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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十八岁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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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萄刚刚忽然抬起头来,其实就是想跟郁峦说话,可她如今脑子已经不太清醒,头一抬起来,她就忘了要说什么,就这么眼神迷蒙,呆呆地贴在郁峦嘴唇边,不动了。

郁峦低着头,心脏似乎正在他胸口跳绳,正着跳反着跳交叉跳,他眼睛都不会眨了。

他知道什么是亲吻,电影看了不少,刘志强传授了不少,陈睿霖今年上清华后也交了个女朋友,郁峦还自己总结了一套理论:亲吻是人类面部唇部区域,与他人身体指定部位发生的近距离皮肤软组织贴合接触行为,属于肢体动作类目。

大致可分为西式礼节性亲吻和异性之间搞对象亲吻。

现在显然不是外国人见面时左啵一口右啵一口的情况。

已知,搞对象理论=哥德尔不完备理论=姐姐是X,又已知,姐姐是异性,他眨了眨眼,不过短短数秒之内,他窗子外在闪烁变换的霓虹灯碎影中,顺理成章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姐姐现在、正在、主动和他搞对象!

郁峦恍然大悟,他将手收在陶萄的腰侧,有些笨拙地扶住了陶萄慢慢下滑的身子,往上托了托。他模仿着电影中看过的片段场景,更深地低下头,先在陶萄脸上贴了一口,才又往她嘴上很轻很轻地回碰了一下。

他亲吻不知要闭眼,大大地睁着眼,看着陶萄的眉、陶萄的眼,又瞥见身后两个人朦朦胧胧的影子正融在一起,已分不清谁是谁。

跳绳的心脏不跳绳了,泡进了汽水里。

他感到喜悦得冒泡。

姐姐的脸都是干掉的泪痕,干涩苦咸,嘴唇却软软热热的,尝着也有眼泪的咸味和米酒的甜味,像刚刚烤出炉的日式盐面包。

不过,蜻蜓点水般触碰了一下,郁峦红着耳朵,很快就撒手了。

陶萄软绵绵地滑倒在沙发上,愣了好一会儿,又挣扎地爬了起来,也不再流泪了,仰着脖子,望着郁峦,呆坐着不动。

两人都好像傻了。

郁峦愣愣地摸了摸嘴,又揉了揉鼻子,两人鼻梁骨都高,他刚刚一低头,两人猛地鼻尖撞鼻尖,好痛哦。

陶萄是喝醉了,却没完全断片,她一点都没意识是自己先亲到郁峦的,在她看来,她就是抬头想和他说话,只不过一时没想起来,他就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就直挺挺低头,在她嘴上亲了一下。

他还笨笨的,还把她鼻子磕了一下!

芋头好端端亲她干什么?还用鼻子打她鼻子!陶萄酒意未散,哭了一场又很疲倦,黑白颠倒地想了半天,脑筋更是打了死结,干脆扯过旁边的被子,一举拉到头顶,闭了眼,没一会儿竟还真就睡着了。

郁峦也困了,他平常十点就睡了,把棉被墙第三次卷好,见陶萄睡熟了,还给她掖了掖被子,才躺到另一边去。

他摸索着拽回刚刚不知什么时候就被丢飞了的可怜小枕头,又挪动着手指,从棉被墙底下伸过去,捞到毛毛尖儿。

好久没搓毛毛尖睡觉了!太好了!

他搓了一会儿,闭上眼想,姐姐亲了他……脖子一下,喉结一下,下巴一下,嘴巴一下,一共四下。

他只亲了两下,脸上一下嘴上一下。

所以,姐姐还欠他两下。

隔天早上五点半,才睡了五个小时的陶萄就被尿憋醒了。

这就是喝大酒的代价,头疼胃疼口干舌燥还爱上厕所……谁说米酒没度数的,到底是谁……陶萄呆傻傻地回想了半天,可算想起了罪魁祸首,得,第一个说没度数的就是陶广志!

