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着急道:“哭啥哭, 你咋就知道哭,哭有啥用, 你就没和陈良说啥?哭哭委屈?我咋就生了你这个没用的!昨儿赶你走,你死皮赖脸留下呀!”
就在旁边帮忙,那姓赵的真能把人赶走?
李蕙娘吸吸鼻子,嗫喏道:“可昨儿你都走了,赵大娘她都那样说了,我哪有脸留下。”
李蕙娘觉得,现在和天塌下来没什么区别,她心道:“阿娘你非要过去,非要退亲,口口声声说什么这边要是退亲,陈家肯定求着上门, 让我去摊子,这下好了, 亲事没了。”
这么一想, 李蕙娘脸上的泪水止都止不住
刘氏这会儿也窝火,脑子里一团糟,陈家是门好亲事,否则,她也不会那么着急掺和摊子的事。
她退亲, 陈家也退了, 现在该怎么办?
刘氏后悔自己太心急,这要是去陈家说情, 她哪儿低得下去这个头。昨儿张娘子过来,急赤白脸一顿指责,陈家对她那是有怨呐!
可是不去, 好亲事真的就没了,陈家那摊子生意可好,有时过去,都好些人排着买。
一日不得赚个一两贯,谁家能赚这么多,再说亲,可没这样的了。
去闹也不行,李家主动退亲,不说张娘子昨儿骂了她半天,赵娘子看着老实,却也是个不好相与的,还让张娘子告诉她,如果她再在背后乱嚼舌根子,没个好下场。
刘氏只能道:“你啥时候再见见陈良,你把他笼络住,还愁别的,你可真傻!”
李蕙娘一脸泪痕,如今也就这个法子了,她按刘氏说的去做,但是陈良见她都躲着走。
陈良本想低着头当没看见,但李蕙娘跑到他面前。
“陈大哥!”
陈良无奈看了她一眼,说道:“李小娘子,亲事都退了,两家再没啥关系,你日后别再来找我了,若被旁人瞧见了,会说闲话的。”
到底是定过亲,陈良硬不下心跟她说难听的话,只道:“挺冷的,你快回去吧。”
家里的摊子是他阿娘操心,妹子帮忙,他没帮过什么,哪里轮得着他操心,他不知李家为何还要掺和?
原先也说好了不管,现在又惦记起来。
李蕙娘心都碎了,她泪眼涟涟地看着陈良,“陈大哥,那并非我的本意……”
她鼻尖通红,冲着陈良摇摇头,“我知道错了,以后真的不听我阿娘的话了,你和赵大娘说说好不好,我们不退亲。”
陈良在心里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亲事也是李家要退,这等大事,哪儿能当儿戏。
他道:“不是你的本意……那也是你默许的。”
但凡李蕙娘能拦着点,也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陈良以前是真的将李蕙娘当未来妻子看的,家中也是,说来,在家里他都没帮那么多忙。
只是李蕙娘要的越来越多,她不拦着,那就是也是她的意思。
但凡这事跟李蕙娘一点关系都没有,陈良都有脸在他娘面前求情。可现在,他哪来的脸面。
再说,他和阿娘说了。
李蕙娘抹掉眼泪,若是陈良向着她,亲事还退不成,可陈良都这样说,亲事已经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对不住。”
李蕙娘红着一双眼回去,路过刘氏时闷头不语,刘氏追上去道:“咋样,陈良咋说?”
