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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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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

这一晚,温意浓睡得格外好。

之前在图卢兹时,她独居在那间小公寓里,夜晚时常会被梦魇惊醒。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

可今夜不同。

不知是睡前的情事太耗体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只觉自己整个人仿佛沉进一片温暖的深海,被某种柔软而又稳定的力量托住,浮浮沉沉。

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怕。

就这么一觉睡到天大亮。

意识逐步回笼,温意浓最先感觉到的,是温度。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一下一下,绵长平缓,一只修长有力的,像是手臂样的物体横在她腰侧,掌心松松地搭在她光裸的腰窝上,不属于她的体温透过皮肤渗进来,暖得她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再然后,是听觉的复苏。

规律的心跳声从耳畔传来,噗通,普通。沉稳有力,规律的节拍器般,将她的心跳也感染成同一个频率。

不多时,温意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冷白色的皮肤,雄性动物紧实的肌肉纹理被晨光勾勒,映出深浅不一的阴影。胸口位置的黑蛇刺青处于蛰伏状态四,褪去几分危险气息,多了一丝慵懒,似乎和它的主人一样,尚在睡梦中。

温意浓眨了眨眼睛,眼珠子悄然转动一圈。

发现,她的鼻尖正轻抵住男人的锁骨,呼吸被熟悉清冽的雾凇气息侵占。她的腿也缠着男人的长腿,手臂抱着男人劲瘦的窄腰。

这个姿势,亲昵到不可思议——她整个人软绵绵蜷在男人怀里,像只和妈妈亲密依偎的猫咪一般。

温意浓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紧接着,便回忆起昨晚那场疯狂的缠绵。

短短几秒,她脸颊便滚烫一片,心中羞赧与甜蜜交织。

抬起头,一眼就看见男人轮廓冷硬的下颔线条。

晨光悄然投入,一道窄窄的浅金色落在这副深邃立体的面容上,平添几分柔色。

趁着莫少商还在睡,温意浓悄悄打量他。

看着看着,她心跳不自觉加快。

意识到时间已经不算早,温意浓悄悄往后退几分,想从他怀里滑出。可刚有动作,便觉身体像被卡车碾过,某处泛着羞于启齿的酸麻酥软。

无法,她只能轻咬唇瓣,强忍下那股不适,一点一点将横在腰上的那条手臂抬起来,再小心翼翼地挪开。

男人的手臂沉甸甸的,压了她一整夜,搬开过后,她腰间皮肤瞬间多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暧昧而又亲昵。

温意浓注意到这道印子,脸蛋更热,随后很快又定定神,手撑住床,缓慢往床边挪去。

然而,光秃秃的脚丫刚触到地板,一股大力便从身后猛地袭来。

她整个人被捞回去,后背撞上一副滚烫胸膛。那条被她搬开的手臂重新箍上来,比先前更用力,紧紧的,仿佛要把她嵌进他的身体。

温意浓低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吻落在她鼻尖。

“要去哪儿?”

男人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大约是没睡醒的缘故,听起来沙哑低沉,带着浓浓的鼻腔音。钻进她耳朵,激起一阵阵酥痒的颤栗。

温意浓两颊的温度更高,轻声解释:“我等下还有事,所以想起床了。”

闻言,莫少商缓慢掀开眼帘,直勾勾看向怀里的女孩。

晨光落在她脸上,她眼眸晶亮,瞳仁乌黑,里头依稀映出他的影子。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晕红旖旎,细腻如脂的雪白皮肤上,红梅点点,深浅不一,全是他昨晚留下的吻痕。

这么一张纯洁天真的脸,分明纯真如教堂壁画上的天使,懵懂无辜,不谙世事,身体却偏偏丰腴又妖娆,在床上的反应勾人得要命,热情,妖媚,放浪,简直像天生的魅魔,每一寸皮肤都在引诱人犯罪。

