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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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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分钟后。

温意浓独居的住处,客厅里氛围微妙。

沈玉兰和温振华坐在沙发上,两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两人面面相觑,彼此脸上的表情都是严肃里透出一丝困惑。

显然,他们对刚才在超市看见的一幕接受无能,甚至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桃子倒是没心没肺,趴在猫碗前埋头苦吃,尾巴尖慢悠悠地晃着,偶尔发出满足的“嗷呜”声。

温意浓蹲在桃子旁边,随手将新买来的猫粮拆开袋子,倒进小猫碗里,顺便摸了摸桃子的脑袋。

人如其猫,也像没事人似的。

但,如果仔细去看,就能发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事实上,此刻的温意浓忐忑到了极点。

有时真是不得不感叹命运的神奇。

她只是和莫少商逛个超市,居然都能偶遇她亲爱的母上父上,这是什么神奇的缘分?

这下好了。

妈妈是见过莫少商的,也知道莫少商是她之前做住家康复师时的雇主。

那么现在,她要怎么解释自己和这位雇主举止亲密、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搂搂抱抱的事?

如果直接告诉二老,她和莫少商是男女朋友,是不是太突然了。

别直接把沈玉兰女士惊得昏过去……

温意浓脑子里胡七八糟地思索着,紧张焦灼,惶惶不安。但她表面上还是强装出了一副镇定模样,动作刻意放慢,像是在专心致志地喂猫,实际上是在战术拖延,给自己争取一点思考说辞的时间。

给桃子喂完粮,她终于没有借口再蹲在地上了。

无法,温意浓只好站起身,拍拍手,清清嗓子,故作淡然地看向沙发那头:“爸妈,家里有茶和果汁,你们想喝什么?”

沈玉兰静了静,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答了句:“都行吧。”

“好的。”温意浓随口应着,紧接着便转身走进厨房,脚步快如逃难。

她往电热壶里接满纯净水,按下开关,然后双手撑在料理台上,低着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事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只是谈了个恋爱而已。虽然这个恋爱的对象身份特殊了一点,时机微妙了一点,被她爸妈撞见的场景尴尬了一点……

好吧,不止一点TAT

正想着事情发着呆,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沉稳有力,十分熟悉。

温意浓微侧眸。

莫少商缓步而入,脸上的神色淡淡的,手里还拿着一盒印着“竹叶青”标志的茶叶。他已经脱下大衣外套,身上只剩一件黑色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清隽而克制。

“是用这个?”他问。

“啊,对。”温意浓回神,胡乱点了下头,“我这儿只有这个茶叶,是之前张瑶校长送我的……”

说话的同时,她伸手去接茶叶,同时压低声,宽慰式地叮嘱:“你先出去坐着吧,我泡好茶就出来。我爸妈估计准备了一箩筐的问题要问我们,你不要紧张,有什么不方便回答的,就推给我。”

莫少商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对上他的视线,温意浓眨眨眼,以为他不相信,于是怕拍胸脯正色重复:“真的。推给我来答,我护着你。”

莫少商的眸光深不见底。

在他过去三十余年的人生里,他一直是绝对的强者。站在整个食物链的顶端,俯瞰世界,运筹帷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控,习惯了独自承担所有,习惯了将所有情绪深埋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他从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也从没有人对他说过“我护着你”。

而现在,这个温软无害、仿佛小鹿般的年轻女孩,直视着他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出了这句话。

好像这是一件稀松平常,再自然不过的事。

刹那间,莫少商的心脏像被一股柔软的暖意包裹,酸得发涨。

那头,见男人半天不做声,温意浓狐疑,抬手在他面前挥舞了下,试探地轻喊:“罗萨里尼,你怎么了?”

“没事。”莫少商朝她弯了弯唇,看眼电热壶,水已经烧开。于是他打开上层橱柜,取出两个干净的透明玻璃杯。

“我来我来。”温意浓见状,连忙上手去抢杯子。

在她的认知里,这人虽然是来投奔她求收留的,但来者是客。哪有让客人动手干活的道理?

