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然说完自己都愣了愣, 怎么做什么吃食都想把粉煮进去,卖粉卖魔怔了吗?
不过这主意的确不错。
她以前大学时, 二楼食堂就有一家卖五谷渔粉的小店。
少肉多菜,一碗粉软嫩细滑,好几种颜色。
姜然最喜欢的是金汤渔粉,酸菜鱼的口味,不过那种五谷粉条是怎么做出来的姜然就不知了,比米粉细软,颜色又多。
后来就不吃了,毕业了赚钱了,就吃酸菜鱼了。
她现在卖粉,的确可以试试,不成可直接用米粉代替。
这个也是酸辣口的, 但姜然觉得,哪怕肉沫汤粉也用酸菜做, 跟酸汤鱼粉的口味口感还是不一样的。
鱼汤煮出来更鲜, 到时配菜就可以放豆腐、豆皮丝,应该很不错。
菜最好全叶子菜,她记得以前吃的渔粉放了生菜。
她现在老顾客多,出新的接受程度也大,来吃的人肯定不少。当然也不能完全取代肉末汤粉, 姜然也喜欢那个的酸辣口感, 现在偏向酸辣粉的味道。
姜松听完也点了点头,“这个里面是鱼汤, 汤也能喝,做汤粉合适。就是现在酸菜不好买,不好定价。”
姜然觉得兄长说得不错, 这个和皮蛋茄子拌粉一样,有主意却没东西可做,二十一斤的芥菜太贵了。
就好似明知道眼前是金山银山,自己却不能挖。
姜然不禁问:“哥,咱们家芥菜何时能熟呀?”
姜松道:“端午回家我看就有了,应该是上个月种的,现在天气暖和月底就能熟。不过如果往外卖,家里种的恐怕不够,得再去收一点,到时去附近庄子看看。”
今儿都十九了,那也快了。
姜然决定月底回去一趟,这月休三天。
等饭吃完,炸小鱼还剩一半,既然姜松不吃,姜然就留下午打个零嘴吃。
碗筷留给姜松,姜然抓紧时间睡了个午觉。她早晨起得晚,中午没睡太久,醒的时候太阳还高高挂着。
这会儿最暖和,正好烧水洗澡,这般梳洗收拾,花了姜然半个多时辰。
但效果显著,洗澡后姜然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香香的,她把头发擦得半干,就去院子背对太阳坐着晒头发了。
太阳打在后背,旺财在她脚底下打盹儿,姜然舒展四肢,一边听墙外几个婶子说闲话。
等头发干透,她把头发挽起来,去井边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洗了。
夏季衣衫轻便,自从工作之后就没怎么手洗过衣服也能应付自如。
洗完晾上,该做的活儿是做完了,姜然这才带着钱出门。
她还是去了汴河大街那家首饰铺子,下午来,感觉人不及端午那日多。接待姜然的还是上次那个伙计,见客人进来咧嘴一笑,问道:“小娘子想看看什么?”
姜然:“我随便看看。”
伙计见姜然目光没在较漂亮繁复的首饰上流连,而是一直看那些价钱一看就不太贵的。
再看姜然衣着打扮,头上一支蝴蝶钗子。价钱不算贵,衣衫也普通的。
样貌不错,简单打扮也清新可人。
伙计在首饰铺子干活,见穿衣打扮比她好的数不胜数,不过她这么大年岁,独自一人过来,气定神闲地挑选却没几个,看起来不像只看不买的。
他不由翻出来几样漂亮首饰,推到姜然眼前,说道:“小娘子,试试这个,衬你。”
这是一把嵌银丝梳子,上头有几朵桃花,粉色的石头撺的,看份量就不低。
这个价钱不得好几贯,姜然刚要拒绝,伙计就道:“你试试,不买也无妨,若有心仪的,等有了钱再来买呗。小娘子你长得清丽脱俗,虽说戴什么都好看,不过肯定是样式复杂的更衬你。还有这支镯子,你手腕细,还白,有句诗叫什么来着,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都试试!”