莫少商视线下移,依次扫过温意浓纤细的颈,圆润的肩,还有那一身被他狠狠疼爱后,泛着薄透粉晕的皮肤。

心念微动间,他喉结轻一瞬。

下腹也窜起一股难言的燥意,烧得五脏六腑发痒。

随后,修长指尖勾起这张动人的小脸,薄唇贴近她的,然后张开,轻轻咬住。

不轻不重。

刚好控制在让她感到细微疼痒,又忍不住想更多的力道。

另一只手沿光裸纤细的脊背轻抚摩挲,结着薄茧的指腹慢条斯理,边缓缓往下滑,边动作舒缓地揉,时而打圈,时而捻磨。

揉得温意浓整个人都轻轻发抖。

莫少商的吻技一向很好。加上熟悉她的身体,了解她的喜好,大多时候仅仅只是接吻,都能让她神思迷醉,像被人抽走全身骨头般,软成一摊春水。

温意浓被亲得脑子发懵,手臂不自觉便揽住男人的颈项,迷糊地回吻。

舌尖软软伸出去,然后就被用力缠绕,卷住。

忽地,感觉到男人粗粝的指滑过她细嫩腿心,温意浓喉咙深处溢出一声轻呼,猛地睁开眼,挣扎着推开他。

抬头,正好对上一双蓝黑色的眼睛。

男人的眸子里暗流如潮,翻涌着对她毫不掩饰的欲色。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温意浓羞得面红耳赤,低声道,“你做什么?”

昨晚做了那么多次,以致她现在都还觉得腰酸背痛,腿软得厉害。他该不会还想……

莫少商亲了亲她的鼻头,说:“我想要你。”

温意浓:“……”

温意浓瞪大眼,动了动唇,正想控诉这人的不知节制、需索无度,细密的吻已经如雨点般,落在她的耳垂,颈侧,颈项。

湿热柔软的唇,轻得像雾,薄得像纱,让人心痒又沉溺。

与此同时,男人紧硕的肌肉线条紧贴上她的后背,放肆摩挲她一身的水嫩……

温意浓的呼吸频次大乱。

好在,在情势彻底失控前,理智占据上风。

她脑子清醒过来,红着脸湿着眸,用力按住了男人肆虐的大掌,羞斥道:“我等一下还有事情要办,必须要起床!你、你就不能忍一忍吗?”

话音落地,莫少商动作顿了顿,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注视着她,沉声道:“你被人挑唆,误解我,离开我,一声不响逃去图卢兹,让我经受了整整两个多月的思念和不安。温意浓,我忍得够久了。”

听见这话,温意浓心里的愧疚感不禁再次涌上。

有点心虚。她静了静,随后伸手抱住他,脸颊也软软贴紧他的,柔声道:“之前都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了。”

莫少商侧过头,在她脸蛋上吻了吻,继而合眸,高挺鼻梁在她脸颊上轻柔刮蹭,嗓音低哑:“我没有气你。”

哪里舍得生她的气?她只是看他一眼,他整颗心脏就剧烈颤动,狂跳不止,哪还怄得起来。

“我只是气我自己。”莫少商平静地说,“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没有与你在交往之初就建立起信任与情感根基。是我的疏忽。”

闻声,温意浓抿了抿唇,道,“别乱给自己扣黑锅,这怎么能怪你?明明是我不知道你的苦衷,所以才对你产生误解……而且不愉快的事已经都过去了,今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好好在一起。”

莫少商莞尔:“嗯。”

过了会儿,温意浓思索几秒。又试探着亲亲他棱角分明的下颔,一副打商量的语气,继续说:“那,我们先起床,吃完早餐再一起出门?”

言及此处,她耳尖泛热,顿了顿,继续开口时嗓音低下去几分,像是难为情极了:“至于那个事,你先忍忍,实在精力无处宣泄的话,可以去做做运动。客厅阳台上有我平时健身用的哑铃……”

莫少商盯着她,没有说话。

卧室里一阵安静。

温意浓心里有点忐忑,望着他,乌亮晶莹的眸眨了两下,眼巴巴的。

片刻,他终于再次开口:“你出门有什么事。”

“去宠物寄养馆接我的小猫。”听见他这么问,温意浓心里悄然松了口气,知道暂时安全了,嘴角也不自觉弯起一道弧,“前两个月我不在家,我妈又总是嫌我的小猫掉毛,所以我就把她送去寄养了。”

小猫?

