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凌的视线落在李灿身上，眉心微微一跳。
不对劲。
此时突然出现的李灿跟刚才在那间房子里看到的李灿判若两人。
刚才在房子里的李灿苍白孱弱好像多说两句话就要上不来气，而此时站在她面前的李灿脸上有了血色，嘴唇也变得红润，一双丹凤眼越发漆黑幽深。
他刚才在房子里开了暖气又烧了壁炉，身上还裹着厚厚的毯子，自称怕冷不能受风，可他现在却只穿了件高领燕麦色粗针织毛衣在寒风中含着笑朝着她走了过来。
张取的惊讶只有一瞬，很快就恢复了面部表情，并主动让开了薛凌身侧的位置。
“你不是怕冷不能吹风吗？”薛凌问。
李灿淡笑着开口：“我服用了一颗能量体、嗯，就是你说的脑核晶体，现在好多了。”
薛凌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他居然也会吞服脑核晶体。
张取也有些惊讶，李灿服用脑核晶体他是知道的，他只是没想到李灿会直接跟薛凌说这件事。
李灿很自然地走到薛凌身边：“你们逛得怎么样了？接下来就由我来当你的向导吧。”他又对张取说道：“你去忙吧。”
张取眸光微动，但还是点点头，自行离开了。
张取一离开，薛凌就盯着李灿问：“你的身体可以承载一整颗脑核晶体的能量？”
“我很少能出来走动，难得有机会出来，我们边走边说吧。”李灿笑着说道。
薛凌跟着他往前走去。
“正是因为不能承载，我的身体才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李灿一边走一边转过头来对着薛凌眯着眼笑了笑说：“你看的出来我以前是体育生吗？”
薛凌看了看他在大毛衣里晃荡的单薄身体：“……”
的确看不出来。
“一开始我是被迫吃下能量体、也就是你说的脑核晶体的。”李灿说，“那是我第一次遇到高等级的进化型感染者，我是精神系异能者，比起别的异能者攻击属性不高，我为了保命被迫吃下了脑核晶体，你知道那种整个人都被撕裂打碎的感觉吗？那就是吃下脑核晶体的感觉。吃下脑核晶体后我的精神力得到了很大的提升，成功杀掉了那只高等级进化型感染者。”
“我的身体也彻底毁了，我的身体内部就像是被龙卷风席卷过的废墟，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样，我的骨头就像是被冻住了，再高的温度也没有办法让我暖和起来，吹到风就会头痛欲裂，晚上也几乎不能入眠，半夜常常被头痛折磨。只有服用脑核晶体才能让我好受一点，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看起来就像个正常人，但是这种好也只是短暂的。” 他苦涩地笑了笑：“每次服用脑核晶体，只能维持一天的时间，而且每服用一颗脑核晶体，效用过去之后，我的身体都会变得更差……”
薛凌听的一阵心惊。
李灿的经历几乎跟她遇到那只商场里的S级感染者的经历重合了。
她当时也是情急之下吞下了整颗脑核晶体，根本没有考虑后果，她也同样经历了李灿说的那种整个人几乎被撕裂打碎的痛苦。
她跟李灿唯一不同的是，她有自愈能力。
所以才能在身体内部被脑核晶体的能量摧毁之后又快速修复重组了。
非但没有李灿的后遗症，反而身体素质还增强了。
如果她没有那变态般的自愈能力的话，可能她也跟现在的李灿一样了。
大概是相同的经历，不同的结局。
薛凌在后怕之余，还对面前此时看起来如正常人般的李灿生出了几分怜悯。
这怜悯几乎瞬间就被李灿捕捉到了。
“别同情我。”他笑着说：“至少不要是现在，我现在的感觉非常好，头不痛了，也不觉得冷了，身体每个部位都很舒适、轻松。你知道吗？每次我被身体的疼痛折磨的想死的时候，都会吞下一颗脑核晶体，体验过这种感觉之后，我又能熬一段时间，然后熬不过去的时候再吃下一颗……也许某天我厌倦了这种恶性循环，直接去死，又或者在我厌倦之前，我这具身体就撑不住彻底罢工了。”
他的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
薛凌却感受到了他对死亡的恐惧跟对生的留恋。
她不准备告诉李灿自己跟他有相同的经历，她能想象到这对他来说会是多大的打击。
“也许会有治愈的办法。”薛凌不会安慰人，只是提出一个可能：“你为什么不去幸存者基地？那里已经有了相对完整的医疗系统，也许能治好你。”
李灿看着薛凌，眼底的冰冷无声消融了一些，笑容也终于有了一丝暖意：“我不认为人类目前的医疗技术可以治好我，而且幸存者基地对现在的我来说实在是太远了。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已经准备好接受命运的安排了。”