人家是坑爹,他坑女儿。

她迷糊糊地把左腿从郁峦的肚子上拿下来,再把右腿从他头顶拿下来,头一抬,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人横过来了,不仅腿劈叉着睡,脑袋都掉到沙发边缘了,一直头朝下,倒吊着睡的。

怪不得她头疼呢,原来是充血充的。

陶萄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连滚带爬从沙发上滚下来,光着脚去上了厕所,又连滚带爬回来,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把被子扯到下巴底下,眼皮沉甸甸地就要合上。

然后她就先对上了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郁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侧过身来面朝着她,乖巧地枕着自己弯起来的胳膊,两只眼睛黑漆漆水润润亮晶晶,像刚从凉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珠子,正一声不响地瞅着她,

陶萄习以为常,特没形象地揉揉眼皮,又伸手挠挠后脖子:“干嘛,还早呢,快睡觉。”

她其实已经清醒了,就是还懒懒地不想起来,一觉天亮,她也把昨天忘得差不多了。

两人其实挨得挺近的,那中间的棉被墙脆弱不堪,早被陶萄睡着时一顿南拳北脚给踢翻了,塌成一团皱巴巴的阻隔,聊胜于无。

四目相对了两秒,郁峦忽然整个人往她那儿凑了凑,陶萄也没在意,郁峦从小就粘人,跟在她屁股后面长大的,她和郁峦虽是异父异母,却比一般的兄弟姐妹都要亲密得多,她都习惯了。

然后就出事儿了。

郁峦吧唧一口啃她脸上了。

陶萄:“!!!”

她捂住脸,瞪大了眼,脸上她还能感觉到刚刚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足足好几秒光张嘴没出声,使劲咽了下口水,她才结结巴巴地问出口:“你你你……我我我……你你你……你干嘛呢?”

郁峦歪歪脑袋,眉眼干净又无辜:“亲姐姐啊。”

陶萄觉得浑身的血呼地一下全涌到了脸上,耳根子都烧得发烫:“长大了不能乱亲了啊,你不是知道的吗?怎么昨天喝酒喝醉,今天睡蒙头了忘了啊?”

她还下意识给郁峦找台阶下呢。

可郁峦没顺着台阶下,还一脸不理解:“昨天是姐姐先亲我的。”

陶萄差点尖叫出来,幸好残存的理智及时把她的嘴封上了,她下意识扭头看了眼安安静静关着门的卧室,压低嗓子质疑:“我亲你的??我我我……怎么可能!”

郁峦就开始复读:“姐姐昨天半夜不睡觉,抱着我说,‘你能答应我长命百岁吗?’我说不知道。姐姐说,‘你就得长命百岁,你就得。’我还是不知道。结果,你说完就扑了过来,差点把我扑倒了,然后就亲了我四下。”

随着郁峦的证据播报,陶萄脑海中毫无防备地闪过了几个画面,隐隐约约好像是这么回事……记忆回笼,她又羞又臊,把脸都埋被子里,恨不得当场给自己闷死。

陶萄紧张地咽了咽唾沫,也没了刚刚的气势,她正想含含糊糊地找个由头把这事儿揭过去,就听郁峦最后还控诉是她先亲了他四下。

“不不不……不会吧?”陶萄猛地又把头抬起来一半,露出来的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她觉得自己再怎么撒酒疯也不敢这么做啊?

使劲回想了一会儿,脑海里也只有她醉醺醺地抱着人不肯撒手,又哭又闹,眼泪鼻涕糊了人家一肩膀的画面……

但听着郁峦说得这么笃定,想到郁峦从不骗人,陶萄又有点气虚,嘴唇嗫嚅了一下:“真……真是我干的?”

郁峦点点头,把自己的手举起来了,伸出了四根修长的手指:“昨天,姐姐亲了我的脖子一下、喉结一下、下巴一下、嘴巴一下,一共四下。我昨天只亲了两下,脸上一下、嘴上一下,外加今早亲了一下。”

真不愧是拿过国奖的,账算得这么清楚,陶萄心里腹诽不已,就见他数到最后,还竖着一根指头,理直气壮地说:

“现在,姐姐还欠我一下。”

“……”陶萄脑瓜子都嗡嗡的。

好嘛,她竟然还能倒欠一下!

思考了片刻,陶萄敏锐地发现了其实郁峦并不太懂什么叫亲,所谓事不过三,她都整出四下了,震惊过后竟有点麻木了。

事到如今,她也破罐子破摔了,把另一半脸伸过去,嘴上装得满不在乎:“那你再亲一下呗,我们两清了。”

亲亲脸怕什么,就当扮一回欧洲人,来个早安吻了。只要她不尴尬,就能亲得自然而然,亲得光明正大,她绝对不会多想,也绝对不会脸红……她就这么在心里这么给自己找补。

郁峦到底是学过奥数的人,还是郁美珍的儿子,还挺精明地摇摇头,婉拒了陶萄的推销:“不用了谢谢,最后一下,我要留到下次亲!”

