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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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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来的东风◎

祝十安站在台阶上, 她看了王二柱一眼,王二柱吓得往后躲,一下躲到水缸里, 这时候只有熟悉的水缸才能给它安全感。

“别躲,出来。”

王二柱从水缸里冒出一颗头来, 趴在水缸沿儿上偷偷打量祝十安的脸色, 一边小心翼翼地说:“你答应过让我四年后才投胎的, 再说,托梦而已, 应该没什么吧。”

“你爱跟谁托梦是你的自由,可你要明白, 你是已死之人了, 你留恋人间不肯投胎是你的事, 但你不要影响活着的人。这次是最后一次,下次如果再有什么人来告状, 没得说的, 你直接去地府吧。”

王二柱不是个没眼色的,它听出祝十安语气里的冷意, 它忙点头答应:“祝大师你放心, 我一定给你好好看门,绝对不会给你再惹麻烦。”

祝十安叹道:“王二柱, 人人都有向好之心,这没错,但是你想要什么该靠自己努力,而不是全然指望别人。老话说, 靠山山倒, 靠人人跑, 你觉得是不是这个理?”

“我知道我知道,祝大师您别赶我走,我都知道。”

“你知道就好。”

祝十安也不管它真知道还是假知道,累了一天了,她要回去休息了。

祝十安回房间没看到小白,也不意外,就它那个胆子,跑出去也跑不远,早晚要回来。

这几日医馆里忙碌,祝十安晚上睡得早,早上起来也比往日早,因为她要在医馆开门前过去,提前备上治风寒感冒、风热感冒、外寒内热这些常见病的成药,比如九味羌活丸、银翘解毒丸、桑菊丸、防风通圣丸等,这几种药最近几日消耗都很大,存货都没了。

早上起来,祝十安精神一般,祝凤琴看到她有气无力的样子就来摸她额头:“没发热啊,我以为你感冒了才这样没精神。”

“跟您说了,我身体好得很,你偏不信。”

祝十安翻年都十九岁了,她虽然看起来不健壮,但是身体素质很是不错,这一年里几乎没生过病。

“你身体是还行,你这些天不是在医馆里接诊嘛,我怕你被那些病人传染了。”

“我一直注意着呢,不会传染的。”

祝凤琴给她盛了一碗粥,又给她剥水煮蛋,说:“既然没生病,怎么摆出这幅样子?不高兴?”

祝十安面无表情道:“就是累。”

上辈子她是太一门的天之骄子,虽然她医道双修,可她也没有一天坐那儿不停给人瞧病。就是在之前在乡下当赤脚医生的时候,也不像现在这样。

祝十安现在觉得之前有点高看自己了,她没有过长年累月当大夫的经历,怎么就认为自己可以做好这件事?

同样的,祝十安发现自己之前有点低看祝长明这些大夫们了。

自从祝氏医馆开起来后,她觉得对她来说最大的问题不是病人的病难治,而是日复一日地坚持行医治病这件事最困难。

祝十安是祝凤琴带大的,虽然不是亲生,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很亲密。祝十安对外不会喊一句累,但在祝凤琴面前,她随心所欲得很,偶尔有点小脾气也不藏着。

祝十安总结完当大夫的不容易,她说:“比起当大夫,我觉得还是修道更适合我。”

祝凤琴一下笑了:“做事情嘛,不管做什么事情,日复一日地做着哪能不厌烦呢,你忍忍就好了。”

祝十安苦着一张脸道:“我现不是正忍着么。”

祝凤琴一下乐了,笑道:“你呀,以前在乡下当赤脚大夫的时候太自由了,每天都能出去溜达,去山上挖草药,那种日子你过不烦。现在嘛,虽然不像以前那样自由,但是也还不错吧,至少医馆就在咱们家旁边,不用你走远路。也算各有各的好。”

“我宁愿走点远路。”

