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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为什么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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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天塌了也不过如此。

“离婚?!”

陶广志向被雷劈中,呆在原地,愣没反应过来,还是陶萄惊愕万分地喊了出来,一听这句话她整个人血都冲上脑门了。

怎么没她捣乱,郁阿姨和她老爸还是要走到离婚这一步?

她声音太大,旁边的郁峦被她这一声喊得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肩膀耸起来,两只手同时抬起来捂住了耳朵,用力得耳朵尖都被他攥红了。

陶萄才又忙把嘴捂上,过去安抚地揉揉他的耳朵,也将他的手拽下来,主动握住他的手。

郁峦意外地低头看着自己被用力紧握的手,长大后姐姐朋友更多了,尤其是女孩儿朋友,她经常和女孩儿们牵手,却不太会主动牵他了。

除非他请求。

郁峦慢慢弯起手指,姐姐好像很害怕。

陶萄刚刚的确有点慌乱,但握住郁峦的手后,他软乎温暖的掌心就令她迅速地镇定了下来。

上辈子的初三,郁峦早已满脸是泪地跟随郁阿姨离开,如今她还能握住他的手,人生就一定已经改变,不管今日是什么原因导致郁阿姨要离婚,她都不会重蹈覆辙了。

“谁离婚?”隔了好一会儿,陶广志终于挤出来一句话,他一时没听懂,还有点傻呵呵地问。

郁美珍瞅了瞅陶萄,又瞅了瞅陶广志,再瞅瞅郁峦……小峦不用瞅了,这孩子没搞懂状况,只顾盯着姐姐牵他的手,又挂机了。

她把目光从郁峦身上收回来,重新看向陶萄父女俩。

他俩都已经神色紧张地围了过来,两人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激烈啊。

郁美珍眼里那种刚得知好消息时的兴奋劲儿略微回落了一些,有点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陶广志。

“我们俩,离婚。”

“我们?”陶广志声音都不由拔高了起来,用一种特别匪夷所思的目光看向她,眼睛瞪得圆圆的,“为什么?”

昨天都还好好的,两人结婚这么多年睡前还要说会儿悄悄话,还搂着睡觉呢,怎么今天就要离婚?

陶萄松手也跑了过来,紧紧地挨着陶广志:“为什么啊?”

郁峦也连忙过来挨着陶萄,也跟着复读:“为什么?”问完,刚刚和姐姐牵了手的他手掌里还舒服得暖乎乎的,这让他的手指下意识想去触碰陶萄的手,刚探出指头来,又想起规则的事,只好半途刹住。

他改为扯了扯陶萄的衣袖:“姐姐,离婚是要做什么?”

陶萄顾不上多解释,郁阿姨是真铁了心要离婚啊?她心里都酸胀起来了,匆匆回答了他一句:“就是分开,以后一家人不在一块儿了。”

不在一块儿了?那他呢?他和姐姐也得分开吗?

这对郁峦而言简直是这世上最恐怖的魔咒,他蹭得就站了起来,比陶广志都着急:“我不同意离婚!我不要分开!”

陶萄和陶广志齐齐点头,赶紧跟上:“啊对对对!我们也不同意!”

郁美珍:“……”

怎么变成三对一了。

“你们还没听说我呢,先别激动,我说离婚是有原因的。”郁美珍无奈地望向对面父子三人,怎么好像她是抛夫弃子的负心汉似的?

“什么原因也不能离婚啊。”陶广志看孩子们都站在他这边,顿时有了底气,像个抱窝的母鸡,眼含热泪地张开肌肉鼓凸的臂膀把孩子搂住,声声泣血:

“美珍啊,离婚了两个孩子怎么办?跟你还是跟我啊?我不同意啊,两个孩子是我们一起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小峦也跟我亲儿子一样,我不许你带走,哪个都不行。我……我最近好像也没惹你生气啊?我……我……我就鞋垫下面藏的两百私房钱,就想留着你过生日时给你买花呢,真的,其他没了!”

