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最后还是留下了。
迎着逐渐暗下的夜色, 三人回了江家院子。
刚进门,江梨转身就将存折交给了江嘉运,“贺伯伯让你留着买东西,收好吧。”
江嘉运刚抬脚进门, 脸上都是没来得及收起明朗的笑意。
他今天格外高兴, 老师终于平反, 恢复了工作,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刻, 他才真正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江嘉运摇了摇头:“姐留着吧。”
江梨直接抓起江嘉运的手, 啪的一声把存折放在上边,笑了笑:“小满都知道, 自己的东西要自己保管。”
可毕竟这是很大的一笔钱。
江嘉运打开存折看,这上边的数字, 不仅足以承包他未来学业生涯的所有实验耗材,更足够普通人家过上几年很富足的生活。
他有点不安,把折子合上想还给江梨,“我怕掉。”
江嘉运脸上流露出无措, 从小到大他还从来没接触过这么大一笔钱。
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这么大胆, 敢把这么一大笔的钱交给他。
江小满在旁边一脸严肃,上前拽了拽江嘉运的裤子,仰着小脑袋, 两条粗眉一皱, “哥哥, 丢不鸟。”
说着,小满扯开斜跨在身上的老虎布包,短短如藕节的手指往里戳了戳,“放这里面, 小满肯定帮你保管好。”
“噗嗤。”江梨望着小财迷的江小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配合的弯腰往里一瞧,“哎呀,姐姐看看,这里面放的是不是小满的零花钱啊?”
她平时一直有给小满零花钱的习惯,有时候是五毛,有时候是一块。
江小满平时就揣着小钱钱跟着姜秋萍在大院到处找小朋友玩,小朋友嘛都嘴馋,就会带着小满一起去大院专门卖零嘴的小卖部。
时间久了,小满就意识到原来姐姐给的钱钱可以从小卖部换很多好吃的。
也就是从那一刻,小小的江小满就意识到了金钱的重要性。
“姐姐拿五毛好不好?”
说着,江梨就要伸手去拿钱。
“不行。”江小满赶紧把小布包合上,白白胖胖的小手臂抱着布包吓得拼命摇头,“这是小满的钱,姐姐不可以拿走。”
看着这么小就财迷的江小满,江梨和江嘉运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江嘉运确认江梨不需要这边钱,就自个拿去锁进了书桌的抽屉。
等江梨带着江小满洗完澡,放到床上哄睡,她才打开江嘉运的房间。
夜已沉,窗外就是一片海滩,椰子树静静伫立在窗侧,伴随着潮汐拍打海岸的声音,一轮弯月高挂于空。
床上的少年已经侧着陷入深睡。
江梨将薄被从江嘉运身下扯出盖在心口的位置,熟练的又拿过他的手腕,找到位置按下去诊脉,等号完脉总算松了一口气。
如今江嘉运的脉搏和缓从容,节律匀齐,往来流利,轻取有气,重按有力,不再是从前细弱如丝、虚浮无根的样子,透着少年人该有的清和生机。
身体总算调养回来了。
“可以彻底停药了。”江梨又把江嘉运的被子拉了拉,才转身回房间睡觉。
一夜好梦。
翌日一早,伴随军区大院嘹亮的起床号角,江梨也爬了起来,因为今天江嘉运要参加学校安排的跳级摸查考试,她赶紧先给江小满搞完洗漱,就把人送到了姜秋萍家。
姜秋萍刚接过江小满,刚想张嘴,就看见小姑娘放下人就转身火急火燎的要走。
“秋萍姨,我先不和你聊。”江梨着急赶时间,只能边走边回头朝大院喊,“嘉运要去学校呢,那边一堆老师在等。”
“噢噢,那你快去,正经事要紧。”姜秋萍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冯保正准备上军区,迈过门槛拿着的军帽往脑袋上一扣,望着不远的倩影,想起军区近日传的满是风雨的小道消息,扭头笑,“问了吗?小梨是不是真的和程家那小子在处对象?”