祝凤琴把剥好的鸡蛋放她碗里,说:“现在医馆里的大夫太少,你等着看什么时候政策变一变,就是没有那个个人行医资格证也能行医的时候,你就解脱了。到那时候,从族里挑几个大夫轮着坐诊,你和寿光爷、寿信爷只在背后给他们兜底,他们不会看的病再找你们,那时候你就轻松了。”

这些日子不仅祝十安觉得累,祝寿光、祝寿信这两个老爷子也觉得累。祝十安是心累;两个老爷子是身体累。

政策变一变吗?祝十安心想,应该很快了。

不说医馆的事,祝凤琴说:“彭师长那个孙子被你调养好身体这事儿,何县长一家应该没少从里面得好处。”

祝十安笑道:“都一两个月前的事了,您还惦记着呢。”

“也不是我惦记,昨天忙来忙的,我忘了跟你讲,中午那会儿吕雯给咱们家送了谢礼来,吃的用的可齐全了。”

“他们送的礼送到您心坎儿上了?”

“嗨呀,可不是么。”祝凤琴一拍桌子激动起来:“他们家送的麦乳精啊,肉啊、布料啊这些就不说了,她还给咱们家送了二十斤棉花。我的老天爷啊,那可是二十斤棉花呀!去年我想给你攒一床八斤的棉被,要不是大家帮衬着,上哪儿弄那么多棉花票去?”

祝凤琴说:“每人每年也就分到几两棉花,就算何县长他们家有关系,要凑到这么多棉花送来也不容易哦。我猜他们肯定在彭家那儿拿了大好处了,要不然也不会给咱们这么厚的礼。”

“彭家跟何家的事跟咱们没关系,他们既然送礼,您尽管收着就是。”祝十安喝完粥,拿帕子擦嘴道:“我看天象今年比去年冬天冷,既然不缺棉花,您给您自己换一条新的厚棉被吧。”

“换,咱们家有棉花有布,想做几条厚被子就做几条。”祝凤琴口气大得很。

祝十安本来心情一般,跟凤孃扯了几句家常她心情慢慢好起来了。吃了早饭,慢悠悠起身,说:“您今天就在家里做棉被吧,医馆那边您就别去了。”

“听你的,我今天不去。”

两人正说着话,祝长芳进来了,看她头发都还没梳就来,祝凤琴问她:“你这是有事儿?”

祝长芳说:“不是我的事儿,是医馆那边,明觉大师介绍的那几家采药的刚才来敲门,问咱们收不收药材。”

“哟,怎么来这么早?”

“老老少少来了二十几个人,她们说这次送来的药材多,要是咱们吃不下,他们一会儿还要趁早把药材送到南江县去卖。早上去中午回来,还能赶着天黑回山里。”

“咱们县也有药材收购处,他们怎么想跑去南江县卖?”祝凤琴没明白。

“还能为什么,南江县那边收药材的给得多呗。”祝长芳小声说:“我听族里人说,南江县那边有个体户在私下收药材,价格给得比公家的多。”

祝凤琴嘿了一声:“胆子真大呀,不怕被抓了哦?”

“现在偷偷摸摸做小生意的人多了,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他们都是山里的人,又不住在城里,更不怕人抓了,不像我们家——”

话说到一半,祝长芳不往下说,转头道:“大姑娘,您去看看药材去?”

“去吧,要是药材好咱们都留下,正好这几日做成药要消耗一批药材。”

“那您去开门,我再去叫祝长丰他们。”

“嗯,好。”

昨天傍晚祝十安最后走的,她没从医馆外面锁门,她是从医馆里面关的门,所以祝长芳这会儿才来喊她。

祝十安走后花园去隔壁医馆开门,一打开门就看到领头的那位白大嫂。

祝十安还记得她,对她笑道:“劳你们久等了,先进来坐吧。”

白大嫂不是普通不识字的采药人,她很有见识,一脚跨进门后先去看药柜上的药牌,她说:“上个月我来的时候,你家药柜许多都还空着,这才一个月没见,竟然已经补了这么多药材了?”