陶萄:“……”

她以后真不能随便喝酒!一喝酒就乱亲人这是什么毛病啊?而且,来一趟港城,她怎么觉得小时好骗又听话的芋头有点变异了呢?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这小子现在老大一只了,屈着腿坐在晨光里,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睫毛密密长长,眉骨又高,倒衬得眉眼有点深邃的意味了。

瞧这机灵鬼的样儿,变成魔芋了啊!

这么折腾一下,陶萄算是彻底醒酒,也睡不着了。她又仔细回想了一遍想昨天的事儿,瞥了眼旁边坐起来认真叠豆腐块被子的郁峦,又把头扭过去,懊恼地拍自己的嘴。

叫你贪吃又贪喝!现在可怎么收场?

陶萄心烦意乱,又不知道怎么和郁峦解释醉酒的亲亲不算数的事儿,在他那一板一眼的脑子里,就没有这种说法,亲了都亲了,还能不算数的?陶萄也觉得自己这么说挺渣的。

算了,不就欠一下嘛,等哪天还了就好了。

她有时就跟陶广志一样还挺光棍散漫的,逃避虽可耻但有用,不知道怎么办就不想了,到时候再说。

虽然都这么想好了,可她又止不住琢磨,等郁峦被子叠好,一床床收进柜子里后,她滴溜溜转了转眼睛,终于还是没忍住,趴在沙发扶手上,试探着问:“芋头,昨天我真亲你嘴巴啦?”

郁峦往柜里里塞被子,点头:“亲啦!”

“你也亲回来啦?”

“亲回来了。”

“那那那……还欠的那一下,你你你打算亲哪儿啊?”陶萄说出来脸都要冒烟了,以防不测,但她还是得提前问明白啊,没问清楚,哪天走在路上突然被啃一口,那不是要人命吗?

郁峦想了想:“我还没想好。”

亲嘴巴会碰鼻子,好疼,可是他也有点想亲嘴。

以前他看电视上的人亲嘴都觉得怪怪的,还会嫌他们亲太久了,他想看点别的,但昨天贴在姐姐的嘴上,如果鼻子不疼的话,嘴巴是很舒服的。

比亲脸颊上舒服,脸上冰凉凉的,嘴上是热乎乎的,还软乎乎,有一种能让人泡在温水里的感觉,只是轻轻贴了一下,就觉得头顶在冒烟、心脏在冒烟,然后,人都要飘起来了。

可是这些感受郁峦只能在身体上感受,他不知道要怎么说出来,想了又想,郁峦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姐姐,等我想好了,我会提前和你预约的,我在你方便的时候亲,好吗?”

陶萄:“……谢谢你啊。”

“不客气!”

陶萄白问了,使劲挠了挠头,头顶的头发都被她抓得乱七八糟地支棱了起来,她自暴自弃地先去洗漱了。

不管了不管了!

除了这个酒后的乌龙欠亲事件,陶萄来港城的三天还是很愉快的。郁峦迈过了他上辈子人生的终点,对于她来说,他就像新生了一般,其实她自己也是。

在人生最深的伤疤上,长出了新的绿洲。

陶萄一家人是下午回程的车票,郁美珍早上起来,吃了早饭后不肯放过一点点空闲时间,又匆匆出门和郁国强去见黄油和巧克力的代理商了,陶广志也不舍得回去,清明怎么不放个十天呢?日子怎么就过得那么快呢?明天岂不是又要开店了?

这么一想,竟有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他和张杏红说了声,又拉着郁峦和陶萄俩去买东西了。

前天买了一箱子,他竟然还没买完!陶萄悲愤地跟在身后。

今天没有下雨,气温升高了,但空气里湿度仍然很高,走在时代广场上有种走在蒸笼里的感觉,陶萄和郁峦分吃着鸡蛋仔,跟着陶广志到处跑,他先给陶萄和郁峦一人换了个音乐手机,又听店员介绍,给他俩买了新款的ipod2和PSP游戏机,又给自己买了一台数码相机。

之后又转战去电器,陶广志眼神锐利,松下的电饭煲,好用,带走;微波炉,实用,带走;进口的挂式电熨斗,哇稀罕物,带走;两个无烟锅,好东西呀,也带走。

陶萄和郁峦走了没二十分钟,就一人背上背了个锅,看陶广志还往前走,赶紧冲上去制止,要不然,他还想买个液晶电视和冰箱!

