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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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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予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被孕激素影响了神智。

他竟然在这个昏暗的虫巢里安安稳稳地住了这么久,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可是敌方阵营的最高统帅。

一朝穿越成了敌人老巢里至高无上的“皇帝”,他第一件事想干的,竟然不是怎么抓紧时间给虫族洗脑、带领整个虫族走向覆灭,而是满脑子回忆着记忆中的历史节点:

该怎么做,才能让这群怪物在未来的日子里,和人类和平共处?

不得不说,这一点充分凸显了那个把他强行拉回过去的“罪魁祸首”的诡谲智慧。

开局什么都不管,先用极致的肉体力量把他弄得神魂颠倒,再不由分说地往他肚子里强行塞上几枚卵。

哪怕是再高超、再理性冷静的天才指挥官,也被这一套蛮横的连招弄得晕头转向,被迫陷入了母性的本能里。

随着虫卵的成熟,他的产期也愈加临近。

肚子里的孩子,隔着一层薄薄的卵壳,应该已经发育出了虫子的大致模样,应该不是一堆小弱智,好歹有点智慧。

至少,时予已经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它们正试图隔着肚皮跟他“互动”。

大的那枚卵心眼极多,总是妄图趁着母体不注意的时候,在狭小的空间里挤压撞击,试图把旁边的弟弟活活挤死。

当然,无论是想把弟弟挤死,还是它们自己在肚子里翻江倒海地折腾,最终受苦的都是时予。

因此,只要它们一不听话,时予就会面无表情地抚摸隆起的肚皮,用一种极其轻柔、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给它们讲述睡前故事——讲述自己是如何在战场上,单方面屠杀虫族的光辉历史。

他把百年后赫尔曼在虫巢里给他造的谣言,充分且完美地利用上了。

时予动用了自己在军校语文课上学到的所有残忍词汇,来向肚子里的未成年详细描绘:他是怎样用极尽暴虐的手段,对待那些不听话的小虫子的。

“首先,我会把这些还没有我小腿肚长的虫子,全部一脚踢开。让它们永远都不能爬到我的大腿上。”

“我不仅不会给它们喂任何一滴好吃的奶水,我还会当着它们的面,去亲近那些听话的、别家的虫子。”

时予想了想,冷酷地补充道:“而且,我每次见到这些不听话的小怪物,我都会大声告诉它们——你们长得真的很丑。”

说着说着,时予自己都忍不住露出一个感到荒谬的微笑。

然而,这一番“胎教”却立竿见影。肚子里那两颗闹腾的卵立刻就安分了。大的不去想怎么把弟弟挤死了,小的不去想该使什么绊子让哥哥残疾了。它们显然被这位冷血母亲的恐吓吓得瑟瑟发抖。

可是,哪怕它们乖乖做两颗安静的蛋,它们庞大的体积放在那里,也会给母体带来极大的负担。

时予每天醒来,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下的船单显了一大片。

产道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生产而逐渐成熟,每天都会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富含着顶级信息素、甜腻得发慌的体……。

时予真的挺烦的。

试想一下,本来要强行揣着两个不属于自己物种的东西就已经很累了,半夜艰难地翻一下身,还要恍惚地发现自己好像正睡在一片黏。腻的海洋里,这算什么事?

对此,“虫母上将”大人的解决措施是:一旦发现弄湿了,就随便从寝室外面叫进来一只守夜的雄虫,命令它把那些液体全都舔干净、喝掉。

这样的情况发生了几次之后,在母亲宫殿门口“守夜”的任务,顿时成了整个虫巢极其火爆的抢手职业。

外面的雄虫们私下里打得头破血流。在实力难舍难分的情况下,它们甚至发明了一种新型的“轮班制”,只为了争取每个人都能被叫进那张散发着致命甜香的大床,被母亲嫌弃地用大褪夹着头,在幸福中急头白脸地喝上一顿。

当然,在几位王夫之下,实力比较拔尖的也就那么几只。

时予眼看着其中一只花纹有些眼熟的虫子,在被叫进来“打扫”了几次之后,体形竟然一次比一次挺拔,就连智力也变得清晰起来,甚至学着说话时,夹杂的低级虫鸣声都减少了许多。

这就是虫母体液的作用。

时予迷迷糊糊地想起来,百年后的那个诺厄,不也是在喝了几次他的体液之后,先是长大、而后变小,最后直接从人类小孩儿变成了青年的模样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把高浓度的体液喂给高级雄虫,能不能帮助它们早日学会拟态成人呢?

