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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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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宅出来,沿着青石板路往南走,穿过一条窄巷,再越过一座小小的石拱桥,汾宁的早市便豁然出现在眼前。

温意浓还没走近,就被那股热闹劲儿给吸引住。

人声、吆喝声、油锅里滋滋的响声,还有小孩子嬉戏打闹的笑声,人群里用方言的讨价还价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八宝粥,热气腾腾地往外冒。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炸油条的焦香、桂花糕的甜糯、茶叶蛋的咸香、还有不远处烧烤摊上孜然和辣椒面的辛辣,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香气织成的网,将整条老街笼罩其中。

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密密匝匝,从河边的石牌坊一直延伸到土地庙,绵延了足足两里地。卖菜的摊位把各种蔬菜码得整整齐齐,小白菜,红辣椒,还有许多温意浓没见过、也交不上名字的本地野菜。卖肉的摊主挥舞着大刀,哐哐地剁着排骨,卖布的摊位上,各色布匹垂下来,乍一瞧,仿佛五颜六色的瀑布。

各种新奇的玩意儿琳琅满目,温意浓左顾右盼,应接不暇,只觉眼睛都有些不够用。

她挽着莫少商的手臂,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刚放出笼子的小鸟,边走边东张西望,嘴里不停地发出惊叹。

“你吃过那个吗?”她指着不远处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

山楂串在竹签上,外面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糖壳。

莫少商摇头。

“是糖葫芦串串,很好吃的。”温意浓兴冲冲地说,“要不买一个给你,你尝尝看?”

“先逛吧。”莫少商语气温淡,“不着急。”

闻言,温意浓便不再强求,又左顾右盼起来。

“我一直都觉得这种美食特别神奇。”

路过一个炸臭豆腐的摊子,温意浓被那股独特的味道熏得皱起鼻子,又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啧啧感叹,“好奇怪呀,闻着臭,但是吃起来又很美味。”

说着,她扭头看向身旁,问:“你应该也没吃过吧?买一份吃吃看?”

莫少商眉心极细微地皱了下。

温意浓捕捉到对方这一微表情,忍不住噗嗤一声,哈哈笑起来,“逗你玩的,瞧把你紧张得。”

莫少商:“……”

莫少商无语。

两人继续往前闲逛。

忽地,温意浓又在一家卖竹编小玩意的摊位前停下来,惊喜低呼:“呀,这个好可爱!”

她蹲下身,拿起一个巴掌大的小竹篮,只见篮子里还放着一只同样用竹篾编成的小兔子。

兔子的耳朵长长的,眼睛是用两粒小黑豆嵌进去制作而成,看上去呆呆的,有种蠢萌蠢萌的可爱劲。

莫少商站在姑娘身后,注视她的目光平静而温柔。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深灰色的薄毛衣,黑色的休闲裤,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没有西装,没有领带,头发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精心打理,碎发自然地垂落在额前。他站在卖藕粉糕的摊位前,阳光透过蒸笼的白气,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将他的五官映得格外深邃,立体,英俊。

周围的摊贩和行人注意到他,都忍不住频频侧目,多看几眼。

这个男人太高了,五官又生得那样深邃冷峻,在这条充满烟火气的朴素老街上,他整个人就像一幅被误挂在乡村小馆里的名画,格格不入,却又莫名的和谐。

“小姑娘,尝尝,刚出锅的芡实糕,热乎着呢!”耳畔传来一道吆喝声。

温意浓回眸,见是一个卖手工糕点的胖阿姨正热情地招呼自己。对方穿一件碎花棉袄,头上顶着一个蓝色的发箍。她一边说话,一边用油纸利落地包起一块试吃的小糕,递过来,“免费品尝,尝一尝,好吃再买。”

闻着糕点的香味,温意浓没有抵挡得住肚子里的馋虫,道完谢,伸手接过来,咬下一口。

糕体软糯可口,甜度也刚刚好,出乎意料的好吃。

她眼睛一亮,转头对莫少商说:“好吃!你也尝尝。”

说话的同时,温意浓把剩下的一半糕点举到莫少商嘴边。他低头咬了一口,咀嚼了两下,点点头,“好吃。”

表现得格外顺从柔和,乖乖的。

像只忠诚的大型犬。

看着男人这副难得乖顺的模样,温意浓面上的笑意不由更灿烂,笑着问:“怎么样?好吃吧?不然我们买一点?”