她老爸真成暴发户了啊!

这都得托运了!

然后又买一堆药,他之前已经买了些了,但前天郁国强和张杏红都在旁边陪着,陶广志就没敢放开手买,他和郁美珍在一块儿那么多年了,也养出一点心眼来了,免得人家觉得他人傻钱多似的。

现在没有别人,他大气得很,现场打电话给阿公阿嫲和大伯他们,给阿公阿嫲带了黄道益活络油、虎标万金油、镇痛药布、蚬壳胃散;也专门给郁峦买了个能治晕车晕船的保心安油;大伯家带了余仁生保婴丹和七星茶,陶萄的大堂哥都结婚生小孩了;给两个姑姑带了除疤膏,给二叔带了海狗丸……陶萄看到的时候真是欲言又止。

总感觉好像知道了二叔不为人知的秘密。

另外又零零碎碎地扫了一批家庭常备药,正露丸、保济丸、整肠丸、双飞人药水等等,从药房出来,陶萄觉得自己的胳膊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可陶广志的步伐依旧矫健,领着他们再次改道,呼啸着杀进了化妆品专柜。

陶广志进这些专柜,一点也不怯场,在货架上一个个找,还特专业特大声地问人家:“我老婆皮肤有点干,你这个面霜适不适合她的啊?不要太油了,她也不喜欢太油的。”

“还有那种往眼皮子里画黑道道的铅笔啊,要那种防水的。”

“哎,你们有没有那种刷墙的腻子粉?可以把脸刷得很白的那种腻子粉啊?就是拿个小海绵往脸上拍拍拍的那种。哎对咯就是这个,这个腻子粉好不好的?我要你们店里最好的腻子粉!”

“还有那种画在眼皮子上的颜料盘,我老婆用的都要画空了,要颜色最多的,有没有和小孩子水彩笔一样108个颜色?啊?没有啊?那64色的有没有?啊也没有啊?那你们店,这个都没有怎么做生意喔,那有几种颜色啊?”

“……”陶萄和郁峦站在旁边看陶广志逛化妆品店,看得欲言又止,幸好这个导购脾气还算好,尽心尽责地跟着他找,她就去拿点她用自己用的。

陶萄没什么皮肤烦恼,年轻好呀,十八九岁的脸,没什么毛孔,清水洗脸,什么都不涂也能透着光,她就给自己和饶莉莉带了点小女孩儿能用的洁面乳和防晒,也给小明也选了两瓶男士的面霜和洁面。

郁峦就不用了,他只能接纳他的牛奶孩儿面和木瓜香皂。

最后一站是箱包店。陶广志给郁阿姨买了个鳄鱼皮的手提饺子小包,他又让陶萄和郁峦去挑两个这时候正流行的经典JanSport书包。

郁峦不用说了,别的颜色瞅都不瞅一眼,拿了个橄榄绿的,陶萄则选了个这时候还没火的贝拉同款橘色。

她当时上了大学以后也喜欢这个包来着,结果买不到了,二手都被炒成天价,陶萄就没买,没想到这会儿圆了念想。

最后他们三个人,每人都跟张译那张经典表情包似的,大大小小的购物袋从手指尖一路挂到手肘弯,后背还一人背一大锅,千辛万难地回到了北河街,和郁美珍汇合后,才艰难地去坐车。

回家以后,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第二天就得马上上学了。陶萄一下就被打回现实,被书山题海淹没,也想不了那么多。

最神奇的是,郁峦似乎也忘了“还欠一下亲亲”的事儿,从春到夏,窗外的凤凰花开了又谢,直到期末考结束,进了这高中最后的暑假,眼看假期一眨眼都过了大半,他也没提过。

他不提,陶萄肯定也不提呀。

这样最好了,就把那一夜的糗事忘了吧。

暑假很短暂,毕竟都是准高三生了,哪有资格享受完整的暑假?陶萄连发下的各种练习卷紧赶慢赶都没做完,又开学了。

考卷太多了,老师其实也没空批改,让班长把答案抄在黑板上,同桌相互交换着改,再让大家晚自习的时候自行提问做错的或者不会的。

许媛连交换都懒得交换,啃着早上剩的半根玉米,把自己的考卷递给陶萄:“好葡萄,你顺带帮我改了吧。”

