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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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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谢建勋下班回来, 给慕慕送来一盏台灯。梅瓶造型,琉璃彩绘,花了整整二十块钱。

慕慕心疼得直抽抽, 他和爸爸做的那盏台灯, 两块都没花到。

“琉璃灯罩, 你看多漂亮!”谢建勋打量眼孙子屋内的布置,“跟你屋子多配。”

葛丽云捏着他腰间的软肉, 拧了一圈:“你养孙女呢?”

宣老师在旁笑着, 没说话。

褚教授回来,瞅了一眼, 嫌弃得不行,“就这玩意儿二十?!”他随便做一个,都比它强。

谢建勋硬着脖子道:“沪市大厂生产的, 知道票多难弄吗,我找了几个人才借到。”

褚教授轻哼一声没说话,隔天下班晚归了些时辰,带回来一堆材料。

吃过晚饭,夫妻俩带慕慕到陶艺工作室,清空了实木台面做台灯。慕慕拿起画笔,在宣老师的引导下,画出最想要的样式。

底座是一块厚木板,锯成圆形,中间打孔, 打磨光滑后上清漆,再刷上慕慕喜欢的颜色。

灯罩则是慕慕和宣老师一起,用竹条扎出椭圆的框架,糊上白纸, 画上慕慕设计的图案,再刷一层桐油定型防水。

褚教授带着慕慕,装上开关,接好电线,握着他的小手,把插头往插座上一插,灯一下子就亮了。

慕慕欢呼一声,笑得“嘎嘎……”响。

褚教授和宣老师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跟着笑出了声。

台灯做得好看,是他一手设计的,慕慕欢喜得不行,小心翼翼抱回自己屋,放在了床头旁的一个倒扣陶罐上。

爷爷买的那个,被慕慕转送给了阿奶。

思禾考完试,放假了。

宣老师家后院那些花花草草、她的陶艺工作室、她的画室,都深深地吸引着小姑娘的目光,更悄悄在她心底种下一颗对美、对艺术向往的种子。

每每家里做了什么好的,她总是二话不说,盛上满满一碗,放在竹篮里,拎着便跑。

宣老师是一个很温柔的人,通常这种情况,便会留小姑娘一起用餐。

思禾手脚麻利、人勤快,吃完饭,家里的活儿便接手了。

宣老师不好意用人家小姑娘,事后总会送朵自己做的绢花、书签、亲手写的小楷笺纸、捏的小陶坠、烧的小杯子。

思禾接触到了丰富的色彩,她第一次知道,黑不是纯黑,它是斑斓的,红和蓝混在一起,会变成温柔又沉静的紫;黄和蓝搅一搅,又能晕出鲜嫩透亮的绿……

夏日的傍晚,宣老师会带慕慕出来遛弯,顺手掐几把野菜、摘几朵野花,回去插在陶罐里,自成一画一景。

也会和慕慕一起坐在后院,一人一个画架,画草长花开、蜻蜓飞舞,画院里那些细碎又温柔的微观世界。

思禾眼里,宣老师把日子过成了诗,让她充满了向往。

站在宣老师的陶艺工作室里,小姑娘盯着一件件成品、半成品,舍不得挪开目光。

很快她便找到了更好的借口,跟慕慕一天分吃两根雪糕。

上午买一支带来,两人分着吃完,思禾并不急着走。宣老师教慕慕英文,她便坐在一边旁听;宣老师带慕慕打理菜畦,她就上前帮忙拔草、浇水。

下午再带一支雪糕过来,和慕慕分食完,便守在边上,看宣老师带慕慕和泥、揉泥、拉坯、捏坯……

宣老师看出来,小姑娘对求知的渴望,对美好事物的热爱。

只是她年纪大了,精力有限,用尽全力带好一个慕慕便已足够,并不打算再收一个学生。

遂思禾来了,她招待,想看便看,想学便跟在一旁学呗,不阻止、不拒绝,却也不会主动教她什么。

葛丽云也察觉出孙女对绘画、陶艺的喜爱,便道:“思禾,咱们大院里会做陶艺的,也就宣老师一个,她清冷惯了,慕慕是我硬塞过去的,再让她收学生,有些强人所难。”

“美术专业,绘画不错的,院里倒还有俩,一位是初中的美术老师,另一位是你们高中的宋老师。你要是真想学,我就去问问,看谁能带你一暑假。”

思禾以为阿奶是嫌她这段时间打扰了宣老师和慕慕,好几日没再去,一周后,她选了宋老师。

宋老师想着,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索性顺势又收了七八个孩子,每个孩子收费10元钱。

慕慕有一次回爷奶这边吃饭,听到思禾姐学画要交学费,忙问葛丽云:“阿奶,你帮我交学费了吗?”