李蕙娘声音都是哑的,“……他也怪我,亲事退了就退了吧,我不耽误他。”
说罢,关上门。
刘氏在外只能听见哭声。
刘氏嘴唇动动,颜色褪了个干净,原本好事将近,如今亲事退了,少不了被议论。
李家如此,陈家也是。
有人问起,赵大娘就含糊带过去,大多人不会刨根问底,遇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骂回去,以后离远点吧。
今儿上元节,本来,该热热闹闹过去送节礼的,开春二月成亲,也没几日了,临到头,吹了。
赵大娘心里也不好受。
还得再说,唉。
奈何没别的办法,只能这么着了。家里事太忙,上元节这天,赵大娘都没弄什么彩头。
铺子里是弄了,在铺子消费满三十文送一个炸蛋,满六十文送一个鸡爪,满一百文,送一个虎皮鸭掌。
这个主意是李掌柜想的,既然怕弄别的跟赵大娘、刘郎君掺和在一块儿,那就这样。
在铺子买东西就送,不包括套餐,套餐已经挺便宜了,买个三十文,怎么也能多卖点。
这几样卖得好,客人喜欢。
至于鸡爪不够,现在反正不用担心鸡爪了。
李掌柜也常去川饭馆吃饭,跟隔壁谈了桩生意,隔壁卖的一道菜叫辣子烧鸡,都是切成鸡块炒着吃,寻常不用鸡爪,正好那边不用,卖给他们。
一日能多做二十来个鸡爪。
而且就按鸡肉价钱卖,对川饭馆来说,也是省钱的。
鸭掌不够暂且没办法,因为李掌柜还没找到单独用鸭肉的饭馆,去肉铺那问,大多客人也是要整鸭,最多不要鸭血鸭杂。
不过肉铺老板说给他问问,要是不要便宜点,不过铺子就得多花钱买。
到时算算,本钱合得上,也能行。
不过一个人买够一百文的也少,鸭掌暂且不用着急。
李掌柜倒是不担心,几个人的钱一个人付,这样虽够一百文,能拿一只虎皮鸭掌,几个人分一个,总不能你啃一口我啃一口吃吧。
除了一家子过来,那也是少的。
真鸭掌没了,就送别的,这边客人也都挺好说话,很好商量的。
李掌柜乐滋滋地琢磨这些,不枉他费心,今儿节礼,他拿的比杨丰年他们多了不少。
这等墙上的画也弄好了,小娘子对他的印象肯定更好。
嘿,是人肯定会犯错,能改就行,这以后可不能再犯错了。
他搓搓手,去外头招揽客人。
上元节人多,若是吆喝肯定有不少新客。今天晚上都来看灯会了,外面就是大片大片的都明灯。
因米粉铺子没二楼,就从房顶那儿扯了几根线绳,挂上了盏盏明灯。
这钱铺子自己掏,不掏就没灯。
中间有些耷拉,长得高些的,踮了个脚伸手就能碰见。
灯笼一晃,里面烛火也摇曳着。
“哎,别给人弄坏了。”
李掌柜笑着道:“没事没事,冷不冷,来铺子吃碗粉,里面还有锅盔包子,今儿有彩头。”
“啥彩头,猜灯谜吗?”
李掌柜笑得眼角都出了褶子,“那倒不是,今儿在这花钱,花到一定数就送东西,都是铺子里极好吃的,客官可以进来看看,不成再走嘛!进来吧!”
两位客人一男一女,没忍住诱惑跟了进来,可进来看大堂里面坐满了人,还有两个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等着,那郎君不由道:“你这也没空位呀。”
李掌柜说道:“那不是正好,我给你记你们是第几个来的,你们从这看看,等着的时候就能选好吃啥了。你说,铺子大堂全是空的,那东西能好吃吗。”
这俩客人是头一回来,一边觉得李掌柜说的是歪理,一边又觉得这话还挺有道理的。
李掌柜道:“你可以在这边转转看看,看看他们吃的都是什么。”
小娘子迟疑道:“这不太好吧。”
李掌柜:“只要你不伸筷子去他们碗里夹,那都没事。”
有时问几句也无妨,有的不爱说话就不会理,那也没办法。也有爱说话的,会说上半天,说铺子里哪个更好吃。
若是遇见在价目表旁边的板子上写了吃法的,那更是滔滔不绝。
李掌柜陪着客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没啥空位,他也不站在外头揽客了。
他们拿的节礼多,今儿让小娘子多赚一些。
姜然今天是从早忙到晚,还抽空安慰了赵大娘一会儿。吃饱饭要紧,啥烦心事也不能耽误做生意。
晚上做完生意,李掌柜他们急着回家,赵大娘他们几个人凑了些吃食,就当过节了。
赵大娘是长辈,忍不住催促刘成梁姜杏快些成婚,“这种事拖不得。”
姜杏拎得清,还有个拎不清的娘呢。
姜杏有点害羞,可累了一日,也没啥力气害羞。
她道:“嫁人也是送包子,今儿我都不知道送了多少,数不清了都。
刘成梁挠挠头,摊子就俩人。一个做一个送,姜杏不干就没人干了。
姜然不禁笑笑,“刘大哥是卖包子,若他卖水果,没准搬的就是水果。若是养鸡养猪,就得喂猪打扫猪圈。相较而言,送包子还是比较轻松的。”
姜杏一愣,一想还真是。
嫁给摊贩,根本不是有吃不完的肉包子,吃不完的水果鸡蛋!越是家里人,越是使唤得狠。
其他人大笑,姜松眼中也带了几分笑意。
他这些日子忙着温书,就早晨过来买东西、做鱼丸,晚上接姜然回去。
可以前的时候,云氏炖汤,姜传力送菜,他也什么活都干,也没什么差别。
刘成梁:“要不招个人?”