他得找他的王夫们试一下。奈何他们最近都在外面执行他派下去的任务,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虫影。

等加德诺和斯梅利安回来时,时予把他们召进宫殿,听他们汇报和人类初次建交的情况。

蜂虫震动羽翅的嗡鸣声频率很规律:“跟人类的交流,在利益置换方面倒是很通畅。之前发生的那场小规模劫掠事件虽然有一定影响,但他们没有拒绝我们的通商申请。毕竟,他们也很好奇我们所处的文明是什么样的。”

时予作为一个人类,对这份务实的答复并不意外,微微点了点头。

但是,斯梅利安话锋一转:“他们的确对我们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但……那主要是针对您的。人类方面提出,希望能够在正式建立和平关系之前,和您见一面。”

“‘我们已经为虫母殿下准备好了人类最丰厚的宝石,上贡给虫族的王。只是希望能够在进贡的时候,一睹创世虫母的风采。’”

斯梅利安平淡地复述着,“这是人类的首领表现出来的态度,只是说想看一看传说中的虫母长什么样子,是否跟他们人类所信仰的创世神是一副模样。”

加德纳在一旁接话,猩红的复眼里满是不屑,抬高了声音:“真是....傲慢的种族,妈妈创造了我们,谁知道他们这一群孱弱的生物是谁生出来的?竟然也敢要求面见母亲。”

碍于时予一直对人类表现出的偏爱,加德纳只敢在嘴上抱怨几句,不敢真的违抗。

听着加德纳愤愤不平的鄙夷,时予靠在柔软的蛛丝靠枕上,目光扫过这两只体形庞大、为了他一句话而在星际间奔波的顶级掠食者。

他的眼神中,并没有作为一个人类站在高位俯视异族的幸灾乐祸,也没有因为虫族对人类的无知而感到嘲弄。

相反,那双碧绿的眼底,泛起了一层悲凉的怜悯。

他看着它们,就像看着一群被造物主锁死在基因囚笼里的可悲囚徒。

它们自诩强大,却不知道自己一生的喜怒哀乐、生死存亡,仅仅维系在一个脆弱的“母亲”身上。

人类和它们相比固然软弱,但只要始终保持着追寻自由的意识,就能无视一切灾难和阻碍,血脉相传地活下去。

“不要嘲笑他们,加德诺。”时予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叹息,“人类虽然孱弱,但他们为自己而活。而你们……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们又该为谁而生呢?”

如果能消弭两族日后的战争,时予一辈子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倘若未来世界和平,军队里没有一个天赋异禀的omega统帅也无所谓。

但就目前看来,这份“如果”还是充满了不确定性。

时予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突然被拉回到未来的世界里。

加德纳和斯梅利安齐齐一愣,似乎无法理解母亲这句深奥的话,但本能地对“不在了”这三个字感到极度的恐慌,触角不安地颤动起来。

“妈妈.....”

时予收起那份怜悯,将话题拉回正轨:“他们的首领是谁?要带多少人来?”

斯梅利安报了一个名字,时予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确认自己并没有在帝国的历史书上听过。

他摸不准这个时间段人类的文明到底发展成了什么样子,皱了皱眉,吩咐道:

“可以。向他们传达我的意思,就说我也很乐意和他们见面,共同探讨对和平的期许。”

“是,妈妈。”

正经事谈完了。

时予手无缚鸡之力地躺在厚重的床榻上,两只雄虫立刻迫不及待地卸下了公事公办的伪装,开始缠着自己的母亲聊起私事。

斯梅利安和百年后的斯梅德利性格相差无几。虽然同为进攻型的兵种,体形庞大、尾针尖锐,但他只是稳如泰山地待在时予划定的“安全距离”边缘。

他并不像加德纳那样总是喜欢明里暗里地张扬争抢,而是极其温顺地低下头,用低频的嗡鸣询问时予:“妈妈,我可以把触角放在您的手心里吗?”

时予换算了一下,这在虫族的概念里,估计跟人类的拉手是一样的。

这点要求当然没问题。时予欣然应允,将那两。覆盖着细密绒毛、柔软温热的触角捏在手中,百无聊赖地在指尖揉搓。

然而,斯梅利安虽然提出的要求很小,但他那庞大的头颅凑过来,硬是把床前的空间挡了大半!