莫少商很轻地挑了挑眉。

温意浓观察着他的反应,忽然紧张起来,迟疑道:“你……你不会对猫毛什么的过敏吧?”

莫少商摇头。

“吓我一跳。”温意浓拍了拍心口,呼出一口气,“我还以为你没办法和桃子一起住。”

莫少商手指抬高,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你的小猫,一定和你一样可爱。”

两朵红云飞上温意浓两腮,她抱住他的脖子,浅笑嫣然:“以后呀,我们就是三口之家。莫先生要好好和桃子猫女士相处。”

他被她惹得笑,手掌轻抚她的颊:“好。”

*

宠物寄养馆位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算大,招牌是手绘的,很可爱,是画的一只橘白色的胖猫。

温意浓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一股混合着猫粮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店主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女孩。

温意浓显然是这里的熟客,看见她,店主立刻笑起来,热络地招呼:“温老师,来接桃子啦?”

“嗯,昨天刚回国。”温意浓笑眯眯,“麻烦你了。”

“好嘞,您稍等。”

说着,店主转身去后面抱猫,温意浓站在前台,开始填表。

这时,一道高大身影也跟进来,门框太矮的缘故,他下意识略微弯腰。

温意浓余光扫见,心里发窘,连忙道:“这个店有点小,你要不……在外面等我?”

“不用。”莫少商淡淡地说。

温意浓没胡说,这家寄养馆面积不大,层高有限,确实小小的。小到,莫少商的存在感在这里被无限放大。

他面容平静,站在一排猫爬架旁边,与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一只布偶猫趴在柜台上,像是察觉到危险源,生物本能让它站起身,耳朵后倒,看向了那名过分庞大的“入侵者”。

莫少商面无表情地看着布偶猫。

一人一猫无声对视。

不多时,店主姑娘抱着一只英短白点走出来。

看见突然出现的高大男人,她微怔,步子明显停了停。

她被莫少商身上凌厉的气场慑住,好几秒才挤出个笑,询问:“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吗?”

“啊,这是我男朋友。”温意浓小声解释。

“哦!”店主顿悟,眼神里闪过一丝“原来如此”般的了然,没再说什么,笑眯眯地将怀中小猫递出去。

桃子是一只英短白点,毛茸茸,胖乎乎,一张小猫脸圆圆的,今年刚满两岁。

两个月没见,从温意浓的视角看去,小猫胖了一小圈,毛色油亮,鼻头湿黑,十分的健康,明显,店主尽心负责,把桃子照顾得很好。

“桃!”温意浓轻声唤了句,笑眯眯地伸出手,“这么久没见,想姐姐没有呀?”

小桃子喵喵叫,小尾巴翘高,慢悠悠地晃来晃去。

这时,莫少商往前半步。

桃子察觉到什么,两只小猫耳蓦地竖起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也睁大,定定盯着眼前的男人。

温意浓以为桃子怕他,连忙伸手挠挠她的小下巴,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的。哥哥不是坏人,哥哥很温柔哦,不要害怕。”

谁知下一秒,桃子瞳孔里的竖线竟变成了圆圆的黑色,毛茸茸的身体在温意浓怀里略微前倾,小鼻子不停翕动,像是在辨认什么气味。

莫少商停下脚步,眼帘微垂,安静看着姑娘怀里的猫。

桃子又嗅了嗅。

然后,小胖猫做出了让温意浓目瞪口呆的举动:她竟然伸出两只前爪,搭在了莫少商的胳膊上,边嗲声嗲气地喵喵叫,边抬高圆圆的脑袋,直朝他手心里拱。

莫少商不躲也不回应,任由小猫在他手臂上来回轻蹭。

好一会儿,才将小猫接到怀里,抬起手,学着温意浓刚才的样子,用指尖挠挠她毛茸茸的下巴。

桃子的眼睛立刻眯起来,喉咙里“咕噜咕噜”,小尾巴竖得更高。整只猫都贴过去,恨不得把自己挂在他身上似的。

一旁,温意浓目睹这一幕,惊得眼睛都直了,怔怔道:“桃子平时可高冷了,从来不让陌生人碰的……”