他也不差那些钱,让姜杏在家待着也成。
姜杏却摇摇头,“才不用,我干得挺好的!”
姜然低头笑了笑,姜杏也就抱怨一下,她是喜欢钱的,不让她赚钱,那还了得。
几人笑呵呵地吃完饭,赵大娘他们都走了,姜然最后关门落锁。
转身的瞬间,她抬起头,看着房檐上头的月亮。十五,天上月亮极圆,月光是银灰色的,带着股清冷疏离之感。
还怪好看的。
“小然。”
姜然回过头来,瞧见姜松正看着她,“怎么啦?”
姜松说道:“这些日子我读书,铺子里的事全是你在操心,对不住。”
今日看姜杏,他就想到姜然也忙。
姜然摇了摇头,笑着道:“一家人,况且还有李掌柜呢。”
说起李掌柜,姜然语气里带着几分能轻易察觉的满意。
“李掌柜真是尽心尽力,有时我都自愧不如,催着我加小吃,这会儿又催我做新粉。我那时不是跟你说要找人给铺子里吃食画画,也是他一直在找,今儿也是,一直在外头揽客。”
每逢这种时候,姜然都挺庆幸,当初没有武断地把人辞了,而是选择给个机会。要不,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找为铺子这么上心的掌柜。
不过也是因为李掌柜现在有分寸,若是再阳奉阴违做事,姜然还是会给他辞了的。
姜松心道,李掌柜是李掌柜,他是他,还是不一样的。
“等我忙完这阵子。”姜松入学晚,想要过国子监的补试,须得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姜然不太想兄长老想这些,毕竟钱都是她拿着,也是她管家,姜松又不怎么用钱,少干点就少干点呗,不然请人做什么。
就是帮厨还没招到,她道:“行啦行啦,今儿还讲课吗,还是讲讲吧,晚上能睡得快些!”
姜松笑了笑,“讲,今日讲……”
二人影子拉得很长,姜然说晚上睡得快是骗人的。
平日总做菜赚钱,晚上听这些,反而很精神。
这一晃又过几日,李掌柜才找到了一个,能帮铺子画画的。
就是脾气有点古怪,画的时候要看好半天,还不许人打扰,有时还要出来盯着铺子里的客人瞧。
幸好客人大多好说话,被瞧一下也不觉得有啥。
铺子总共十几样粉,好几种小料小吃,两种粥,两样瓦罐汤,不过瓦罐汤盖上盖子没啥区别,这个暂且可以算一种,这些,一共花了十来天。
价钱也高昂,一张画,比杨丰年一日工钱还贵,有的要一贯,有的要几百钱。
还不是看东西复不复杂,有的画了个瓦罐汤,就要一贯,有的一碗粉,才要二百钱。
李掌柜分外狐疑,“该不会是胡乱要的价吧,要不再拿着问问,要是他说的价钱跟要的不一样,我得找他去!”
姜然看了看,道:“应该是他觉得满意的,价钱才贵。”
瓦罐汤画得也挺好,而粉画得有点像面,姜然:“掌柜的看看,给挂上吧。”
说不准,这还能成为铺子的特色。
姜然以为这个效果得过几天才能看到,但晚上,李掌柜过来送单子,就说客人会看墙上贴的画。
有的只爱吃那一两样,现在会看看别的粉,问是什么。
这个些人总是习惯吃那一两样,尝尝别的,没准就喜欢上了,这样来的次数会更多,铺的生意也就会好。
还有人会站在画前点评画作如何,荀俞就觉得画得不错,虽不是寻常所见的工笔水墨,却也惟妙惟肖。
墙上贴那些画,就显得铺子不那么空。
有的客人还惊奇,“那粉跟我吃的一模一样!”
新来的来了点兴致,“一模一样!?”
那他可要尝尝了。
客人多,还有带走的。
素鱼今儿来就是要带走的,要铺子新上的粉,两碗拌粉,一个瓦罐汤一碗八宝粥,又从赵大娘刘成梁那买的些,出手分外大方。
姜然:“都许久未见你了,可是忙?”
年后就没见过了,也不见六小娘子带人过来吃粉。
不过姜然这开业也是晚,初六才开门,今儿二十七,都过去一个多月了。
素鱼神色微动,凑近了些,怕许玉莲听到,她声音压得很低,许玉莲见状往旁边移了移,省得听到不该听的话。
姜然忍不住靠近了点,素鱼叹了口气道:“我家小娘子是想来的,可是府上出了事。五小娘子的小娘没了,虽说侯爷妾室算不得正经主子,可丧事,总得避讳着点儿。”
这种时候若是每日差下人出来买吃食,被上头知道了,也不好的。
姜然人怔住,人没了?