“好。”莫少商嘴角微勾,“都听你的。”

商量好后,温意浓便利落地转过身,开始和摊主讨价还价。

事实上,温意浓的口才并不好,也没什么特别实用高明的砍价技巧,但她胜在嘴甜,一口一个“姐姐”喊得摊主心花怒放。

此时,在莫少商的视野中,年轻的小姑娘正蹲在摊位前,手指轻敲着那盒芡实糕的包装纸,歪着脑袋,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对摊主说:“姐姐,你这糕是真的好吃,就是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你就给我便宜点吧,好不好?”

她的睫毛长长的,浓密乌黑,眨巴眨巴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扇得人心发软。

摊主被她这副小模样逗得笑出了声,大手一挥:“行行行,给你打八折,再送你两块核桃酥!”

“谢谢姐姐!”温意浓开心不已,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掏出手机,爽快地扫码付款。

莫少商站在一旁,将她认真砍价的侧脸看在眼里,眼底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见过太多次她温柔安静,展现专业水平的一面,比如在游戏室里轻声细语地引导艾瑞,在书房里认真严谨地汇报康复方案。

可他很少见到温意浓的这一面。

她在人群中,在烟火气里,为了几块钱和商贩摊主讨价还价。

鲜活,生动,热气腾腾。

像一株在阳光下肆无忌惮地绽放向日葵,每一片花瓣都向阳而生,迎风舒展,充满了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莫少商意识到,这才是真实的温意浓。

不是莫氏庄园里那个小心翼翼的康复师,不是宴会厅里那个挽着他手臂的温小姐。

这是她的世界,她喜欢的生活。

她会在早市上对着芡实糕两眼放光,会和卖小竹篮的阿姨闲聊神侃,会因为讲下来几元钱的差价而由衷开心……

这时,温意浓正好付完钱。

她转身抬眸,发现莫少商正看着自己,不由眨了眨眼,奇怪道:“嗯?你在看什么?”

“看你。”莫少商平静地回答。

温意浓的脸微热,伸出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低声:“看什么看,走了,前面还有好多摊子呢。”

说话的同时,她胳膊一卷便挽住他的手臂,把高大的身躯往前拽。

莫少商任由她拖着走,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

片刻,两人又在一个卖花的摊位前停下来。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头发花白,脸上有深深的皱纹,笑起来却相当温和面善。她的摊位不大,摆满各种各样的花,盆栽的茉莉、栀子、桂花,切花的百合、玫瑰、雏菊,还有些温意浓叫不上名字的野花,插在搪瓷桶里,五颜六色,跟一座小花园似的。

“这盆多少钱?”温意浓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茉莉花雪白的花瓣。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凉丝丝的,湿润了她的指尖。

“这个十五。”摊主大姐说。

“能便宜点不?”

“小姑娘,我这可是自家种的,没打过药的。”大姐笑着解释,“你闻闻这香气,多好闻啊,正得很。”

温意浓凑近闻了闻,茉莉的清香幽幽地钻入鼻腔,不浓不烈,沁人心脾。她转过头,看着莫少商,眼睛里有光:“要不要买一盆?放在老宅的窗台上。”

莫少商不答反问:“你喜欢茉莉?”

“喜欢啊。”温意浓说,“小时候外婆家院子里就种了一棵茉莉,夏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外婆会把开的花摘下来,用线穿成串,挂在蚊帐里。我晚上睡觉的时候闻着那个味道,连梦都会甜甜的。”

莫少商扫码付钱。

温意浓向摊主道谢,随后抱起了那盆茉莉。

茉莉花枝随风晃动,几朵小花蹭了蹭她的下巴,带起一阵麻麻的痒意。她低头嗅了嗅,嘴角不自觉便弯起来。

“放在窗台上。”她笑眯眯地说,“以后我们每次来汾宁的时候,都能闻到啦。”