“我就说嘛,上次店里来了个男大学生,看桃子可爱想摸摸她,差点被桃子挠一爪子。”店主也惊奇得很,跟着附和,“我还以为桃子和你男朋友很熟呢。”

“看来她很喜欢你呀。”瞧着小猫在男人怀里眯眼打呼噜的模样,温意浓弯起唇,语气里透出丝丝欣喜。

太好了。

之前她还担心,桃子会和家里这个新来的“不速之客”吃醋争宠。

莫少商低眸,瞧着怀里这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嘴角弯起一道浅弧,又用手轻抚她背上的毛发。

桃子更舒服了,小爪子踩着男人的胳膊,一下一下,俨然把他当成了猫妈妈,开始惬意地踩奶。

“她叫桃子?”莫少商淡淡地问。

温意浓点头:“嗯!”

“桃子果然很可爱。”他漫不经心地说,目光落在女孩柔美的侧颜上,“随主人。”

“……”温意浓闻言,耳根微热,忍不住催促,“快走吧。”

人家店主还要做生意。

他这么大一只杵在这个小店里,太挡路了。

莫少商没再说什么,抱着桃子转身出门。

店主目送两人一猫离去,笑眯眯地挥手:“欢迎下次再来!”

*

从寄养馆出来,温意浓走着走着,忽地一拍脑门儿,这才想起家里的猫粮不多了。

她看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眼身旁那位一手抱猫、一手拎猫包的高大男人,犹豫了一下,试探道:“我想去趟超市,买点猫粮和罐头。你先回家休息?”

“一起。”莫少商道。

温意浓微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默默咽回。

温意浓常去的超市就在她家楼下,货物品类齐全,宠物友好,步行只需五分钟。

她平时经常一个人来,推着小购物车,晃晃悠悠地逛上半小时,既锻炼身体,又打发时间。

可今天,她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高一米九几的混血男人,五官深邃,气质矜贵,怀里还抱着一只圆滚滚的小胖猫。

从走进超市的第一秒起,温意浓就察觉到了周围的异样。

收银台的大姐抡扫码枪的速度明显变慢,理货的小伙子也在走神,把整箱饮料放进了蔬菜区。

一位老奶奶推着购物车从两人身旁经过,走出好几步后,仍不住地回头张望。

老爷爷看见老伴发直的眼神,不爽极了,伸手拽她一把,气呼呼道:“看什么呢?快走。”

“那个小伙子好高啊,长得也好看。”老奶奶眼神惊异,“是不是明星在拍电影?”

老爷爷轻嗤:“拍什么电影,你看看人怀里抱的猫,胖得跟球似的。谁抱个肥猫拍电影啊。”

“哦也是,也没看见摄像机什么的……”老奶奶顿了顿,又不禁啧啧感叹,“这长得也太俊了。”

老太太的嗓门不小,温意浓听得一清二楚。

她微窘,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对方推着购物车,神色如常,没听见似的。

“那个……”温意浓压低声音,“那些阿姨和婆婆没有恶意的,就是随口说说。”

莫少商淡淡地“嗯”了一声:“我知道。”

“超市就是这样的,人员多,而且杂。”温意浓又说,“你以前肯定没有自己逛过超市买东西,所以如果不自在,也是正常的,不要勉强自己。”

“我会习惯。”莫少商道。

温意浓眸光微动。

男人侧目,视线笔直落在她怔忡的脸蛋上,“这是你的生活,你的世界。虽然确实陌生,但我向你保证,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去习惯,去融入。”

听完男人的话,温意浓胸口涌起一股甜蜜的溪流,心里暖融融的,没有再说话。

两人一起往宠物食品区走。

须臾,温意浓轻车熟路,拐进一排熟悉的货架,目光扫视一圈,眉头却渐渐皱起。她蹲下身,在货架底层翻找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来回瞧瞧上层的陈列,嘴里小声地嘀咕:“奇怪,怎么没有了……”

莫少商抱着桃子站在一旁,见状,微皱眉:“没找到?”

