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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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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 他首先去看了赵絮晚和小政儿,母子二人在别院躲过一劫后已被秘密接回,府中的戒备等级却并未降低, 反而更加森严。

赵絮晚的脸色还有些苍白, 但眼神已恢复平静, 甚至带着一种经历过风雨后的坚韧。她看到异人,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多问朝堂之事, 只是温声道:“回来了就好。”

小政儿却显得异常兴奋, 他扯着异人的衣袖, 眼睛亮晶晶的:“阿父!听说你把坏人都打跑了!”他脸上没有丝毫惧怕, 只有崇拜和兴奋。

异人看着儿子,心情复杂,他既欣慰于儿子的胆识,又担忧这残酷的权力斗争会过早地侵蚀他童年的纯真。

他蹲下身, 摸了摸儿子的头, 沉声道:“政儿,打跑坏人, 靠的是力量,更是智慧。你要记住,真正的强大, 不是匹夫之勇,而是能洞悉危机,运筹帷幄,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小政儿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嗯!政儿记住了!政儿要变得像阿父一样厉害!”

安抚好妻儿,异人回到书房, 吕不韦已在此等候。

“公子,王上此番雷霆之怒,赵国短期内必不敢再轻举妄动。不过,我们亦需更加小心。”吕不韦低声道,“经此一事,夫人在各国间人眼中,恐怕已非寻常女眷,其‘价值’陡增。”

异人面色凝重:“我知,日后她出行,需得更严密的护卫,府中内务,你也要再筛一遍,确保没有第二个被收买之人。”

“诺。”吕不韦应下,随即又道:“还有一事,公子,燕丹公子那边……姬婵夫人今日托人送来一份礼物,说是给夫人压惊,言辞颇为恳切,似有……示好与撇清之意。”

异人接过礼单扫了一眼,是一些珍稀药材和燕地特产,不算特别贵重,但心意十足。他沉吟道:“姬婵是聪明人,她知道赵国这次的动作,很可能也会牵连到他们,她这是在表明态度,燕国无意与赵国同流合污,更不想成为下一个被针对的目标。”

“公子认为,当如何回应?”

“收下礼物,回一份相当的厚礼,言辞客气些。告诉姬婵夫人,秦燕之谊,不会因小人作祟而受影响,请她安心。”异人顿了顿,“但对燕丹住所的监视,暂时不要放松。”

就在异人与吕不韦商议后续应对之时,燕丹的院落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姬婵看着丹闷闷不乐地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叶子已开始泛黄的梧桐树,轻轻叹了口气,她走到丹身边,柔声道:“还在想白日里听到的消息?”

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落:“姑姑,他们说……赵国派了好多人,想杀政儿的母亲……为什么?就因为那个马鞍吗?”

姬婵将手放在丹肩上,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与告诫:“丹,这世间许多事,并非对错那么简单。在秦国,我们是客人,更是……身不由己之人,赵国与秦国有仇怨,他们用尽手段打击秦国,并不奇怪。而我们,必须更加谨言慎行,不能给任何人以借口,将我们卷入漩涡。你明白吗?”

丹抬起头,看着姑姑忧虑的眼睛,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明白了。”

就像他收到了小政儿给的马鞍也不能大肆的炫耀,因为他是异国人,可能会藏异心。

姬婵心中一酸,将他搂入怀中:“好孩子……委屈你了。”

丹靠在姑姑怀里,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数日后,被驱逐的赵国使臣灰头土脸地离开了咸阳,而装着间人首级的木盒,也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往邯郸,秦赵边境的气氛骤然紧张,小规模的摩擦冲突明显增多,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邯郸赵王宫内的震怒与屈辱,自不必提,而在咸阳,表面上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公子府邸的守卫虽严,却也少了些风声鹤唳的紧绷。但异人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各方势力更加谨慎的蛰伏与更深层次的盘算。

赵絮晚的生活受到了最直接的影响,她几乎不再公开露面,除了去大农令衙署。

小政儿的变化则更为微妙,那场未波及他身的刺杀,似乎并未在他心中留下恐惧的阴影,反而激发了一种奇异的热忱。

他对骑射的练习到了近乎痴迷的程度,矮马已经不能满足他,开始缠着蒙武要学习真正的御马之术。

更让异人和赵絮晚有些心惊的是,这孩子对那日事件的细节有着超乎年龄的关注,时常追问护卫如何布防。

“阿父,若是那些赵国人不招,该怎么办?”一次晚膳后,小政儿忽然仰头问道。

异人放下手中的简牍,看着儿子黑亮而执着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终,他缓缓道:“让他们开口的方法有很多,但最重要的是,我们要让自己足够强大,让他们不敢来,来了也无所遁形,政儿,你要学的,不是如何让人惧怕,而是如何让人不敢生出让大秦惧怕的念头。”