陶萄认命地接过来,一人改两张。

进了高三,没人不忙,张家明忙着给饶莉莉补习,她学了文科后成绩提升了一大截,文科四个班拢共两百多人,她差不多考个第一百名,算是在中不溜上面混着。

这分数上不了本一,张家明就想把她数学补上去,别说985、211,好歹能混个普通本一也好。可饶莉莉学得很痛苦,她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再逼也只是徒劳,就有点不想花时间补。

何况,周末的时候,她经常还要出去拍摄,累了一天回来,张家明还要让她刷题,她更是逆反,大声问他:“你着什么急啊?考不好也是我的事啊,别跟你妈一样行不行。”

这话一出,张家明撂下笔就走,再没理她。

现在正冷战呢。

饶莉莉其实还有个小秘密,出版社的主编认识的牛人多,把她介绍给一个拍校园微电影的小导演了,她有点想请假去拍戏,可是现在又是高三,一连请两周假,回来后指定要考得一塌糊涂。

她和爸妈打电话提了一嘴,罗老师和地雷老师主要都是担心安全问题,不知道对方可靠不可靠,倒是没马上训女儿一顿,自己女儿他们自己知道,爱美臭屁爱吃爱玩,能考上一中都是祖坟着火了,考不上本一那不是很正常吗?

“你要是真想去拍,那就去,回头妈请假陪你去。”罗淑芬最后这么说,“高考虽然很重要,我其实也希望你能考个好大学,但是吧……怎么说呢,这世上有三百六十行,读书只是其中一行,我们当大人的也别觉得小孩儿的事就不是事儿,那也是你的梦想,妈尊重你。”

给饶莉莉感动得都掉金豆子了。

她读书真读得很苦很苦,她也五点多起来读过,人家这么早起来精神振奋,能多背好多书,她呢?这么早起来,坐着背书打瞌睡,为了不睡着,她就站起来背,结果站着也睡着了。

这事儿,她没跟张家明说,她觉得张家明最近不知怎么回事,都有点魔怔了,天天盯着她学习,就好像以后他没法盯了似的。

郁峦也忙,陶萄天天都找优秀作文和阅读题的常见答案让他背,充分把他的好记性调动起来,对于郁峦来说,他学语文就是好记性比得过烂笔头,他就只能死记硬背。

作文虽然是老大难,但要是遇到写议论文,他还是能多写点的,他能把议论文写得跟论文似的,句式规整、用词精准,什么总分总的框架梳理得还挺像模像样,让人一看就有点困,有点不明觉厉。

陶萄就让他只要没有体裁限制的都给写成议论文,还从书店淘了一本《高考语文阅读答题模板一本通》给他背,这本书里面全是技巧,专门讲阅读题怎么去找原文定位和固定术语模板,很适合他。

其他麻烦的就是文言文解析,什么实词、虚词、句式、典故,郁峦真是一点看不懂,不过幸好也能背,背各种固定意向搭配,比如柳就代表送别,月就是思乡,雁就是漂泊等等,然后再背点标准答案:思乡怀人、怀古伤今、壮志难酬、怀才不遇!

反正诗人十个有八个都是怀才不遇,不知道写啥就写这个。

郁峦可算是被陶萄布置的语文作业背疯了,但也算有点成果,一百五满分,有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时候,都能考个九十几了!

分科后他的成绩也算突飞猛进,再也不是那个七八百名的吊车尾了,他理综一科就能考280多,几乎满分,数学那更是次次满分,有时考个149,那扣一分,都是老师故意给扣的卷面分。

说是老满分不好。

他英语也很稳定,高三后,郁美珍通过郁国强的关系,给陶萄和郁峦要来点港城的英语教材,在其他人天天疯狂英语大声朗读的时候,他俩学的是朗文和牛津,还有DVD和磁带的教学,可以反复听。

两人练了几个月,郁峦英语单科基本能考一百三,陶萄几乎都是一百四以上了。

高三开学第一次模拟考,陶萄考了个文科第九,郁峦是理科86,他还有国奖能加二十分呢,基本就把语文的差距抹平了。

两人算起来应该都能考上一本,使使劲985也就够上了。

陶萄看到自己的分数一点点往上挪,心里也会更安定一点。

这一次,她自己的未来也正在改变。

在气温逼近三十九度的炎夏,教室外面热气蒸腾,蝉鸣嘶哑叫个不停,下午最后一节课老班要去开会,改成了自习课,陶萄难得下午做题不太专心,时不时就抬头看黑板上挂的时钟。

许媛也住宿,她把额头搭在桌沿上,在桌子底下偷摸吃着陶萄给她代购的店里新出的“蟹黄酥松小贝拼山核桃肉松小贝”,看陶萄一分钟看时钟看了好几次,就问:“葡萄,你赶时间啊?”

