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几日前赵絮晚绝对想不到她们来秦之后吃的最饱的一顿是晚上自己煮的宵夜。
小政儿头也不抬的吃着, 赵絮晚拿了风干的肉干给他泡着汤吃,他这时候一点也不讲究,埋头啃着。
异人拿着面饼子泡汤吃, 吃的比宫宴的时候香多了。
“今晚的肉好苦”赵絮晚一边吃一边说,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吃的下去的。”
“应该今晚后厨的脾气有些大。”异人低头说道, “不过说来说去他们也没有我们有的调料,难吃是必然的。”
赵絮晚默默噤声了, 等了一会才若无其事道, “害, 我从小到大吃的也不好, 也就是嫁给你才吃的好点了。”
她呵呵笑了两下, 试图把这一茬掀开。
“难吃的肉肉,浪费。”小政儿撇嘴接了他阿母的话题。
“你还知道浪费?”异人眼里带着笑看着儿子。
小政儿瞪圆了眼睛看他阿父,那意思是你竟然质疑我。
异人呵呵两下,“你小子没想到是真聪明。”
虽然小政儿听不太明白, 但那口气也能听出来不是什么好话, 于是他皱着眉头看着异人,很是不高兴的哼了一声。
“华阳夫人她今天是什么意思?”赵絮晚开口缓和气氛。
不过这也确实是她的疑问, 她不觉得华阳夫人是为了示好,反而是为了别的事。
“这要看她背后人的意思了。”异人语气平淡道。
“背后的人……”赵絮晚低头默念。
折腾了一天,华阳夫人回到了太子宫殿之后就看见了太子柱等着她。
“回来了?”太子柱说道。
“是”华阳夫人小心的行礼然后跪坐了下来。
“今晚是不是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太子柱饶有兴趣的问。
华阳夫人知道他肯定知道, 也不瞒着,直接开口说了。
太子柱听到小政儿拿着杯子砸了赢钰后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华阳夫人脸色不大好,但太子柱一直笑,她也只能附和。
“明天说给王上听, 王上肯定很开心。”太子柱乐呵呵的说道。
“是”华阳夫人低声道。
今天发生的事都是太子柱授权的,当然了,太子柱也是被秦王吩咐的。
只是这一层一层命令下来之后,华阳夫人自己也有点小心思。
如今的朝堂上楚国的势力还是占据了一半,毕竟太后也是楚国人,又生下了王上,秦楚之间虽然矛盾不断,但秦楚之间的关系却是割舍不断的。
秦朝的朝廷之上各国人士都占据了位置,但只有楚国占据的最多,其中和宣太后和华阳夫人有关。
毕竟这两位都是楚国公主,姻亲关系下,楚国人来秦的颇多。
华阳夫人的弟弟阳泉君一直担心姐姐没有子嗣,等太子柱上位之后下一代可怎么办。
华阳夫人的滕妾倒是生下了一个孩子,也算是秦楚的血脉,只是华阳嫌膈应,不愿意要那孩子,阳泉君拿姐姐没办法,只能想着别的办法。
直到吕不韦的人和他接触之后,阳泉君突然有了注意。
他看中了异人,异人从小去了赵,和生母关系疏远,在秦也没有什么势力,母族势力也弱小,对于华阳夫人来说几乎可以算刚出生没生母的公子。
再者异人带来了他在赵娶的夫人和儿子,对他不但没有任何帮助,反而算是累赘。
阳泉君思索再三准备答应吕不韦去劝说他姐姐的时候,吕不韦突然撤走了人。
阳泉君懊恼不已,觉得面子没了,人被耍了,甚至心里阴暗的想着没有他,异人怎么回秦。
没想到这异人就这么回来了,甚至还去了一趟战场,据说连王上都对他赞叹不已。
阳泉君一面觉得错失了机会,一面又惊叹这小子果然不凡。
只是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了,他思考再三找了姐姐托付出之前吕不韦找他帮忙求情让异人回来。
华阳夫人惊讶于弟弟的大胆,但她很快释然了,弟弟是为了帮她,她能理解。
“长姐”阳泉君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在地上,“如果你再不认一个公子为子,将来等你成了太后,但膝下无子,那我们可怎能办?我们的将来不就和宣太后……”
“住嘴!”华阳夫人一拍桌子瞪着他,阳泉君低下头沉默不语,只是握紧的手透露出了他的不甘心。
“纵然太子柱现在对你好,那以后呢?你们没有孩子……”阳泉君还是没忍住又起身说道。
只是看着华阳夫人越来越红的眼睛还是闭上了嘴。
“我知道了。”等了好久之后,华阳夫人才淡淡的开口,“我会考虑的,你下去吧。”
阳泉君低头起身默默的往外走,等到了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缓了一会才软着声道,“阿姐,我是真心想为你好的,我和你才是亲人。”
“你在想什么?”太子柱含笑看着发呆的华阳夫人。
“没什么”华阳夫人回神,低头掩饰着脸色,“就是今天看见那孩子确实可爱活泼,宫里许久没见过这么活泼的孩子了。”
太子柱低声轻哼了一下,“那我可得见见了。”