谁知莫少商抬手轻轻一挡,自顾自续道:“泡茶这种事,我也许比你在行。”

温意浓动作瞬间微僵。

确实。莫氏庄园有那么大一间茶室,这个男人更是深谙茶道。

“可是……”她支吾着道,“我爸妈又不是外人,随便冲点开水把茶叶泡开就行了。你不用讲究这些。”

莫少商口吻平静:“正因是你父母,我才必须重视,讲究。”

温意浓怔住。

“身为你的地下恋男友,我原本就见不得光,名不正言不顺。”他侧眸看向她,语气漫不经心,意味深长,“再不挣点表现,取得岳父母认可,怕是真没办法转正了。”

温意浓听后,脸色蓦地微红,只好把手收回来,由他去。

莫少商泡茶的动作很优雅。

温杯,投茶,冲泡,每一个步骤都行云流水,不急不缓。热水注入玻璃杯的瞬间,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沉浮不定,像一场微型的舞蹈。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杯身的手势端正而从容,随处可见的玻璃杯到了他手上,仿佛也变成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

温意浓站在旁边认真看着,只觉赏心悦目,仿佛看了一场专业的茶道表演。

须臾,莫少商将两杯泡好的竹叶青带出了厨房。

客厅里,沈玉兰和温振华听见动静,下意识抬起头。

青年身形高大,气质冷峻,五官生得深邃而立体,从厨房方向从容不迫地行至他们身前,将手里的两杯茶放在茶几上,继而微勾嘴角,温声道:“伯父伯母,请用茶。”

他周身的气场不怒自威,极其摄人。那是一种经年累月浸润在权力和财富中心才会养出的气质,即便此刻衣着随意,站在一间不足百平的屋子里,那种与生俱来的矜贵和压迫感依然无处不在。

沈玉兰和温振华被震了震,下意识也朝对方漾开笑脸,客客气气地回:“……欸好。谢谢你啊。”

莫少商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随后微倾身,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两位的长辈。

“伯父,伯母。”他再次开口,嗓音平缓,做起自我介绍,“我叫莫少商,今年三十岁,之前是莫氏集团全球CEO,现在暂时待业。”

莫少商说这番话的语气十分平淡,没有一丝的窘迫或遮掩意味。

温振华和沈玉兰对视一眼,没搭话。

“我和浓浓正在交往。”莫少商继续说,“这件事应该更早向您二位禀报的,是我考虑不周,请伯父伯母见谅。”

他说完,略微颔首,姿态谦逊而郑重。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温振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试探着出声:“莫先生……”

“伯父叫我名字就好。”

“好,少商。”温振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对晚辈的审视,“我前不久才看到新闻,你们莫氏集团……是不是遇到了一些麻烦?”

莫少商并未回避,甚至没有半秒的迟疑。

“是。”他回答,坦荡而冷静,“莫氏集团目前确实遭遇了重大变故,资产被查封,公司进入破产程序。这件事牵连甚广,短时间内可能还无法完全解决。”

温振华闻言,眉头微蹙。

“但是,”莫少商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眼前的困境都是一时的。请伯父伯母相信,我会尽快处理好所有事,绝不会让浓浓跟着我受任何委屈。”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笔直看着温振华和沈玉兰,蓝黑色眼眸中不见躲闪,只有一种让人让人无法质疑,甚至让人深信不疑的笃定。

温意浓在旁边听着,心里一阵动容。

随后便忍不住走上前,站在莫少商身旁,伸手轻轻握住他。

男人的手修长而宽大,骨节分明,肤色冷白,被她的两只小手包裹着,像一块温润微凉的玉石。

随后,温意浓深吸一口气,面朝沈玉兰和温振华道:“爸妈,我相信莫少商。我相信他会解决所有危机,我也愿意和他携手,共渡难关。希望你们能理解,支持,并且和我们站到一起。”

