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蔽，那点稀薄的阳光都消失了，天色昏蒙逐渐渡向黑暗。
人类的城市、郊外、山野间逐渐亮起点点光亮，再不复末日前繁华璀璨的景象。
连升区的人类基地。
连绵数百米的树冠下已经完全进入了黑夜，气温骤降。
李灿住所中壁炉依旧燃烧着。
两张沙发中间的茶几换成了一张小圆桌，上面摆放着几盘热菜。
李灿说要亲自下厨给薛凌煎一盘肉，薛凌趁着他煎肉的时间去了洗手间，通过新升级得到的精神坐标先传送回了基地房间，得知基地没有特殊情况发生，她又传送回了这个洗手间，顺便回收精神坐标，上了个厕所，洗了手走出去。
就这样一来一回也就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走到客厅的时候，刚好李灿端着亲手煎的肉从厨房出来。
在室内，李灿换上了一件更加轻薄的灰色套头针织衫，越发显得身形高挑孱弱，他端着盘子走向圆桌，一边笑着招呼薛凌：“快过来坐吧，这个肉味道很独特，你可以尝一下。”
薛凌湿哒哒的手顺手就在衣服上蹭干，走到圆桌旁坐下，视线落在李灿刚放好的圆盘上。
白色的瓷盘上很讲究地摆着十几片切得很薄的肉片，煎的焦焦的，肉的颜色呈现出一种十分诱人的红褐色，上面还撒了一层薄薄的像是辣椒粉的红色粉末。
“这是什么肉？”薛凌凑近了看，这肉的肉质看起来十分细腻，比起牛肉来颜色又要更深一些。
李灿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笑着坐下，“是一种变异动物的肉，你可以尝尝看，看能不能尝出来是什么动物。”
薛凌淡定地捡起餐碟上的筷子，然而筷子却没有伸进那盘摆盘精致卖相极佳的肉片，而是伸向了旁边那碗清炖牛肉——
她还记得那个囚禁女人的村子会杀人吃肉。
来历不明的肉，她有必要保持警惕。
清炖牛肉调味极淡，牛肉没什么肉味，因为炖的时间不够，肉质也不够软烂，嚼上去柴柴的。
一向认为自己不挑食的薛凌不得不承认，她的嘴巴好像被五哥跟曹贵明的手艺给养刁了。
再加上平时变异动物的肉吃多了，吃这些普通的冷冻肉又没有丰富的调味，居然让她觉得索然无味。
“味道不好吗？”李灿作为精神系异能者，对人的情绪感知也格外敏感，虽然薛凌脸上看不出什么，但是他还是能感知到她微妙的情绪变化。
薛凌又尝了一块带着微微苦味的红烧排骨后才淡定反问：“你们基地四百个人里找不出一个做饭好吃的吗？”
李灿愕然过后哈哈笑了起来，笑完之后说：“他平时做饭挺好吃的，今天应该是我催的太急，所以发挥失常了。”
“你怎么不吃这个？这肉刚煎出来才好吃，冷了就不好吃了。”李灿用筷子指着那盘他亲手煎的肉问道。
“我之前去过一个幸存者避难所，那里的人会杀人吃肉。”薛凌冷不丁说道。
李灿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你是怕我给你吃人肉？哈哈哈哈咳咳……”他没忍住侧头咳嗽了两声，缓了一下后，忍俊不禁地望向薛凌：“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汉尼拔？我有那么变态吗？放心吧，基地的物资很充足，我们储存的肉类都够吃好几个月的了，不至于到吃人的地步。”
“这是基地的异能者半个月前捕猎到的一头变异鹿，鹿肉都分给基地里的幸存者了，我也分到了一些，吃的差不多了，这是以后一点了，我特地拿出来招待你。”
薛凌：“……”
李灿抿着嘴角，显然还是忍不住笑意：“没关系，我理解你，我们毕竟刚刚才认识，你小心一点也好。”
他说完自己用筷子夹起一片肉片，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你看，这不是人肉，我也没下毒，放心吧。”
薛凌一直在观察他，她也是精神异能者，而且已经到了S级，对人的情绪感知更加敏锐。
如果李灿现在的表现是装的，那薛凌只能说他是影帝级别的演技了。
她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夹起白色瓷盘里的一块肉片放进嘴里，舌尖先接触到的是一股辛辣味混合着微微的酸，紧接着是一阵肉的焦香。
“味道怎么样？”李灿笑着问。
薛凌诚实地点点头：“好吃，这上面的调料是什么？”
吃起来不像是普通的辣椒粉，有种草木香味，很特别。
李灿眼睛弯了弯：“这是我特制的调料，用的是一种变异果子烤干以后磨成的粉，你尝出酸味了吗？酸味也是那种果子里自带的，它自然带着辣味跟酸味两种味道，我特别喜欢。”
