成算,祝长芳也不多嘴了,她笑道:“大哥你好好做,以后糕点铺子挣大钱了,就把爹娘都接到城里来住,反正糕点铺子后面院子宽敞,一家人也住得下。”
祝长坤也这样想,能凭着做买卖过日子就不用回去种地了,种地实在是太辛苦了。爹娘年纪那么大,他舍不得他们那样劳累。
刚吃了晚饭,徐中在烧热水准备洗脸洗脚,他一边顾着灶里的火一边听媳妇儿和大舅哥谈开铺子的事,等他们谈完了,徐中担心道:“现在这个当口开铺子稳当吗?别开了几天又不许了。”
“不会的,大姑娘和族老们又不傻,要是这事儿不稳当的话他们根本不会提。再说了,吕雯是县长夫人,她都说没问题,这事儿肯定做得准。”
祝长芳跟徐中说:“刚才在主宅那里,好多人都抢着想租三清巷的铺子,我本来也想租一间,后来又想着,大哥已经占了一个铺子了,我再租一间不太合适,我就没提。”
“我们家租铺子干什么?”
“你傻呀,当然是做饭店呀,你的厨艺那么好,你要出来开店,肯定不止在饭店赚的那点工资。”
“幸好你没提,叫我说还是在人民饭店上班稳当,旱涝保收。”
祝长芳翻了个白眼:“你也就这点出息。”
祝长坤忙跟徐中说:“她就是嘴坏,你别听她胡说,我要像你一样有个正式工作,我也不会想着自己开糕点铺子。”
跟徐中说完,祝长坤又跟妹妹说:“长芳以后不许这么跟徐中说话。”
祝长芳不管她哥,扭头去叫两个女儿过来洗漱。
徐中对祝长坤笑:“大哥别担心我们,我跟长芳感情很好,不会因为这种小事闹矛盾。”
“感情好就好。”祝长坤还要替妹妹解释一句:“她就是嘴巴凶,心是好的。”
徐中自然知道自家媳妇儿是什么性格,他笑着点点头。
祝长芳一家洗漱完睡了,不远处的另一座院子里,祝长明夫妻还没睡,张惠跟祝长明说:“大家都想租铺子做生意,我是不是也租个小铺子做点什么?”
“你想做什么?”
张惠很烦恼:“我要是知道了还问你吗?”
祝长明笑道:“我看你呀,完全是自找烦恼。你看人家都在做,你就去做吗?”
“族老们都说开铺子好,大家都抢着开铺子做买卖,难道还不好?”
祝长明也不跟她争,只说:“咱们家院子前面的铺子到时候肯定要租给族人做买卖,到时候你看看人家生意是怎么做的,你要看了后还想做,咱们再商量。”
“那时候就晚了,哪里还有铺子租给我?”
“三清巷没有铺子,那就去外头找其他铺子租,要是租不到,咱们就买。”祝长明说:“咱们家的存款买个铺子肯定够了。”
张惠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怎么,你不愿意我租三清巷的铺子?”
“嗯,不太合适。”
张惠不说话,看他一眼,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祝长明提起水壶给自己倒半杯热水,他说:“我从懂事开始就跟着师父学医,我成年之前我吃的用的住的都是师父提供的,师父给我的许多东西又是族里分给他的,跟其他族人相比,我已经得了族里很多的好处了,没必要这个时候跟村里想找条出路的族人们争这点好处。”
张惠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占便宜没够挺讨人嫌的。
“算了,我们家还过得去,就不掺和这事儿了。”
张惠嘴上说不掺和,隔天早上起来忙完家里的事儿,祝长明去上班,儿子去学校读书后,张惠关了门就去主宅。
张惠进门就听到影壁旁边的小跨院里有人说话,这个点儿应该是今天轮班的人在给孩子们熬汤。
张惠进去便笑道:“今天熬什么汤?”