话音落地,噗通噗通。

她心跳急促跳动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胸腔。

之前妈妈说过,莫少商的家境过于优越,加上他本人气质冷峻沉肃,自带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气场,一看就不好相处。

现在又听说了他家破产的事,只怕心里会更有芥蒂……

温意浓忐忑地等待着。

然而,出乎她意料。

沈玉兰沉默良久后,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随之便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冷峻青年。

“情况我们都了解了。”

沈玉兰顿了顿,面上渐渐浮起和蔼的笑容:“少商,你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菜?今天反正我和你伯父也过来了,晚上我下厨,咱们一家人一起吃个便饭。”

话音落下的瞬间,峰回路转。

温意浓呆了呆,紧接着喜出望外,惊喜地望向莫少商。

莫少商莞尔。嘴角的笑弧淡而清浅,柔化了那张英俊而疏冷的脸。

他回答道:“伯母做的,我都喜欢。”

沈玉兰一听这话,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好。那伯母就瞎做了,要是不好吃,可千万别嫌弃啊。”

*

说定晚上一起吃饭的事后,沈玉兰行动起来,开始安排晚上的菜谱。

琢磨完,便使唤温振华去买菜。

温振华满口应下,走到玄关处后似想起什么,脚步顿住,转头看向莫少商,招呼道:“少商,你在家待着无聊不?不然跟我出去转一圈?”

听见爸爸的话,温意浓惊了。

她连忙拽住温振华的袖子,把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爸,你准备去哪里买菜?是菜市场吗?”

“我买菜啊,不去菜市场去哪儿?”温振华一脸的莫名其妙。

温意浓听完,脑子里自动浮现出菜市场的环境。

湿漉漉的地面,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挤挤挨挨的人群,还有那股混合着鱼腥味和生肉味的怪异气味……

温意浓眉心皱起来。

余光悄悄瞟了眼正在玄关处换鞋的男人,她抿唇,又扯扯温振华的袖子,续道:“爸,我陪你去吧。”

那种嘈杂又市井的环境,她怕莫少商不习惯。

知女莫若父,温振华怎么会看不出自家闺女的心思。他思索片刻,正准备点头,一道男性嗓音却先一步响起。

“你在家陪伯母。”莫少商走到温意浓身边,轻握了下她的手,带着安抚意味,“我和伯父去。”

温意浓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最后只能目送爸爸和莫少商一起出了门。

转身一瞧,沈玉兰女士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

温意浓走进去,拿了个小板凳放到妈妈旁边,坐下来和妈妈一起摘菜。

菜叶翠绿水灵,掐断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摘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妈,你觉得莫少商怎么样?”

沈玉兰手上的动作停都不停一下,随口道:“挺好啊。”

温意浓感到不解,狐疑道:“之前人家亿万身家的时候,你说人家不好相处,印象一般。现在莫氏已经这样了,你怎么反而觉得他好?”

沈玉兰将摘好的菜放进沥水篮里,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女儿。

“人活一世,就是要经得起风浪,要能屈能伸,要有随时可以从头再来的勇气。”她淡淡地说,字里行间全是人到中年,历经岁月沉淀后的通透,“莫少商家里遇到这么大变故,他还能泰然处之,并且相信自己能重振家族。单从这一点看,就已经相当难得了。”

温意浓顿悟。

原来妈妈看重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家世背景,而是一个人在低谷时的姿态,是一个人在被重重击倒之后,还有没有重新站直身体,对抗命运的勇气。

随后,母女两人闲聊起来,街里街坊,家长里短。

闲适愉悦的气氛中,温意浓的心情也彻底放松。

忽地,沈玉兰想起什么,转眸看向温意浓:“对了浓浓,你现在和莫少商在一起了,那裴医生……”

一听见这个名字,温意浓简直恶心得反胃。她打断沈玉兰,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怒意:“妈,我跟你说,裴西洲不是好人。”

沈玉兰困惑地皱眉:“什么意思?”

