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秦赵停战的第五天, 赵军此刻全面断粮,甚至连草根都没得吃。
赵括下令把所有的马都杀了,底下的小兵站在原地好半天不敢动。
“怎么?”赵括抬眼看着他们。
“将军, 万一秦军再来, 我们没了马, 和他们怎么打。”小兵吞吞吐吐道。
“我们打不了了。”赵括扯了一下嘴角,“秦军要的就是围困死我们。”
小兵屏住呼吸好半天才眼睛发红拼命扯出笑, “将军可别说丧气话了, 咱们还要等着回赵国呢。”
不等赵括说什么, 几个小兵就弯腰跑远了, 那速度看起来像是有鬼追似的。
赵括看着他们走远的身影, 默默的又跪坐了回去,眼泪默默的流出来的时候他也没有去擦,只是时不时抽泣,肩膀抖着。
“阿母, 我错了。”
秦军的使者送东西来的时候赵括还在流泪。
“报, 将军,秦军使者求见。”外面守卫的士兵喊着。
赵括匆忙擦干了眼泪, 哑着嗓子喊,“让他进来!”
秦军使者捧着东西进来的时候发现这个赵军将来怎么红着一双眼睛瞪他,该不会疯了吧?
这么想着, 秦军使者悄默默的离赵括远了一些。
“何事?”赵括口气不好道。
“是武安君派人给您送的东西。”秦军使者客气道,“希望您早日看了,早日做出决定。”
赵括皱眉起身去够那包袱。
里面就两封信,一封是白起的,言语简单又不失霸道,一句话就是让他快点投降, 这样可以免去他们的杀身之祸,否则等着赵军的就是坑杀。
赵括冷笑一声把那封信扔到了旁边,伸手拿起了另外一封,刚打开就被震撼了一下。
歪歪扭扭的字体一下子让赵括沉默了,甚至短暂的抬头看了一下秦军使者。
秦军使者见赵括在看他,于是偷摸的又往后移了两步。
赵括没再理会他,只是低头看着这封涨眼的信。
“赵括:长话短说,我是赵英的朋友晚,你记不得我也没关系,记住你阿妹,你阿母就行,这场战争早就看出胜负了,此刻的负隅顽抗没有任何意义了,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这四十万的赵军,你也得投降,赵括,此刻的投降不是懦弱,是为了大局,这些兵力是赵国此刻最重要的劳动力,一旦被坑杀,赵国的国力倒退几十年,你父亲之前的荣耀全部毁于一旦,赵括,存士卒以护赵国根基,方为将门真义杰,投降不丢脸,也不丢份!”
赵括看第二封信的时间有些过长,秦军使者抓耳挠腮的在想这个赵括怎么还不给点反应的时候赵括突然捂住了脸嚎啕大哭起来。
那声音一出直接把秦军使者吓得原地坐了下来。
看着这个年轻的将领此刻哭的好像死了爹娘一样,秦军使者的难得生出一点怜悯之心,只是一想到这个战争,秦军也死了很多人,他心情更加低落了,没忍住也跟着哭了起来。
守在门口的兵卒听着里面的哭声,以为发生了什么,掀开帘子一看,发现他们将军坐在上面哭,这个使者坐在下面哭。
怎么回事啊?兵卒摸不着头脑,该不会是突然发现双方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吧,要不然想不到为什么。
赵括哭了一会又忍住了,把眼泪擦干,用比之前更红的眼睛看着秦军使者,“告诉你们将军,我投降,赵军投降。”
“将军!”兵卒瞪大了双眼看赵括,赵括哑着嗓子,“我们投降只有一个条件,不许坑杀赵军。”
秦军使者也抹干了眼泪,“放心吧,我们武安君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什么是什么,半点不会坑人。”
“我这心里突突的。”赵絮晚躺在床上和异人说。
此刻夜里一点也不安静,比在邯郸那边吵许多,晚上军营里也是有士兵巡逻来来回回的走路声在寂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晰。
小孩子睡眠质量好,小政儿反正是倒头就睡,反观异人和赵絮晚,要是白天没有特别累,这晚上还真容易失眠。
“别担心”异人拍拍赵絮晚的肩膀,“赵括那小子也算贪生怕死,况且赵军四十万压在他身上,他骑虎难下,又断粮近一个月,不投降也得投降。”
“武安君不坑杀他们,那是不是会问赵国割地赔偿?”赵絮晚低声询问。
“那当然”异人道。
“要是能把邯郸割下来就好了。”赵絮晚说了一句傻话。
“你说这话还不如直接附和范雎让他去和大父说武安君适合打赵国。”异人没忍住笑了。
“哎”赵絮晚推了他一下,“我随便说说,就是有点舍不得我们那里的家。”
那里可是有她辛辛苦苦种的菜,有小政儿喜欢的桂花树,还有她住了一段时间的房子。
“迟早我们会把邯郸拿下。”异人伸手摸了摸赵絮晚的头发,“到时候我们有空就可以去那边住,还可以在那里修行宫。”
赵絮晚想象了一下,她可以等到他儿子修,至于异人嘛,感觉希望不大,要是他能好好活着也许有点希望。
赵军向秦投降的消息没出一天传遍了整个七国。
远在邯郸的赵王满脸惊恐,完全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的。
“让,让平原君进宫见寡人!”赵王挥手打翻了桌子上的杯具,满脸狰狞道。
伺候的寺人脚不停歇的往外面跑,生怕跑慢了就被赵王一刀砍死了。
郭开跪在旁边,心怦怦跳着,他也没想到赵军直接就败了,他不过是随便传了传消息,推波助澜了一下,赵军四十万大军,竟然还打不过秦国?