“嗯,族里人去北方带回来许多药材。”

药柜新增的牌子上写着鹿茸、五味子、龙胆、连翘、酸枣仁儿、麻黄……这些药材要么是产自山海关以北的关药,要么是产自山西、陕西、河北一带的北药,还有产自内蒙古那边的蒙药,祝家族人们出门一趟倒是跑得远,胆子也大。

“你们祝家的路子还是那么广,甭管什么关药、北药、蒙药都弄得到。”

“还”是什么意思?祝十安微微挑眉。

白大嫂找了张椅子坐下,说:“我爷以前跟你们祝家做过药材买卖,后来吧,我们家时运不济得罪了人,那个年月兵荒马乱的没处跑,只能带着全家逃山里去,一住就是三十多年。”

这位白大嫂祝十安只见过两回,不懂她突然交浅言深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白大嫂是个干脆人,她直接说了:“五十年代那儿山里剿匪,我们家本想顺势从山里搬到山下住,我爹说不着急再等等,这一等就等到三年灾害,等到破四旧,一直没有好的下山时机,磨磨蹭蹭就到了现在。”

“现在你们想下山落户?”

“是想,不过比起落户,我们更想卖药材多攒点家底儿再说。”

从今年起山下的风气变了,白家人通过明觉大师搭上祝家,又去附近县城跑了几回,找到了其他卖药材的门路。他们的药材往哪儿卖都能卖,但是不稳定,综合考虑,他们家想到了祝家。

祝家祖上就是开药铺、卖药材的,要是以后国家不管私人买卖药材的事,祝家人如果还做药材买卖,白家想和祝家合作。

祝长丰、祝长振他们来了,祝十安笑着跟白大嫂说:“你的打算很好,就是时机不对,现在还不是做买卖的时候。”

白大嫂当然清楚这一点,她说:“现在不着急,等你们家开始做了,把我们家算上就行。”

祝十安指着祝长丰说:“这事儿他管,你跟他说吧。”

白大嫂前两次卖药材都是从祝长丰这儿拿的钱和粮,两人很熟悉,白大嫂笑说:“回头咱们再细说?”

听明白怎么回事的祝长丰痛快点头答应:“成,回头再说,白大姐,咱们先把眼前的事忙完吧,免得一会儿有病人来了,不得空闲。”

“那你去看看,看看你们要哪些药材?”

祝长丰看向大姑娘:“都要?”

祝十安说:“我们这两日药材消耗量大,只要是好药材咱们都要。”

白大嫂高兴道:“你们都要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我们也不用再跑南江县一趟。”

深山的路牲畜走不了,药材全靠白大嫂他们背下山,白大嫂叫上在外等着的人一块儿把药材送到医馆后坊去,一样一样地把药材翻出来给祝长丰检查称重。

祝长芳、祝政他们来了,也去搭把手,几人忙活了半个小时就把药材称完重入库。

祝十安在库房旁边的制药坊里配药丸儿。

昨天医馆里的学徒们抽空把药材磨成粉,这会儿祝十安调制起来倒是快,调好的药泥用木模子做的搓药板一搓,簸箕里就散满了小药丸。

祝长芳进来帮忙,祝十安问她:“那边都忙完了?”

“忙完了,祝长丰跟白大嫂正在算药钱。”

“这次他们不换粮食?”

“不换,这次全部要钱。”祝长芳说:“我刚才瞧见白大嫂跟祝长丰聊事,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可真好。”

祝十安看她一眼,笑着问她:“你也想往外闯闯?”

“想啊,我可想去外头闯闯,上回二姑婆从族里选年轻人出远门我就想去,可我家两个孩子呢,我要是一走,徐中又要上班又要只顾两个孩子,怎么忙得过来。”

祝长芳自己把自己说服了:“算了,我还是在医馆里好好干活吧。”

祝十安把搓药板交给祝长芳,说:“过完年你家徐棠、徐梅就八岁了,这个年纪的孩子照顾起来不麻烦,徐中上班没空,三清巷还有这么多族人在,你怕什么?”