“他自幼父母早亡,是莫少商的爷爷把他抚养成人。但是他居然恩将仇报,把莫家害成这样!”温意浓拳头一握,义愤填膺,“千万别让我再见到他,不然我一定骂死他。”

沈玉兰听完,眉心也拧起一个结,也不由地生起气来,恼火地嘀咕:“那确实太坏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白瞎我请他吃的那顿饭。”

傍晚时分,老城区的天空被染成一片玫瑰色。远处的高楼剪影层层叠叠,街灯次第亮起,将梧桐树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斑驳轻盈,随着晚风摇晃。

晚饭由沈玉兰一手操持,家常而又丰盛。

用餐氛围也格外温馨。

席间,兴到浓处,温振华甚至拿出从菜市场买回来的高粱酒,邀请莫少商一起喝。

莫少商自然不会扫长辈的兴。

温振华倒的酒,他照单全收,一杯接一杯。

温意浓刚开始还有点紧张,但见莫少商全程情绪稳定,面不改色,猜到他酒量可观,便逐渐放下心来。

老人家节约惯了,嫌地下车库收费太贵,每次来温意浓这里,温振华都会把车停在小区外面。

今天也不例外。

晚饭后,两个年轻人送老两口走出小区。

沈玉兰挥了挥顺手从冰箱里搜刮走的一盒草莓,笑道:“行了,你们两个快回去吧。晚上冷得很,走了。”说完便上了车。

“妈,你开车慢点。”温意浓站在车窗外,叮嘱完沈玉兰,仍不放心,又转向副驾驶席里的温振华,“爸,你还清醒着吗?给我妈看着点儿,一定要慢,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得像个小老太太。”沈玉兰嘴上嫌弃着,手却伸出来,隔着车窗捏了捏女儿的手,“快回吧。”

车子发动,尾灯在暮色中拖出两道红光,消失在街道尽头。

温意浓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随即转身,看向身旁的男人。

巧的是,莫少商也正看着她。

两人相视一笑,手牵手,十指紧扣,沿着街道散步回家。

街道两旁是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出细密的影。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大爷从温意浓和莫少商身边经过,按两下铃,铃铛发出叮铃铃的脆响,满是人间烟火气。

路灯的光线从头顶上方洒落,将他们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两条,交叠在一起,亲密得难舍难分。

夜风很轻,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他大衣的衣摆。

谁都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并不让人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好像他们已经走了很久,很久,并且会这样一直走下去。

直到时间和宇宙的尽头。

忽地,一道嗓音从温意浓身旁传来,低沉而轻柔:“浓浓。”

她回过神,看过去:“嗯?”

路灯的光芒落在男人立体俊美的面容上,那双蓝黑色的眼睛定定注视着她,里面暗光浮动,沉如暮霭,却灼得她心口发烫。

“等一切尘埃落定,”说话的同时,莫少商伸手,在她粉软的颊上轻捏了下,“我们去一趟云夏,好吗?”

“……好呀。”温意浓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约她去旅行,笑盈盈道,“我还没去过云夏呢,听说那里很美。小桥流水,青石板路,还有那种藏在巷在箱子里的老面馆。期待。”

莫少商注视着她,嘴角极淡地牵了牵,没有再说话。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前方的夜色里。

忽地,不知看见了什么,莫少商眼底的神色骤然冷下去,仿佛海啸降临前的深海海域。

察觉到男人的异样,温意浓茫然地抬起头,也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这一瞧,她整个人也僵在原地。

