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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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露, 微光漫过卫生院的窗棂。一片寂静之中,渐渐有了人声与响动,水房里响起洗漱的流水声和漱口声,沉睡了一夜的空间, 正一点点苏醒过来。

安静的病房内。

病患胸膛有规律地平缓地上下起伏, 点滴随着输液管缓慢推进。

女孩后脑勺仰靠在椅背, 手就随意挂在白大褂的口袋,乌黑如瀑的秀发全被拢在一处, 脸侧散下几缕碎发, 窗外洒进来碎金的光将其笼罩,仿佛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几乎是钟蓉蓉推开门的一瞬间, 江梨就已经睁开眼,一片迷蒙的环境渐渐清晰。

江梨站起来活动了下酸痛的手臂。

钟蓉蓉蹑手蹑脚地进来, 小声道:“小梨姐,你先去睡觉,我来看着。”

钟蓉蓉昨晚原本要守病房,但是罗招花情况特殊, 再加上刚轮完夜班, 身体受不住,江梨就没让她守,累两个不如只累一个。

江梨秀眉之间夹杂着疲惫, 嗯了声。

她伸手去摸罗招花的额头, 触及正常体温的那一刻, 江梨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昨夜罗招花感染加重,出现反复高烧,江梨守了一夜。许是罗招花实在是意志力惊人,在没有大型抢救设备的落伍卫生院, 脱离危险,彻底活了下来。

真坚强啊。

江梨俯身去握罗招花粗糙开裂的手,很干很割人,却透着温热。

“罗招花你没事了,再勇敢一次,早点醒过来。”

吊瓶刚好打完,钟蓉蓉踮着脚去关控制按钮,想起什么回头:“小梨姐,我爸在后院,他说得问问你怎么熬药膏。”

“好。”江梨打了个哈欠,瞥见自己还穿着钟蓉蓉的衣服:“就去看,衣服洗干净再还你。”

昨天衣服沾有太多血污,江梨有病人不能回家换,只能先拿了钟蓉蓉的衣服。

钟蓉蓉丝毫不介意,摇摇头笑起来:“不急,我有的是衣服。”

钟蓉蓉没说假话,林念春勤俭持家,处处都舍不得,但对于女儿吃穿用度却是十分上心。岛上大多数的女同志就两三套衣服,钟蓉蓉四季衣服加起来却有一整个衣橱。

出了病房,江梨先去办公室脱下白大褂,再去食堂打算舀水简单洗个脸,遇见林念春在厨房门削土豆,打了个招呼。

林念春担心丈夫,翻来覆去一夜都睡不着,半夜都偷偷抹眼泪,疲惫的眼睛浮肿了不少,可看见一夜未睡的江梨,却更是心痛,知道江梨要做什么,起身拿准备好的毛巾牙刷:“哎哟,小梨这是守了一夜吧?赶紧洗了去睡睡。”

江梨一眼就注意到林念春的眼睛,眼睛不仅浮肿还布满了红血丝,接过林念春递来的毛巾,也没问是不是新的毫不嫌弃。

等擦干脸,江梨又好奇地打量了一眼:“念春姐,你眼睛怎么了?”

林念春满是红血丝的眼一怔,生怕江梨发现什么,低着头赶紧坐回位置上拿起碎碗片继续刨土豆,扯了个谎:“唉,还能怎么,老钟睡觉打呼噜,闹的我一夜没睡好。”

“哦。”江梨虽觉得奇怪,但也没太刨根问底,擦干净脸正愁毛巾放哪,就听林念春说。

“妹子,你就把毛巾放盆里,我等会再洗一道,这毛巾容易滋生细菌,得多让太阳晒晒。”

林念春一早起来就去衣柜翻新毛巾,原本新毛巾是要自己用的,旧毛巾已经用了两三年,旧的实在不能再旧,还破了口,眼下江梨辛苦一夜,都是女同志,哪能不清楚同类心理?哪个年轻貌美的女同志愿意熬夜起来一脸油光?