姜然被这伙计的夸得,差点在心底惊出一句脏话,这也太会说了。
若是去卖粉,肯定是一把好手。
姜然本来不想试,奈何这小哥实在是热情。
可是他说的不买也成,姜然盛情难却就试了试。
那把发梳小巧精致,拿到手里可以把玩,伙计道:“也能梳头的。”
姜然仔细看看,才发觉不全是银子打的。
梳子用了木料,摸着分外冰凉,深褐色的颜色,然后以梳齿为桩,银子纂刻上去做桃树,向上延伸,银丝为线,刻画出桃树和朵朵桃花。
甚是巧妙。
姜然在头上比划了比划,对着铜镜看看。的确是很好看。
这个她不买,就没上头,毕竟有梳齿,别耽误铺子往外卖。
然后她又看银镯子,姜然的目光黏了上去。这是由一缕缕银线缠绕而成,有花草云纹,抛光后很是明亮。
姜然轻而易举就戴上了,衬得手腕又细又白。
姜然脑袋转向伙计,眼睛还盯着手腕,问道:“这多少钱?”
伙计笑了笑,“梳子三贯,镯子贵一些,三贯八百钱,这是我们老师傅做的,累丝的手艺。”
姜然呼吸都放慢了,“镯子有多重?”
伙计道:“二两重。”
姜冉心道,如今一贯钱虽换不了一两银子,但也差不了太多,那这镯子工费极高了。
可很快自己就把自己说服了,首饰和银花生本就不一样,这个能戴,银花生只能看。
姜然抬手对着铺子外的阳光比划比划。这镯子就好像长在她手上似的,可实在太贵了。
她抿唇想了想,把手镯摘了下来,“我再看看别的。”
伙计看姜然刚才是想买的,再一想她看的价钱都一贯多的,不买的原因只能是价钱太高了。
他道:“小娘子,我看你喜欢,我们这儿也是诚心做生意的,不然这样,我瞧你耳朵上还缺一对耳铛,你买这镯子,我就送你一对银的。当然不买也成。”
刚才让姜然试,可不是为了让她试过之后就强卖了,做生意得考虑长远些,但当下若能把生意做了,自然更好。
姜然一顿,“什么样的?”
若只是个小银针,那送不送也无所谓。
伙计把东西拿出来,是个桃心型的耳铛,后面的耳针能弯起来,这样戴不怕丢。
看起来也没多重,很符合赠品的定位。
姜然看这个也觉得喜欢,咬咬牙道:“再加两条发带。”
伙计当即应下,姜然一愣,要少了。
姜然这次出来带了四贯,本来是想买一贯多的小首饰,剩下钱还能去街上逛逛,谁想全花在这上头了。
不过镯子的确很好看,姜然真的很喜欢。
而发带拿的也不是红色的,伙计拿了两条淡粉色的,“小娘子姑娘长得白,这个颜色好看。寻常不让送,我偷偷的。”
姜然笑了笑,掏了钱把东西收好。
出门时她不禁想,这卖东西的伙计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竟然夸她白。
姜然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有棚子戴帽子之后的确白了些,可远没到被人夸的地步。
不过这次买东西的确心满意足,伙计说话好听,东西更好看。
没钱了,姜然就直接回家了。
姜松傍晚回来,见姜然在家,略显意外,他以为姜然这会儿在夜市。
姜然晃晃手腕道:“买了镯子,花了三贯多呢,我中午吃得多,就不去夜市了。哥你看,好看不,值不值?”
姜松道:“镯子很好看,那好,先教你识字,顺便考考你,以前记得怎么样。”
兄妹俩一日见的时间不多,都是姜松接送她的路上给她讲课。
姜然:“考?”