五婶婆指着草绳绑着的半根脊骨,说:“今天炖骨头汤。”
“骨头汤好啊,有营养,冬天喝这个养身体。”张惠撸起袖子帮忙洗锅。
祝凤琴从后院提了两桶水过来,看到张惠在还问她:“今天不该你来,你怎么来了?”
“我在家没事儿干,过来帮帮忙。”
祝凤琴笑说:“前几天你在家也没事儿干怎么不来?你呀,今天来肯定有别的目的。”
“还是凤孃明白我啊。”张惠凑近一点小声问:“铺子租给谁都定了吗?”
“没呢,今天一早族老们回村里了,我看租铺子这事儿要族里商量出个大概才会报到大姑娘这儿来。”
五婶婆觉得这事儿就该这么办:“铺子宅子是大姑娘的,大姑娘分给族人们好处,没道理还叫大姑娘过问,干得罪人的事。”
祝凤琴也觉得就该这样,昨晚上大家都很激动,话赶话提到祝长坤就算了,剩下的名额就不该问大姑娘,族里该先有个章程再报到大姑娘这儿来。
“族老们还是会办事,一大早不等族人们来主宅找大姑娘,就把村里的族人都带回去了。”
“那肯定的,真要分不清好赖老糊涂了,早换聪明会办事的人顶上去了。”
张惠听五婶婆和凤孃说了这半天,说的都是村里那边的族人,两人似乎都默认,三清巷这边的几家族人都不参与其中。
其实,不止是三清巷的住户们不参与,祝长丰、祝长振、祝政他们这几个被族里看好,重点培养的都不会报名,他们家里人就算想开铺子,去外头多花钱租都行,就是不能来三清巷租铺子。
早上忙了一个多小时,看完排队的病人后稍稍得闲,祝寿光从诊室出来活动活动手脚。
祝寿光到祝十安诊室门口,说:“老头子我跟你说句话。”
“您说。”祝十安放下手里的药方。
“咱们这样的家族,既要提拔聪明能担事儿的年轻人重点培养,又要尽量兼顾公平,这两点你要搞明白了,其他事情就都是小事了。”
祝十安自然明白,不患寡而患不均嘛。
祝寿光笑说:“你是个聪明孩子,我就是白说一句罢了。”
“我知道您操心祝家,您放心吧,我可以跟您保证,至少在我手里时,祝家会越来越好。”
一个人能不能让人信任不是在于年纪,而是在于她办事是不是靠谱。祝十安年纪虽轻,但在祝寿光眼里,她是非常靠谱有担当的人,她既然愿意保证,祝寿光肯定信她。
对祝十安深信不疑的不止是祝寿光,还有何载明、吕雯夫妻。
何载明前几日去市里开会时就知道上面即将要有大动作了,这个大动作将彻底改变时局,那些被压着的人,借着这次改变的东风,大概很快就会起势。
何载明仔细想了两天,他既想了自己,又把认识的亲朋好友在心里想了一遍,他得出一个结论,跟他扯得上关系的人中,最有希望乘风而起的就是祝家了。
何载明私下跟媳妇儿讲:“我当初要是被派到南江县当县长,肯定能抓住这次改革的东风做出成绩来,以我现在的年纪,还能往上走一步。”
真是可惜了。
吕雯说:“老何,不是我看不上你,当时你能来镇山县当县长都是捡漏了,南江县可不是镇山县。”
南江县是长江沿岸重要的县城,如今又规划了铁路,等铁路建起来后,南江县城了水陆交通枢纽,县变市也不难的。
“唉,机会就在眼前,偏偏错过了,心里多少有点遗憾。”
“现在这位南江县的县长是去年六月上任的,他到任后重点主抓的工作就梳理南江县境内水陆交通系统,去年年底时他还专门写了工作报告交到市里去。那时候咱们还不明白,现在回头再看,人家去上任时就知道南江县会通铁路,这是提前做准备。”
吕雯笑说:“人家是早就被选中的人,知道这个你还觉得机会是你错过的吗?”