“以后”这个词从女孩口中说出,随意到轻描淡写,却让莫少商的心口微微一动。

她说“以后”,还说“我们”,好像这座宁静悠远的小城,已经成为他们之间的一个约定,好像他们已经默认了还会有很多次、很多年、很多个清晨,会一起在这座小城的晨光中醒来。

继续前行。

温意浓在一家卖手工刺绣的摊位前停下来,挑了一条蓝印花布的围巾,说要回去寄给妈妈。她让摊主把围巾叠得方方正正的,小心地放进袋子里。又在隔壁的摊位上买了一罐手工熬制的桂花蜜,说是要配沈姨做的酒酿圆子吃。

不知不觉间,莫少商手里便拎了好几个包装袋。

温意浓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看向始终静默不语,安静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他的大衣口袋里塞着那盒芡实糕,另一只手里提着她买的桂花蜜,手臂上还搭着她刚买的围巾,这副状貌,温情寻常到甚至有些滑稽。

谁能想象得到,他是高高在上的莫氏掌权者,那个生来便站在名利场的金字塔顶,俯瞰整个世界的存在?

短短几秒,温意浓的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察觉到女孩的视线,莫少商行至她身前,垂眸瞧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着摇摇头,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将脸贴在他的肩上,“走吧,前面好像有人在表演。”

数米远外,人群围成了一个半圆,里三层外三层,热闹非凡。

温意浓踮起脚尖往那头张望,却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有人在叫好,有人在鼓掌,还有一个清亮的女声在说着什么。

“那边在干什么?”她拉了拉莫少商的袖子,试探着问。

“看看就知道。”说着,他牵起她的手,径自便朝人潮内部走去。

莫少商很高,比周围的人都高出大半个头,很轻松地就带着她从人群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整个过程里,他的手始终牢牢护着她,将她稳稳圈在自己怀中,不让拥挤的人群碰到她。

人群中央,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年轻女人正在表演魔术。

她大约二十五六岁,长发披肩,眉眼清秀,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的旗袍是正红色的,绣着金色的凤凰,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双手修长而灵活,指尖翻飞,每个动作都行云流水般自然。

只见女人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丝绒布,忽地将布往空中一挥。

布下面便凭空出现了一只白色的鸽子。

鸽子扑棱着翅膀,在她的指尖上站了一会儿,歪着脑袋看了看周围的人群,然后扑棱一声飞上天空,在人群头顶盘旋一圈,又落回她指尖。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温意浓也用力拍着手,眼睛亮晶晶。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街头魔术,觉得神奇极了,比电视上看的那些魔术表演还精彩百倍。

“好厉害!”温意浓由衷称奇,“这种近景魔术,没有助理打配合,也没有摄像镜头制造视觉差,是最考验魔术师功底的。”

这时,红裙女人忽然抬眸,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温意浓身上。

“这位漂亮的小姐姐,你愿意上来帮个忙吗?”她笑眯眯地问。

温意浓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莫少商。

莫少商莞尔,朝她很轻地点了下头,蓝黑色的眸子里带着鼓励意味。

温意浓便鼓起勇气,从人群中走出,有些紧张地站到红裙姑娘身边。

人群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她的脸隐隐发烫,手心也渗出些许细密的汗珠。

“别紧张。”红裙姑娘的声音很好听,有一种催眠般的魔力,“来,伸出你的手。”

温意浓配合地伸出右手。

红裙女人从桌上拿起一个没打开的红色气球,放在她的手心里,然后轻轻合拢她的手指,让她握紧拳头。

“现在,请小姐姐在心里默数三下。”红裙姑娘柔声说。

温意浓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可以睁开眼睛了。”

她睁开眼。手心里的气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红色的玫瑰花。花瓣一层层堆叠着,饱满欲滴,上面还带着清晨摘下是沾上的水珠!

人群又一次爆发出掌声,有人吹起了口哨。

“美丽的鲜花,送给你!”红裙姑娘笑盈盈地说,“让我再次将掌声送给这位漂亮勇敢的小姐姐!”

须臾,温意浓拿着玫瑰走回莫少商身边。她的脸还是红扑扑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瞧。”她举起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得到了一朵鲜花奖品!”