他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谈太多，转开话题说道：“我听到你跟张取刚才的对话了，虽然不知道你们前面聊的什么，但是我听到了最后两句。”
他漆黑的丹凤眼晶亮：“如果你留下来，我可以把这个基地长让给你做。”
薛凌：“？”
李灿眨了下眼睛，一脸认真：“我是认真的。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我活不了多久了，只要你愿意留下来，我就把这个基地长给你来当，还有你那些同伴，都可以留下来。”
薛凌不解：“你为什么那么希望我留下来？”
李灿抿唇一笑：“其实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第一眼见你就有种一见如故的亲切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跟我是同类。”
同类？
薛凌在心里咀嚼这两个字。
总觉得这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词。
“那你看错人了，我对你的基地不感兴趣。”
她总没办法当两个基地的基地长。
薛凌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帮你把基地迁移到三号基地。”
李灿嘴角的笑容微微一滞，脚步也停了下来，看向薛凌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半晌才缓缓问道：“我们基地接近四百人，而这里距离你说的那个三号基地一百多公里，你要怎么把这么多人安全地“迁移”到那个三号基地去？”
说到迁移两个字的时候，他加了重音。
薛凌神情淡然：“只要你同意，我自然有办法。”
李灿看着她，她神情淡然语气笃定，好像只要他一点头，她就真的能把这四百号人平安送到三号基地。
薛凌继续说道：“到了三号基地，也许你的病会有办法。”
大概因为相同的经历，薛凌对他的身体总有些介意。
到了三号基地，也许真的能想到办法。
李灿听到这句话先是微微一怔，眼神里的审视跟眼底的冰冷
李灿脑子里原本有很多想法，听到这句话先是微微一怔，眼神里的审视跟眼底的冰冷都凝固了一瞬，随即展唇一笑，说：“如果你真的能做到，那当然好，不过也不用着急，今天已经很晚了，不如你先把你的同伴们一起叫过来，今晚可以现在这里住下，顺便商量一下准确的计划。”
薛凌也没想到他居然那么爽快就答应了。
可莫名的，她脑子里总是会浮现出那个墙里女人的警告跟小温的提醒。
这让她时刻保持着警觉。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定地说：“住就不必了，我们在金州区有落脚的地方，也不用什么计划，你只要通知你们基地里的幸存者明天中午出发就行，别的事情我来安排。”
李灿似乎有些无奈：“好吧，既然你都安排好了，我就听你的安排吧。”接着，他又好脾气地笑笑：“但至少你可以留下来陪我吃一顿晚饭吧？你别看这个基地有那么多人，可真的能让我说上几句话的并没有几个，这已经是我近期说过最多的话了。我真的很希望你能留下来跟我吃一顿晚饭，对了，还可以听你说说关于三号基地的事情，我把我们那么多人都交托到你手上，总要知道一下你要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去吧？”
他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带着亮光，满怀期盼的眼神望着她。
薛凌对长得漂亮的人类无论男女都一向报以欣赏的态度，加上李灿对她的态度一直友好客气，她又向来吃软不吃硬，再叠加上对李灿的同情，她只略犹豫了两秒，就点了下头：“可以。”
顺便再看看这个基地到底危险在哪儿。
听到薛凌的回答，李灿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高兴雀跃。
“太好了！”他就像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一样神情雀跃语气轻快地问道，“你喜欢吃什么？我都可以让人去给你做。我们基地的物资比较丰富，肉类基本上都有，虽然都是冷冻的，而且还有一些变异的蔬果，味道都很新鲜很好，你可以尝尝。”
薛凌：“只要是肉都行。”
李灿闻言一愣，眼光闪烁一下，弯唇一笑说：“那你跟我一样，我也是肉食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