祝长芳犹豫道:“这活儿我能干么?”

“你认识药材,性格热情又会跟人来往,正是因为你有这些优点,我才支持你去。要是换族里别的人来问我,我肯定是不支持的。”

祝十安的认同给了祝长芳很大的信心,她想了又想,慢吞吞地把簸箕里的药丸都装好了,她才说:“再等等看,要是明年还有出远门的机会,我一定努力争取试试。”

这一年里,祝长芳从宋家老太太和族里老人们嘴里听说了很多以前的事,那些事真让她开了眼界。七月时,大姑娘去上海回来,她听凤孃说起上海的热闹,她也想去看看。再后来,她看到叶丹一个女同志在外奔波闯荡,她又是佩服又是羡慕。

“大姑娘,我的八字适合在家待着还是跟二姑婆一样出门闯荡去?”

祝十安笑道:“我说不适合你就不去了?”

祝长芳心里有了答案,她笑道:“有机会肯定还是要出去涨涨见识的,要不然一辈子在镇山县待着,也没什么意思。”

“放心吧,有机会的。”

那个时机虽然还没有到来,但是有远见的人都看到了,并且都在为此做准备。眼前的这位白大嫂是这样,年初就来祝家拜访过的宋为国也是这样。

祝十安这儿忙完出去,前头大厅已经开门让病人进来了。

白大嫂他们算好了药材钱,背着空背篓和空麻袋,这就准备走了。

“祝大夫,回见。”

祝十安点点头:“慢走。”

祝长芳端着刚做好的药丸放药柜上,再给贴上不同的标签。

街道办的曹静过来了,手上拿着药方来找祝长芳:“祝老大夫说,给我拿三日量的九味羌活丸。”

祝长芳一边拿纸给她包药一边问她:“你风寒啊?”

“嗯,昨天去北街上办完事回街道办就不舒服,今天早上起来有点发热,还浑身酸痛,脑袋也疼,祝老大夫说我这是受凉引起的,吃这个药合适。”

祝长芳把药给她:“那你可多注意穿衣,这换季了天地变得快,说冷就冷了。”

“说的是。”

送走曹静,又有病人拿单子过来抓药,祝政照着方子给抓了三副药包好交给人家,又嘱咐病人药要怎么熬。

祝长芳和祝政抓药忙,祝十安诊室里病人来来去去也忙,从开门忙到中午,中午抽空回家吃了顿午饭后,午休时间都省去了,回医馆继续坐诊看病。

从九月开业到如今,祝十安、祝寿信、祝寿光三个人不仅撑住了祝氏医馆的牌匾,还给镇山县人民留下一个祝氏医馆靠谱的印象,因为这种信任感,许多人生病了都愿意去祝氏医馆买点药吃。

祝氏医馆站住了脚,最先知道的县医院这个同行。

李院长跟往日一样巡视门诊,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往年换季的时候生病的人多,门诊的病人都排着老长的队了。今年呢,今年县医院的大夫走了快一半了,门诊却不如往年忙碌,大夫们中午还能有空闲趴桌子眯会儿眼。

祝氏医馆只有三个大夫,李院长本来不相信他们有那个本事抢走县医院一半的病人,昨天他偷偷去祝氏医馆外面瞅了一眼,好么,病人不在县医院排队,改成来三清巷排队了。

李院长背着手站在祝长明诊室外,祝长明看到李院长苦大仇深的样子忍不住笑,李院长摇摇头走了。

立冬后,冷虽冷,镇山县迎来了半个月晴朗的好天气,来医馆看病的病人少了,祝十安总算能执行她上四天休三天的工作时间了。

祝十安休息去了,祝寿信和祝寿光没有休息,不是不让他们休,而是他们自己不愿意休,因为他们想多指点指点十二月份市里即将举行中医选拔考试的族人。

报名去参加考试中医选拔考试的祝家族人有二十四个人,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全部搬到三清巷来住了,来了后平日里就在医馆后坊读书,祝寿信、祝寿光两人谁有空就去指点一下他们考试技巧。