清晨的阳光尚未驱散章台宫阶前的寒意,异人和赵絮晚带着小政儿在寺人的引导下,肃立在宫门外等候。赵絮晚紧张地整理着小政儿的衣襟,低声叮嘱:“待会儿见了曾大父,要守规矩,不可再像昨夜那般任性。”小政儿抿着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紧紧抓着阿母的手不放。
异人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波澜。他离开秦国时还是个不受重视的少年质子,如今回来就要面对秦国那位威震天下,令六国胆寒的祖父,秦昭襄王赢稷。
“王上宣公子异人、夫人赵氏、公子政觐见。”内侍尖细的嗓音穿透寂静。
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异人领着赵絮晚和小政儿,垂首敛目,步履沉稳地踏入这座象征着秦国最高权力的宫殿。
章台宫大殿空旷的很,光线透过高大的窗棂,投射出一道道阴影。秦王赢稷并未如寻常般高踞王座,而是端坐于殿侧一张铺着虎皮的矮榻上,面前放着一张巨大的舆图。他身着玄色常服,腰背挺直如松,在异人一家踏入殿内后眼睛漫不经心的扫了过来。
“孙儿异人,携妇赵氏、子政,叩见大父!”异人率先跪拜下去,声音清晰沉稳。赵絮晚连忙拉着小政儿一同下拜,小政儿被母亲按着,也像模像样地行了礼,只是小脑袋微微抬起,好奇地打量着那位传说中的曾大父。
“起罢”秦王的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漠然。
“谢大父。”异人恭敬起身,赵絮晚也连忙拉着儿子站好。
秦王的目光首先落在异人身上,上下打量,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审视与评估,“咸阳一别,经年矣。赵国风霜,倒似将你打磨得更沉稳了。”他顿了顿,语气听不出褒贬,“听闻你在赵国,颇有智计,归途亦不平静?”
“孙儿不敢当。赵国艰难,唯知隐忍求生。归秦途中,幸赖大父威名庇佑,将士用命,方能化险为夷。孙儿唯愿能早日归秦,为大父,为秦国效力。”异人回答得滴水不漏,姿态放得极低。
秦王未置可否,目光转向赵絮晚。“赵国女子?”他问得直接,语气平淡无波。
赵絮晚心下一紧,连忙再次躬身:“妾身赵氏,拜见秦王。”
“嗯。”秦王只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便移开了,仿佛她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秦王最后的目光落在了小政儿身上。只不过他的眼神带着些玩味,小政儿倒是感受到了一点点压迫感,好在他没有像寻常孩童般退缩害怕,反而微微挺直了小胸膛,毫不畏惧地迎上秦王的目光,乌黑的眼睛亮得惊人。
“这个孩子”秦王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味,“就是昨晚敢拿杯子砸赢钰的小子?”
殿内气氛瞬间一凝,赵絮晚脸色一僵,异人倒是神色坦然。
“稚子顽劣,惊扰宗亲,孙儿教导无方,请大父宽恕。”异人躬身说道。
“宽恕?”秦王饶有兴趣的问,“你不让我责罚他?”
“孩子还小”异人坦荡荡的说道,“要责罚也得责罚我这个做阿父的,怎么能怪孩子。”
“哈哈哈哈哈”秦王大笑了起来,他摆了摆手,“责罚?寡人像他这般大时,也敢对着欺负寡人的族兄挥拳头,谁要是敢笑我,寡人就会让他知道寡人的拳头不是软的。”
他的语气似乎带着一丝感慨,随即话锋一转,盯着小政儿问道:“赢钰比你高大许多,你为何敢砸他?不怕他打回来?”
小政儿见曾大父似乎没有要责罚的意思,胆子也大了些,小脸一扬,脸色带着神气,声音也清脆响亮:“他欺负阿母!他坏!我就砸他!他敢打我,我就……我就咬他,我才不怕他!”
“哈哈哈哈哈”秦王再次大笑起来,“这倒有几分我赢氏先祖的刚烈。”
秦王的目光重新回到小政儿身上,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告诉曾大父,你叫什么名字?”
“政!”小政儿大声回答,“我叫赢政!”
“赢政……”秦王缓缓念着这个名字,目光深邃如渊,“政者,正也。治国安邦,匡扶社稷。是个好名字。”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目光扫过异人和赵絮晚,最终又落回小政儿身上,缓缓道:“赵国女子养的孩子……能有此胆魄,倒也有趣。”
这句话一出,异人心中一凛,赵絮晚的脸色跟着微白起来,握着儿子的手又紧了紧。
大殿内一时安静下来,能听见的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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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政大王:我阿母养我养的一直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