二话不说,林念春不仅奉献了新毛巾还奉献了一把牙刷,反正旧毛巾只是破了口,缝缝还能用。

江梨看来看去,食堂到处都是锅碗瓢盆,实在不知道放哪,只能又重新放回印着富贵花的搪瓷盆,眉眼弯起来:“那就谢谢念春姐了。”

土豆皮被刮下,林念春笑起来:“都是一家人,谢什么。”

江梨收拾干净才去后院。

后院在卫生院大楼的后方,因门诊大楼没有开后门,只能从食堂后侧绕过去,刚到后边,江梨就闻到一股浓郁苦涩的味道。

是中药味。

顺着道看去,后院特别宽敞一块地,周围除了几棵椰树,还有一大片叫不上名的热带灌木丛,中央做了一排灶,上边都放着中药罐。

钟榆穿了件灰蓝横线条纹的恤衫,全部扎在灰扑扑的西裤里头,腰中间穿过一条皮带,他站在一排中药罐前摇晃着蒲扇:“总之,这解毒汤药异常珍贵,得注意着,不能浪费一丁点儿。”

后边站了个年轻人在探头观望,边看边记笔记。

“钟院长。”江梨打断,见有外人在,想了想换了个话风,“蓉蓉说要我过来熬药膏。”

钟榆继续舞动着扇,笑眯眯:“江医生辛苦一夜,熬药这种小事哪能让你来?我是想请你来指导指导,这种粗活我们来干就行。”

说着,钟榆就跟着介绍:“来来来,这愣头青啊是老章的徒弟,前阵子去了首都探亲,这还不认识你呢。”

徐子期是昨天下午回的岛,一到家就赶紧提东西上师傅的门,自然也就得知新加入卫生院的江医生,年纪轻轻就天赋异禀。

二十出头的青年,板板正正地打了个招呼:“江医生,往年都是我负责给师傅熬药,以后你的药也可以送过来。”

江梨好奇地打量着,怎么之前没听章鸿福说过徒弟的事:“好的,徐医生。”

青年的脸一红,对比江梨的年纪更是羞愧不已:“不用喊医生,喊子期就好,我还不够格坐诊。”

江梨:“只要努力学习,迟早有一天会是的。”

恰好江梨是北城长大的,两个人又聊了一些首都的趣事,就进入工作状态,三个人同时围着中药罐,钟榆把着火候。

江梨接过递来的围裙,拿把锅铲开始了现场教学:“药膏熬制其实很简单。先煎煮提取药液去除药渣。”

“最后将合并的药液倒入干净的大锅中不断搅拌加热,过程一定得警惕糊底。

“记住了。”

可记住是一回事,操作又是另外一回事。

徐子期学得很认真,看得更是眼睛都不敢眨,可就算这样,他还是熬坏了两锅,望着烧坏的锅,他肩膀下垂,脸上满是沮丧之色。

江梨在旁边鼓励:“没事的,徐同志加油。”

徐子期也不敢浪费时间,拿了个新锅重新学习,这次他谨慎了不少,终于锅里的药汁越来越少,直至最后也没有糊底的现象。

熬好的药膏都倒进碗,迎着光,江梨用筷子挑起来看,琥珀色的液体缓慢地流淌下来:“成功了。”

徐子期一直板着脸,听见成功总算卸下了包袱,清俊的脸染上笑意:“太好了。”

徐子期早就听说解毒膏能够解蛇毒,想到以后岛上用的所有解毒膏,都要经过他的双手熬制,一股自豪感就油然升起。

膏方熬好,接下来就是面向白沙岛的人民发售。

钟榆想起这事,原本拿着膏方看来看去高兴的不行,顿时像是被人泼了盆冷水,先前医院为了创收,不是没有推出过自研药品,什么利咽丸、什么鼻炎通,可销量惨淡,只有膏药卖得好一点,那还是因为岛上患风湿的人多。

钟榆一扫先前的自信,忧心忡忡起来。

解毒膏方就算再好,老百姓听说要钱,也只会说卫生院是骗子,毕竟从前有哪个被毒蛇咬没有血清能活命的?