“还没问,小梨急着去学校。”姜秋萍松开牵小满的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去玩吧。”
江小满眨了眨眼睛,虽然她听不太懂什么是处对象,可好像和姐姐有关也。
想要留下来听,可是秋萍姨和冯伯伯好像又有话要说。
想起姐姐曾经说过,偷听别人说话是不礼貌的行为,小满不想做一个没有礼貌的人,就揣着小老虎包跑开,结实的小肉腿迈下小台阶,速度和颗小炮弹差不多。
只丢下一句虽小却洪亮的话。
“秋萍婶,冯伯伯,我去找隔壁的亮亮玩啦!”
“这孩子,真是日日见着长。”姜秋萍眉眼都是笑意,目光一直透着镂空的篱笆墙看着江小满进了刘家的院子,她才收回目光,“小梨要真是和程家小子处对象,也不是不行。”
冯保当了这么多年政委,这类马路传闻的真假,他早就能瞧出七八分:“这事啊,我看十有八九是真的。你没看那天,董虎那小子在我这喝酒,我刚提要给他和小梨牵线搭桥呢,他吓得那样。”
当时董虎不肯说原因,只说和谁相亲都成,就是不能和江梨。
冯保当时睡在床上,想破脑袋都不明白。
寻思董虎也实在不像是会嫌弃女同志出生的人啊。
直到10团的风声传出来,冯保彻底大彻大悟。
感情这是程景川先和江梨处上对象了,这给董虎十个胆,他也绝不敢去翘自家老大的墙角啊。
姜秋萍自从得知消息,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行了,你赶紧上班去,我还得给湘华回电报。她说,老程听说儿子找了对象,拄着拐杖想从从北城赶过来。”
冯保吓了一跳,“老首长要过来?说什么时候没有,我派车接去。”
“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哪能过来,临出门啊又被顾湘华按了回来。”
姜秋萍想起好姐妹前两年还在担心自家儿子孤寡一世,天天愁的发慌的事就想笑。
传真上说是老程想来北城,其实何尝又不是顾湘华也想来。还好再好奇,顾湘华在儿子头次处对象的事上,也能出轻重。
不然,父母就这么介入进来,不是添乱了吗?
想着想着,原本休假的姜秋萍在家也待不住了,转身跟着一块往外走。
“算了,我跟你一块去司令部,还是得赶紧先给顾湘华回个电话。”
-
星期日,原本是空旷无人的教学楼办公室,此时已经聚满了初中部的老师。
友谊小学的,除了五班的班主任易苗还有校长,其他的都一概还在放假。
易苗看着办公室乱糟糟的情况,也有点尴尬,她放下批改作业的红色钢笔,低声朝江梨道:“本来说好就三个人老师的,也不知道最后怎么会来这么多。”
江梨笑了笑:“或许是都爱上班吧。”
易苗听到爱上班这个词,就浑身打了个激灵。
什么人才会在放假的时候爱上班啊。
“小易老师有所不知啊。” 离得近的一个地中海初中男老师,他端着搪瓷杯喝了一口水,笑说,“你之前和我们说,有个五年级的同学会初中知识,这极大的引起了我们的兴趣啊。”
说着,男老师就给搪瓷杯盖上盖放回桌上,“其实身为人民教师,我们确实承认有一些孩子足够出类拔萃,但是呢,这也得分情况不是?这这这小学就会初中知识,中间还隔着两年呢。”
说白了,就是江嘉运要从小学跳级到初中的事成了新闻。
这批老师知道以后,就个个都嚷着要参一脚,都想来看看这事是不是真的,白沙岛是不是真的出了一个天才。
所以,初中那边有好几个已经放了假的老师,都约着一起来了。
时间一到,江嘉运已经正式在原先的教室进行摸查考试。
办公室的老师们还在叽叽喳喳的讨论,江梨只觉得吵着脑仁疼,在办公室坐不住,就干脆出了走廊,这前脚刚出呢,后边就传来了声音。
易苗也跟在后边,她刚刚在办公室不好说话,等出来,苹果的小圆脸上都是笑容,气色红润、容貌焕发,一点都不像是曾经有失眠困扰的人。
“我还没和你道谢呢,开的药太管用了,我已经连续半个月都没有再出现过睡不着的情况。”
自从上次喝完一副方子后,易苗又接着去了卫生院又找江梨看了两回。
两人的关系也逐渐熟络。
现在易苗是真的懂,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会把江梨称为神医。
都说中药就是喝个心理安慰,真正起起效还是得看西药。可江梨开的药就是神呼,一剂药下去,易苗就能躺下闭眼进入梦乡,和看其他医生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现在因为易苗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江梨也成了学校的大红人。
个个老师课间休息都会讨论上一两嘴,今天是这个去找江梨看,明天就是那个去。
然后大家又聚在一起,说江梨如何靠一个把脉就说出她们的身体情况,说她如何厉害。
江梨见她说有了效果,就靠着走廊熟练的从口袋掏纸和笔,“有用就好,我给你再写一副方子。”
易苗哪能不乐意,这不用去医院还省了个挂号费。没人知道易苗吃了第一幅药方效果很好,就马上去卫生院想挂号,可是看江梨的人实在是太多,她去了两回都没挂上号,后面只能从其他病情不急的同志手上买了一个号。
足足二十块。
抵上易苗快一个月工资,当时心痛死了,好在最后病看的差不多大好,她就觉得二十块是真的花得值。
“那赶巧了,你上回在卫生院给我开的药就剩下最后一副,这刚好能接上。”
这时,另一边的办公室门被打开,一个年近花甲的男人从里边出来,微微弓着背关门,穿着一件稍稍有点泛黄的厚料白色衬衫,腋下夹着一份文件,抬头就喊:“小易老师!”