什么跟什么啊,郁美珍觉得又气又笑。他那两百块钱藏了三个月,她上个月洗鞋的时候就发现了,还帮他塞回去来着。

她抬头看了一眼店门外,走到门口把玻璃门关上了,又把陶广志、陶萄、郁峦一个个地招呼到收银台下面,手指头朝下点了点,示意他们矮下来:“快过来说。”

“反正我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同意……”陶广志吸着鼻子,紧紧拉着陶萄和郁峦的手,生怕被郁美珍抛弃,磨磨蹭蹭地绕到后面。

四人鬼鬼祟祟地蹲着说悄悄话。

“离婚是为了拿地啊!”郁美珍眼睛又亮了起来,“我今天和付老板不是去那家房地产公司了嘛……”

她按住躁动陶广志,细细道来。

2003年,非典后经济下行压力增大,房地产行业被选中,被寄予拉动经济增长的重任。

于是今年从下半年开始,全国进入城镇化加速、旧城改造升级、城乡结合部拆迁集中爆发的加速阶段,同时也是最后一批低价福利房、房改房、内部集资房等等旧时代遗留房产收尾的年份。

这些事其实八月时就已开始,包括郁美珍在内的大多数普通人看新闻联播只当消遣,只会随口点评几句伊拉克战争爆发、哥伦比亚航天飞机解体这类国际大事,对那些被官方话术装饰起来的政策完全毫无察觉。

更别提陶广志,他连新闻联播都不看,他宁愿玩诺基亚手机上新搭载的泡泡龙小游戏。陶萄听着郁阿姨的感慨也有些脸红,就算自己带着重生记忆,也从来没有看新闻联播的习惯,对她和郁峦来说,新闻联播向来只是饭后洗碗进行曲而言……

一家人都没察觉时代浪潮正在悄然转向,这个大消息还是郁美珍和付老板在与房地产老总闲聊时,才意外打探到的。

他们还得知了现在市里有关这方面的政策卡得特别严,不管是分房还是申领城郊预留建设用地,全都得按家庭户口算名额。

“我们看见红头了,一户夫妻只能算作一个家庭户,终生只能申领一块城郊规划用地,也只能享受一次福利房产名额。”

郁美珍越说越心头火热。

“不止市区,就连漳溪镇都在推进新城开发,市区向外扩张的势头眼看越来越猛了,城郊那些荒废十几年的老厂房空地,往后涨价是板上钉钉的事。不管囤着坐等升值转手赚差价,还是留着以后自家建厂做生意,这时候入手,都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郁美珍和付龙在房地产老总的办公桌上看到了好几份复印版的国字头红头文件,两人还挺谨慎,出了房地产公司的大门就跑去图书馆查了近几年的公报,还真是有!

1998年7月的23号文就宣布全国终止福利分房,开启住房商品化改革,改革了这么多年,时机似乎已经成熟,今年的18号文件上面就明确写了:“……将房地产业确立为国民经济的支柱产业,扩大内需、拉动投资增长、保持经济持续增长……”

和那老总说的全都对上了。

怪不得他早就去城郊申请用地了,还问郁美珍和付龙,工地上不少建筑设计师、制图师都常年吃住工地,工作条件有点艰苦,和他们签订了合同后,以后能不能往那边也定期供应些蛋糕甜点,或是每周送些汉堡改善伙食。

“未来至少十年,房价都会持续上涨的。”郁美珍和付龙都是这样认为的,她的直觉很强烈,时代的风口就在眼前,风已经在吹了,这时候不乘风而起,就会被落下,或许错过就再也没机会飞起来了。

时代大势是不会后退的,只会滚滚向前,这也是她格外急切的原因。

郁美珍最后斩钉截铁地说了结论:“我们今年一定要下手囤地!就算现在用不着,也先把名额和地块占下来,为以后攒资本开厂铺路。等再过几年地价翻番涨价,再想买,岂不是亏死了?”

她和陶广志离婚,户口迁出,那就是两本户口本,可以申请两块地。如果不是陶萄和郁峦还没成年,不然她都想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两个孩子也单独分户,一家拆成四个户口本,就能占四个购地名额!