不怕货比货,就怕不识货啊。

钟榆越想越担心。

解毒膏不……会卖不出去吧?

江梨见钟榆脸色不对,问清楚后:“我觉得我们也不用担心卖不出去,本来药材就不够,实在卖不出就院内留着,总能派上用场。”

“也是。”钟榆压下焦虑,想起还有另外一件事一起给说了,“向农户收药的事,我想了想还是不能够全部公布草药种类,毕竟药方是江医生你给的,卫生院有责任保护你,就怕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药方做坏事。”

“所以,院里决定保密两味。”

钟榆保留两味药,也不是盲目保留,这两味药岛上四处可见,培育也容易存活,相比其他草药更容易获取。

江梨欣然同意:“没问题,一切行动听组织安排。”

“走吧。”聊完事,钟榆蒲扇也摇的手酸,把扇子交给徐子期:“熬了一夜,先让念春同志送你回去。”

江梨同志紧绷工作了一夜,精神肯定是恍惚的。就连他昨夜都不敢睡沉,生怕江梨要帮忙,没休息够起床头都是晕的,何况江梨更是整整一夜未曾合眼。

无论如何,钟榆是绝不放心让江梨一个人回家,白沙岛好不容易才盼来这么个好医生,万一路上出了岔子,那就得不偿失。

江梨笑着想要拒绝,下一刻,白皙的脸上神情却凝重起来。

她发现,钟榆走路有异样。

钟榆右腿迈出时显得极为谨慎,脚掌近乎平拍在地,努力想要维持步速,可那隐藏的僵硬和笨拙,却让步伐失去所有流畅感,就像在拖着一条腿走路。

江梨联想林念春那一双红肿的眼睛,心中几乎可以肯定。

钟榆的腿受了伤。

什么时候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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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春把人送回船屋,目光打量着虽破旧却被打理得干净亮堂的船屋,接过江梨递过来的搪瓷杯,喝了口才发现里头放了白糖,心底一暖,“我喝凉水就行,怎么还放糖呢?”

江梨给铁皮水壶盖上木栓,弯腰塞进桌底,抬眸笑道:“念春姐第一次来我家,肯定是要的。”

这年头,白糖精贵,谁家来客人抓上那么一小撮放水里,就代表主人家的重视。

这还是前段时间上供销社带的,江梨是不爱喝,平时没事就给小满冲一壶。

弯了腰,江梨就顺手把压在底下已经画好的草药素描图谱拿了出来。

林念春放下杯子,接过,看着上面画得栩栩如生的草药,笑了起来:“画得真好,就跟用菲林相机拍下来似的。”

江嘉运从厨房出来,手上提着一大捆山上采下的草药交给江梨,因为昨夜江梨没在,小满没人照顾,他起床也没敢去学校,眼下应该是已经迟到了。

江梨接过草药:“你快去上学吧。”

江嘉运满脸疲惫背起书包,看着江梨犹豫:“你一夜没睡,小满我带学校去。”

江梨摇头:“不用,我在家。”

林念春接过话茬:“你一夜没睡,带着小满也休息不好。这样吧,小满就交给我带,晚上就让她和蓉蓉睡。”

江梨认真想想,同意了:“念春姐,这就麻烦你了,这草药是我上山采的,还可以熬十多副解毒膏,你提回去给钟院长。”

林念春接过草药,脸上的笑盖也盖不住:“十多副,这么多?整个卫生院也才找出来五副呢,老钟得乐傻去。”

这时。

床上的小满听着动静醒了过来,一头柔软的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小手揉了揉眼睛,“姐姐?”

