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第一军区医院。
面容严肃的审讯官紧张得满手冷汗。旁边坐着的记录员也是眼神飘忽。
开玩笑,他们平常审问的是罪犯。现在要询问帝国最耀眼的军事天才,还是军衔比他们高得多的大佬,心理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他们被叫到医院时,只被告知:这位大佬刚在秘密军事行动中再创辉煌,为此受了伤。不知道是轻是重。
然而,主要询问项目却不是记录英雄伟业。
“关于哈格森中将无故脱离舰队、下落不明一事,需对您进行例行询问。”
记录员柔声安慰:“只是例行询问。您当时不在舰队,不用紧张。”
审讯官白了他一眼——安慰谁呢?那可是时予大人。
虽然看起来……的确很需要人搂着安慰的样子。
他散着头发,穿着单薄病号服。领口露出深陷的锁骨和优美的肩颈。皮肤像瓷一样透明。
若截取一帧静态画面,甚至会让人怀疑:这是一尊大理石雕刻的美人像。
全帝国都知道时予是Omega。但只在极少数时候,才能从他身上看到一丝脆弱和单薄。
时予轻轻点头:“请说。”
那富有质感的声音,让记录员小小荡漾了一下。
嗓子也生得这么好。怪不得星网上那些恶臭的如蛆粉丝,意淫时予时总喜欢幻想长官大人叫床……呸呸呸!再想下去就跟恶臭Alpha共脑了。
审讯官清了清嗓子,一板一眼道:
“根据舰船日志,哈格森中将在飞船脱离首都星、设置好飞行日程后独自离开。他驾驶的微型飞艇,燃料不足以抵达下一个交通枢纽。
“但我们没有在附近星系发现废弃飞船,交通部门也没有搜寻到他的踪迹。请问您在日常工作中,是否发现他有脱离舰队的意图?”
部队里出现士兵或军官脱离的情况并不少见。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长期与虫族战斗的压迫。
有的人看着正常,却在某天因为无法承受而精神崩溃开着飞船自尽,有的则是预谋许久,趁所有人不注意偷偷当了逃兵。
但发生在一般军舰上也就罢了。这可是白银舰队。哈格森不光是一名高级alpha,更是对时予忠心耿耿的副官。
无论谁害怕、谁逃走,他都不会。
但这件事就是发生了。
“他脱离的意图,我大概有几个猜测方向。”时予说。
“您请说。”
“第一,他害怕我在发现他的虫族身份后,将他当场拿下。”
时予轻飘飘丢下一颗重型炸弹。
审讯官和记录员险些屁股离开凳子:“您说什么?”
时予没什么反应,淡淡道:
“第二,虫族潜伏在帝国的一个重大窝点被彻底摧毁,虫族损失惨重。他可能是回去充当虫族的中坚力量。”
两人:“……”
“第三,他可能既没回虫巢,也不想留在帝国,开着飞船去某个不知名星系养老了。”
两人:“……”
“您的意思是,”审讯官艰难道,“哈格森中将是一只高级虫族,一直以拟态生活在人群中?”
“我想是的。”
“但他接受过很多轮血液基因筛查,结果都是人类。只是基因受到边远星系常见污染,但携带的是隐性基因,不影响日常生活。如果是高级虫族,早就暴露了吧?”
时予抬手勾着头发抿到耳后:“或许他有特别的隐藏技巧。两位,应该是你们询问我吧?”
审讯官尴尬地“哦哦”两声,勉强把惊掉的眼镜戴回去:“如果原因……是您说的这几种,您认为我们有必要对他进行搜寻或通缉吗?”
“有必要通缉。另外公开开除他的中将军衔,把名字从白银舰队抹去。”
“顺便,”时予的指尖在面前的桌面上轻敲,“如果,你们会在帝国媒体上刊登这则消息,我希望可以特别强调一下,‘这个命令是时予上将亲自下达的’。”
审讯室内安静了片刻。
“放心吧上将大人。”审讯官庄严肃穆,差点起来给时予敬个礼,“舰队里出现这种...这种败类,我们一定严肃处理,不会对您的名声造成任何影响。”
时予笑了笑,没接话。
看到洛斯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的那双眼睛时,时予就隐隐猜到了一半。
他抚摸洛斯的脸颊,不是在摸伤口,而是在判断这张脸的肌肉和骨骼原来的走向。
如果没有毁容,这张脸应该长成什么样子?
答案是:跟哈格森相差无几。
而那只有很多条触手的首领摘下面具时,露出的面孔也和哈格森有五分相似。
特别是那双眼睛:深蓝色,中间泛着隐隐的黑。只要看到,就一定会想到他的那个副官。
哈格森应该在他几次三番跟银球接触时就意识到了——掉马的时刻快要来临了。
只是一开始哈格森还在想办法阻拦,用一种没什么用的,甚至还会提前引起时予怀疑的方式。
发现事已成定局之后,选择默不作声地离开,可能已是最好的体面。
不然还能怎样?