其实她回来路上还特意跑去派出所打听,谁知,人家片警说了,未成年人不得单独立户,除非全家包括亲戚一个能挂靠的人都没了,只剩他一个了,才能允许继承遗产的未成年人单独为户主。

郁美珍听得满头大汗,哎呦,那就算了,九族死绝这代价就有点大了。

“好可惜,如果两个孩子早出生三年就好了,成年以后就能单独立户了。”郁美珍忍不住连连叹息,像是有两块金子从眼前飞走了似的。

陶萄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陶广志听完都懵了。

敢情美珍不是要离婚,她是要分家……啊不,她这是拆家啊!

一个家拆成四个户口本?亏她想得出来。

“广志,你知道城郊那些荒了十几年的老厂房空地现在有多划算吗?现在改制优惠价才100元一平方,还都是连片规整的大地块!那政策上写了,一个户口本只能申请1亩,我就是想着,我们家囤个两块地,付老板家囤个两块,合伙拼起来不就是一大块了吗?”郁美珍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如果不离婚,还是夫妻同户,就只能共用一个家庭名额,顶多只能拿一小块零碎地皮,拿了也没什么用,那以后怎么办厂啊?”

听到这里陶萄彻底松了口气,还抬手擦了擦湿漉漉的鼻头,吓死她了,刚刚吓得她鼻尖上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层细汗。

郁阿姨一进门就说要离婚,她还以为那可恶的命运那么顽强,又一次要毁了她的平静生活。

陶广志还是皱着眉,这个理由虽很正当,但他还是不想离婚,这样不就变成两家人了吗?

即便只是名义上,他也不想和美珍分开。

陶广志小声劝着说:“我们不是才开了分店,这开店才一周多呢,怎么就想办厂的事儿了?何况,我们有这么多钱买地吗?买地就这么闲着不也挺浪费的吗?”

郁美珍惊讶地说:“怎么没钱买地了?你平时不管账不知道,我们现在两家店的利润加起来,不说别的,单单我们自己家分到的这一份,再过一月都能把大哥家的债还了。”

陶广志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这么多?”

“不然你以为我空口白牙一毛钱没有就敢想这样的事情?”郁美珍噗嗤笑起来,耐心地和陶广志继续解释,“买地也不是去菜市场买肉,一交钱就能拿了,估计每个一年半载都弄不下来。”

“等地批下来,不还得建厂?不得装修?不得买设备招工人?要开个小厂子都没这么容易的,到时候起码也两三年以后的事了,但我们做生意不能只盯着眼前啊,总得朝前看,先规划起来嘛。”

一听就好麻烦啊……陶广志苦笑:“美珍,真没必要去赶这个时髦,钱是挣不完的,我们一家现在已经有两家店了,挣得也挺多,日子够好了,不用再忙活那些了。”

开厂?他想都没想过!

对他来说,如今的生活已经大大超出他的预料,从一个小破店到扩店、开分店,他觉得他这辈子已经走到了山顶,真的够了,以后房价涨不涨和他也没关系啊,他现在有房住啊,还市里一套、镇上一套呢!

为了买地就离婚……陶广志还是觉得很离谱。

郁美珍却不理解他:“钱是挣不完的没错,但不是你挣就是别人挣,既然有机会我们为什么不挣?而且,那只是一本证而已,又不影响我们一家人生活,离婚不离家不是一样过日子?你忘了我们父母那辈,不知多少人过了一辈子都没领过证呢,不照样是一家人吗?”

陶广志说不过郁美珍,很沮丧地低下头,沉默了会儿,他忽然直起身:“你要离就离吧……我先上楼做饭去了。”

虽然饭已经做好了。

郁美珍冲着那个背影“哎”了一声,但陶广志头一回特硬气地没理人,绕过收银台,往楼梯口走去。

他生气了?可这不是好事儿吗?郁美珍蹲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有些失落地转过脸来,看着两个孩子。

陶萄也正眼巴巴地望着她。

郁峦蹲在陶萄的左边,很认真地在发呆,他刚刚认真听了妈妈说的话,什么拿地什么办厂他都不太懂,就听到妈妈说了离婚也不分开。

那就没事儿了。

“你们俩怎么想呢?”郁美珍叹了口气,“你们也不支持我吗?”