见江梨回来,小满大大的眼睛像是灯泡一样瞬间亮了起来,小手小脚同步进行,一溜烟就爬下床,赤着脚,噔噔噔冲过去抱着江梨的腿,奶声奶气。

“姐姐,你回来啦!”

“对呀!”江梨一把将小满抱起,送上香吻,“想姐姐啦?”

小满皱了皱小鼻子,大眼睛瞬间升起水雾,伸手揉揉眼睛一头栽进江梨怀中:“姐姐坏,好久好久没有亲亲小满。”

江梨顿时心疼坏了,这两天忙的和陀螺一样,忽略了家里最最最小小的孩子,赶紧又啾啾几口补偿:“好,是姐姐不好。”

小满得知要去卫生院,虽然不舍,可当她听说姐姐已经一天一夜没有睡觉,再多的不舍也压了下去,乖乖伸手要念春婶娘抱,小小的脑袋不忘回头:“姐姐,你要乖乖睡睡哦,不能睁开眼眼做事。”

江梨揉了揉小满柔软的脑袋,微笑:“好,姐姐一定早早睡。”

林念春看着懂事的两姐妹,心软的不行,赶紧接过:“好了,小梨你快去睡,小满我就带走了。”

说着,林念春就一手牵着小满,一手提着草药下船。

眼看着人就要走。

江梨犹豫了下还是问:“念春姐,钟院长的腿什么时候受的伤?”

林念春原本逗弄小满的动作一停,欲言又止,本来还想继续掩饰下去,抬头对上江梨清澈的目光,无奈叹气:“你看出来了?唉,也是,你是医生,哪能看不出来啊,我就说瞒不住的。”

“老钟昨天抄近路去病人家,大腿被礁石划了个大口,他不说,是不想让你们担心呢。”

江梨担忧起来。

这么热的天气,还是在海滩礁石上刮的,到处都是海鲜,万一出现感染的情况。

“不用消炎药怎么行?”

林念春摇头:“没事,老钟身体素质好着呢,肯定不会感染,他多注意注意就行。”

江梨见林念春不自然的脸色,立刻意识到所有消炎药已经被她全部用完。

怕江梨继续追问,林念春赶快弯腰抱着小满赶紧跨大步走,走远才回头:“小梨你就安心睡,不用担心。”

江梨揉了揉眉心,哪里能不担心。

大创口一旦出现感染,极其不好处理

匀给罗招花的消炎药也已经被全部用完,眼下,她只能祈祷钟院长千万不要出现感染。

江梨记起厨房还放着被盐腌制的鱼,只能暂先收起担忧,她转身进了厨房,原本之前她还担心炒菜的小灶用来熏鱼太小,没想到等回来,厨房已经用大石砌好一个大灶,还用竹筒拼接做了个烟囱连接着风口。

江梨这才知道江嘉运一脸的倦意是怎么回事,感情是忙活了一夜这事。

大灶台大致有一米二高,呈烟囱状,圆形空心。

江梨到处找,就是没有合适的工具,干脆去岸上折了不少树枝回来,又拿水桶去缸里打了桶水把木枝条浸泡湿,好了后把木枝打横架在灶上,把鱼一条一条用草绳穿过鱼嘴固定在木枝上,最后才升起小火。

做好一切,江梨总算熬不住了,脑袋已经浑得像浆糊,就连衣袖上沾的黑灰也顾不上拍,一头栽在床上睡。

再次醒来,已经到了下午三点,日头升得正高,阳光透过四格窗户照在江梨脸上,脸上一股暖意。

“总算睡饱了,夜果然不好熬。”江梨颓废地掀开薄被爬起来,因没有时间烧水,只能先冲了一个凉水澡。

好在天气也热,放在后甲板上的水缸已经被晒热,就算不烧,也是温热的。

接着,江梨起来用留着的鱼炖了一道汤,包装好一份,又留了一份给嘉运当晚餐,最后提着两条被腌制过的鱼放进菜篮提着去黄桂香家。

黄桂香家门口此时站了一帮人,其中满脸着急不断打着圈转来转去的就是陈娟。

“桂香,招花到底怎么样?活下来没?”