哈格森是间谍没错。但间谍当得半途而废,只干了个开头就与自己的种族切割,专心为仇家卖命,甚至几次三番想把族人千辛万苦送进来的银球给整死。
哈格森也是白银舰队的中将,勤勤恳恳为舰队和他出生入死,立过功勋没错,但成为他副官的前提,是接到了杀掉他的命令。
自古以来,被策反的间谍的下场,取决于老东家赢还是策反他的人赢。
如果两边僵持不下,间谍就会沦落到无家可归的可悲境地。
更何况,时予从没策反过任何人,也从来没刻意给过被他捡回来的哈格森任何多余的“救赎”。
这是一种很难区分的感情。就像夺回尘埃要塞时,哈格森放弃追杀剩下的虫族——到底是出于对同族的怜悯,还是真的担心昏迷中的他身体出了状况?还是两者都有?
时予不想深入分析一个叛徒的内心。既无必要,也无意义。
他还记得体检时跟哈格森的对话:只有那些不受虫母基因诅咒的——不会爱上一个已经不存在的概念的虫子,才可能是这个种族重获新生的希望。
如果发现了,要比那些进化种优先杀死。
没想到。
如果再见,时予会履行承诺。
时予问:“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不等审讯官开口,他接着道:“对了,黑市上的那些虫子,应该是哈格森利用战场往返的便利,分批次藏在飞船角落或舰体上带回来的,只不过时间可能比较久远了,查证会有些困难。”
“明白了。”审讯官凝重道,“剩下的您的述职报告里写得很清楚。我们没有要问的了。”
“好的。”时予刚要起身,又想起什么,“如果方便,可以帮我给科研院带句话吗?我出院前不太方便到处跑。”
“当然可以。您请说。”
“我希望他们给我做一次髓液检查,深入还原我的基因谱系。”
·
时予在黑市里受的伤是轻微的脑震荡和肋骨骨裂。
放在以往的战场上根本不算什么大事。但这回他在首都里可是国宝级的人物。
第一军区医院里三层外三层地把他团团包围了起来,将所有媒体和来访者隔绝在外,以便给他更好的休息空间。
斯梅德利直接把他小姨的金令牌弄了过来,挤进来看他。
手里还捧着一大束繁复的花朵,花香顿时溢满了整间屋子。
一头金毛虽然刻意打理过但还是看着有点乱,委屈地坐在临时搬来的一张小凳子上,显得有些滑稽。
斯梅德利打量了他半晌,轻声道:“头还疼不疼啊?”
那副模样活像是生怕声音大了点会把时予震碎一样。
“我感觉再躺下去可能会头疼。”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迅蛇星那么大动静,帝国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对民众睁着眼说瞎话。
明面上就是白银舰队重新发了一则公告,针对雄虫闯入首都的事情进行了解释,半真半假地说是重新抓住了内鬼。
而我们的英雄时予上将在战斗中身负重伤,正在休养。
“外面快要翻天了,媒体都在拿着你之前发的公告变着花样捧你,你现在走出去医院一步就得被民众拿花淹了。”
时予听着,唇角轻轻勾了勾:“如果再进一步调查,公布那个内鬼其实是我身边的副官的话,舆论可能就不会这样想了。”
斯梅德利的神色一顿,立刻变得凶神恶煞:“我之前就觉得这个野人绝对有问题,原来连人都不是。”是一只野虫。
光是从首都附近的星球挖出这么大一个虫族窝点就已经够首都的高官贵族焦头烂额了,相比之下哈格森的事情居然显得没有那么突出。
“幸好他有自知之明。”
时予说:“他可能只是单纯地觉得无法再面对我了。”
斯梅德利不知道该说什么,抬手想碰碰时予搭在被单上洁白的手指,但半路不知怎么拐了弯,变成宽慰状地拍了拍肩,欲言又止:“....别难过,我才是你真正的搭档,我是不会背叛你的人。”
“我不难过。哈格森是我亲手邀请他加入白银舰队的,让一只虫子在我身边潜伏了这么久,我也难辞其咎。”
斯梅德利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别的什么,忽然门被咚咚咚地敲了两下。
金毛立刻警觉起来:“除了我还有谁能过来?不会是加德纳那个傻逼吧?”
时予的脸色却突然变得微妙。
“哦对了,斯梅德利,还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病房外的传呼屏上,清晰地倒映出一个约十五六岁少年的影子,小心翼翼地喊:“妈妈,妈妈我想你了,你就让我进去吧。我不想吃奶了,我就想看看你。”
斯梅德利:“……”
斯梅德利:“………………”
仿佛被几吨重的光炮接连击中,斯梅德利摇摇晃晃地转身,紫色的眸子一片混沌,落在时予平坦的小腹上:“生、生了?我的吗?”