不是错过,是那个机会本来就不是你的。
话一说破,抱怨都觉得自己不配,何载明觉得挺没有意思。
南江县的好处是人家的,何载明只能尽力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这一亩三分地里长得最壮实的苗就是祝家。
岳父曾经跟他分析过镇山县的优势,镇山县要想有点发展,祝家或许是个突破点。
八月时,祝家三个人拿到个体行医资格证就已经证明了祝家人在中医方面的本事。
九月,祝氏医馆开起来后治愈了不少疑难杂症,靠着一手好医术,短短时间内就让祝氏医馆的名声小范围传了出去。
祝家本就是有县志可查传承了上千年的家族,这个底蕴再加上祝家人的医术,完全可以成为打响镇山县的一个名号。
这事儿要是做成了,外头人提到镇山县不会再说是山里面偏僻的小县城,而是一个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后续的发展规划何载明还没想好,有了大概想法后,他对祝家的关注更上一层楼,因此,吕雯看到市里送来的报纸后,才会给祝十安送一份。
吕雯送的消息没有白送,过了几天,祝家人送到县委办公室的二十多张临时营业证申请书就表明了,祝家很有规划。
除了祝家之外,县里还有几户人家递交了临时营业证,何载明开会专门传达了市里的文件精神,又当众表扬了积极主动搞发展的居民,还说临时营业证审批后没问题的话,会赶在年前发下来。
这场会议刘欣也参加了,刘欣下班回家跟族人们说了县委对临时营业证的态度,大家都满心期待着拿到证件那一日。
几天忙活下来,已经是十二月二十四号了,报名参加中医选拔的祝家族人们一大早出发去市里。
这次考试报名的中医很多,考试安排要按照流程走,两天考试考完,他们大概要等到三十号才能回来。
这些考试的族人一走,少了他们帮忙,医馆里这两日稍忙了一点。不过造成医馆忙乱的不是病人多,而是这两天天气好,愿意出门的老头老太太们又来医馆排队买点心了。
祝长芳看到刘大爷背着手就药柜这边瞎晃悠,祝长芳笑说:“您今天不开一张胃口不好的方子了?”
刘大爷大笑道:“我看大夫们也挺忙,我就不去给他们增加麻烦了。”
站在刘大爷后面的李婆婆跟祝长芳讲:“码头上卖包子油条的小子都喊着卖啦,你们学学人家,你们卖糕点就卖糕点嘛,没人管的。”
“李婆婆,你都说卖糕点,我们这里是医馆啊,您跑来医馆买糕点不合适呀。”
“那我去开一张胃不好的方子来?”李婆婆瞪眼。
“今天不用开方子。”祝长芳只能道。
“哎哟,我就说不用开方子嘛,你们省事儿我们也省事儿。”李婆婆笑着跟祝长芳打听:“今天做的都有什么糕点?”
“今天做了芝麻糕、山药红豆糕,一会儿大家排队购买,每人限买一斤,卖完即止。”
“上回我来买时限购两斤哦,现在怎么限购一斤了?”
“这是新规定啊,大家想多买糕点就再等等,等我们拿到营业执照后会开一家糕点铺,到时候就不限购了,欢迎大家多去照顾生意。”
刘大爷笑说:“早该这样了干了,开了糕点铺我们也不用来医馆挤。”
“糕点铺什么时候开?卖哪些糕点?我家小孙子喜欢吃八珍糕,多做点卖吧。”
“多做山药糕吧,我家那个小丫头喜欢吃山药糕。”
“那个什么照的,什么时候发?年前你们的糕点铺能开门吗?等过年时我想买两斤糕点走亲戚。”
“逢年过节送糕点又体面又实用,这个好啊。”
一群上了年纪的老爷子老太太们围着祝长芳问来问去,祝长芳一张嘴都回答不过来,直到祝长坤端着刚出锅的点心过来,围着祝长芳的老人们一窝蜂跑了,都去买祝长坤那儿排队去了。
祝长芳这会儿口渴得慌,抽空给自己倒杯水喝了。
“掌柜的,来一斤糕点。”
“买糕点那边排队去。”
祝长芳抬头,看到一张笑盈盈的脸,顿时笑了:“丁大……丁同志,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丁卯。
丁卯笑道:“那边的工作忙完了,我正要回单位,路过南江县顺便来三清巷一趟,给大姑娘送点东西。”
“送啥了?”