黄桂香正坐着补渔网呢,本就一夜没咋睡,心神不宁的让针戳了好几下,干脆把针线放下,叹气:“可别问我,我哪知道。”

另一个人则说:“就招花婶昨天流那么多血,我看都悬咯。”

“唉,可不就是,江医生就算医术了得,也强不过阎王爷啊。”

这话出来,大家心情都不好。到底是一个大队的人,往日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廖家不是人,罗招花人却是好,有时候一起上工,罗招花做完自己的那一份,还帮着别的人去做,也从未要过别人的工分。

胡小丽就是得过这一份帮助的人,眼染上水光:“兴,兴许小江医生神通广大,她能把招花婶从鬼门关扯回来?”

苗翠兰在江梨手上三番四次讨不着好,嘴角一挑贱抽抽嘲讽:“你就想吧。就昨儿招花那流的血得有一盆,江梨再厉害有什么用?她未必还能凭空造出血来?人没血那就得死!”

几个村妇的心都沉甸甸的,她们知道就算再不想接受,苗翠兰说的都是事实。

胡小丽没忍住捂脸,溢出哭腔:“招花婶咋就这么命苦?”

苗翠兰才不管谁死谁活,一颗心梆硬,反正别死她家门口就成,她只图嘴痛快,能踩江梨一脚的时候绝不腿软:“反正啊,我劝你们都别太相信江家那个,我听说她在首都可没读过医科学校,谁知道那三脚猫功夫究竟是从哪偷来的。”

陈娟瞪她一眼:“苗翠兰,你不说话也死不了。”

苗翠兰知道陈娟家底细,她可不怕:“我这个人就爱说实话,你们都愿意捧着江家那个臭脚,我可不愿。”

说着,苗翠兰更是眼睛一抬,瞅着廖家外头的人说起风凉话:“廖家的,这一天一夜没个消息,我看你们是时候给罗招花准备后事了,没准儿啊,一会儿尸体就得送回来。”

廖茂正坐几亩地前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剥着生花生,听见动静,白了苗翠兰一眼:“还办后事?想得美。”

苗翠兰:“不办后事,棺材总得准备。”

廖茂把剥出来的花生米一粒一粒丢进嘴,冷笑:“老廖家的人才有资格睡棺材,罗招花算个什么东西,一卷破席直接埋土里不就成。”

一番话说的无情无义,仿佛死的就是一个陌生人,压根就不是嫁进老廖家几十年的妻。

苗翠兰鄙夷的嘴巴下撇成了八字,纵使自家男人脾气再坏,那也比廖茂好。

黄桂香实在听不下去,冲过去就一把将廖茂的花生夺走塞进自己兜,按着廖茂的喉咙高高举起手掌,扬手就是一个大比兜。

“啪!”

“你个狼心狗肺遭人捶的烂玩意,花生是招花累死累活种的,她一颗都没得吃,你吃什么吃?吃不死你!”

“啪!啪!”

“招花哪点对不起你,要你这烂东西用一卷破草席羞辱她,你不给她睡棺材,我给她睡!”

黄桂香力气大,廖茂被推的后仰直接摔地上,只听见后脑勺砰的一声,廖茂摔得头眼昏花,还来不及反应,身上就被体型颇重的黄翠华压住,脖子还被掐着,惨叫一声接一声。

“哎哟!哎哟!黄桂香你个泼妇快放开我!”

围观的人也不去拉架,陈娟只装样子喊了两声,正好廖家没一个人在,她们就围着看廖茂被单方面挨打。

忽然,一道清柔的声音传来。

“棺材?”

