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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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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床有被褥了, 慕慕便想住过来。

跟爷奶住太吵了,阿爷一睡着,呼噜声打得震天响。有好几次他都以为是在厂里下雨打雷, 潜意识还想着要起来关窗收衣服。

思禾和周梅帮他收拾衣服鞋袜、玩具、书籍、画具, 葛丽云则提了米面油盐、肉罐头、水果罐头、奶粉、麦乳精, 还有一个暖水瓶和痰盂过来。

拜个老师,就这么把小孙子送出来了, 谢建勋蹲在西耳房门口, 看着屋里忙碌的众人,心里不得劲儿。

葛丽云将米面油盐和罐头放在褚家厨房, 剩下的提进西耳房,帮孙子规制好,出来踢踢门口的丈夫:“晚饭大家还都没吃, 要不要凑在一起吃顿饭,好好谢谢宣老师和褚教授?”

谢建勋拍拍腿站起来,叫小卫去医院看看褚教授什么时候下班,他去食堂后厨看看有什么好食材。

葛丽云找一圈,在后面工作室寻到人,“宣老师,今晚咱们在一块吃吧?借用你家的厨房,我来掌厨。”

宣老师和慕慕在挑选屋里的摆件,闻言笑道:“那可太好了,我正愁晚上是煮蔬菜汤吃, 还是蒸茄子、烤馍片。”

“你们吃得清淡,我们家的人都爱吃大油大肉,口味重,你和褚教授能吃吧?”

“只要不是太辣、盐味太重就行。”

“好, 那不放辣椒,盐我少放点儿。”

“前院里种的有菜,你看需要什么,自己摘。”

葛丽云点点头,去前院忙活了。

思禾、周梅帮忙打下手。

稀饭熬上,面和好,等会儿烙饼。

茄子摘三个,洗干净把蒂去掉,从中间切一刀,搁篦子上一放,蒸起。

蒸好夹放在盘子里,放上蒜末、味精、酱油,锅里倒点菜籽油加热,往上一泼,就成了。

西红柿和鸡蛋炒一盘,炒的时候搁点白糖,既能提鲜,又不会那么咸。

正忙活着呢,谢建勋拎着两瓶西凤、一条中华,提着一个西瓜、一尾活红鲤回来了。

这红鲤是他们修的刘家峡水库养的,72年下的苗,到今年已经有稳定的供应,只是部队分到的数量有限。

红鲤适合清蒸,葛丽云接过来,拎到院里的水井旁,一刀将它拍晕,去鳞去鳃去内脏,冲洗干净,在鱼身划上几刀,抹少许盐入味。

盘底垫上葱段、姜片,把鱼放上,蒸锅水烧开,大火蒸熟,倒掉盘里的腥水,拣去葱姜,重新铺上新葱丝,浇上酱油,再烧点热油“滋啦”一泼,鲜味儿一下子飘散开来,引得思禾、周梅和抱着摆件扶着宣老师过来的慕慕直咽口水。

宣老师笑道:“真香啊,今儿有口福了。谢副师长屋里坐。”

谢建勋摆手:“不了,外面凉快。”

褚家院子里,除了种些蔬菜、野花野草,还栽了几样能防蚊虫的草,艾草、香叶天竺葵、薄荷、九层塔都有。

方才给慕慕收拾西耳房时,屋里屋外都点上了一小段艾绳,青烟缓缓飘着。这会儿院里几乎不见蚊虫,坐在廊下,吹着小风,倒称得上一声惬意。

见他不动,宣老师也不勉强,和慕慕一起去他房间,看抱来的摆件都放在哪合适。

随着最后一道菜和一筐烙饼端上桌,褚教授和小卫也踏进了院门。

葛丽云扬声喊了一句:“开饭——”

谢建勋从小凳上站起身,朝褚教授迎了上去:“老褚,今儿打扰啦,哈哈……咱俩多久没在一张桌上喝过酒了?你今晚不用值班吧?我带了两瓶好酒过来,咱哥俩儿好好喝一杯。我也正儿八经谢谢你们夫妻收下了我家这臭小子。”

褚教授避开他拍向肩膀的手,深深吸了吸鼻子:“哪儿弄的鱼?活的吧,闻着老鲜了。”

谢建勋叉腰笑道:“能是哪儿买的,大食堂的后厨‘劫’的呗。”

“你这运气不错!”