“是你院子里那种果子？”薛凌问。
李灿一愣，很快笑着说： “不是，院子里那种果子是直接吃的，那种果子也很好吃，等会儿你走的时候可以摘几个尝尝。这种果子是另外一种，我做了两小罐，你喜欢的话我送你一罐。”
薛凌：“可以，那种新鲜的果子还有吗？可以也给我几个吗？”
她可以带回三号基地培育。
李灿爽快答应： “当然，等我们吃完饭，我就带你去摘，你想摘多少都行，不过那种果子最好不要生吃，虽然吃不死人，但是空口吃味道很刺激，你不会喜欢的。”
薛凌又夹了一块变异鹿肉，不得不说，这肉味道的确不错，特别是加上这特殊的调味粉，非常刺激味蕾，同时也非常刺激食欲。
薛凌不自觉吃了好几块，就连寡淡的清炖牛肉跟带着苦味的红烧排骨她都连带着多吃了几块。
李灿吃的很少，吃到带着苦味的红烧肉的时候他也笑了：“这应该是炒糖色的时候炒糊了，都带苦味了。”
他只吃了几片肉，另外几盘菜他也只略略吃了几块就放下了筷子。
“你吃完了？”薛凌问。
李灿点点头：“我吃好了。”
薛凌看了看桌子上的剩菜，在现在这种物资匮乏的环境下，浪费是有罪的。
她勉为其难地提起筷子继续吃，白色瓷盘里剩下的几片鹿肉，没什么味道的清炖牛肉，发苦的红烧排骨还有那盘油焖冷冻大虾，她连虾壳也都嚼碎了咽了下去。
当然，吃饱是不可能的，李灿显然不知道她的食量，餐桌上的份量都是标准的两人份，只够她吃个半饱。
李灿就这么看着薛凌像是个无情的进食机器一通扫荡把桌上的剩菜全都吃进了肚里。
“你不吃米饭吗？”李灿看向薛凌面前那碗没有动过的米饭忍不住问道。
“不想吃。”
薛凌懒得解释自己不能吃米饭，一句话就搪塞过去。
其实她很爱吃米饭。
自从从君乐公寓的楼上摔下去死了一次后，她吃米饭面条还有别的东西都会呕吐，只能吃肉。
自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吃过米饭面条了，天知道她有多爱吃大米饭跟各种面食。
好在基地已经在实验种植水稻了，用了能量液的农作物薛凌都可以食用，等这批实验水稻成熟，她就可以吃米饭了，以后制作出各种面食也只是时间问题。
“我以前一顿能吃三碗大米饭。”李灿笑了笑说，“后来冰了以后就吃不下任何东西了，胃口很差，今天已经算是我吃的多的了。”
薛凌看了看他灰色针织衫下单薄的身体，心想难怪瘦成这样。
“吃好了我们就走吧，这里待会儿会有人来收拾的，我先带你去摘那个做调料的变异果子，离这里不远，就两三百米的路。”李灿起身抓起搭在沙发靠背上的燕麦色毛衣随手套上，一边说一边朝外走去。
薛凌起身跟上。
走到院子里，李灿忽然停下脚步：“不如先摘几个这个果子给你尝尝吧。”他一边说一边朝着院子里那棵生长的异常茂盛的树走去。
墙外立着一盏路灯，光刚好打在那棵树上，把上面那些一簇簇红彤彤的小果子照的异常鲜艳诱人。
李灿随手从树上摘下一簇。
那一簇红红的小果子看着就像葡萄，一颗颗紧密地拥在一起，一层薄薄的皮裹着多汁的果实，饱满诱人。
薛凌脑子里突然想起一条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信息，说大自然中颜色异常鲜艳的果实多半是有毒的。
“这果子是纯天然无污染的，也没有灰尘，洗都不用洗，摘下来就能吃，前阵子还带了点酸味，现在就是纯甜了。”李灿说着已经从那一簇果子上摘下来一颗送到自己嘴边，他手指捏住皮，像吃葡萄一样轻轻一嘬，指间就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果皮了。
他随手扔掉果皮，把一整簇都递给薛凌：“你尝尝。”
薛凌看他吃了，接过沉甸甸的一簇果实，摘了一颗下来，手感摸上去也很像葡萄，她就像吃葡萄一样把果子送到嘴边，含住轻轻一嘬——
入口的瞬间是果实的清甜，一点酸涩味都没有，的确是纯甜，但是却一点都不腻人，带着自然果实的清爽，冰冰凉凉的——
“怎么样？”李灿含笑问道。
很好吃。
薛凌刚要回答，然而在即将张口的瞬间，她的心脏突然重重一跳，接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攥紧——
不对！
她瞳孔骤然紧缩，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簇鲜艳欲滴的果实，抬眼看向李灿的眼神瞬间充满杀意。
李灿依旧微笑着，看起来很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