“大王息怒”郭开脑子一转,慢慢爬到赵王脚下边,“大王可千万不要气坏了身体,赵括不堪重用,是他的过错,怎么能怪到大王身上了。”
“对,你说的对!”赵王手抖着指着郭开,“是赵括不堪重用没有本事,是廉颇不给寡人面子,是蔺相如非要辞官,是平原君非要接下上党,要不然,要不然赵国也不会和秦国对上,要不然也不用面对饥荒。”
哪里是不想给赵括送粮食,纯粹是赵国又闹饥荒了,赵王收不到粮食,贵族地里虽然有粮食,但赵王也拿不到。
折腾来折腾去,赵王也不愿意开私库,于是四十万大军就一直断粮到了现在。
“是,是白起他派人截断了补给,要不然,要不然寡人早就把粮食……”
“大王”平原君神色不安的进了宫,跟在他后面的是宗室之人。
“拜见大王”请安之后,诸位宗室开始朝赵王和平原君发难,“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秦军已经派人来了邯郸准备问赵要赔偿,如若不给,这四十万大军也许就真的回不来了。”
“这也是那个赵括之错,和大王有什么干系。”平原君道。
“这赵括可是当初钦点的,如果廉颇还在,绝对不会让赵陷入如此境地。”一个年纪大的宗室脸色不好的说,“现在赵国骑虎难下,秦军没有对赵军做什么,反而是我们先拿了人家的地,魏国就算和赵有联姻,也绝对不会帮着赵国出兵,燕国就更不用说了,完全没有任何指望。”
“大王,此事你可有头绪?”另外一个宗室朝着赵王发难。
赵王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什么话,一干宗室只能摇头叹气。
平原君纵然站在赵王这边,但他一人难以敌过众多宗室,最终宗室逼迫赵王秦军使者来了之后,只要能保住那四十万大军,合理的条件都答应。
赵王点头之后,宗室们才离开。
“叔父,现在怎么办?”本来赵王很怨恨平原君,但见到了宗室后,他还是觉得平原君好。
“大王”平原君好像老了十岁一般,他疲惫的开口,“是臣的错,让大王接受了上党,现在被宗室为难臣也没有办法了,只能等秦军使者来了之后再另做打算。”
秦军的速度很快,使者到的那日,赵国宗室全部都在,此战役,赵国割让包括上党长平在内的二十座城池,赔偿秦国因为战争损失的粮食钱财,以及赵国要将赵太子送往秦作质子……
一系列要求说下来后,赵王眼睛发黑,张口想要拒绝,但被宗室拦下来,宗室一口答应了要求,他们告诉使者一定要让赵军回来就行。
秦使者笑了一下,客气拱手,“赵国已经做出了如此之大的让步,我们秦怎么会不守约。”
此话一出,赵宗室的人脸色变了又变,这话说的可谓阴阳怪气,毕竟以这任秦王,以及前几任秦王的做法来,这秦到底守不守约还难说。
赵国签署了赔偿条约后,白起开始命令将士们准备返程了。
连带着异人和赵絮晚也要跟着走了。
“就这么走了?”赵絮晚问。
“难道还舍不得了?”异人看着赵絮晚笑说。
“没有”赵絮晚摇头,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001给她报一万积分的时候她还在神游状态,属实是没想到秦赵配合的这么利索。
“赵王估摸着没有实权了。”异人突然开口道。
看着赵絮晚一脸疑惑的看向他,异人解释,“赵王室一直虎视眈眈赵王之位,赵王权力,毕竟赵之前就是晋的士大夫,赵王室这么想也无可厚非,只是苦于没有理由,没想到这次抓住了机会,他们怎么会放过这块肉,这次这么快结束也是因为现在赵国几乎是赵王室把控。”
“等赵太子来了秦之后,赵王最后倚仗也没了。”异人冷笑一声。
赵絮晚屏住呼吸,听着异人说这些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方面,这就是战国政治生态吗?
那万一等异人早死了之后,秦王室会这么对她和小政儿吗?
赵絮晚突然惊觉了一身冷汗,她发现自己完全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