“哈哈……凑巧了。”

“赶紧洗洗手吃饭。”葛丽云摆着碗筷,催促道。

褚教授拨开挡路的谢建勋,忙去水池那洗手。

谢建勋和小卫抬脚跟上。

周梅打了一盆水,给宣老师和慕慕送去。

大家洗好手,纷纷入座。

褚教授看着满满的一桌人,心里满是感慨,真热闹啊!

他和宣老师有一个儿子,早年归国时没有带回来,前十几年尚有联系,如今已经失联七八年了。

余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相见的机会?

“来来,喝酒——”谢建勋起身为他斟酒,“今天高兴,你我一定要不醉不归。”

晚上不用加班,褚教授接过酒,也放纵了几分,就着桌上的菜,跟谢建勋一杯接一杯地喝,两人竟分着喝掉了大半瓶。

葛丽云刚想上前拦,就被宣老师轻轻拉住了:“难得见老褚这么高兴,就让他们喝吧。来来,咱们吃菜,葛同志,你的手艺真好了,这鱼太鲜了,还有这道蒜末茄子,我就蒸不出这个味儿。”

“喜欢你就多吃点。”葛丽云夹了一块鱼腹肉,挑去刺放在慕慕碗里,“想吃什么跟阿奶说,阿奶给你夹。”

慕慕人小手短,桌子高,有些菜确实够不着。他指着对面盘子里的土豆炖豆角:“阿奶,我想吃那个。”

葛丽云立马拿小勺给他一连舀了两勺。

思禾看着桌上的盘碗碟筷一个比一个好看,小声问身侧的慕慕:“这些碗啊盘的,你们都能自己烧吗?”

慕慕点头:“我现在刚学,思禾姐,等我学会了,给你和大姐一人烧一套餐具,要什么造型、图案、花纹,你们自己选。”

“哈哈……好,我等着。”

宣老师、葛丽云和孩子们吃好,大家先下桌了,去一旁切西瓜吃,谢建勋和褚教授还在浅酌,顺便说说话,指尖的烟跟着明明灭灭。

等两人喝尽兴,时间也不早了。葛丽云带着思禾和周梅把碗盘勺筷洗刷干净,又把厨房收拾妥当,几人便起身告辞。

慕慕一手牵着褚教授,一手扶着宣老师,送爷奶姐姐和卫叔叔出门。

葛丽云不放心他一个人住,俯身问道:“慕慕,要不叫你思禾姐在这儿陪你住几晚,等你适应了,再让她回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我在厂里就是自己睡一个房间。”

可小家伙忘了,在厂里,他家主卧和小卧室紧挨着,几步路就到。

那又是他住了几年的家,熟悉的环境,且时不时还会钻进爸爸姆妈的被窝里,跟着他们一起睡,他并没有完全独立。

半夜慕慕被尿意憋醒,睁眼一片乌漆麻黑,下意识地唤了一声“阿爷”,伸手没有摸到人,翻身坐起,四周一划拉,还是没有碰到阿爷阿奶,“哇——”一声小家伙哭开了。

边哭边出溜着下地,摸索着往外走。

宣老师轻轻推了推丈夫:“老褚,醒醒,慕慕哭了,你快去看看!”

褚教授一下子惊醒过来,拉亮灯泡,翻身下床,趿上布鞋,开门穿过客厅,去拉堂屋的门。

慕慕实在憋不住,已经哭着站在廊下把水放了。

“慕慕——”

灯光从褚教授身后倾泻而出,慕慕含着泪看清是他,赶忙拉好短裤,“哇——”的一声,哭着朝他奔了过去。

褚教授紧走几步,伸手将人抱起,温声笑道:“是谁说不怕,要自己睡的?”

“呜……黑黑的。”

在厂里的家里,爸爸每晚都会帮他按亮小台灯。

“不是把灯绳给你拴在床头了吗?”

慕慕揽着他的脖子,抽抽搭搭道:“呜……瞅不见,明天要做一个小台灯。”

褚教授微微一怔,是啊,小孩子屋里怎么能没有台灯呢。“是老师考虑不周了。明天我去服务社看看,要是有卖,咱们先买一台。等哪天我休息了,再和你一起做一台,好吗?”

“好。”

宣老师披衣、拄杖出来,看着伏在丈夫肩头蔫蔫的小不点,温柔地笑道:“慕慕做噩梦了吗?”

“不是,想尿尿。”

褚教授一听忙道:“尿过了吗?”

“嗯。”慕慕没好意思说他尿走廊外了。

褚教授抱他去洗手,宣老师冲了半杯奶粉给他。

慕慕捧着吨吨喝完,朝二老亮了亮空空的杯子,咧嘴笑了:“喝完了,我棒哒哒的。”

宣老师忍不住笑了,接过杯子放在一旁,摸着他的头柔声道:“嗯,我们慕慕最棒了。”

褚教授素来严肃的脸上,也漾开一抹慈爱的笑意:“要跟我们睡吗?”

