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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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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的动作比赵絮晚想的要快, 几乎是赵絮晚的马车刚在府门前停稳不久,另一辆更为低调但明显是宫中的车驾便也到了。

几名健壮的寺人抬着一个沉甸甸、盖着锦布的漆木箱,步履稳健地进入府内, 依照指示将箱子小心放置在厅堂之中, 而后便无声行礼退去,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府中的下人们虽好奇,却也不敢靠近窥探, 只是远远瞧着。

箱子甫一落地, 阿月就拉着小政儿好奇地凑了过来, 小政儿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箱子, 随后又敲了敲, 里面闷闷的,不知道是什么。

“阿姐,宫里送东西来了?这是什么?”阿月看着那不小的箱子,眼中满是好奇。

赵絮晚唇角噙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也不卖关子, 走上前,伸手掀开了箱盖。

刹那间, 室内仿佛被金光映亮了几分,箱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块块敦实厚重的金块,造型古朴, 色泽纯正,沉甸甸地堆叠在一起,那股实实在在的财富冲击力,远非珠宝玉器所能比拟。

阿月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仿佛被那金光钉在了原地,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生怕自己惊叫出声。

旁边的云和雨也看得目瞪口呆,忘了规矩,怔怔地盯着那箱金子,呼吸都屏住了。

小政儿似乎也被这安静而震撼的气氛感染,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箱子里黄澄澄的东西,不再乱动。

厅堂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好半晌,阿月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猛地转向赵絮晚,因为极度震惊,声音都有些变调,结结巴巴地问道:“阿…阿姐!你、你上哪去弄来这么多金子的?!这…这得有多少啊?!”

她简直无法想象,阿姐不过是进宫一趟,怎么就像搬了座金山回来。

赵絮晚看着阿月那震惊的表情,又扫过周围仆人同样难以置信的目光,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她伸出手,随意地拿起一块块在手中掂了掂,那沉甸的手感让她心情愈发愉悦。

“自然是王上赏的。”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不是说了嘛,王上大方,要给厚赏。我想着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拿着麻烦,不如这些实在,就去王上私库里挑了这些。”

去,去王上私库里……自己挑,还专挑金子,还要了这么一大箱?

阿月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她张着嘴,看着自家阿姐那副“挑了棵好白菜”般的坦然模样,再看看那一箱耀眼的黄金,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哪是受赏啊,这简直是,是去进货了啊!而且进的还是黄金!

“可,可是,这也太多了……”阿月喃喃道,依旧无法回神。

“多吗?”赵絮晚将金块放回箱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我觉得正好。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这些才是硬通货。”

她合上箱盖,虽然遮住了金光,但那份沉甸甸的实在感却弥漫在整个厅堂。她拍了拍箱子,对阿月和仆人们吩咐道:“抬进库房里收好了,这里面也有你一份嫁妆。”

这句带着玩笑意味的实在话,终于让震惊的众人稍微活络了过来,但看向那箱子的目光依旧充满了敬畏与不可思议。

阿月被打趣了一下后脸腾地红了,也不等再说些什么,捂着脸跑走了。

小政儿倒是好奇对黄金好奇的很,一直扒在箱子边想看看。

他又伸出了短短的手指,戳了戳箱子,然后扭头看向赵絮晚,“阿母,这里面是什么?好亮。”

赵絮晚看着小家伙好奇又认真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挥挥手让原本要抬箱子的仆人稍等,然后在小政儿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放得格外柔和。

“政儿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她指了指箱子。

小政儿用力地点点头。

“这是一种很特别的大石头,”赵絮晚用最浅显的话开始解释,“是一种叫金子的,很结实很亮的大石头。”

“石头?”小政儿歪着头,似乎有点疑惑,他见过的石头都是灰扑扑的。

“对呀,但不是普通的石头。”赵絮晚耐心地说,“这是一种……嗯,大家都特别特别喜欢的石头。有了这种亮晶晶的大石头,我们就可以用它去换很多很多政儿喜欢的东西。”

“换东西?”小政儿的眼睛亮了亮,似乎开始有点理解了。

“是呀,”赵絮晚笑着举例,“比如政儿爱吃的甜甜的蜜饯,还有那些木头雕的小马和小车子,想要新衣服和好看的布偶,都可以用这种大石头去换,只要给一点点……”她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很小很小的距离,“就能换回来好多好多呢。”

小政儿似懂非懂地看着她比划的手势,又回头看看大箱子,小脑袋瓜努力消化着这个信息。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个东西很值钱,钱能买很多想要的东西。”赵絮晚摸摸儿子的小脑瓜。

毛茸茸的手感可好了,想想之前赵絮晚还担心儿子头发的情况,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这乌黑发亮的头发一看就是养的很好。

异人回来时,天色已近黄昏,进了门之后才知道原来赵絮晚进宫带了很多金子回来。

他看看一脸坦然甚至还带着点“快夸我”意味的赵絮晚,再想到她今日进宫……忽然就明白昨天她说的话了。

短暂的沉默后,异人失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啊……真是……简单粗暴。”

他想象过王上会赏赐珠宝绸缎、田宅地契或是珍玩古器,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一箱……实实在在的毫不含蓄的黄金,一看就是赵絮晚自己要求的。

赵絮晚跟着他一起摇头,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这年头,还有什么比黄金更硬的货色?做什么不要钱?吃饭穿衣、养府养人、打点关系,哪一样离得开它?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玉器古玩,摆着占地方,急用时变卖还惹人注目,麻烦得很,哪有这个实在?”