葛丽云慈爱地抚了抚孙子头:“你是宣老师的关门弟子,不用交学费,可一年四季,总得给老师备上四色礼盒,最好是我们慕慕亲手准备。”

“什么是四色礼盒?”慕慕托腮,歪着小脸问道。

“春备新茶、香椿、新蒜、荠菜或自家做的酱菜;夏备甜瓜、西瓜、桃子、李子或绿豆、白糖;秋备石榴、葡萄、苹果、新收的小米或黄豆、月饼;冬备红薯、萝卜、白菜、杮饼或自家腌的腊肉、腊肠。”

思禾和周梅都是第一次听说,以为四色礼盒会是高档点心烟酒呢,没想到都是家常吃食,且是有什么备什么,并不苛刻。

慕慕怕自己记不住,特意拿纸笔写了下来,隔天给姆妈写信,便说了这事。

姜言收到了儿子寄来的绿底红花的大耳杯,听说小家伙拜了位老师学制陶、绘画、英语和德语,便托人买了冲腾本地的老鹰茶。

这茶的历史可追溯到春秋战国,更是抗战时期的“国民饮料”,清热解暑、解腻,夏天送给老师再合适不过。

种在菜园子里的甜瓜、西瓜成熟了,豇豆也挂满了架。姜言一边可惜儿子没口福,一边用西瓜跟人换了两个大冬瓜和一个大南瓜。

嫩豇豆摘下来,洗净焯水,晒干成豆角干。冬瓜、南瓜削皮去瓤切片晒干,几样干货分成两包,连同两罐夏茶,一份寄给公婆,一份寄给了慕慕的老师。

宣老师看着慕慕姆妈寄来的一大包干菜,束手无策——她有限的几样菜谱里,压根没有干菜的做法。

“怎么吃?”宣老师看着慕慕和褚教授发愁道。

褚教授打开寄来的老鹰茶,正坐在窗下教慕慕泡茶,闻言头也不抬道:“包包子吧,我们食堂都这么做。”

宣老师笑道:“你知道我的,从来就没包过包子,发面都不会。”

“炖肉。”慕慕张嘴道。

宣老师扯唇,笑不出来:“没做过。”

“你别急,我等会儿叫大姐过来帮忙,家里有肉吗?”

“你阿奶昨天送来的一块腊肉,还没吃。”

“哦,腊肉没有新鲜的五花肉炖着香。”茶泡好了,慕慕看着褚教授轻抿了一口,仰起脸问:“褚爷爷,好喝吗?”

褚教授又抿了一口,慢慢道:“先是微微有点涩,跟着清甜就漫上来了,喉咙里凉丝丝的,暑气都散了大半。这茶不像绿茶那样清苦,反倒带着股山野里的干净味儿,挺特别的,是消暑的好茶。”

慕慕咧着小嘴笑开了,与有荣焉,姆妈寄来的哦!

跳下竹榻,慕慕穿上运动鞋,朝外跑道:“我去叫大姐了。”

一阵风走了,很快又拽着周梅一阵风地来了。

周梅拎着的竹篮里装着半斤五花肉,是一早她去军人服务社抢到的,原有一斤,切了一半来。

打开化肥袋子,周梅看向里面三大捆菜干,问三人:“吃包子,还是吃炖菜?”

三人互视一眼,都想尝尝。

宣老师把腊肉、两斤白面、五斤玉米面拎出来,让她看着做。

这才月中,周梅看看这点存粮,轻叹,捋起袖子开干。

冬瓜、南瓜、豇豆三种菜干各泡了些,又去院子里摘了些西红柿和黄瓜。

泡好的菜干一分为二,一半切片或切段,一半切丁。

前者和五花菜炖了一小盆,后者和同样切丁的腊肉,用大油翻炒一下,包了十几个包子。

怕这么吃二老会觉得腻,又拍了一个黄瓜,打了一个西红柿鸡蛋汤。

饭菜摆上桌,周梅解下围裙、洗洗手要走,被宣老师和褚教授留下了,哪有让人这么走的。

“来来,一起吃,别拘谨,就当在自己家。”褚教授招呼道。

慕慕拉着周梅在他身边坐下,宣老师给大家盛汤,用的是几只特别好看的小瓷碗,又拿碟子给大家装包子,接着递给每人一套刀叉。

这架势,弄得周梅别说吃了,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慕慕跳下椅子,去厨房拿了两双筷子过来,递一双给周梅,又塞了个包子到她手里:“老师和褚爷爷习惯用刀叉,吃中餐我们不用学,怎么自在怎么来,吃吧。”