“我在这!”易苗应了一声,接过江梨给的药方,顺便介绍,“这是我们的新任校长,徐则徐校长。”
江梨点头表示知道了,顺便把钢笔盖上放回口袋,抬眸看去。
强烈的日头从外边照射到走廊,刺的徐校长眼睛紧紧眯着,诺大的眼袋上还挂着深棕色的黑眼圈,就像是被人揍了一拳。
他似乎看不大清路,走路还有点晃悠,只能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等走近,才将档案袋递给易苗,“你们班不是有个女学生辍学没来吗?我这两日去走访了一圈。”
“哦是。”易苗接过档案,想起班上这个女学生,神色又担忧起来。
这个女学生叫王秀红,成绩十分优秀,可就是突然之间就辍学了。
易苗为了这个事着急的很,家访都去了好几次,可每回去王秀红的家长就是拒绝和她沟通,王父甚至扬言,如果易苗再敢去就要动手了。
易苗个子本就娇小,一米五几,又是个女同志,面对家长浩浩荡荡一群人,心底就害怕。
左右没了办法,她只能回学校把情况上报寻求组织的帮助。
“家长是怎么说的?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王秀红同学停学?”
“说是他们家有两个男孩,都要供读书压力大。”
徐则的话刚落下,易苗的心就难受起来,重男轻女在如今这个年代,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她接过文件袋,不由为王秀红同学觉得委屈,“可是秀红的成绩比他们都要好,平时学习上也更加刻苦和努力,她分明比两个哥哥更有机会考上高中,怎么反而是停她的学呢?”
“不论他们家供谁,这件事学校已经解决好。”徐则最近一直为这事奔波,一张沧桑的脸上布满疲惫,眼睛却亮的很,嘴角也带着弧度,“明天啊,王同学就又能坐回教室。”
易苗透过窗户一眼就看到了王秀红的位置,掉了红漆的木桌上放着一张过来四脚朝天的凳子,上边还绑着一根王秀红最爱的小铃铛。
她总说风一吹进来,她的脚下就能传来音乐,就好像她一直处于幸福而又美好的环境里。
易苗之前不清楚王秀红的家庭情况,如今清楚了,心更是疼的厉害。
“总之,我已经和他们家协商好。”徐则想起王家人的嘴脸,原本的笑意淡去改为深深叹气,“王家以后只负责供家里两个兄长的学费和生活费。”
易苗不敢置信,“可,可秀红也是他们的孩子。”
徐则又是叹了一口气。
常人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只有他知道,越是偏僻地方的人就越是迂腐。
谈判过程特别不顺利,徐则是带着生产队长一起登门的,软硬并施,并拿出了国家政策。
可是王家父母就是不同意,他们口口声声如果王秀红继续上学,家中就少了一个人赚工分,却多了一张嘴吃饭,他们家不养闲人。
如果学校强行要王秀红复学,就得管她上学的一切花销包括生活用度。
易苗听到这些话,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太过分了,如果秀红读书就是没赚公分多了一张嘴吃饭,那她两个大哥呢。他们生为父母这和弃养有什么区别?大队不管吗?”