姜松:“自然,不考怎么知道你学得怎么样。”
姜然也就学了两天了,等姜松讲完今日的,就翻书找了些字让她认。
姜然说了几个,就故意说错了两个。
即便如此,考完之后姜松还是有片刻愣神,“你只听我讲,看了几页书,就能记得如此清楚,若也去念书,念得定然比我好。”
这是夸她的话,但姜然不敢苟同。
姜松又不知道她不是他的妹妹,也不知道她前世已经工作了,虽然刚入社会不久,但也是读了十几年的书,简体繁体有不同,但是有些字长得还是一样的。
有些字虽不一样,可却形似,也能认出来,所以不用花什么心思。
这个不能说,姜然只能道:“那你教我不就好了,你好好学,争取把先生讲的全学会,再教我,我不相当于也听先生讲过课了,也去读书了。”
前世上过学,现在缺钱,姜然对上学的欲望并不强烈。
她鸡哥道:“今天没事,你多看看书,饿了自己找点吃的,别荒废了!”
平日姜松要刷碗刷锅,今日没事做,能多读书,可遇不可求啊。
姜然则把茶叶蛋煮上,今日花了好些钱,她还盼着明日去卖粉。
还记得上次买钗子,花了一贯多,她当时就想卖几日粉才能赚那么多钱。今日钱花出去了,什么都没想。
得赚钱!
而且,不和赵大娘刘成梁说话,她这一日在家,还有些闷得慌呢。
次日,姜然去汴河大街,发觉赵大娘身边跟了个小丫头,这人她也见过,那些日子去赵大娘家放车时,都是这小娘子开门,是赵大娘的女儿,叫陈莹。
赵大娘捶了捶腰,跟姜然道:“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这孩子以前总在家里给她阿爹做饭,收拾屋子,不如过来干活。”
说着,扯了把陈莹的胳膊,“喊姐,勤快点,里面客人走了擦擦桌子。”
姜然:“大娘不用的,我一个人能行。”
赵大娘不太在意,“顺手的事。”
陈莹性子安静,喊了声姐就不说话了,等刘成梁来了,她躲在赵大娘身后。
赵大娘不好意思道:“昨天就来了,还认生呢。”
刘成梁挠挠脑袋,分外疑惑,“长得胖不该和善吗,到我这儿怎么就变了?”
姜然忍笑,只能道:“多熟悉熟悉就好了。”
赵大娘没多理会,反正闺女就管收钱,别的不管,也不用她吆喝卖东西。
她又冲姜然道:“对了,昨儿有一老人家过来要吃粉。”
听赵大娘这么说,姜然就知道是哪个了。
那老者连着吃了好几次水煮肉片汤粉,姜然以为他把那木牌给丢了。端午做那么多木牌,就给老者的还没收回来。
赵大娘说道:“我让他今天来,昨儿还从我这买两块锅盔走的。”
赵大娘明白,那老人家买她摊位上的东西,也是喜欢姜然的手艺。
赵大娘:“你说那人也怪怪的,买了饼,尝了口说一般,又买第二块。”
姜然道:“大娘,你放心吧,他还来呢。说难吃,就是一般能下去口,说一般,就是味道还不错,等他什么时候说好吃,那必然是极其不错。”
赵大娘道:“还能这样,性子当真是古怪。”
姜然:“性子古怪但一直来,也是好顾客。”
赵大娘笑笑:“那倒是。”
姜然估计那老者今天还来,她想得没错,刚把摊子摆好,老人家就过来了。
“水煮肉片汤粉,一勺辣子,一个茶叶蛋,溏心的。”
等买完,又从赵大娘的要一个锅盔。
二人立刻做,赵大娘现在还没往饼摊上加煎蛋辣子。她这刚做,昨儿忙活一天,可累坏她了。
慢慢来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赵大娘卖的锅盔和以前流传下来的不太一样,以前的没馅儿,相传是军队士兵用头盔烙饼,才有此名。
赵大娘做的有馅儿,就分外好吃。
早晨客人越来越多,老人家第一个来得,气定神闲地吃汤粉,把粉茶叶蛋吃完,一一边端碗喝汤,一边吃饼。
吃到一半他觉得不便,便对姜然道:“你这儿可有勺子。”
姜然道:“过几天就有了!”