“嗯。”温意浓踮起脚尖,又够了一下高处的货架,还是没看见那款熟悉的包装,瞬间有些泄气,“桃子一直吃的那款猫粮,之前都放在这里的。”

说着,她左右张望了一圈,看见不远处有个穿红色马甲的理货员正在补货,连忙小跑过去。

“您好,我想问一下,冠领牌的那个鸡肉味猫粮,是换位置了吗?”

理货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听见温意浓的话,在手持终端上查了查,摇头:“那款这几天断货了,供应商那边在补货,可能要等两三天才到。”

“啊……”温意浓有些犯难,回头,看了一眼货架前的那道高大身影,和他怀里的小胖猫。

“那有没有差不多成分的猫粮?”她问,“我家猫猫比较挑食。”

理货员闻言,指了指旁边几排货架:“另一个牌子有口味差不多的,都是无谷高含肉量。可以试试。”

温意浓于是道谢,这番回去,在货架前蹲下来,一袋一袋地拿起来看成分表。眉心微蹙,念念有词:“这个粗蛋白太低了……这个有添加诱食剂……这个成分和配料倒是可以,但是是三文鱼口味,不知道桃子吃不吃……”

莫少商在她身旁站了一会儿,把桃子换到左手抱着,然后也蹲下来。

他伸手拿了一袋猫粮,翻到背面,看起配料表。

温意浓察觉到,微惊,视线下意识望过去。

这个男人捏着一袋花花绿绿的猫粮,真是怎么看怎么违和。然而,他的神色却极为认真,专注,仿佛在审阅一份重要文件。

“含肉量不足。”他说,把手上的放回去,又拿起一袋,“这份碳水偏高。”

温意浓颇感意外:“你都不养猫,怎么懂这个?”

“刚才查的。”莫少商回答,目光依然停留在成分表上。

她茫然:“你查这个做什么?”

“你中意猫,我中意你。”莫少商淡淡地说,“爱屋及乌。”

温意浓愣了一下,心里旋即便翻起一阵说不清的柔软。她抿了抿唇,嘴角微弯,低下头继续挑猫粮。

最后,温意浓选中了另一个品牌的鸡胸肉猫粮。

她把两袋猫粮放进购物车,又去拿了几罐罐头,顺路买了包大克重猫砂。

莫少商一直跟在她旁边,推着购物车,抱着猫,偶尔在她踮脚够高处的货架时,主动伸手帮忙。

看着他这副模样,温意浓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男人,不久前还站在莫氏大厦的顶层俯瞰整座城市,签着动辄数亿的合同。此刻却在超市的货架前,为了一只猫该吃哪款粮而认真对比。

分明变了很多,又好像哪里都没变。

直到这一刻,温意浓才发现,这个男人身上有个十分神奇的点。

似乎,无论身处何种绝境,他都永远不会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狼狈感。

永远强大从容,冷静自若。

这样的他,似乎比过去那副矜贵如玉高不可攀的模样,更加令她心动。

从宠物区离开后,两人在超市里绕来绕去,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儿童玩具区。

温意浓注意到货架上的一排玩偶,忽然想起什么,声音一下紧张起来,脱口而出:“对了。Silvio呢?还有你另外几条宠物蛇?”

“有专人照顾。”莫少商随手整理了一下购物车的货物,语气平淡。

温意浓松了口气,停顿几秒钟,又叹了口气,感慨似的说:“你们家发生的这个变故,确实也太突然了。”

说着,她顿了顿,余光斜飞上去,试探性地望向他。

莫少商正推着购物车,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超市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映得愈发立体,英俊得仿佛神祇。

这时,察觉到身边姑娘的眼神,莫少商转眸看向她:“想说什么?”

温意浓齿尖咬了咬唇瓣,迟疑再三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这些事情……是不是都和裴西洲有关?”