慕慕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在他颈窝蹭了蹭,小声嘟囔道:“我明天再分房睡。”

褚教授低低笑了,笑声沉稳而温和:“好,那我们慕慕明天再自己睡。”

三人上床,小家伙躺在二老中间,双手握着自己的小脚,身子左一扭、右一扭,一会儿看看温柔的宣老师,一会儿再瞅瞅摘下眼镜,含笑望着他的褚教授,半点睡意都没有。

离山近,夜里还是有些凉的,宣老师拉起薄被给小家伙搭上,“睡吧,不关灯。”

“我想听故事。”

“想听什么?”

“老师会讲什么?”

“你最喜欢的小人书是哪一本?”

“孙悟空大闹天宫。”

宣老师便用英文给他讲起大闹天宫,她说得极慢,声音轻缓。

慕慕慕听着老师的英语用词,一开始还想记几个,慢慢思绪便飘远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宣老师侧身望着孩子恬静的睡颜,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小脸,对还没睡着的丈夫,轻声道:“这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心思特别澄澈。”

“嗯,还是个聪明、懂事、情商高的孩子。”

望着慕慕,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远在异国他乡的儿子。

失联前,他还未曾成婚,只说正与一位姑娘交往。也不知如今,他是否已成家,有没有孩子。

*

孩子过来后,一直跟谢建勋和葛丽云睡,这一分开,最不适应的反倒是谢建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担心慕慕认床,担心孩子夜里害怕,担心没人抱他放水……

硬是熬到凌晨五点多,彻底躺不住了,下床穿衣,简单洗漱了一下,便跑步出了家门,直奔褚家而来。

褚教授也有晨练的习惯,只是他起来都六点多了。

开门搭眼一扫,院门外立着的人,褚教授吓了一跳:“谢副师长,你站在这儿干嘛?来了咋不敲门啊?”

谢建勋看看表:“这不是还没到慕慕起床的时间嘛。”

“他几点起床?”

“六点半。”

“那没几分钟了。”褚教授打开院门,转身去洗漱。

谢建勋径直往西耳房走去。

“慕慕没在那儿睡,在我们屋里呢。”褚教授及时出声道。

“怎么睡你们屋了?夜里害怕啦?”

“嗯,忘记给他买小台灯了。孩子陡然换了个陌生环境,半夜醒来,屋里黑黢黢的,没有一点光,能不害怕吗。”

谢建勋拍拍额头:“我咋没想到呢。”

六点半一到,慕慕准时睁开了眼,在床上滚了滚,跟宣老师说了会儿话,小家伙才穿衣服下床,打开屋门走了出来。

“阿爷——”

谢建勋应了声,一把将人抱起来,驮在肩上,跟褚教授打了声招呼,便出了大门,朝服务社走去。

“阿爷,今天不跑步吗?”

谢建勋一愣,将人放下,祖孙俩并排而站:“齐步,跑——目标服务社。”

“哈哈……冲啊——”

服务社还没有开门,两人绕着大院跑了大半圈,甩着胳膊、踢着腿,往回走。没一会儿,就迎面碰上了小跑过来的褚教授。

褚教授跟在两人一同慢走,一边走一边教慕慕用英文背《三字经》。

谢建勋挠了挠头,走在一旁完全插不上话。

慕慕被领走了,谢建勋失落地回家,倚在厨房门口,跟炒菜的葛丽云道:“葛同志,你说我要不要学些英文对话?”

“行啊,要我教吗?”

“难不难啊?”

葛丽云先教他做自我介绍,一句一句带着读:I'm.../ I come from.../ I work in...

几遍下来就把他绕晕了,摆着手直往后退:“不行了不行了,学不来。”

思禾站在堂屋门口笑得不行:“阿爷,要不我先从26个英文字母教你吧?”

谢建勋摆手:“不学了不学了,舌头都快绕打结了。”

*

慕慕吃完宣老师做的三明治 —— 用馒头夹着煎蛋、西红柿和黄瓜,又喝了一杯加了糖、煮开的羊奶,送走了去上班的褚教授,便跟着宣老师学起了英文和德语。

学到九点半,歇了歇,喝点水、吃半根黄瓜,宣老师便带着慕慕到院子里,给菜畦拔草、浇水、打顶。

然后去画室,跟她学简单的线描、静物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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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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