陶萄忍不住笑:“嗯,我弟今天十八岁生日呢。”

“你弟?哦,我知道,那个数学大神啊。”许媛吃得嗦手指,“他那么小呢,今年才十八啊。”

“嗯,他八月末生。”

陶萄也觉得小,她下月生日一过都十九了。

许媛痴迷星座,感兴趣地问:“那他是狮子座啊?”

“不是,他纯纯处女座。”陶萄失笑,拧开水壶喝了口水,就郁峦这强迫症,倒是很符合一些星座的刻板印象。

两人说了些星座的小话,下课铃一响,陶萄拎起书包就跑出去,文科和理科不是一栋楼,她迎着还挺刺眼的阳光跑到了前面那栋烤面筋走廊教学楼下,站在阴影里等郁峦出来。

郁峦教室就在二楼,陶萄仰头一看就看到他了,他太好认了,戴着个耳机,正背着两人同款的书包慢慢往走廊走。

一群活蹦乱跳的男孩儿从他身边呼啸而过,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就没有好好走路的,要不你追我打,要不用手搭机枪,忽然扭身给同伴突突突,要不敢坐在铁管栏杆上往下滑。

就郁峦是好好走路的。

陶萄难得有这样的时候,能站在树底下远远观察他。

他慢腾腾地捏着速算机,脸上没一点表情,眼神也从不为任何人停留,额发微微覆住眉毛,看着还有点冷冰冰的。

一走出楼道,抬起头看到陶萄,他又变了,眉毛扬起来,眼睛也弯起来,话没说就先对着陶萄笑了,摘下耳机,清脆脆喊着:“姐姐。”

陶萄也觉得心软软的。

郁峦朝着她走过来,陶萄也不禁笑得眉眼弯弯,踮起脚,像搓脆皮鸭的鸭子头一样搓他脑袋:“我们芋头十八岁啦,生日想要什么呀?”

他习惯性地低着头给她揉搓,仔细想了想,摇摇头:“我没有什么想要的。”顿了顿,他低着头,却掀起眼皮来,盯着她,又添一句:

“我就要姐姐。”

陶萄差点被口水呛到,狠狠地又把他脑袋揉吧了两下:“你啊你,少乱讲这些,容易让人误会。”

以前郁峦这么说,她是不会有什么反应的,他本来就是个经常把姐姐挂在嘴边的人。十一年了啊,四千多个日日夜夜,陶萄和郁峦几乎没怎么分开过,郁峦总想跟她在一块儿,有什么奇怪的呢?

但经过那次在港城夜半撒酒疯乱亲人的事件后,她心里就有点哪儿哪儿都别扭,好像真是不一样了,想避嫌吧,也不舍得真远着他,就宁愿装傻充愣地照常过日子。

“为什么会误会?谁会误会?”郁峦抿了抿嘴,不太开心,他不懂为什么这会让人误会,他也不在乎别人误不误会。他的世界里只有那么几个人固定存在,其他人都如云烟,一飘就过了。

“为什么要管他们?不是陌生人吗?”郁峦眉头都皱起来了。

陶萄被问得瞠目结舌,这话要她怎么说?她瞪了眼郁峦,拉上他的手:“好了,回家了,我给你做了个很特别的蛋糕。”

她今天中午让郁峦去张家明宿舍休息,自己却大中午顶着大太阳蹬了十几分钟的单车回家,给他亲手做了个6寸大的巨无霸葡挞蛋糕。

烤出来的成品明明很成功,却把陶广志逗得笑了半天都没停,他平生没见过那么大的葡挞,还说看着奇奇怪怪的。

陶萄哼了声,没眼光,这么大的葡挞才难做呢!废了她不知多少心思,为了弄这个,下午上第一节 课都差点迟到了。

“姐姐,姐姐……”

郁峦跟着陶萄来校门口的自行车棚取车,陶萄的车停在前面,已经往前走了,他紧走了两步,反手把陶萄的手也攥住。

把人拽停了,他反而有点害羞,手指微微缩了起来,在陶萄手背上挠了两下,才凑过去挨着她的耳朵小声说:

“姐姐,今天是我生日,我想预约了……”

陶萄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了句:“预约什么?”

“亲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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