话音落地,莫少商脚下的步子顿住。

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下去,薄唇微抿,目光阴冷,身上的温和气息荡然无存,只剩下狠戾入骨的杀伐气。

温意浓暗道一声糟糕。

她好像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窘迫之余,温意浓清了清嗓子,正准备随便说点什么把话题转移开,眼前的男人却薄唇微启,出了声。

“宝宝。”

再开口时,男人的神色已恢复平静。他伸出手,将她一缕被风吹乱的耳发轻轻撩到耳后,动作温柔,嗓音很轻,“这些事情和你无关。不用去了解背后的真相,也不要为此自责亦或伤神。”

“难道我猜对了?”

温意浓眉心轻皱,仰眸直视着他,“是裴西洲利用我,让你方寸大乱,所以他有了重击莫氏的机会?”

莫少商深深注视着她,没有言声。

内心的猜测在这一刻得到验证,温意浓瞬间明白过来所有事。

当初外公住院,裴西洲作为主治医生,对她们一家展现出了超乎正常医患关系的亲和力。嘘寒问暖,照顾有加。当初她只当是他温柔善良,天生是副热心肠,如今回过头来看,才惊觉都是阴谋。

裴西洲一步步靠近她,靠近她的父母,然后利用诸多信息差,向她传递出“莫少商是圣徒组织成员”的错误信号,让她在巨大的惊惧下不敢向他求证,而是转身就逃,躲进了图卢兹。

她推断,她逃往图卢兹只是裴西洲的第一步计划。

他的第二步棋,或许是利用莫少商追到图卢兹、整副心神都被她翻搅动摇之际,趁虚而入,对莫氏集团动了手脚……

脑子里这么思索着,温意浓心里像凭空落下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如果她当初对他多一分信任,如果她当初能再冷静一点,她和莫少商之间就不会出现那么大的误会。

莫氏或许就能躲过这场灾难。

而能撼动庞大如斯的莫氏商业帝国,绝非裴西洲一己之力所能办到的。

加上莫氏和圣徒组织长达半个世纪的恩怨纠葛,那是不是说明,裴西洲背后还有另一股神秘且无比强大的力量?

所以,问题又来了。

裴西洲为什么要和圣徒合作?他不是莫家老爷子养大的世交遗孤吗?为什么会恩将仇报?

无数碎片在温意浓脑海里翻涌、碰撞,像一幅被打乱的拼图。她能看见一些模糊的轮廓,却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画面。仿佛有什么东西隔着一层纱,若隐若现,触手可及,又遥不可望。

超市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推着购物车的顾客从他们身边经过,小孩的哭闹声、促销员的叫卖声、广播里的背景音乐,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可温意浓什么都听不见,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既沉又重。

头顶上方。

莫少商目光落在她脸上,忽而弯了弯唇,极淡地一笑:“温老师很聪明。”

不知为何,温意浓鼻头忽然酸酸的。

她想哭,又碍于公众场合,只能强忍泪意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闷闷挤出几个字:“都怪我。对不起。”

周围的喧嚣时仿佛在这一刹静下。

看着女孩泛红的眼,莫少商内心竟没由来的一阵慌。

蓝黑色的眼眸深处,阴鸷与冷戾在这一秒彻底消散无踪,转而被浓烈的疼惜与怜爱取代。他伸出手,将红着眼的姑娘抱进怀里,拥紧她,唇贴向她微红的耳尖,柔声道:“傻姑娘,不是你的错。不要道歉。”

谁知温意浓听完,却更加愧疚,眼泪失控般夺眶而出。

她把脑袋深深埋进他怀里,无声哭起来。

指尖触及怀中人眼角的湿意,莫少商心念微动,低下头,以唇轻轻吻去,嗓音更低:“你再哭,我要亲你了。”

“……”温意浓无语。她脸蛋一热,羞得抬手打他。

就在这时,冷不丁的,一道熟悉的嗓音从两人身后传来,震惊到有点发颤——

“浓浓?莫少商先生?你们在干什么?”

短短零点几秒,温意浓整个人如遭雷劈。

她脸都吓白了,从莫少商怀里一寸一寸抬起脑袋,不可置信地望向声源。

一对中年夫妇脸色统一的又惊又疑,正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是她亲爱的沈玉兰女士和温振华男士。

温意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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