小政儿似懂非懂,但“强大”这个词,深深印入了他的脑海。

而燕丹那边,自姬婵送礼示好之后,与公子府的往来愈发稀少。

小政儿几次想去寻丹玩耍,都被姬蝉以各种理由温和地劝阻了。两个孩子虽同处一城,中间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这一日,吕不韦带来了一个既在意料之外的消息。

“公子,楚国使臣递了国书,其副使私下求见,言辞谦卑,为前次商队被牵连之事致歉,并呈上重礼。”吕不韦说着,递上一份礼单,上面除了金银珠玉,竟还有几样南方罕见的珍禽异兽和精巧的楚国漆器,价值不菲。

异人扫了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楚国倒是乖觉,他们与赵国本就不睦,此番被赵国利用,险些惹祸上身,自然急于撇清。”

这礼,是赔罪,更是试探。

“正是,那副使言语间,透露出楚王对公子您……颇为赞赏,尤其对公子能体恤农桑、改良技艺之举,称道有加。”吕不韦压低声音,“其意似乎不止于修补关系。”

异人目光微动,楚国疆域辽阔,虽经内乱国力有所损耗,但底蕴犹存,且与秦国不直接接壤,短期内无根本冲突。

若能与之保持相对缓和甚至略微亲近的关系,对牵制别国大有裨益,尤其是现在与赵国关系降至冰点,魏国也心怀鬼胎的情况下。

“礼,收下,以我的名义回一份秦地特产,不必过于贵重,但要精致,告诉楚使,秦楚虽有旧怨,然时移世易,商旅往来,互利互惠,只要恪守秦法,诚意相交,秦国自当以礼相待。至于其他……”异人顿了顿,“可暗示,若楚国有意加深商贸,尤其是丝绸、漆器、铜矿等物,可另择时日细谈。”

将焦点引向经济利益,既避免过度刺激赵国,又能为秦国争取实际好处,还能离间楚赵。

吕不韦心领神会:“明白,此外,齐国和燕国的使臣近日也活动频繁,虽未直接提及马鞍或刺杀之事,但拜访华阳夫人及太子宫中近臣的次数明显增多。”

“山东诸国,各有盘算。”异人走到窗边,看着庭中渐深的秋色,“齐国偏安,只想自保;燕国弱小,惧秦恐赵;韩魏摇摆,赵乃心腹之患。经此一事,他们看得更清楚了,秦不仅有锋刃,更有铸刃之能,畏惧者有之,结交者有之,忌惮者更有之。接下来,怕是合纵连横的戏码,又要唱起来了。”

他的判断很快得到了印证。

没过多久,太子召异人入宫,屏退左右后,难得地与他进行了一番长谈。

“王上年事已高,有些事,雷霆手段固然震慑宵小,但也需知刚不可久。”太子语气复杂,既有对秦王的敬畏,也有对国事的思虑,“赵国此番受辱,必不甘心,马鞍之利,如鲠在喉,他们得不到,也会想方设法让其他人得不到,或者……让秦国之利,变为天下之祸。”

异人恭敬道,“父君之意是?”

“马鞍之事,可稍缓全军铺开,优先装备北地、上郡边军及咸阳卫戍精骑,同时,工坊制作可稍减其速,但研发改进不可停,尤其要着眼于下一步。”太子低声道。

“赵氏在农桑器械上亦有巧思,此乃固本培元之策,与强军并行不悖,可多加鼓励,对外,既要显我之强,亦要适当示以局限,让那些人觉得,我秦国之新锐,虽有威胁,但尚在可控,未到必须联合起来拼死一搏的地步。”

异人深深一揖:“父君深谋远虑,儿臣受教。”

从太子宫出来,异人心中思绪翻腾,权力的博弈如同一盘永不停歇的棋局,每一步都牵连甚广。

他回到府中,将太子的意思与吕不韦商讨,调整了后续的策略。

秦廷对马鞍的推广转为“外松内紧”,公开场合不再大张旗鼓宣扬其神效,军中换装也优先保障边防与精锐,但工坊内的研发与核心匠人的保护却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等级。

对外,则有意无意地放出一些消息,诸如“新马具耗资甚巨,良马适配不易”、“骑卒需长期训练方能驾驭,非一蹴而就”等,试图降低各国的紧迫感与觊觎之心。

赵絮晚的生活依然受限,但她并未因此消沉,大农令衙署的事务她处理得越发娴熟,将更多精力投入农具的改良与粮种的筛选上,偶尔在严密护卫下巡视城郊的试验田。

只是夜深人静时,眼中偶尔掠过的深沉忧思,才泄露了她内心并非那样安稳。

小政儿的骑术进步神速,在蒙武的亲自指点下,已能稳稳驾驭小马了,他对兵事、布防的兴趣有增无减,异人见状,索性开始让他接触一些浅显的兵法与舆图,并让蒙武在教导骑射时,穿插讲解基础的军阵与斥候常识。