说完,慕慕端起汤碗先喝了两口汤,抓起包子咬了一口,又夹了一块黄瓜放进周梅碟子里。

周梅见二老并没在意慕慕吃法,僵硬的身子微微放松了些,也端起碗喝口汤,拿着包子吃了起来。

这之后,周梅便来得勤了,帮忙洗衣服、打拾屋子,偶尔帮忙做顿饭。

宣老师不好直接给钱,便教她给布料染色、印花、绣样,织线毯、勾盖毯,做衣服、窗帘、门帘和手提包。

转眼到了月底,宣老师的腿彻底好了,终于可以丢开拐杖走路了。

慕慕做了二十几件陶坯,宣老师也做了两个陶罐、一套碗碟。

师生俩借了一辆架子车,把东西一件件装车,拉着往附近的农家小院走去。

周梅和思禾匆匆赶来,接过架子车,又小心地扶着宣老师坐了上去。

到了农家,院门大开着,正是农忙的时候,家里只有一位老太太守着。宣老师递去一包点心,跟人寒暄了几句,便带着周梅、思禾和慕慕动手清理窑炉。

几人找老太太借来扫把、铁铲,将窑内的灰烬、杂物清扫干净,宣老师又花五分钱,买了些麦秆,让周梅和慕慕抱着在窑底薄薄铺上一层,防止陶坯与地面粘连。

随后宣老师带着三人从窑底开始码放陶坯,大件放底层,小件放上层,中间留出均匀的火道,接着和泥封住窑口,只留一个小小出烟口。

从出烟口放入柴草,先小火慢烧,让窑内温度均匀上升,避免急火导致陶坯开裂。待窑内泛起红色的低温火焰,再逐步加大火力,烧至橙黄色的中温火焰。

这一窑都是小型陶坯,保持稳定的火力烧制2小时就够了。

2小时后关火,任由窑内自然降温。接下来便是焖窑,要等12小时以后,确认窑内完全冷却至常温,才可以开窑。

宣老师找老太太买了一只不下蛋的老母鸡和几斤鸡蛋,招呼姐弟三人先回去,明天上午再来。

大夏天的守在窑前烧火,三人都热得小脸通红,浑身是汗。

宣老师和慕慕被扶上架子车,周梅拉着车走出小院,思禾快步追上。

老母鸡被麻绳捆着,丢在慕慕脚边,扑腾着一点也不老实,慕慕拿了一把麦秆挠它的头,挠得它双眼睁不开,屁股一扭,将头埋在了翅膀下。

经过生产队的瓜田,宣老师喊住周梅,下车挑了一麻袋西瓜。

进了部队大院,直接去了宣老师家,先洗把脸,擦擦身子换身衣服。

宣老师打开衣柜,给思禾和周梅各找了一条连衣裙,都是她年轻时的衣裳,不仅没过时,反而透着一股时髦劲儿。

换好衣服,大家切瓜吃。

中午大家都懒懒得不太想动,周梅便做了一锅凉面。

晚上把鸡杀了,和土豆炖了一锅,锅边还贴了一圈金黄的玉米面饼子。

葛丽云和谢建勋带着小卫,不请自来,拎着两道菜,两盒肉罐头,十几个二合面馒头和一提啤酒。

饭后,看着因一点小事拌嘴的谢建勋夫妻,还有正跟两个姐姐、卫叔叔显摆自己画作的慕慕,褚教授不禁感慨:“这日子过得,天天热闹得像过年。”

宣老师笑道:“那你觉得,是以往清冷的日子好,还是现在的日子好?”

褚教授想了想:“年轻的时候嘛,肯定觉得清冷些的日子好;年纪大了,反倒偏爱热闹与团圆,喜欢一个圆满。”

惦记着自己的陶件烧得怎么样,慕慕第二天一早就爬起来了,刚吃完早饭,便催着过来的周梅、思禾推架子车,拉着宣老师的手往外走。

到了农家小院,一大家子都在,刚吃完早饭准备下地。

打过招呼,宣老师带着三人,用长柄铁钩小心打开窑口,按码放顺序,一一取出陶制品。

慕慕有一只小碗烧裂了,一只杯子变形了,有两只摆件的颜色烧出来不是太好看,跟他想象的差别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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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稍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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