“清官难断家务事,公社和派出所只能进行口头教育。”徐则长叹,能找的法子,他都想了。
一开始,他是既想保住王秀红的口粮,又想保住她的学业。
可是王家人真的太难缠了,和公社的人保证的好好的,回家就不给王秀红吃饭。
这一来二去,还真就拿他们家没了办法。
“随他们吧。”徐则昨天和王家人扯完皮,回了宿舍就脑袋吵了一夜,他也是烦躁的一夜都没合眼。“人民助学金我已经帮王同学申请好,家里不肯管她的口粮,这个问题也已经解决好。”
“我给她联系了大队的副食品加工组,每天只需要放学去干活到九点钟,也能照常记公分。就是她的课业尽量要用课余时间完成。”
“这肯定的。”易苗想起小女孩不仅要读书还要上班,就心疼的慌,脸上都是着急。
上学就要学知识,放学就要做工赚工分,这还是个孩子啊。
“秀红意见怎么样?她能受的了吗?”
徐校长回忆起正在砍猪草的王秀红,得知可以复学时雀跃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放心吧,她和我保证只要有书读,一切困难都能克服。”
“太好了。”易苗总算舒口气,脸上也恢复了笑容,“我明天就给她安排宿舍,让她能住在学校。”
发生这样的事,王秀红确实不适合再住家里,毕竟那样的父母还指不定怎么对待孩子。
说不准,等王秀红回了家还要给两个哥哥洗衣服,收拾烂摊子。
干脆住进学校省心。
徐则认可的点头:“这原本也是我的想法。”
学生的事情解决,易苗也放了心,忽然,她想起什么抬头说:“徐校长,你之前不是想找江同志看病吗?正好她今天来了。”
这一声喊,才让徐则注意到走廊边上的江梨,登时困意都被驱散开:“你就是江同志?”
他不是没在学校听易苗她们这些老师说起江梨有多神,也知道她的年纪不大,可真没想到会这么年轻。
江梨笑了笑:“我是。徐校长公务繁忙,肯定没有什么时间到卫生院。如果可以的话,不如我来帮您看看?”
徐校长极其不好意思,他其实是因为一直太忙没办法尽早到卫生院排队候诊,找人帮忙排队吧,一个号二十块也太贵了点,这都足够他又资助几个学生了。
“这就麻烦江同志了。”徐则总是在办公室听老师们说江梨看病的流程,早就熟悉无比,主动将衬衫袖口的纽扣解开。
江梨见徐则破了口的袖边,挪开视线,拍走扶杆上的灰示意:“徐校长,你的手放到这来。”
她需要一个平稳能依托的地方,这样才能更好更准确的把脉。
徐则没什么校长的谱,听话照做。
等诊完脉,江梨放下手十分惊讶,徐则的身体竟然长期都处于一个疲劳的状态,她又往徐校长的眼睛挥了一下手,因为刚好迎着光,对方没有马上反应过来,“徐校长,你是不是眼睛出了问题?”
易苗震惊了,忙凑近一点看,这才发现徐则有时候确实眼睛无神,“校长,这是真的吗?”
徐校长心底有点震撼,他没想到一直隐瞒的病情竟然被江梨给戳破了。
当真是神了。
他苦笑:“早些年批作业的时候,累坏了眼睛。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一开始呢,眼睛就总是酸胀偶尔看东西模糊,周围都是发暗的。”
“到后面啊,这眼睛周围就剧烈的疼,连着太阳穴还有这块。”徐校长做手势比了比前额,“一块抽着痛,看东西就像蒙了一层窗户纸,怎么也看不清楚,戴眼镜也没多大的用处。”
易苗也没想到问题竟然会这么严重,连忙问:“江同志,这该怎么办?”
江梨神情并不算太好。
毕竟青光眼中期程度了,这可不算是什么好病。
徐则这才有点慌神,都说不怕医生开玩笑,就怕医生不说话。
他努力平静下来:“江同志,我的情况是否十分严重?你看我这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眼睛治好?”