丁卯背着一个斜挎大包,他指了指包里的东西:“不知道啊,我也是帮人家带的,一直装包里没打开看过。”
祝长芳看了眼一诊室那边,说:“大姑娘这会儿还忙着,您恐怕要多等她一会儿。”
丁卯就是看到祝十安在忙才没过去打扰她,丁卯自来熟道:“给我安排一个房间休息吧,等她忙完了我再找她。”
“这个容易。”
祝长芳招手叫祝喜兰过来,跟她说:“丁同志是大姑娘的客人,大姑娘这会儿不得空,你送丁同志去主宅找凤孃。”
“哎,好嘞。”
丁卯摆摆手:“多谢多谢,我先走了,你们忙。”
丁卯抬脚跟着祝喜兰走了,没注意到祝十安远远看了他一眼。
丁卯在外面跑了小一年了吧,这个时候回来,行动组那边忙完了?
“祝大夫,我叫左香,是县医院祝长明祝大夫介绍我过来的,最近我一直头疼睡不着觉,他说针灸对我可能有作用。”
“我给你把个脉吧。”
坐在祝十安面前的左香看着二十五六岁,她双眼无神,眼下青黑,似乎很久没睡好觉了。
祝十安也以为她是睡眠不好,一搭上脉祝十安发现不对:“你最近几个月流过孩子?”
左香点点头:“六月份的时候怀上的,到十月份的时候满四个月了,肚子不见大,我家里人不放心,带我去县医院找医生看看肚子,医生检查完说怀的是死胎。”
“死胎引产后你感觉怎么样?从那时候起就睡不好了吗?”
左香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我记得不太清楚好了。”
祝十安起身拉上诊室的帘子,叫她拉开衣裳:“我看看你的肚子。”
冬天衣裳穿得厚,隔着棉衣看不出什么,等病人把肚子露出来,祝十安看到缠绕在她肚子上淡淡的阴气,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大夫,我头疼睡不着觉跟引产的死胎有关系?”
“嗯,有点关系,不过问题不大,你去外面坐着等我一会儿,等我看完病人给你做个针灸,做完针灸情况会有好转。”
“好,听您的。”
左香离开后,祝十安在自己的私人病例手札中记录:死胎阴气不散损害母体,用金针拔出病根以除之。
上午看诊的病人中,有两个需要扎针,而且都是女同志。到了午休时间,祝十安叫两个病人去后面针灸室,祝喜兰忙跟着去学习。
祝十安扎针又快又准,她一般扎完就走,不会再调整针的深度位置。今天这个引产了死胎的病人不同,祝十安两次调整了针的深度,过了会儿又来加了两针。
祝喜兰仔细打量睡着了的病人,又悄悄摸了她的脉,怪事啊,睡眠不好扎针怎么会扎肚子呢?
祝秋掀开帘子瞧:“嘿,你在干什么呀?你把脉?这个病人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祝喜兰说。
“把脉把不出来?”
“嗯。”
“没关系,慢慢学呗,等咱们有经验就好了。对了,我来是跟你说,我刚才去看了午饭,今天中午有你爱吃的酸辣土豆丝。”
“你先去吃吧,我要等着大姑娘来取针。”
“行吧,那我先去了,你快点啊。”
祝秋走后,祝喜兰又给病人把脉,她还是不明白,这脉象跟肚子没有一点关系,为什么扎肚子?