加德纳被挤在外围,急得直跳脚,根本找不到靠近时予的缝隙。

他也不想模仿斯梅利安那种装可怜的绿茶做派,让时予去攥自己的节肢。他觉得,聪明的妈妈肯定不喜欢他们像低等工虫一样,傻不拉几地只知道“手拉手”。

毕竟,他已经掌握了“核武器”。

加德纳清了清嗓子,刻意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用一种极其得意洋洋的语调大声宣布:“妈妈!我已经学会怎么样变成人类了!”

果不其然,这句话一出,时予顿时连手里斯梅利安的触角都不搓了,视线立刻专注地投向了他。

加德纳感受到了母亲的注视,不禁骄傲地将那狰狞的口器高高抬起。

“变给我看看。”时予命令道。

加德纳粗壮的节肢在地板上用力碾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紧接着,骨骼扭曲、碎裂又重组的恐怖声响,在宽大的卧室内回荡。

蛛虫庞大的身体像是一团被揉捏的黑泥,剧烈地扭曲变形。那些坚硬的甲壳被强行融化,骨刺被折断塞进体内,硬生生地、血腥地拼凑出了一个瘦长高挑的人影。

时予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一幕,苍白姣好的侧脸在幽蓝的灯光下,显露出一种仿佛在欣赏一种奇妙实验的认真与纯粹。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高阶虫族是怎样进行拟态的。

说实话,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原本以为虫族的拟态是一种类似于高级障眼法的幻术,但没想到,加德诺竟然是硬生生把自己的骨骼和内脏碾碎,强行挤成人类的模样的!

终于,那只巨大的蛛虫变成了一个身高足有两米多的人类。

他顶着那具漆黑的躯壳,盯着床上的时予估算了一下身高,然后又伴随着一阵“咔嚓咔嚓”的骨裂声,将自己强行压矮了十来公分。

现在,他有两只脚稳稳地站立在地上,有四肢,有头颅,有脖颈和肩宽。

但是……

时予沉默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怎么不继续变了?”

一个宛如人体模型、通体漆黑且没有任何五官的“小黑人”,就这样直挺挺地站在床前。

他头颅的下方裂开一条横线,从那条缝隙里发出得意的声音:“我已经变成人了呀!”

时予深吸了一口气:“……你真的见过人么??”

时予的眼睛被伤害了,毫不留情地拉踩:“为什么哈格索斯就能完美地变成正常人类的模样?有鼻子有眼,你怎么就不行呢?”

受到了“情敌”的刺激,加德纳急了。他努力憋着劲,试图把身上黑乎乎的外皮变成偏深色的健康人类肤色,又拼命在平坦的脸上挤出五官的轮廓。

然而,这一次的精细操作实在太耗费能量了。变到一半,他体内能量耗尽,异变骤然失败。

一半的躯体勉强维持着人类的皮肤,另一半的躯体却禁不住异化回了长满刚毛的黑色虫足和复眼。

一个半人半蜘蛛的怪物,就这样极其尴尬地站在原地,用那几颗红色的眼珠子,可怜巴巴地跟时予对视。

面面相觑。

时予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残忍地给出评价:“……好丑。”

在百年后的人类社会里,加德纳可是时常宛若一只到处开屏的华丽雄鸡,对自己的外貌极度自信。怎么给自己捏脸的时候连一点基本的美商都没有了?

加德纳:“……”

旁边的斯梅利安配合地伸出巨大的足节,贴心地挡在时予面前:“是啊,太丑了。妈妈不要看,会吓到宝宝的。”

加德纳:“…………”

不想活了。

“母亲,对不起……”加德纳沮丧地垂下半人半虫的头颅,“我没有能量了。我目前,只能做到这一步。”

时予看着他那副仿佛天塌下来的可怜样,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勾了勾修长的手指,拍了拍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旁边的床铺,示意他靠过来:“过来,脑袋给我。”

加德纳乖乖地跪伏在床边,将那颗半成品的头颅凑了过去。

时予捧起这只半人半虫的脸,认认真真地端详了一会儿。

他在脑海中仔细回忆着百年后那张属于联邦太子加德纳的脸:眉骨很高,眼窝很深,鼻梁极其挺拔……颧骨的话,没有特别仔细地观察过,但照着那个凌厉的弧度捏出一个大概,应该就可以了。还有那条桀骜不驯的下颌线。

加德纳顺从地闭上眼,任由时予微凉的指尖在他脸上像捏面团一样捏来捏去。

恍惚之间,时予还真生出了一种“创世神”的错觉——把刚刚化人的泥土,搓成符合自己心意的模样。

捏完了轮廓,时予端详着这张初具规模的俊脸,却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气把加德纳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又哪里丑到母亲了,警觉地睁开双眼,紧张地问:“哪里不对吗?”