她以前没想到,是该准备一些勺子。本来想粉条滑溜,勺子用处不大,可若到时做鸡汤米粉、酸汤鱼粉。那汤更好喝,勺子就很有用了。
不过小摊贩,铁勺成本太高,瓷勺会碎。摊子现在用的碗就是粗瓷的,她看隔不远卖阳春面和其它两家卖粉的都是用这种。
就这,碗筷也有掉地上的时候,有的裂缝还能用,有的直接碎成两半。
勺子肯定更费,找个木匠铺子,做些木勺好了。
老者点点头,吃完就走了,他一个人早饭就吃了二十文。
像他这么吃的还是少,多是吃粉加茶叶蛋,不加鸡蛋的就买个包子。
还有从赵大娘那儿买饼买锅盔,别的就不吃了。
一个早上,陈莹一直帮赵大娘收钱。摊子这边就姜然自己忙活,她不太好意思让小姑娘帮忙。
若是后面再忙,她也招个人好了。
忙完早上,姜然回去做东西。
赵大娘让陈莹在这看着,自己回家准备中午的面团馅料。
刘成梁这好说,就在这儿弄就行。买肉方便,还省着回去累得慌。他长得胖,这天气跑回去就得歇好长时间,再回来又得歇,时间全耽搁了。
等姜然搬着东西回来,刘成梁乐呵呵地在棚子底下乘凉。
姜然擦擦头上的汗,这会儿已经不早了。
她快些把水烧上,又去提了两桶水备用。
期间有几个人过来订菜,姜然掏出纸笔记上。
卖了有小半个时辰,一身穿蓝衫的姑娘走过来说道:“姜小娘子,一碗水煮肉片汤粉,一个茶叶蛋,给我装在食盒里。”
说着,把双层食盒放下,又撂下了一个银花生,“可否快些做?我家小娘子等着吃。”
这蓝衫姑娘是四小娘子身边的丫鬟,叫素叶。
十五那天四小娘子问能不能送,竟然真来买了。
姜然道:“一共十一文,用不了这么多。”
素叶一板一眼说道:“我也是按小娘子吩咐办事,你快些做就是。”
姜然很想说,就算不给钱,她这锅做得也很快。
但既然人家是按吩咐办事,她也不好意思为难人当丫鬟的,笑笑把钱收下了。
一个银花生是二钱,可不少呢。
钱给的多,姜然做的也更尽心。她自己掏钱,从赵大娘那买了块锅盔。
素叶道:“四小娘子没要这个。”
姜然说道:“这个是套餐里面送的,不用多给钱。新口味挺好吃的,如果喜欢,下次再来买。”
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食盒,里面有碗筷盘子。
姜然先拿出来一个碗,调味放浇头。然后又拿出一个碗盛骨汤,接着往里面小碟子里装了辣子。
她对素叶道:“这个不是酸口的,醋我就不放了。”
等粉煮好,又将粉装入一个碗中,茶叶蛋也是单独放的。
有道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粉换了碗,也变得不寻常起来。
还真像要花二钱银子才能买到的东西。
赵大娘那边锅盔也好了,姜然把锅盔放到盘子里,又把食盒摞好盖好递了过去。
她道:“快些送回去,到时把浇头放上,再把骨汤倒上,拌匀再吃。”
素叶点点头,提着食盒离开,一旁有马车等着,她上了马车,估计不久之后这粉就送到四小娘子面前了。
还是挺方便的,当然,是马车方便。
因为换了锅,一锅能煮四份,所以给素叶做并未影响旁人。
不过素叶一身蓝衫,拎这么大个食盒,出手又阔绰,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有不少客人都朝这边看,眼看着她把粉带走的。
一个妇人好似问道:“姜小娘子,这还能买了带走吃呀?”
姜然道:“当然了,在哪儿吃都是吃,就是往外带得自己备餐具。像汤粉,最少也得备两个碗。浇头能放在粉里,但是骨汤得分开装。而且带走吃会影响口感,不如现做出来好吃。”
说完她又道:“拌粉其实更方便带,一个碗就行。”
妇人点点头,又有人问了,“那套餐是咋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