他身后还有几千名的师生,这要是出现问题,他们可怎么办啊。
江梨试图平复徐则的情绪,“没事,咱们先一步步来。你现在除了眼睛,应该还有失眠对吧?我看你肠胃也不太好呢。”
徐则点了头。
早些年他经常工作起来就忘记吃饭,有一顿没一顿的,所以胃一直不太好。
听见情况这么复杂,徐则也泄了气,“问题是不是有点复杂棘手?”
毕竟谁像他啊,一身多处毛病。
江梨又笑了:“不复杂,问题多,我们就一副药一起解决。”
一副药一起解决?
徐则觉得新鲜了:“这么多的病还能一起治?”
这要是放西医上,肯定是一种病就一种药,他有三种呢。
“能,中医讲究的追溯根源,然后治其病断其根。你长期忧心学生,先有肝郁。这肝主疏泄,一堵就全身都乱。”
江梨拿出钢笔和本子,边写药方边说,“肝火往上就是影响眼睛,扰心就是失眠。肝木克脾土,直接欺负的就是脾胃,所以操心过度的人几乎都胃病。”
“这些问题看起来是多个,实则是一个引发的,治疗根就行了。”
说白了,这个问题主要还是徐则长期压力大,又熬夜,再加上早些年批改作业用眼过度导致的。
江梨写完药方撕下来,“后边一定要注意劳逸结合,不然等眼睛彻底废了再挽救就晚了。”
接下来,江梨又教给徐则如何给眼睛用湿毛巾热敷放松,还转达了如何熬药,最后,怕他不按医嘱,特意又加了一句话。
“放心,只要你肯听话配合,眼睛的情况肯定能好转。”
徐则接过药方单如获至宝,得知自己的眼睛还有救,脸上的笑是怎么也压不住,“好,江同志的话我一定听,那我就先回办公室看看江同学的考试情况。”
江梨也回以一笑:“家弟的事麻烦校长了。”
徐则是真的很负责任,从江嘉运确定要跳级,这忙里忙外,联系初中校长的事都是他一个人在进行的。
“应该的,说什么麻不麻烦。”说着,徐则就要付诊金。
江梨坚决没收,“当是我给徐校长的谢礼了。”
徐则只好又将钱装回口袋,转身去办公室。
这门才刚打开呢呢,就听见办公室监考的老师传出一句激动的话。
“这孩子,哪是只会初一的知识,初二的都全让他学的差不多了!”
易苗听完这话,望向江梨脸上荡漾起笑容,“这回,你不担心了吧?”
江梨没想到一开始紧张的情绪会让易苗看出来,打趣,“不担心了,看来江同学积累的知识很足够啊。”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天,大约年龄差不多,江梨和易苗还是很有话题的,办公室的老师在进进出出,一个人进去就带出一张卷子,脸上都是激动之色。
这时,廖海儿满头大汗跑了过来,站在台阶下,两手撑着腿喘着粗气:“小梨姐,卫生院来了好多伤员,钟院长让你回去帮忙。”
江梨听到伤员这个词,咯噔一声,原本和易苗聊天时的轻松荡然无存。
易苗知道医院的事都是大事,也不敢耽误:“那你快去,嘉运的事我帮你看着点。”
江梨往教室看了一眼,发现江嘉运还在做试卷,只能点了点,“那就麻烦你了。”
说完,她就赶紧跟着廖海儿回卫生院,还没等喘气,就看到满满一卫生院的士兵。
一部分挤坐再长木椅上,剩下的大部分干脆直接席地而坐。
他们有的在甩胳膊,有的是脸上挂了彩,有的就是钟蓉蓉搀扶着,拖着一条腿去医务室包扎。
军人的声音本就洪亮,扯起嗓门来是震天动地,卫生院真是比赶集的市场还要热闹。
见江梨进来,士兵们齐刷刷看过来,空气安静了一瞬,其中一个士兵忽然啪的一声从地上站起,中气十足的吼。
“同志们,向嫂子问好。”
后边跟着是一排整齐嘹亮的喊声。
“嫂子好!”
江梨:“?”
她懵的厉害,眼睛到处寻找一道身影,下一刻就对上了男人笑意沉沉的眼眸,落下的声音又沉又暗哑。
“找什么?我在这呢。”
程景川正靠坐着墙角的病床,右手捂着左肩,一向冷硬的面上漾着几分散漫笑意,肩上的布料被豁开一道口,鲜艳的血迹洒在白色的军服布料上异常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