原来祝十安也参与其中,只是吧,无论是第一场笔试还是第二场的诊断考试对她都没有难度,所以她分享经验时只会说这个考题简单,那个诊断要点容易,祝寿信和祝寿光嫌她说不到点子上,叫她该休息就去休息,别耽误人家宝贵的学习时间。

跟寿光爷和寿信爷比起来,祝十安自觉自己不是没有教学生的天赋,她只是没碰到适合她教的学生而已。

立冬后没几日,这天中午祝十安正在家里看书,忽然听到云台山上传来一声钟声。

祝十安以为自己听错了,过了几分钟,她又听见咚的一声,祝十安顿时笑了,好啊,张节那个小子入道了。

祝十安在山脚下为张节高兴,山上云台观里,张玄清激动的都快要哭了。

“哈哈哈,师爷的好徒孙啊,这就靠自己悟道成功啦!”

“你未来师父在山下听到钟声只怕今天就要山上来看你。”

“师爷要给你准备拜师大典了!”

“好小子,厉害啊!”

张玄清抱着张节不停地夸,张节也高兴得很,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师爷,大姑娘今天就会上山来吗?”

“今天不来明天也要来,有你这么个好徒弟不来看一样眼就奇怪了。我要是她呀,心里惦记着这事儿只怕晚上都睡不着。”

结果都已经知道了,祝十安就是想上山都不急在一时,她出去前厅跟祝凤琴说:“凤孃,我马上要有徒弟了,咱们家还有棉花,给他做一身棉衣吧。”

祝凤琴惊喜道:“是张老道长一起住在云台观的那个小孩儿吧。”

祝十安笑着点点头:“正是他,我准备明天上山去,简单办个收徒仪式,就算把他收入门中了。”

祝凤琴跟围坐在一起做活的五婶婆、张惠等人说:“你们看看,我就说吧,刚才听到的钟声肯定不是望云寺的钟声,是咱们云台观的。”

张惠一边纳鞋底一边笑说:“咱们家那个钟不是谁都能敲的,大姑娘又在家,我们哪能想到是别人敲的钟。”

“去年除夕拿会儿那孩子敲响过镇魂钟呢,就是声响不大。这次不一样啊,刚才的钟声多响啊。”

旁边的五婶婆说:“大姑娘收的第一个徒弟,从名分上来说是大弟子,我看得隆重点办。”

“拜师大典不得选个好日子?明天就办会不会太仓促了?”

“这事儿要通知族里,还要问过族老们吧。”

“那肯定要通知的。”

祝家只有祝十安这一根入道的独苗,再找到下一个之前,祝十安收个能修道的弟子也是大喜事啊。

消息传到族里后,族老们叫祝十安不要着急,明天就办收徒仪式确实有点仓促,最好另选一个好日子。

祝十安自己算日子,算出来两个好日子,一个是明天,一个是一个多月后,问族老们选哪个日子。

族老们没有犹豫,一致选了明天这个日子,又连忙催促着祝长丰按规矩准备好拜师大典的礼送到主宅,明天一早送到山上去。

祝凤琴、五婶婆等女眷也没闲着,裁布铺棉花,搬了缝纫机过来做棉衣,张老道长、张节,一人一套。

天气冷了,老人家上山不方便,拜师仪式就不请族老们去了,祝十安带着祝长丰、祝长振等几个人去云台观。

张玄清一大早就在路口等着,看着祝十安带着祝家人上山来,他笑着去迎:“昨晚上你没来,老道我猜你今天肯定会来。老道我一早布置好了大殿,又烧水煮茶,就等着看大姑娘的收徒仪式了。”

祝十安笑道:“辛苦您操心这些。”

“哈哈哈,老道我高兴做这些。”

张玄清招手叫张节来,张节小跑到祝十安身边,亮亮的眼睛望着祝十安:“昨天听到钟响了吗?”