小政儿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眼眸中的光芒日益锐利,偶尔提出的问题,连蒙武都需仔细思量方能回答。

丹一直闭门不见人,姬婵以“偶感风寒,需静养”为由,谢绝了一切访客,包括小政儿,两个孩子虽同处咸阳,却再无交集。

只有一次,赵絮晚带着儿子乘车路过附近街巷,恍惚间似乎瞥见一个单薄的身影正静静望着她车驾的方向,待细看时,那身影已隐入帘后,再无踪迹。

不过那些暗中觊觎的目光并没有就此消散。

这一日,吕不韦面色古怪地求见,屏退左右后,低声道:“公子,齐国使臣私下递话,言其国中有大商,闻秦有‘安坐驭马’之奇术,愿以东海明珠十斛、齐纨百车,并承诺助秦疏通与东胡、辽东之皮毛贸易通道为代价,换取……马鞍制作之法。”

异人闻言,先是愕然,随即失笑:“齐国?他们倒是另辟蹊径,不偷不抢,改用钱货来买了?口气还不小。”

东海明珠等皆是价值连城之物,更别提打通北方皮毛贸易线的承诺,这对于急需优质皮革制作马具的秦国而言,诱惑力不小。

“齐使强调,此事纯系商贾行为,与齐廷无关,他们只要‘术’,不问其他,且保证绝不用于与秦为敌之战阵,只作商旅驮运及贵族游猎之用。”吕不韦补充道。

“公子,齐人富庶,且历来奉行事秦’,不与秦直接冲突。此番所求,看似荒唐,然其出价……确实诱人,况且,若真能借此打通更稳定的皮料来源……”

异人踱步沉思,齐国这一手,看似市侩,实则高明。避开了敏感的军事与政治,以纯粹的商业利益为饵,姿态放得极低,让人难以用对付赵、魏的方式强硬回绝。

若直接拒绝,不仅损失巨大经济利益,还可能将一直态度暧昧的齐国推向对立面。

“此事,你怎么看?”异人问道。

吕不韦捋须道:“臣以为,可谈,但不可全允,马鞍核心之秘,尤其是军中所用高桥鞍的细节,断不可泄露,然,或可提供一种简化、民用版本的制作图样,其舒适与稳固远胜传统坐垫,却无助于高速奔驰及激烈骑战,以此版本交易,既可得齐国之利,又可示好,还可混淆视听,让各国以为秦之马具不过如此,核心仍在改良中。”

“至于皮料通道,此乃实利,必须落实可派精干之人随齐商前往查验、接洽,确保其路畅通,货品优质。”异人补充道,“此外,可借此向齐使暗示,秦愿与齐保持友好通商,尤其欢迎齐之粮食、盐铁、工匠技艺输入,秦则以良马、药材、关中精器等交换,若能形成常例,于两国皆有利。”

“公子高见!”吕不韦赞道,“如此,既得实惠,又稳住了齐国,或许还能在齐赵之间埋下一根刺,毕竟赵国和齐国是盟国。”

一场隐秘的谈判在咸阳某处不起眼的宅院中进行。秦方由吕不韦主持,齐方则由那位“大商”的全权代表出面。

最终,双方达成了一项秘而不宣的协议,秦方向齐商提供一种“民用舒适型”马鞍的制作许可与基础图样,换取约定的巨额财货及皮料贸易通道的优先权与保障,协议中特别注明,此马鞍不得用于成建制军事用途,齐商需定期接受秦方抽查。

消息不知如何还是泄露了一丝风声,在各国暗探中引起了新的波澜。

赵国震怒,认为齐国这是变相资敌,破坏合纵,魏国则暗自心惊,担忧齐秦走近,楚、韩等国则心思浮动,琢磨着自己是否也能从中分一杯羹,或者借此与秦改善关系。

异人那边放松下来,赵絮晚这边却犯难了一直被儿子纠缠着要去看但。

“他生病了我也要去看,我才不害怕,就算喝药我也要去看他。”

赵絮晚终究拗不过儿子的倔强,看着他小脸涨红、眼眶里蓄着泪却强忍着不哭出来的模样,心软成了一滩水。

她叹了口气,替他理了理衣襟:“好,阿母带你去。但你要答应阿母,见了丹,要听姬婵夫人的话,不可任性吵闹,若丹真的病着需要静养,我们略坐坐就回来,可好?”

小政儿立刻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嗯!政儿听话!政儿还给丹带了蜜饯,喝了苦药含一颗,最甜了!”