莫少商眉眼含笑,抬手轻轻抚了抚她柔软的发,“我的宝宝真厉害。”

温意浓听了,噗嗤一声:“魔术是人家魔术师变的,我就上去伸了个手数了个数,我有什么厉害的呀?”

莫少商牵起他的手,语气淡淡:“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厉害的。”

逛完早市,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金色的光线洒在青石板路上,汾河的河水在日光下安静流淌。

温意浓的怀里抱着魔力,莫少商的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两个人沿着河边的步道慢慢走,打算找个地方暂歇休息。

走了没多久,他们看见一个小小的公园。

公园不大,藏在汾宁老城区的一片居民楼之间,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一扇铁栅栏门半开着,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憩园”两个字,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缓步而入,只见公园里种着几棵老榕树,树冠很大,几乎遮住了整个园子。

阳光透过榕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无数只细小的金色的手,轻轻抚摸着青石板地面。树下有石桌石凳,几个老人正围坐在那里下棋,旁边围着几个看棋的,偶尔拍手叫好。

远处的空地上,一群大妈在跳广场舞,音乐老得掉牙,但又令人莫名亲切。

温意浓和莫少商沿着公园的小路缓慢前行。她挽着他的手臂,他拎着早市上买的那堆东西,像世界上最普通的小情侣一般。

经过一棵老榕树下的时,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年轻人,留步。”

温意浓停下脚步,转过头。

榕树的阴影下,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大约七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里面衬着灰色的高领毛衣,领口有些松垮,露出一小截瘦削的脖子。他的脸上有很深的皱纹,像被岁月用刀刻上去的,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故事。

一双眸子格外清亮,仿佛两盏被岁月打磨过的老灯。

老人面前摆着一张小小的折叠桌,桌上铺着一块泛黄的红布,红布上写着几个黑色的毛笔字:周易面相,有缘者来。

算命先生?

温意浓饶有兴味地扬起眉毛。

“小姑娘,你的面相极好啊。”老人看着温意浓,语气笃定,并不像是为了招揽生意在随口胡诌搭讪。

温意浓听完,微微一怔,下意识看了莫少商一眼。

莫少商静默不语,目光落在老人身上,不动声色地审视考量。

这时,老人将搪瓷杯往旁边挪了挪,身体略微前倾。阳光透过榕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在他深深的皱纹里投下细碎的光影,将他的脸照得像一幅用光线和阴影画成的素描。

“你的命格我很少见到,是真的好。”他伸出一只手,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像是在画什么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东西。他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大富大贵,事业有成。丈夫疼爱,家庭美满。而且啊……”

说到这里,老人稍顿一息,抬起头,目光从温意浓身上移开,转而看向她身后那个英俊高大,气质矜贵,手里却拎着大包小包的高个儿男人,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和你的丈夫还注定会有一双非常可爱的儿女。”

“……”听完老人的话,温意浓不禁被口水呛了下,汗颜。

“最重要的是,”老人眼神又重新看向温意浓,嘴角的笑意更深几分,“你的丈夫,未来会对你的工作有不小的助益。”

这时,莫少商微动身,往前走了半步,似乎想开口问什么。

温意浓却抢先一步,红着脸拉住了他的袖子,扯着他往前走。

“走啦走啦,别听了。”她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又带着一丝羞赧的撒娇意味,“都是哄人的,你还真信呀?”

走出数米远外后,莫少商又回头,扫去一眼。

老人坐在榕树下,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老人抬起头,朝他笑了笑,笑意浅淡,慈祥和蔼。

须臾。

莫少商视线收回。

“真没想到,你一个常春藤高材生,居然也信封建迷信这一套。”温意浓看着身旁的男人,有些好笑地打趣。

莫少商放慢了脚步,低头望向她。阳光从榕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的五官映得格外柔和俊美。

“我只是想问问他,”莫少商语气如常地说,“他说的对你工作有助益,具体指什么。”

温意浓倏然一愣,脚下的步子也顿住了。

她侧头,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蓝黑色的眸子直直注视着她,前所未有的专注,认真。

“我想知道,自己可以为你提供哪些帮助。”莫少商看着她,一字一句,每个字音都咬得极缓,也极郑重,“温意浓的身心,永远属于我,只属于我。”

“但她的灵魂,永远强大独立,自由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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