不远处的公交车站旁,停着一辆银顶迈巴赫。

后座车窗半落,里面的人穿西装打领带,面容清俊,气质出尘,茶褐色的眸温润平静,像一面不起涟漪的湖面,正凉凉地看着他们。

是裴西洲。

看见这张人模狗样的脸,温意浓顿觉气不打一处来。

胸腔里的怒火熊熊燃烧,她抿唇,动身就想过去骂他两句,帮自己和莫少商出气。

可刚有动作,便被身旁的男人拦住。

温意浓皱眉,疑惑地望向莫少商。

他直视着裴西洲,眼神冰冷,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这时,裴西洲侧首,似乎和同行人员说了些什么。紧接着,那辆车的副驾驶席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蜂腰长腿的高个男人。

他一袭挺括的高定黑色西装,金发碧眼,五官深邃,看着像是欧裔。皮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质感极佳的脚步声。

这人径直走到莫少商和温意浓身前,面上绽开一抹温文尔雅的浅笑:“莫先生,温小姐,晚上好。冒昧前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知道自己冒昧就好。”温意浓语气梆硬,声音里迸射出压抑不住的怒意。

欧裔男人被这么一呛,脸上瞬间有点挂不住,单手握拳掩住唇,清了清嗓子。他心中不快,但又不好跟一个小丫头见识,只能调整面部表情,维持微笑,继续说:“是这样的。我家少爷有一封邀请函,交代我转交给你们。”

温意浓皱眉,神色防备而又警惕:“什么邀请函?”

“七天之后,罗斯柴尔德家族会在世纪酒店顶层,举办庆功晚宴。”他稍稍一顿,嗓音更轻,意味深长地继续,“庆祝——正式收购莫氏集团。”

收购?!

温意浓惊骇,紧接着便愤怒得全身发抖:“你、你们!”

“温小姐别生气呀,我家少爷也是一片好心。”欧裔男人面上笑意更浓,视线看向女孩身旁的高大男人,“毕竟莫先生是莫氏集团的旧主。少爷说了,看着莫氏将来有一个好归宿,莫先生也能放心一些。”

莫少商全程面容冷漠,一言不发。

甚至没有看面前的欧裔男人哪怕一眼。

欧裔男人见状,自知讨了个没趣,悻悻。知道两人不会接他递出去的邀请函,于是退而求其次,把东西往旁边的长椅上一放,转身离去。

*

银顶迈巴赫车厢内。

裴西洲冷冷看着不远处的一幕,十指攥紧成拳。

他等了这么多年,从那个雨夜被莫家收养起,从得知父母死亡真相的那一天起,从每一个彻夜难眠的夜晚起……他一直都在等待这一天。

他要毁掉莫氏,毁掉莫少商,毁掉莫家的一切。

那些所谓的恩情,不过是为滔天罪行赎买的遮羞布。

他要让莫家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要让那个永远在至高位的男人从天堂摔进地狱,跪在泥里,再也爬不起来。

可是,现在一切已经成功,已经如愿,为什么他还是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他没有感受到报复得逞的快意?

或许是因为莫少商的眼神。

他想看到的,是莫少商绝望的一面,想看到他露出被彻底击垮后的崩溃与颓废。

然而,即使沦落到如此田地,即使属于莫少商的庞大帝国已经轰然倒塌,那个男人依然是那副样子。

气质从容松弛,神态沉静如水。

依然那么的高高在上,依然连一记余光都吝啬于施舍他,仿佛他还是多年前被收进莫家的一条野狗,依然那么让他厌恶,憎恨……

后座背光的暗影处,一只手满是褶皱的缓缓掸了掸雪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那人轻笑着,用意大利语问:“看着莫少商如今像一条丧家犬,裴少爷可还满意?”

裴西洲闻言,微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情绪,轻嗤一声:“恩佐先生,我满不满意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终于消除了最大的心腹之患,不是吗?”