“颜色不对。”时予撩起加德纳那一头刚刚幻化出来的黑色短发,指尖穿插在发丝间,“你的毛....头发,应该是红色的。跟你的眼睛是一样的颜色。”

他轻声说:“不觉得那样火红火红的颜色,跟你的性格很配吗?”

随着他的抚摸和指令,加德纳头上的发丝瞬间褪去了黑色,尝试着一寸寸染上了如同烈火般的耀眼红色。

被母亲亲手“顺毛”顺得心花怒放,加德纳忍不住凑近了一点。

他顶着时予刚给他捏出来的、挺拔的鼻尖,试探着,极其小心翼翼地向时予的脸靠近。

果然,换上人类的皮囊就顺眼多了。

时予没有拒绝。他微微侧过头,和加德纳那双刚刚幻化出的温热唇瓣,一触即分。

亲完之后,时予的视线滑到了加德纳脖子以下、那些剩下没变成人的恐怖虫族躯干上,挑了挑眉。

“彻底没能量了……”加德纳委屈地贴着他的手心蹭了蹭,“我现在既变不成人,也变不回虫子了。”

“知道了,知道了。”

时予无奈地将被子撩开一角,像吆喝一条等待喂食的恶犬一样,拍了拍床榻:“过来,吃吧。”

看到这一幕,圈在时予手腕上的蜂虫触角骤然收紧了。斯梅利安急促地摇了摇触角,发出委屈的嗡鸣:“妈妈……”

怎么能当着我的面喂他!

时予软软地靠回蛛丝靠枕上,毫不留情地将斯梅利安的触角扯下来,团吧团吧,直接塞进了自己睡衣上方敞开的领口里,贴着胸口那片温软的肌肤。

他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青潮,声音沙哑:“你也吃吧。今天月长起来的还没有解决。”

……

最近,时予肚子里那几枚待产的虫卵,终于感受到了来自亲妈的一丝温情。

具体表现为:时予没有再用极其冷酷的语气,给他们讲那些把小虫子“大卸八块”的恐怖睡前小故事了。

当然,作为回报,它们也非常懂事地没有再想办法互相折腾,也没有仗着这份难得的温情在腹腔里肆意地扩张自己。

因为,它们的妈妈真的已经被撑得很可怜了。

它们在肚子里的意识非常清醒。它们知道,母亲经常因为它们庞大体积的压迫,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掉眼泪,苍白的唇边溢出低低的、难。耐的申今。

每当这个时候,母亲的那些“丈夫们”,它们的不知道第几个爹就会轮流守在那张床边,用极尽轻柔、合适的力道,小心翼翼地给母亲揉按被撑得快要透明的小腹,以及酸胀不堪的脊椎,以此来缓解它们带来的压迫感。

接触在肚皮上的手掌,虽然力度和温度各不相同,但那些雄虫都会不约而同地隔着肚皮,低声且严厉地呵斥它们:“安分点,不要再闹你们的妈妈了。”

每当感受到这些,几枚卵就忍不住在狭小的空间里躁动起来。

它们被产出后,还要在外面经过一段时间的营养吸收,才能破掉坚硬的蛋壳真正钻出来。

它们真的很想早点出来,亲眼看一看,这个给它们提供温暖、湿热、又甘愿承受巨大痛苦的产房的母亲,究竟是一个多么脆弱、多么美丽的圣母。

今晚,负责陪伴在床边的是赫尔德雷。

这只原本因为“掉粉”而受到母亲嫌弃的飞蛾,在后天付出了绝对病态的努力。

凭借着时予那天让他离开时、赐予他的那些丰沛体液,这只虫子痛定思痛,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进化出了仅次于哈格索斯的、极其完整的人类躯体。

当他顶着那具修长完美的人类身体出现在时予面前时,永远富有智慧的母亲,却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你的翅膀呢?”时予靠在床头,皱眉问。