众人望去。

江梨挎着菜篮在寥家门口的小道上停下,不解:“招花婶为什么要睡棺材?”

一群人见等了许久的医生出现,连忙围了过来。

陈娟看了看江梨,又伸长脖子往后看,眼见后头没有罗招花的影子,心一下凉了:“江医生,你实话告诉我们。招花死了吧?她尸体是不是留在卫生院要我们去拖?”

江梨这才明白,忍不住笑起来:“拖什么,招花婶没事,没回来是因为她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还在观察期,得住院。”

黄桂香抓着寥茂,又是两巴掌扇下觉得彻底觉得解了恨,听说罗招花没了事,赶紧把半死不活的廖茂一放,懒得再看一眼,快步走过去:“小梨,什么叫观察期?招花彻底活下来了吧?”

“观察期就是排除可能还潜在的风险,和观察一下身体的恢复趋势。”江梨安抚大家,“放心吧,招花婶过几日就能回家休养。”

众人这才放心。

苗翠兰闻言,却是脸色一变,完全没了先前喊廖家去准备后事的劲头。

没想到江梨还真能把罗招花从阎王爷那拉回来。

眼瞅苗翠兰要跑。

胡小丽说:“翠兰婶,你刚还说江医生没用呢,现在江医生已经把招花婶救了回来,你怎么也得道个歉吧?”

苗翠兰讪讪:“救回来就救回来,那是罗招花命硬,关医生什么事。”

说完,苗翠兰把胡小丽一推赶紧溜走。

胡小丽气的小脸通红,暗骂:“呸,什么人啊,死不要脸。”

得知罗招花没了性命之忧,气氛总算轻松起来,索性已经下了工,不少人就拿椅到黄桂香门口坐,话起家常。

黄桂香去厨房放鱼,陈娟就抓着江梨,把村里大小事都说给她听,好让江梨能尽快熟悉大队上的人和事。

等江梨再回到船屋,天色已经大黑。

江嘉运已经吃晚饭,洗完澡,见江梨一个人回来,目光四处搜寻,奇怪:“小满还没从卫生院回?”

江梨摇头:“没呢,念春姐说要帮我带着。”

索性小满早已经习惯一个人,不然还真有点不放心。

江嘉运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江梨进了厨房,灶台的火轰轰烧着,浓烟虽然都从烟囱出去但还是漏了点出来,有点呛鼻,揭开灶台上的盖检查火候,然后又盖上盖子。

“你去睡,我来守。”江嘉运准备守着鱼,免得鱼烧糊。

江梨摇头:“不用,等这一波柴烧完,明天就好了。药喝完没?”

少年嗯了声,他虽然讨厌喝药但药需要钱买,每回喝药一点都不敢浪费,都是把药渣里的药汁逼干净才算喝完。

江梨示意他伸出手。

江嘉运把袖子撸上去照做。

江梨拿过他的手,三指摁上去,诊了一会儿才放下:“药有效果,最近不会头晕了吧?”

江嘉运诧异抬头,对上女孩清澈的眼眸后,又低下头嗯了声。

“喝完最后两副,就该换药方了。”江梨说完,想起什么去橱柜把装好的鱼汤拿出来,“差点忘记这事,鱼汤给贺伯伯送去。”

贺宜昌还要在卫生院住一段时间,鱼汤能补充营养,尽快让他恢复身体。

又是一天清晨。

江梨养好精神,因为心系罗招花的病情,交代好江嘉运自己准备中饭,天际刚透出蔚蓝,她就迎着清新的风去了卫生院。

大老远的,江梨就听见一阵阵嘈杂的声浪,卫生院门口人头攒动,竟然比各大公社赶集都还要热闹。

不少群众高举着钱,涨红着脸嘶吼。

“钟院长,我要一罐解毒膏!”

“我也要一罐!”

与钟院长原想的坐冷板凳不同。

解毒膏一经推出,甚至不需要上报纸宣传,一卖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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