郁峦老实地说:“我没听懂。”

陶萄撅起屁股看了眼陶广志离去的方向,见他已经上楼去了,才又蹲下来,特别特别小声地说:“郁阿姨,我是支持你的,但你可别告诉我爸我支持你俩离婚,你回头再哄哄我爸吧,他挺好哄的。”

郁美珍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看着陶萄那双亮晶晶的,还带着一点狡黠和担忧的眼睛,刚刚失落无措的心又重新鼓起了勇气,她抿嘴笑起来,小声答:“好,我去哄哄他。”

说着也忙起身上楼去了。

陶萄一直没怎么吭声,是因为她知道郁阿姨这个提议是有远见的。这个时代其他的风口她不记得了,炒股也不会炒,计算机也没这个技术,但房地产和黄金是每个人都知道的。

郁阿姨说的没错,未来是房地产的黄金十年,无数高楼拔地而起,房价一路昂扬上涨,涨到什么样呢?很多大城市的房价,能涨到普通人不吃不喝一辈子都买不起的地步。

她记不清角浦市郊区那些老厂房的地皮后来具体涨到了多少钱一平。但现在的郊区以后可不再是郊区,而变成了一个新设立的高新区,很多厂房在十年后都被拆迁了!

正如郁阿姨所说,这时候能买一块地,不管是自用还是转卖,或是什么都不做干等着拆迁,都是稳赚不赔的。

只是她爸陶广志的心情,也得兼顾兼顾。

毕竟他不知道未来,说未来会如何如何,在他听起来确实挺遥远的。在他心里家人永远是第一位的,挣钱都没出门蹦恰恰重要,为了钱把好好的老婆变成前妻,自己还成单身汉了,这的确挺难受的。

对于父母很可能即将协议离婚的事情,郁峦表现得很淡定,之后他和妈妈确认过不用搬家、不用离开,能和姐姐、陶叔叔、脆皮鸭继续和以前一样生活,没什么变化后,他就很坦然地接受了。

连陶萄都接受了,反正家里户口本也不用天天翻出来看。

全家只有陶广志一个还沉浸在悲伤中,他就是不想离婚,当初和美珍领证的时候他真的很开心,他觉得他这辈子都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绝对不分开了。

他都已经离过一次婚了,现在又离一次!

就算是假的,他也觉得很难过。

郁美珍连着哄了他大半个月,跳舞毯买了,还特意抽了一天带他去市里仅剩的一间露天舞厅蹦恰恰,竟都没哄好。

这回陶广志特别不好哄,嘴上答应了,但每天都别别扭扭的,做榴莲披萨做着做着都能含着泪,还经常在深夜对着脆皮鸭说些鸭也听不懂的中年男人心事。

郁美珍也拿他没辙。

付龙和他妻子那头倒是很顺利,他的妻子更是个事业强人,自己在火车站附近开了一间小宾馆,也想乘这次东风多囤点地皮,以后不管是用来办面包厂还是用来做酒店都行。

他们夫妻俩没过几天证都领下来了。

陶广志被他们夫妇俩劝了又劝,才眼泪汪汪地和郁阿姨去办离婚,回来把自己关房间里抱着证哭了一天,陶萄和郁美珍轮番哄了也没用,还是郁峦呆呆的一句:“陶叔叔,那你现在可以和我妈妈搞对象了。”

把陶广志说懵了:“啊?”

郁峦很认真地教导他:“搞对象是一种哥德尔不完备定理,也是一种可以无视长大的规则可以随意牵小手亲嘴的特殊规则,叔叔,恭喜你,你以后可以随意和我妈妈牵小手亲嘴了。”

陶广志:“……”

说得他好像没亲过一样。

郁美珍灵光一闪,温柔地顺着说:“小峦说得对啊,我们就当重新谈一次恋爱不好嘛?等地皮批下来了,尘埃落定,我们再重新结婚,当时我们结婚多潦草啊,什么也没有,人家现在还举行仪式呢。广志啊,到时候,我们也去拍一次现在流行的那种西式婚纱照怎么样?”