赫尔德没有说话。

幻化成人形后,他那双引以为傲、极其绚丽的蛾族翅膀,由于没有可以完全拆解隐藏的骨架结构,只能变成了类似于外衣一样的附着物,通过肩胛骨死死地连接在皮肉上。

但那样的话,很明显还是会到处掉落那些带有催情毒素的荧光闪粉。

那么,如果他以这种形态靠近,母亲就还是会嫌弃他,还是会把他赶走。

所以,赫尔德没有任何犹豫,他亲手——将自己的双翅,齐根割了下来。

他将那双象征着族群最高地位和求偶资本的华美羽翼,像丢垃圾一样随便扔在了一个犄角旮旯里。

要不是怕用火烧不化反倒制造出烟味呛掉母亲,他真的想一把火将它们全部烧成灰烬。

看着赫尔德背后那两道深可见骨、还在往外渗着蓝色血液的恐怖断口,仁慈的母亲长长地叹了口气。

赫尔德以为自己这副血肉模糊的样子又要被嫌弃了,他惊慌地跪在床边,死死地攥住了自己的手掌,浑身发抖。

然而,母亲并没有赶他走。

那只微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沾着血迹的脸颊,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既然没有那些粉了……那今晚,你就和你的兄弟们一样,留下来照顾我吧。”

随着进入孕晚期,母亲对他们的态度也在日益软化。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时予的身体已经被折磨到了极限,没有那么多精力再去和这些偏执的虫子建立什么防备与隔阂了。

赫尔德虔诚地垂下头颅,将脸颊主动送到母亲的手心里。

母亲的指腹在他的脸上按压、摩挲,似乎想要像塑造加德纳那样,帮他也调整一下五官的轮廓。

但是,时予在他的脸上来来回回按了半晌,最终却无奈地放弃了。

“不好意思。”时予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歉意,“我没有特别记住你的脸的具体分布。以前……你没有给我靠近你的机会。”

赫尔德猛地睁开金黄色的异色眼眸,清澈的瞳孔里倒映出时予略显虚弱的身影。

被母亲亲口承认以前的忽视,他的心底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悔恨。

“不过……有的瞳孔和发色,应该就差不多了。”时予看着他那头浅金色的长发,喃喃自语。

他极其短暂地忧心了一下:同样都是金头发,等以后回到了百年后,他会不会把斯梅德利和赫尔曼的本体给弄混啊?

不过,这种杞人忧天的想法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现在连能不能待到生下这几颗蛋都不知道,还管什么百年后?

在母亲身边待着的每一个时分,对赫尔德来说都显得如此的珍贵且短暂。

夜深时。

为了缓解母亲腹腔被撑到极致的痛苦,赫尔德极其小心地用口器刺入时予的手臂。

他精准地控制着剂量,让一点微量的、极其温和的麻痹毒素作用在腹部的皮肤和神经上,帮助时予放松紧绷的肌肉,让他能够勉强睡个好觉。

然后在时予陷入沉睡,口口无法控制地流出那股甜腻黏稠的液体时,他会在第一时间,虔诚地、一丝不苟地将其全部吮吸干净,绝不让母亲感到一丝潮湿的难受。

这种极致又温柔的侍奉带来的快乐,让赫尔德简直不知所措,恍惚之中,他甚至忘记了维持住自己刚刚塑形好的人类拟态。

等到了凌晨时分,时予在睡梦中被一阵坠痛惊醒。

他一睁开眼,就正对上了一张放大的、毛茸茸的虫脸。

时予:“……”

总是因为掉粉被嫌弃的飞蛾,吓得瞬间想要变回人类的样子。他僵硬在床边,生怕从时予清醒的眼中看见一丝一毫的厌恶与驱赶。

然而,那双碧绿的眸子里含着一层生理性的水雾,只是略略地睁开了半条缝,似乎什么也没看清。

紧接着,时予竟然伸出双臂,环住了那颗毛茸茸的虫脑袋,将它抱进了怀里。

这是时予罕见的、醒来之后还在犯迷糊的脆弱时刻。

他把脸埋在飞蛾的绒毛里,轻轻地吐槽着自己的身体:“我现在……区区怀了两个而已……本来没问题的……”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丝难掩的酸软:“我什么时候才能生呀……”

“很快了,母亲。”赫尔德一动不敢动,用低频的声音轻柔地安抚,“就在这两天了。您应该能感觉到,它们已经在往下移动了。”

“它们什么时候不在动啊.....”时予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声音轻轻的,“我只是在想.....”

蛾子屏息凝神地等待着,却没了后半句话。

母亲睡着了么?

他伸出手指,用指根抚摸着柔软的银色发丝,明明是很冷硬的颜色,但在母亲的身上就美艳地动人。

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几秒,时予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被褥间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刚醒未醒的含糊,却又清晰得让人心头一颤:

“.....不想鼓着肚子去见我的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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