病了,还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代小伤小病治不好,可能也会危及性命,便是侯府也是如此。
可真是世事无常,去年姜桃才进侯府,这也没过多久。
她兀自想着,就听素鱼道:“听下人们说,不是病了,是夫人和侯爷的意思。好像是犯了事,这才‘病死’的。”
但素鱼就是一个丫鬟,平日还在六小娘子身边,六小娘子年岁不大,不懂这些。
五小娘子的小娘具体犯了什么事,她哪能知道呢。
素鱼:“听说你妹妹吓得不轻,病了一场,不过现在是好了。”
总之这一个月,过年热闹了几日,而后就出了事,府里下人不敢过多议论,六小娘子和四小娘子跟鹌鹑似的,也不敢这个时候出门惹事。
这几日事情差不多过去了,四小娘子做主想吃这个,素鱼来得次数多,就她来买了。
姜然心道,姜家总看侯府好,高门宅院,尽是风光。可事也多,稍微行差踏错就容易丢了命。
犯了事,这是犯了什么大事,直接“病死”了。
姜然:“那三公子……”
素鱼:“都禁足呢,三公子本来该去国子监的,可这会儿被禁足,也没法去了。”
姜然记得国子监早就开学了,侯府这种地方也是很看重子孙学业的,这被禁足,想来是受了他们小娘的牵连。
究竟是什么事……可素鱼都不知道,姜然更不可能知道了。
而且素鱼没留太久就走了,因为粉已经做好了,如果是太晚回去,味道就不好。
做丫鬟的,还指望着上头给赏钱呢。
提了食盒离开米粉铺子,素鱼去巷口的马车上,然后坐上马车一路向北,回了永定侯府。
四小娘子就在六小娘子的院中,俩人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素鱼盼了回来。
“哎,还热着呢。”六小娘子一脸喜意,“哇,这个是什么,新出的粉吗!”
素鱼:“小娘子,这是姜家米粉新做的牛肉炒粉,以前没有,姜小娘子说这味道挺不错的,就给您买来尝尝。”
四小娘子道:“哇,闻着挺香,快点吃,不然凉了。”
一会儿她还得去正院看看,阿娘总说不用她陪,可是看着阿娘时时精神恍惚,她不过去看看,心里放心不下。
六小娘子点点头,先闻闻香气,然后用筷子夹了粉吃,这个入口软糯鲜香,“可给我带铺子里的辣子了?”
素鱼:“带了带了,醋也装了点,姜小娘子说这个炒粉,放多多的醋和辣子更好吃。”
六小娘子如法炮制,尝尝眼睛“咻”下亮起来,“阿姐,真的好吃!”
四小姐笑了笑,她年纪长了一岁,比去年沉稳不少。闻言也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这家是不错。”
六小娘子道:“不然,给母亲带去些?”
四小娘子:“还是算了,阿娘现在什么都吃不下,拿这个过去,没准儿发现我们去外面买,又得叨唠。”
她以前不喜欢小吃摊,便是吴夫人言传身教,不过后来尝尝,也挺好吃的。
六小娘子道:“那好吧,你多吃点,这些日子,也累得不轻。”
四小娘子点点头,“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呀,徐小娘没了,三哥五妹被禁足,阿娘成日哭,还不让和二哥说。”
六小娘子啃着鸡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呀。”
她都不常去正院,就更不知道了。
四小娘子点了点头,“不想了,先吃饭。”
炒粉新奇,放久了更软,味道和刚出锅的差别不大。
这里面加了鸡爪,也软烂脱骨,吃完喝口八宝粥,这个是她特意选的。
腊八那日她还说赵静宜,家里没粥是怎样,非要出来吃,现在特意让丫鬟问的反而是她了。
吃饱饭,赵静蓁就去了正院,她陪吴夫人待了一会儿,就回自己院中了。
她走远后,吴夫人望着窗外,又流下两行泪。
她身边的嬷嬷无声叹了口气,然后端了盏茶送来。
“夫人,别想了。”
“我怎能不想,我恨徐氏,恨她从中作梗,将我的孩子换给了庄户家,也恨她做都做了,为何不瞒得紧一点,非要走漏风声,真是……诛心啊。”
吴夫人这一个月来精神都不好,她摇着头道:“明明三个孩子都很好,明明敬廷像侯府的孩子,功课好、学问好,也考中入朝,最是争气不过,你让我怎么接受……怎么接受我亲生的孩子在庄子长大,长到这么大字都不识,庸碌无为!这样的孩子真认回来,对侯府又有什么益处,传出去还不是让人笑话。
徐氏,真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