叫恩佐的中年人低低笑起来,似乎心情极佳。

“莫家这些人,太一根筋了。身上沾了点中国人的血统,就假清高,愚昧至极。”

须臾,他随手将还未燃尽的雪茄碾灭,往外一扔。

车窗升起,轿车绝尘而去。

*

这一晚,温意浓的心情格外凝重。

裴西洲的再次出现,带来了莫氏即将被收购的噩耗。她无法想象这个消息会对莫少商造成多大的打击。

本来想跟他聊两句,替他排遣烦闷的。

可对方却表现得一切如常。

他不仅学着给桃子换了猫砂,还进厨房给她热了杯睡前牛奶,全程眉眼淡淡脸色平和,仿佛裴西洲、那封邀请函、以及那个阴阳怪气的欧洲人,都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无法。

找不到合适的开口时机,温意浓只好也装作无事发生,拿起换洗衣物,去洗澡。

几分钟后。

她冲净沐浴露,吹干头发,穿着睡衣走出浴室,却发现整个客厅空荡荡,不见莫少商人。

她的眉头轻轻皱起,在屋子里寻觅一圈,终于在主卧的阳台上看见了一道熟悉身影,高大,伟岸却又无比的孤独。

夜风萧瑟,吹得晾衣架上的衣物猎猎作响。

莫少商背对着她,站在夜色中,不知在看哪里,也不知在想什么。月光落在他的肩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将他整个人都笼罩进一种难以形容的清冷与孤寂。

温意浓心里有些难受。

她忍不住走上前,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抱住了他。

莫少商的腰很窄,肌肉紧实,隔着薄薄的毛衣,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他规律起伏的呼吸。

“你在想什么?”她脸颊软软贴上他宽阔的背肌,柔声问。

莫少商静默须臾。

“我在想,”他开口,声音轻而淡,“七天后,应该为你准备什么样的礼服。”

温意浓一怔,最初还没回过神。

等反应过来后,她神情瞬间变得错愕万分,松开手,退后几步,嗓音几乎都快变调:“你、你真准备去参加那个什么破晚宴?”

莫少商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

“嗯。”

“……”

温意浓扶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稳定住情绪:“你明知道,他们邀请你是想……”她硬生生将“羞辱”两个字咽下去,换了个不那么刺耳的说法,“你明知道他们揣着什么心思。为什么还要去?我不懂,也想不通。”

莫少商瞧着眼前气噗噗又俏生生的年轻姑娘,心念微动。于是伸出手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往怀里一勾,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唇瓣。

“想不通就不要想。”

他贴着她,蓝黑色眸里暗光隐现,“我们做点正事。”

温意浓茫茫然:“什么正事?”

下一秒,身子一轻。

她被男人直接举抱起来。有力的双臂稳稳托住了她,但悬空的失重感还是让她禁不住轻呼出声,下意识收拢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心跳忽然变得急促。

脸热热的,身体也是。

温意浓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不由睁大了眼睛,羞嗔:“你做什么?”

莫少商抱着她径直进了房间,把她放在床上,反手将窗帘一拉,边随手把衬衣脱下来丢地上,边漫不经意都反问:“你说呢。”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晕笼罩住逼仄空间。

他站在床边,身上只剩一条黑色长裤,紧硕的肌理线条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愈发分明。

宽阔的肩,窄瘦的腰,平坦的小腹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肉,只有被汗水浸润过的,泛着性。感光泽的皮肤。

野性十足。

温意浓看着这副身体,顿觉口干舌燥。她下意识挪着往后躲,红着小脸嗫嚅:“可是昨天太激烈了,我还有点没缓过来……”

话还没说完,男人的大手便捏住了她纤细的脚踝,阻断她所有退路。

莫少商俯身,将她圈禁在独属于他的空间里,蓝黑色的眼近在咫尺,里面翻涌像要将她整个人溺毙的暗潮与温柔。

随后,他薄唇微启,咬住她粉嫩娇红的耳垂,哑声道:“今晚我会尽量控制。”

“Con te. Piano. Fare l‘amore.(轻柔缓慢地,疼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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