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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酒中相谈

十五月夜Ctrl+D 收藏本站

源州灯火通明,百姓欢声笑语,城墙之上一览无余。

“没想到你还能活着出来。”

羽苍随意地支着腿,展开手中扇,细看扇面的山峰楼台,朱红瓦墙,纸上密密麻麻的小人随风游动。

不烨手里拿着酒葫芦,猛喝一口,烈酒让他身体不由得紧绷,笑道:“那是因为我有一个好师兄。”

他的师兄心软,抓了他又放了他。

夜空无月无星,抬头看去都是茫然无边的黑影。

羽苍轻点扇面的高楼城墙,对他的话不以为然,眼眸藏着微不可察的笑意,“那最好能一直做你的‘好’师兄。”

不烨轻晃酒葫芦,将剩余的烈酒缓缓倒下来,酒香浓郁,他盯着流出来的酒,想到不尘说,只要不杀人放火,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好好的正人君子不当,非要入魔……”

世人都说魔族自私虚伪,拿着人模人样的外皮,装作纯良无害的样貌,说着鬼话连篇的谎话,做尽伤天害理的事。

宗门世家将他们视为不祥灾祸,没有哪个修士会想与魔同流合污。

人人都在问他:“因何入魔?”

不烨享受有人在他面前死亡的过程,濒临绝望的眼神、喷涌而出鲜血、想抬却又抬不起来的手和逐渐冰冷僵直的身体。

心底有个声音挥之不去,一直再说,“入魔吧,入魔吧——”

他眨了眨泛酸的眼眸,对上羽苍打量的眼神,想到第一次见面时的他。

羽苍手里提着刚做好的人皮,无所顾忌地笑看着面前的青林鬼火。

“尘寒你又输了。”

没有人回答他,他也不在乎。

羽苍让火势遍布,去烧一座连着一座的山峰层林,绿色的鬼火随风蔓延,鬼哭狼嚎的声音响彻山间,一眼看去全都是鬼影。

小鬼人在山间跳跃,灵动飘逸,不似恶鬼放火杀人,似精灵护佑。

他全身的血液在鬼火的作用下,不停躁动,咕咚咕咚地冒着热气,死寂的眼眸开始同火一般耀眼灼人。

他感到兴奋,抬头看向羽苍,直白不加掩饰,“教我。”

这是佛法给不了他的。

“我需要做什么?杀人?还是放火?”

“不不不。”

羽苍合拢折扇,在他面前左右摇晃,随着摇晃的频率缓缓说道。

“你只需做一件事,去天福楼等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摇晃的折扇让不烨迷了眼,他泛白的眼眸蒙上短暂的亮光。

羽苍不等他的反应,又去给身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苍泱说:“你带着他一块去,给我们小殿下送一个难忘的礼物。”

天福楼今日较之前而言更加繁杂热闹,座无虚席。

走动的修士百姓混在一块,让人辨不清虚实。

商非白领着他们进了二楼雅间,才彻底放下心来,给他们各递了一杯茶,“今日说是有戏班子表演,所以会比较热闹,别走散了。”

百里悠然碎嘴子:“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丢了也不怕,而且我们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失散。”

姜栖无语道:“在话本里,你这样的人做反派早死了八百会。”

沈泽野笑眯眯:“反派死于话多。”

汀遥一路走来净吃糖画了,这下才彻底吃完,她轻抿了一口茶,驱散口中粘稠的甜意,“我要是反派,第一个杀你,话多就算了,脑子还不好。”

百里悠然四处乱逛,墙挂山水墨宝,正中间是雕花圆桌,青瓷玉器乱中有序地摆放。

角落里的铜炉还燃放安神香,靠近窗台的上方还垂挂青铜制的铃铛,对应着下方雕云鹤白玉的八角宫灯。

百里悠然摸着白玉云鹤,好奇道:“这是拿来做什么的?”

其余五人随他视线一看,商非白思考了一会,开口:“装饰。”

她早年来过天福楼,除了统一的青铜铃铛用来唤人,雅间内的云鹤金玉宫灯并无特别作用。

汀遥打了个哈欠,一坐下她就像没骨头似的靠着徐且之,“什么时候上菜啊?”

徐且之任由她靠,时不时为她续上茶水。

姜栖附和道:“好饿啊,好想吃香酥鸭,东坡豆腐,桂花糕……”

沈泽野倚靠窗台,看一楼布设的简陋舞台,台上有三个穿八卦衣的戏子正跟天福楼的老板讨论何时开演。

听见姜栖的话,不假思考地说:“吃不死你。”

百里悠然也回到位置,无聊地去观察茶杯样式,想到刚才商非白说的话,“这戏班子很有名吗?”