陶广志泪眼汪汪抬起脸,略有些心动。

“还有呢,我们好像还没度过蜜月,广志,回头复婚,你想去哪里度蜜月?”郁美珍一眼就看出来了,立刻加大火力,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到时候不带两个孩子,也不管店铺的事儿了,什么也不管了,就我们自己去,怎么样?”

“去……去哪儿都行。”陶广志不哭了,害臊地吸了吸鼻子,黏糊糊地搂住郁美珍,“行,到时候把店关了,我们俩拍婚纱照,还去度蜜月,把葡萄和小峦丢回他大伯家去,他们那么大了,也该知道孝顺阿公阿嫲了,回去多陪陪老人。”

陶萄:“……”

呵,男人。

这对中年夫妻说着说着就腻歪了起来,好半晌,陶广志和郁美珍才猛地抬起头来,两人齐齐地看向在旁边一脸无语盯着他们的陶萄以及不管姐姐在哪里都跟到哪里的郁峦,眼神特别震惊。

“不对啊不对啊!小峦怎么会知道搞对象的事?”

“陶萄,你不会早恋吧?”陶广志还怀疑地眯起哭肿的眼。

陶萄理直气壮:“我哪有空啊!”

她话音未落,旁边郁峦已经坦诚且大声地说了:“刘志强问我认不认识林海华和王娇,他们被老师抓了,我说不认识。他说她们在桌子底下牵手,吴嘉文说有五个人……”

陶萄一把捂住他的嘴,赶紧把他拖走:“呵呵呵我们读书快迟到了,你们继续啊,我们先去上学了!”

幸好陶广志和郁美珍和好后,也彻彻底底忙碌了起来,没空追究郁峦为什么在研究搞对象的理论。

一边是店铺里的日常经营。

写字楼那头的订单每天都有四五单,学校这里也有,面包代购员的群都壮大成了两个,还扩散到初一初二了。店里的学徒不得已又招了一个,外加两个外送员,每天还是忙得像流水线工厂。

陶萄和郁峦每天放学经过店铺备料的后堂都会被震撼到,几乎每个人都是步履匆匆,一点空缝也没有。

郁阿姨说因为太忙,已经给全部员工都加了工资,还给算了加班费。陶萄心想,那必须要加了,将心比心,多少钱的工资干多少钱的活儿,当老板的最不能跟员工讲什么情怀,就给钱最实在。

不然谁也干不下去。

本想下月才上新的榴莲披萨,更是莫名其妙就提前上新了,华桦和黄小帅来过后,就连着被方志鹏公司预定了两回,也不知怎么就慢慢流传了出去,现在店铺里专门加有个玻璃柜放榴莲,省得串味。

十月国庆七天长假后,如陶萄所料,榴莲价格果然大跳水,郁美珍和陶广志又亲自去谈供应商,从角浦市与潮江市交界的一个大水果集散地进货,郁阿姨嘴巴特别厉害,居然被她压到每公斤6.3元,加上货运费,送到店里,每公斤成本不超过8元。

这已经算很好了,10月本来也不是榴莲上市的旺季,泰国南部和马来西亚部分地区冬季也产榴莲,但产量比夏天少。

这个价格算是非常良心,留给店里的利润空间也很高。

之后榴莲系列便有条不紊地开始上新,主要做了榴莲千层和大福,这两款比披萨卖得还好,余冠军每天都要买,说是他老妈自打吃过一次后惊为天人,从此就爱吃这个,还说榴莲大福健康,里面都是水果,水果不胖人。

大福里面明明是奶油比较多啊……陶萄听得忍俊不禁:“是啊,榴莲是水果之王,还很有营养呢。”