扎肚子也就算了,大姑娘还调整了两次针,这是什么病?祝喜兰更不明白了。
到了取针的时间了,祝十安进来取了针,给病人盖好被子,祝十安一边收针一边给祝喜兰说:“快去吃午饭吧,这儿不用你守着了。”
“哦,好。”
祝喜兰出去,帘子放下来。
祝十安掐诀念咒,驱散附着在金针上的阴气,等阴气散了后才把针收到箱子里。
左香这一觉睡得沉,从中午一直睡到下午医馆关门,要不是叫她起来,她还能继续睡。
左香被叫醒时感觉全身好舒服,肚子暖暖的,这几天怎么睡也睡不暖的脚心也是热的,左香迷糊着说:“医馆的被子真暖和。”
祝十安顺手给她又把了一次脉,见她脉象正常了,就说:“家去睡吧,今晚上你肯定会睡个好觉。”
“多谢祝大夫。”
左香给了诊费走了,连药都没拿一包。
祝喜兰实在忍不住好奇心,等人走了之后她忙问:“大姑娘,那个病人是什么病?为什么睡不着觉要扎肚子?”
“扎肚子是因为她的病根儿在肚子里。”祝十安笑着摸摸祝喜兰的小辫子:“这个病例不好教你,下回碰到合适的病人我再教你。”
“好吧。”
医馆关门了,祝十安从后花园回主宅,她去客房找丁卯,丁卯没有在客房里,他在厨房里陪祝凤琴做饭闲谈。
“哟,大姑娘忙完啦。”
“忙完了,让你久等了。”
“确实等得有点久。”丁卯笑说:“既然这样,大姑娘晚上带我去山谷里转一圈,就当让我久等的赔罪吧。”
“你来镇山县是为了去看山谷的情况?”
“看山谷只是顺便嘛,我主要是帮别人来给你送礼,再来跟你讨点符箓。”丁卯笑道:“你猜,给你送礼的是谁?”
“朱槿,还是木彪?”
丁卯夸张道:“你真是能掐会算,这都被你算到了?”
祝十安翻了个白眼:“这用算?行动组里跟我有来往的就那么几个人,这些人中会给我送礼的,用排除法也能大概猜到吧。”
“怎么能是猜的呢,分明是你算得准。”
“你行了啊,别拍马屁了。”祝十安问他:“木彪家的祖传法棍丢失后,听说你们在查各个门派的法器保存情况,查得怎么样了?”
“情况不好也不坏吧,我们联系的那些玄门中人,他们的法器大部分都保存得很好。当然,也有因为各种原因弄丢了的。”
说到法器,丁卯去房间把礼物拿来送给祝十安:“长的那个木盒子是木彪送你的,短的那个木盒子是朱槿朱组长送的,说是为了感谢你对行动组的帮助。你快看看,他们送的什么。”
祝十安打开木彪送的谢礼一看,大拇指粗的棍子,棍子上阴刻着法咒,这棍子一看就跟排工走江时用来镇压江中邪祟的破水法棍很像。
丁卯瞅一眼:“咦,不如木彪那个传家宝好。”
“你也说那是人家的传家宝。”
丁卯催祝十安:“快看看朱组长给你送的啥。”
祝十安的手摸到木盒,心里突然没来由地生出来一股亲切感,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摆着一根桃花簪,祝十安一下愣住了。
这是上辈子大师姐及笄时师父送她的簪子,簪头上还刻着她的道号飞云。
丁卯认出了这个簪子,啧了声:“这不是上回我们从熊山古墓地带回去的东西么,朱组长就送你这么个玩意儿?跟你送行动组的符箓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朱组长小气了哈。”
“熊山古墓?”
“是啊,在湖北那边,那个古墓小虽小,里面陪葬的都是法器,也是奇了,我们都猜测那个古墓的主人生前应该是玄门中人。”
祝十安握紧簪子,难道师姐最后陨落在熊山?
那她必须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