沈泽野轻敲了一下青铜铃铛,用灵力拦住它的轻微响动,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后,才回到座位上,随口说:“冠绝中州,一曲千金。”

“那天福楼怪有钱的。”

百里悠然张大嘴巴,拇指竖起,对天福楼又有了新的认知。

商非白想到刚进门时,有人谈论惊鸿班,“他们自愿来的,说是最后一曲。”

惊鸿班源于西境,只有三个人,他们从村子搭的戏台,唱到中州皇台。

汀遥强硬按住乱动的可奇,将下巴枕在它头顶,“落叶归根?”

商非白点头。

雅间外传来敲门声,她又说:“进。”

小二闻言推开门,让身后的人先进去,一菜一人。

他们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穿着统一的天福楼服饰,迈着训练过的步伐为他们上菜。

等他们都上完,领头的小二微微弯腰,对着他们笑道:“祝各位用餐愉快。”

香味扑鼻,汀遥怀中的可奇又开始躁动起来,趁她大吃特吃的时候跑到商非白肩上,亲呢地蹭着她,“非白大人……”

姜栖看着飞动的可奇,口吐人言的灵兽,“它是遥姐姐的伴生兽吗?”

“伴生兽?”

百里悠然刚吃完一个鸭头,抬眼看到就是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灵兽,他还以为是汀遥养的宠物。

伴生兽与主人签订锲约,同生共死,忠于一人,但这样的人几乎都是御兽师。

御兽师入门第一步就是要有一只伴生兽,不管是鬼魂,灵兽还是妖兽。

“是的。”

汀遥回她,又喝一口松花酒,甜腻间带着花香,想了想后,又抬起来再喝一口,“这酒不愧是天福楼招牌。”

百里悠然眼睛转向慢条斯理吃着的沈泽野,想了想说:“沈兄的伴生兽是什么?”

姜栖听见汀遥的话后,又喝了几口松花酒,脸上带了红晕,迷糊道:“他没有伴生兽。”

“御兽师没有伴生兽,炼器师好坏参半。”

商非白向他们举着酒杯,总结道。

汀遥也将酒杯与之相碰,她又去挤弄一旁沉默无言的徐且之,他见状也跟着举杯。

六盏酒杯相碰,发出悦耳的声音,百里悠然眼眶带着些许红,问商非白:“那我是什么?”

此话一出,引得众人思考,想着哪个词适合他。

汀遥摇晃脑袋说:“扮猪吃老虎的灵师。”

众人默契地笑出来,百里悠然眼睛发亮,“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我。”

沈泽野喝了一口酒:“听不出好坏话。”

“能遇见你们真好。”百里悠然泪眼婆娑道,自顾自地再一次举杯。

汀遥几人都带了几分醉意,看他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难得没有泼冷水,跟着他碰杯喝酒。

他们不知碰了几次杯,百里悠然牛头不对马嘴,激情发言:“祝我成为天下第一。”

“那也祝我练就绝世天品灵器,成为这世间炼器第一人。”

姜栖晃荡腕间的赤黄金球,声音哐当响耳,她要当炼器第一人,流芳千古。

汀遥瞳仁亮起,拍桌而起,“我要当天神。”

她说完,身子有了轻微摇晃,正当她想再说什么,就被徐且之拉着坐下来。

她眼眸泛光,直愣愣地盯着徐且之。

他叹了口气,淡漠的眉眼第一次有了不知所措。

沈泽野桃花眼眯起,听着同一种音源的哐当声,笑道:“那君神大人得道飞升后,可别抛下我,留我一人孤零零地在人间。”

姜栖挑眉没回答,低下头去摸他腰间的玉铃,一把扯下来,大力晃动,想象中的哐当声没有出现。

她歪头看着玉铃,上面隐隐环绕着紫黄色的灵气,轻声说:“沈泽野,你这摇铃坏了。”

沈泽野盯着姜栖,眸间闪过紫光,“没坏,你再听。”

哐当一声,徐徐入耳。

商非白眼含笑意,情绪也被他们带动起来,“祝我们所求皆如愿,所事皆成。”

楼下座无虚席,一阵响亮的拍掌声落下后,就是诡异的安静。

京剧开场,戏腔婉转悠扬,让他们在醉意不知不觉有了困意。

尚有清明地徐且之,看着已经东倒西歪的五人,皱了皱眉。

他温声唤道:“汀遥。”

汀遥感觉她又在做梦,迷迷糊糊地,到了哪里也不知道。

远处嘈杂喝彩的声音响起,游龙舞狮在她面前走过,有人在身后不停挤着她,推着她。

自她出了青尘境以来,就时不时做梦,上次的北境,这次的集市。

她一个不留神,撞到了狮头,猛烈的痛感毫不意外地袭来,她捂着头,嘶了一声。

耳边响起一道哑声,“为什么烧死我?”

汀遥愣住了,谁烧谁?

那道声音又响起,“你为什么要烧死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四周嘈杂,这声音却清晰入耳,声音一会远一会近,来来回回就是这几句话。

风声穿过她,哑声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茫然地站在原地,眼神怎么也无法聚焦。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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