冯佳欣也爱吃榴莲披萨,她好像把榴莲披萨当中药吃了,每回快来例假就会到陶萄家店里点上一个,隔三差五吃几回,说是来例假的时候能好受些。

“我挺怕冷的,每回来那个手脚都冰凉,还老拉肚子。”冯佳欣邀陶萄一块儿上厕所的时候悄悄告诉她,“吃了还挺管用,都没黑血块了。”

竟还有此等奇效,陶萄也是才知道。后来她想想,可能是因为榴莲性热,还挺温补的吧?对她这总较为寒凉的体质才有效果。

很快翻过年期末考完,进入了并不快乐的寒假,下学期立马就要中考,学校只放假十八天,还给布置了一箩筐的复习卷子,语文就有3张,还要写作文5篇,数学也有3张,英语要做英语报、练习册,另外还有其他科目……陶萄和郁峦书包都装不下。

这么短短十几天,陶萄都怀疑开学能不能做完。

一放假,店里的生意就少了一半,但还有写字楼那头撑着,而且生日卡全发出去了,经常有人拿着卡来扫荡,一次买一百多,每天的营收倒是没怎么受影响。

另一边,郁阿姨和付老板也已经去申请郊区的老厂地皮了,这算是个大工程,现在没有网上办,也没有统一的行政窗口,申请、准备材料、审核、复审等等,流程繁复,得跑好几个地儿,有时得找熟人帮衬,有时还要受办事人员刁难,真是苦差事,短期办不下来。

两人为这事儿还挺焦头烂额的。

直到郁峦要去省城参加初中阶段最后一次奥数比赛了,这事儿都还没弄好,提交申请购地的材料连陶广志和付龙的老婆芙蓉姐也得一块儿去,说是有些材料要本人来提交,真是特别麻烦。

这事儿陶萄帮不上忙,她以前开店直接网上提交材料都不用去现场,也不用什么请人吃饭、托关系、塞红包的,她那会儿也没人敢明目张胆这样,要是有,早被人一键举报了。

她和郁峦就专心刷题做卷子,帮家里做饭做家务,顺带准备去省城的行李,这回学校组团去省城的队伍还挺壮观,各种好事凑一块儿。

陶萄这次也去呢!

但这回她可不是陪同的家长了,她这回可争气了,是和冯佳欣一块儿去参加“春蕾杯”中学生作文竞赛省级展评的。

除了她和郁峦,徐行所在的校篮球队今年也有好消息,刚在市级联赛里杀出重围,第一次晋级了“萌芽杯”中学生篮球赛省级赛,要去省城和各地强队较量。

市附中难得文理体全面开花,校长特别重视,提前两三天就在准备,生怕这么多学生一起出门出岔子,为了方便,就没让学生们搭火车,特意租了一辆能坐三十几人的大巴车,随行老师都跟着七八个。

这回人多,出门特别热闹,尤其篮球队的都是些精力充沛的活宝,背着球包,坐个车不是唱歌就是玩击鼓传花、真心话大冒险的,闹腾了一路,后来老师们管得都累瘫了,一个个在车上打瞌睡。

有老师在,陶萄被安排和冯佳欣一块儿坐,刘志强和郁峦坐在她们俩后面,徐行本来是坐在最后面的,中途溜上来找刘志强耳语了几句,刘志强一脸猥琐的笑容,就和弯着腰溜到最后一排,和他换了。

徐行一屁股坐到了郁峦旁边。

鼻子上挂着姐姐给剥的橘皮,头戴耳机的郁峦转头一看,旁边居然换人了,他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徐行已经站了起来,趴在前面的椅背上。

“哎,陶萄,陶萄……”他黑黝黝的脸透出一点红,一边小声地喊,一边胳膊往下垂,伸手轻轻扯了扯陶萄扎起来的高马尾。

陶萄还没什么反应,郁峦眉头一皱,下意识抬手一拽。

徐行猝不及防被他往后扯得跌回了座椅上,愕然地看向郁峦。

郁峦不爱别人碰他,也不爱碰别人,这么结实地摸了一把徐行的手臂,浑身都不舒服,扎了手似的,立马把手收回来,还排斥地两只手攥起来,用力搓了搓指尖。

徐行:“……”

他有毒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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