“这东西,什么时候都能用,到哪里都能用,谁都不会拒绝,实惠!”

异人被这一番直白又极具说服力的歪理说得哑口无言。他想想确实如此,乱世之中,这些黄白之物才是最直接的底气。只是寻常人得赏,总要些彰显身份的清雅之物,偏他的夫人,眼光独到,下手精准,直击要害。

他看着赵絮晚那理直气壮的样子,仿佛不是去领了份天恩浩荡的赏赐,而是去市场做了笔极其划算的大买卖。

最终,他只能再次摇头,笑意却加深了,带着满满的无奈和纵容,抬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总是有这么多道理。罢了罢了,你说得对,确实实惠。”

他揽过她的肩玩笑道:“看来日后府里的库房,得加固才放心了。”

赵絮晚靠着他,得意地弯起了唇角,“那是自然。这里面还有咱们阿月的嫁妆呢。”

旁边刚刚恢复正常脸色的阿月一听,又“啊呀”一声,捂着脸躲走了。

晚饭后,府内渐渐安静下来。

异人和赵絮晚回到了内室,异人看着赵絮晚在灯下越发柔和的侧脸,想起一事,开口道:“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定会高兴。”

“哦?何事?”赵絮晚正对镜梳理着一头青丝,闻言从铜镜中看向他,眼中带着询问。

异人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按上她的肩,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轻松,“就是造纸的事,进程比预想的快上许多。匠人们屡次调试配方与工艺,如今造出的纸,质地已细腻了不少,远非最初粗糙易碎的模样。”

赵絮晚转过身,“这么快?那颜色呢?”她记得之前还是比较黑的颜色。

“正是要说的这个,”异人见她感兴趣,笑容更深,“颜色也已大为改进,虽还未至纯白,但已褪去沉黯,如今是较为匀净的浅黄色,看着清爽了许多,书写起来,墨迹晕染的情况也减轻了。”

“浅黄色……”赵絮晚喃喃道,从黯淡粗糙到浅黄细腻,这已是极大的飞跃。她知道这意味着技术难关正在被逐一攻克。这进度确实惊人。照这样下去,离造出洁白平滑的纸,或许真的不远了。

“是啊,”异人点头,语气中既有对成果的欣慰,也有一丝对未来的预见,“看着这般进度,我估摸着,用不了多久,这消息便会更正式地呈报于王上。一旦王上亲眼见到实效,对此事更为看重……”

他顿了顿,看着赵絮晚了然于心的眼神,继续道:“届时,恐怕就不会再让我在那边待着,多半会予以调职,让我更直接地掌管或协理此事。毕竟,最初的点子,以及前后的跟进,王上都知道是源于此处。”

赵絮晚唇角弯起,这是一个意料之中且期待已久的发展。异人若能因此获得实职,无论是在当下的权力格局中,还是对于长远的谋划,都大有裨益,这远比单纯得到金银赏赐更让她开心。

“这是大好事。”她肯定地说,眼中闪烁着光芒,“金银是死物,虽实在,终有尽时。而此事若能成,便是活水之源。”

“我明白,”异人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只是这其中也需谨慎,工坊之内关系纷杂,日后若真领了职,怕是会更忙碌些。”

“还有就是我走了之后这个纸厂该交给谁。”异人叹气道,这个纸厂从一开始起来他就在,等回头发展起来,他走了就相当于拱手让人,如果不是自己的人进来,他万万是不会允许的。

“嬴钰怎么样?”赵絮晚想了一会问道,“算你弟弟,关系和别的公子比起来还算可以。”

异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赢钰是他同父的弟弟,虽然之前有过矛盾,但这几月下来,关系也渐渐缓和,起码比旁的那些人要亲近多了。

“赢钰……”异人沉吟道,“也可以考虑,只是,他没掺和这些实务,不知能否担得起?”

要异人说,他觉得最好的人选是就是吕不韦,可惜吕不韦是商人,秦王绝对不会把纸厂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商人的,异人只能可惜。

吕不韦自己也是不甘心的很,他是商人出身,不管在哪里都不受待见,好在的是他现在和异人算是绑在一条船上的,就算现在掌握不了实权,等将来可不一定了,他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与蛰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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