“听到了,恭喜你入道成功。”

张节高兴地捏着拳头道:“我昨天拿拳头敲了一下钟,然后钟就响了,我又敲了一下,钟又响了,我还想敲师爷不许,师爷说无事不能瞎敲钟。”

“你师爷说得对。”

张玄清已经进大殿了,他站在大殿内招手,祝十安带着张节进门。

祝十安打量大殿内布置的设坛请圣所需的供奉,她说:“太一门收徒没那么讲究,磕头拜师敬茶就可以了。”

“你是师父,收徒肯定按照你的规矩来,我没意见。”张玄清这会儿高兴得很,祝十安说什么他都没意见。

“不用大殿,去后殿吧,在太一门的牌位前拜师。”

张玄清哎哟一声:“怪我老道老糊涂了,把这事儿给忘了,大姑娘说得对,是该在太一门的牌位前收徒。”

不需张玄清动手,祝长丰等人搬了桌椅板凳,又端了茶盘去后殿。

“家主,备好了。”

祝十安点点头,她先点了三炷香,敬拜师尊:“弟子祝十安今日收徒,请师尊及满门师兄弟师姐妹们见证。”

三跪九叩拜完,祝十安在太一门牌位前坐下:“递拜师帖吧。”

张玄清忙递上他亲自教张节写的拜师帖。

拜师帖类似于玄门户籍,上面写了张节相关信息,祝十安打开看了看,张节的爷爷是修功法的道人,除此之外就只有张玄清这一个师爷跟玄门沾点关系。

祝十安对拜师帖没有异议,她点点头说:“拜师吧。”

张玄清主持仪式,他沉声道:“三清祖师爷在上,今有弟子张节,拜镇山县三清巷祝氏第三十二代传人祝十安为师,张节可在?”

“弟子张节在。”

张节走到祝十安跟前,跪下。

张玄清高声道:“叩谢天恩地德!拜!”

张节叩首,三拜。

“叩谢祖师传道脉,拜!”

张节再叩首,三拜。

“叩谢师父授业,从今日起视师为亲,拜!”

张节三叩首,三拜。

到这一步,张玄清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他又道:“奉茶!”

祝长丰端了茶送到张节手中,张节双手举起着茶盏:“师父,请喝茶。”

祝十安笑着接过茶,喝了一口放桌上,她拿了一把桃木剑,一本她写的符书,一本阵法书交到张节手上。

“太一门弟子诸法皆修,其中最擅长符箓和阵法,以后这些我都会交给你,希望你学有所成。”

“谢师傅。”

张玄清心里一颤,这两本书是祝家的真传啊。

拜师结束,祝十安带着张节再次给太一门上香,上完香后,她把她之前亲手写的太一门弟子名录翻开,把张节的名字添到她名字后面。

到这儿,拜师礼就算结束了。

祝十安问张节要不要跟她去山下祝家生活,张节摇摇头:“我喜欢山上,我跟师爷一起。”

张玄清道:“傻孩子,你已经拜师了,以后你该跟在你师父身边,跟着你师父学本事。”

张节不想去山下,它觉得山上好。

张玄清还想再劝,祝十安觉得无妨:“我在山下要去医馆给人看诊,也没空日日盯着他。他喜欢在山上就住在山上吧,我会经常上山来检查他的功课,我不在的时候,烦请您帮忙监督。”

张玄清忙答应下来:“大姑娘放心,张节是个勤奋的孩子,他一定会好好完成功课。”