他献宝似的掏出一个小锦囊,里面是他平日里攒下来的,赵絮晚怕他年纪小吃多了糖坏牙齿,毕竟这里也没有牙医可以给他看病。”

赵絮晚心中酸涩,摸了摸他的头,她吩咐侍女备了一份适合探病的温和补品和药材,又特意多带了几个沉稳可靠的护卫,这才牵着小政儿的手坐上了马车。

马车在略显冷清的街道上缓缓前行,沿途的护卫明显比以往多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紧张。小政儿扒在车窗边,好奇地向外张望,小嘴嘀咕着:“这里的人好像比以前少了……”

赵絮晚将他揽回身边,轻声叮嘱:“莫要东张西望,坐好。”

到了丹居住的院落外,通报之后,姬婵亲自迎了出来,她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深衣,发髻简单,面上带着惯有的温婉笑容,只是眼底深处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戒备。

“夫人和公子怎么亲自来了?”姬婵行礼道。

赵絮晚还礼,温言道:“听闻丹身体不适,政儿一直惦念,非要来看看,叨扰了。”

小政儿已经迫不及待地从赵絮晚身后探出脑袋,大声道:“丹呢?他的病好些了吗?”

姬婵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更加柔和:“劳公子挂念,丹他……确是有些咳嗽,怕过了病气给旁人,故而闭门休养,既是公子一片心意,妾身便带公子进去稍坐片刻,只是莫要久留,可好?”

“好!”小政儿响亮地应道。

一行人进入内院。院子比之前来时要显得更安静,落叶清扫得干干净净,却莫名有种寥落之感,姬婵引他们到正厅,吩咐侍女上茶。

“丹在里间,刚服了药,怕是精神不济。”姬婵解释着,示意侍女去请。

不多时,门帘轻动,丹走了出来,他穿着深衣,衬得脸色更苍白,身形似乎比前些日子见时更清减了些,但眼神依旧沉静。

他看到小政儿,愣了一下,随即规规矩矩地向赵絮晚行礼:“见过夫人。”

小政儿几步就冲了过去,拉起丹的手,触手有些微凉:“丹!你真病啦?难不难受?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说着就把锦囊塞进丹手里,“吃了药含这个,可甜了!我病了就吃这个!”

丹握着手里的锦囊,低头看着小政儿仰起的、满是关切和兴奋的小脸,苍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谢谢。”

“你试试嘛!现在试试!”小政儿催促着。

丹在他的注视下,打开锦囊,取出一颗琥珀色的蜜饯,放入口中,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喉间残留的药苦。他轻轻点了点头:“很甜。”

小政儿立刻得意地笑了,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他拉着丹到一旁坐下,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来:“我跟你说,我最近骑术可厉害了,蒙将军都夸我呢!我们现在可以一起骑了,哦对了,你不能骑太快,你病还没好……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教你!还有啊……”

丹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轻声应一句“嗯”。

姬婵为赵絮晚斟茶,说着“丹儿只是小恙,劳夫人费心”之类的客套话,但眼神却不时飘向丹,带着隐隐的忧虑。

赵絮晚心中了然,丹这“病”,只怕多半是心病,她温言与姬婵寒暄,感谢她之前的赠礼。

坐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姬婵便委婉地表示丹该休息了。小政儿虽然意犹未尽,但还记得答应母亲的话,没有胡搅蛮缠。

他站起身,拍了拍丹的肩膀,像个小大人似的嘱咐:“那你好好养病,快点好起来!等你能出来了,我再来找你玩!我的马鞍快做好了,你的也快了!”

丹也站起身,看着小政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又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的蜜饯。”

赵絮晚带着小政儿告辞。姬婵将他们送到院门口,直到马车驶离,才缓缓转身回去,脸上那温婉的笑容渐渐敛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马车里,小政儿靠着赵絮晚,突然小声说:“阿母,我觉得丹好像不高兴。”

赵絮晚搂紧他:“为什么这么说?”

“他都不怎么笑,也不怎么说话。”小政儿闷闷道,“以前他不是这样的。是不是病得太难受了?还是……因为那些坏人?”

他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有着困惑,“那些坏人想害阿母,丹是不是也害怕了?”

赵絮晚心头一震,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不知该如何解释这其中的复杂。

她只能道:“丹是懂事的孩子,或许只是病中没精神,政儿今天去看他,给他带了蜜饯,他一定很高兴。等过些时日,他病好了,你们再一起玩,或许就又和以前一样了。”

小政儿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又把头埋进赵絮晚怀里,小声嘟囔:“我希望丹快点好起来……我想和他一起骑马……”

赵絮晚望着车窗外迅速后退的街景,阳光透过帘隙,在她眼中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孩子们纯真的友谊,在这权力与阴谋交织的咸阳,显得如此珍贵,又如此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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