时予:“……”
“你看他跟你像吗?”
时予在床边按下一个按钮,大门缓缓打开。门外可怜巴巴的少年立刻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咣叽一下四肢着地扑在了时予的病床上。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如果他有尾巴,现在一定摇得出残影了。
时予嫌弃地别过头:“你怎么又长大了?前几天不还是小孩子的样子吗?”
“妈妈给我的好吃的我不小心消化了一点。”诺厄羞涩地笑了笑,“快点长大才能够保护妈妈。”
银球——或者说诺厄——带着他从废墟里狂奔出去,按理说像他这样庞大体形的雄虫,哪怕是作为正义的使者出现在他身边,也肯定会被外面的军队当成靶子击毙。
可能是预料到了这种结局,在一片硝烟之中,银球愣是顽强地制作出了自己的拟态,然后从废墟里捞了一个黑袍给自己穿上。
其实在一堆逃难的老百姓里,立着一个被黑袍子笼罩的幼童也是非常诡异的。
要不是加德纳张口先把诺厄弄到了联邦的军舰上,诺厄还是得被当成虫族当场击毙。
一旁的斯梅德利紧紧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异常生物——棕色的发丝,深蓝色的眼睛。
“这是一只雄虫?他跟哈格森什么关系?”
“这就是李·昂斯从迅蛇星弄回来的虫卵里孵出的虫子,跟哈格森是属于同一个种群。”时予说。
“由于一些不知名的原因,我的信息素能够影响他,鉴于我对他的控制程度很高,帝国不知道怎么处理他,干脆就先跟我放到一块了。”
时予淡淡地介绍着。诺厄从妈妈香喷喷的颈窝里抬头,面无表情地跟金色头发的雄性对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一头雄性身上有妈妈的味道,甜甜的,凉滋滋的。
很明显,妈妈跟他交配过。
可恨,真是太可恨了。
诺厄一直都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妈妈放着身体健康而又甲壳坚硬的他不管,反而去找这些一戳就死的人类交配。
可恶的人类,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蒙蔽妈妈的双眼?
不过,他能够保持小孩子的外表也蛮不错的。只要他张大嘴耍无赖,时予就不会把他冷漠地推开。
这个死金毛可没办法像他一样光明正大地趴在妈妈肩膀上吧。
诺厄心满意足地准备收回视线,却见斯梅德利像是碎了一般大步走过去,二话不说提着诺厄的领子把他往后面的地上一摔。
诺厄没想到他敢直接动手,愣了一秒才开始蓄力:“妈——”
“他偷偷瞪我!”
斯梅利德:“我怎么感觉他对人类的敌意还是很重呢?要不还是把他找个地方关起来吧?”
诺厄:“……”
诺厄面部的拟人形态抽了抽,忍不住冲斯梅德利呲了呲牙。
他现在勉强让自己维持着一个青少年Alpha的体态,努力保持面部肌肉的钝感,不让自己的骨头显得太过锋利坚硬。
然而他一张嘴,那一口阴森森的利齿,特别是向内微弯的犬齿——放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的恐怖,完全就是一头披上人皮的野兽。
诺厄在地上静了一下,才开始弱弱地喊:“妈妈妈妈,好疼啊。这个叔叔好可怕,我没有见过他,我不想看见他。”
时予点了点头:“那你就回实验室吧。今天记得好好配合科研院抽血。”
攻守之势交换。斯梅德利居高临下地盯着诺厄,厌恶之情不加掩饰:“关押的地方跟你在同一层吗?不如让我把他送回去吧,省得这只虫子在路上搞什么幺蛾子。”
诺厄喊道:“妈妈,他也瞪我!”
“不用了。”时予说,“一会儿会有人上门来把他领走的。”
诺厄绝望地发现,自己变大了一号之后时予给他的好脸色确实少了。
他浑身的骨骼发出可怕的压缩声,似乎想要在原地变回小孩儿的模样。
然而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又一次被打开了。
“哟,小畜生怎么在这儿?”
加德纳缓步走进来。
他今天穿得正式,一身联邦制服以黑金色为主体,裁剪利落,肩章上的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不知道的以为刚参加完阅兵。
一只手背在身后,视线不咸不淡地从斯梅德利身上扫过,又落在诺厄身上。
“还有个大的。”
那语气轻飘飘的,让人听着拳头发痒。
斯梅德利连眼皮都没抬:“你怎么来了?时予伤还没好,你少来祸害他。”
“时予伤得怎么样,好像是我这个跟他一起进黑市的人比你更清楚吧。”加德纳说,视线在时予身上停了一瞬,又慢悠悠地转向斯梅德利,“他现在用的机器设备还是我从联邦调过来的最新款。你那个令牌能调来医疗舱?”