家里还有事,祝十安没在山上久留,半下午就下山了。

祝十安下山的时候小白跟在队伍后面,想靠近又怕被主人教训,就偷偷跟着。

祝十安早发现它了,只是她不说,当没看见。

小白躲她的这么些日子没收到一点香火,祝十安昨晚上还在猜呢,它估计快忍不住了。

回到山下祝家,祝十安进门后就关上了大门,小白被关在大门外,它万分小心地从门缝中溜进去,它不走垂花门,顺着影壁爬到门墙上往后院去。

小白现在就像放学不回家,跑去同学家过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偷偷进门,怕被家长发现一顿打的小孩儿。

小白爬到主人房间外,房间门半开着,要是以前它直接就溜进去了,这会儿却不敢,偷偷从门槛底下溜走。

“跑什么跑?给我进来。”

小白愣了一下,没点名道姓,那就不是叫自己,埋着它的小脑袋继续溜。

“小白,你再不进以后就别进来了。”

小白脑袋一下昂起来,支棱起上半身就溜进屋里,它的魂体飘出来冲祝十安求饶:“主人,我下次不敢胡说八道了,您饶了我吧。”

祝十安好整以暇,假装不懂:“你胡说八道什么了?”

“我不该告诉王二柱那件事。”

“哪件事?”

小白闭眼小声道:“我不该告诉它投胎的歪门邪道,我坏了规矩。”

“你也知道你不对?”

“我知错了主人。”

“嗯,既然知错,那就认罚吧。”

小白被祝十安冷冰冰的语气吓坏了,主人要罚我什么?

祝十安说:“罚你三个月的香火,没意见吧。”

“主人~”小白一双眼睛中包含热泪:“我已经好久没吃香火了,主人别饿着我,我难受。”

“没有我做的香火,不是还有祝家族里给你的香火?饿不着你。”

“主人,不一样啊!普通香火跟你做得这么能一样?”

“我已经决定好了,你走吧。”祝十安翻开一本玄门手札,一副不想跟它继续掰扯的表情。

小白可怜巴巴小表情攻势没有作用,只能唉声叹气地走了。

出门后,小白恨上了王二柱,这个死鬼说话不算数,说好了保密,转头就告诉主人了,一点都信不过。

小白冲向后花园水缸,尾巴缠着已经枯萎的荷叶往上扯,王二柱知道自己得罪了小白,也不敢跟小白说话,只能任小白扯了它的荷叶,又把水缸搅得天翻地覆,它躲在缸底差点没晕过去。

“哼,王二柱,你这个没脑子的傻鬼。”

王二柱不吭声,傻就傻吧,总比被赶去地府好。

祝十安有意冷着小白,小白不敢跟以前一样放肆,没有祝十安允许,它连门都不敢进。

当天夜里再次降温,小白虽然不怕冷,但是冬天里它容易困,在门外守了会儿就爬回自己的老窝里盘着过冬。

大冷天祝十安也不愿意动弹,可山谷那边隔三岔五有阴兵来,祝十安总要去看看情况。

祝十安最近观察下来,只有阴兵没有鬼将,那就无所谓了。又是念叨白有钱的一天,这大头鬼多久没来了?

降温之后的第二日是晴天,镇山县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啊。

这天病人不多,寿光爷和寿信爷正在给即将要去市里参加中医考试的族人们做最后指导,祝十安去看了一眼就走了。

不能浪费好天气,祝十安没事儿干就搬了张躺椅放在后坊院子里晒太阳,才躺一会儿,祝长芳进来喊她。

“大姑娘,吕雯有事儿找您。”

“吕雯找我干什么?”

祝长芳也不知道,她说:“我看她是笑着来的,应该是好事。”

祝长芳把吕雯请进来,吕雯一见到祝十安就激动地把报纸拿给祝十安看:“祝大夫,你快看,天大的好事啊。”

吕雯塞过来的报纸上,头版头条印着: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改革开放建设新社会!

祝十安眼睛一亮,好啊,祝家一直等的东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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