斯梅德利终于抬起眼,紫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联邦的东西就是好,可惜有些人用完了还得还回去。”
加德纳没接话,目光移开,像是懒得再看他第二眼。
空旷冷寂的病房莫名其妙在短时间内塞进了三个成年雄性,每个人的气势都绷着,像三把刀插在同一块砧板上,谁也不肯先收。空气都显得不够用了。
诺厄的眼珠子转了一圈,趁势重新溜回时予身边,还没挨到被角,就被不轻不重地推开。
时予看向加德纳,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血液检查结果怎么样?”
他说的是小林生下的那个男孩。
这是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事情,别人插不上嘴。加德纳唇角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顺理成章地越过斯梅德利,走到时予床边。
斯梅德利这时才看到他背在身后的东西。
一束宝石鸢尾花。联邦特产,花瓣洁白如新雪,花茎是罕见的翡翠绿,像是刚摘下来不久,尾尖还挂着细细的水滴。
斯梅德利的目光在那束花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加德纳环顾四周,似乎在找什么地方可以放下这束花。柜子上的花瓶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各种颜色的花挤在一起,连根多余的手指都插不进去。
他顿了顿。
那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来看病……不方便空着手。”加德纳将花递过去,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所以干脆在来的路上顺手买了一束。”
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这种花不是路边花店能买到的。
“谢谢。”时予懒得拆穿,也没那个必要,接过花束,放在鼻下闻了闻。
清冷淡雅的幽香在鼻尖萦绕。
“喜欢么?”
“很好闻。”
加德纳看着时予低垂的眉眼,那张冷淡的脸被洁白的花瓣衬得愈发苍白透明。
他盯了一会儿,虽然0人问但开口道:“原本想给你带点儿别的,新款武器什么的。但是,黑市里那些被你救出来的人,虽然现在被软禁着等待调查,一直在写信说要感谢你,特别是那些小孩儿。所以还是买了花。就当是他们和……我一起送的好了。”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合理不过的理由。
斯梅德利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加德纳的背影。
时予将花放在一旁:“新款武器我也要,送到白银舰队里。”
加德纳侧身在床沿坐下,微微弯了下唇:“那数量有点多,你出院了跟我去挑吧。”
“所以那个血液的化验结果怎么样了?”
斯梅德利的声音不大,却刚好从加德纳背后传过来,不偏不倚地插进两个人的对话中间。像是早就等在那里,等这个缝隙等了很久。
加德纳没有回头,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斯梅利德说:“目前从黑市里面存活着出来的人,都暂时被千仞军接管了,但还没对他们展开研究。”
帝国对这些人的了解暂时仅限于知道他们有问题。
相比之下,似乎联邦对这些人的研究要更早一些。
“初步分析,那个孩子的基因链属于人类没错,但是患有显性的基因病。”
“基因病……”
“没错,就是通常出现在偏远星系的基因病。显性患者往往活不过青年时期,就会死于疾病带来的幻觉、精神分裂。就算能够苟活,也无法使用精神力,在物质匮乏的偏远星系与废人无异。”
“至于隐性患者,虽然不会经历这些折磨,也拥有精神力,甚至等级不低,但他们的致病因子会代代相传。”
“这种病在帝国和联邦都不少见。”加德纳说,“根据以往的研究,这种病有可能是由于边远星系的矿物辐射以及垃圾污染导致的基因链裂变。
“但如今新的发现就摆在眼前——这种污染极有可能不是变异,而是跟虫族有关。毕竟迅蛇星可不是富含矿物质的偏远星系。”
“小林很有可能是一个正常人,但他孩子的父亲或许又是这种基因的携带者。”
“的确。”斯梅德利接过话茬,“千仞军给这些人做过笔录。他们最开始加入的那批人就是发现自己的孩子出现了异常,由于不清楚病因,走投无路之下,选择了跟自称能够医治他们的人走。”
“后来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而那些被感染的孩子长大了,既无法认同他们的人类身份,也无法彻底融入虫族,只好半推半就,在地下逐步发展成了一个群体。”
时予微微皱了皱眉:“被感染的人还在繁衍?”
“并没有。他们大部分人都将自己视为阴沟里的老鼠,异类中的异类,永远见不得天光。至于为什么会产生更多的同类,他们也不知道。”
“而且,我想到了一个人。”
时予和斯梅德利对视一眼。
哈格森。
这下情况变得出人意料起来了。
洛斯口中那个“货真价实从虫卵里跟他一起爬出来的兄弟”,和“基因被污染的人类”。
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么为什么可能会有两种身份呢?
“这些……”时予问,“如果加德纳不来开这个话头,怎么不告诉我?”
斯梅德利瞥了红毛一眼,低声道:“....我不想一见到你就谈工作。你该多休息一下。”
红毛眼皮一跳。
内涵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