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大嫂, 饶命啊——哥、哥,你媳妇要打死我啦——慕慕、慕慕救我——”
蒋文昊跳着脚,在楼道里叫得鬼哭狼嚎。
引得楼上楼下的嫂子大娘孩子跑来围观。
“哎呀, 小姜, 这么大的孩子, 你也打啊?!”
“孩子不听话,多大了该打也得打!”
“看把小姜气得, 这孩子干啥了?”
“不知道啊。”
“我上午在家, 好像听到慕慕哭了。”
“我见他拿着鱼舀子,提着一桶小杂鱼回来。”
大家齐齐哦了声:“去雨水塘了啊, 该打!”
“对!就应该狠狠抽!”
“小姜,扫帚轻了,打在身上不疼, 我家有编筐的柳条子,给你拿一捆来?”
“柳条子抽在身上不伤筋不动骨的。小姜,我家老头子换下来的旧皮带,那个带劲,我拿给你吧?”
“嫂子大娘,”蒋文昊躲着姜言的扫帚,冲大家连连拱手作揖,“饶了小子吧,我再也不敢啦!”
“哈哈……”大家哄笑。
姜言打不下去了,跟着笑道:“这是我家弟弟蒋文昊, 别看长了个大高个儿,刚高中毕业,淘得没边!昨天刚到,今天一早就带着慕慕去雨水塘摸鱼, 结果还没到呢,先当了一回滚地龙,幸亏昨天下了场暴雨,不然,两人非跌得头破血流不可。”
说着,姜言指指一众探头探脑的孩子:“瞧到了没,他这一身打,就是去雨塘的下场。你们一个个的可都小心点,只要敢去,被你们爸妈抓住了,他们可不像我软弱无力不会打人,抽起你们来,条条带血,道道是伤。”
“对对,小姜说的就是我们的心声,你们谁敢去雨塘摸鱼,看我们怎么收拾你们这帮兔崽子!”
孩子们互视一眼,呼啦一下跑了。
“哎,小伙子,多大了?成家了没?”有人看蒋文昊个高、模样俊,做媒的心思上来了。
“肯定没有,成家就是大人了,小姜能打他?”
“长得不错。”
“是不错,你看这腿、这腰,哎哟,刚才蹦得真起劲……”
蒋文昊吓得往上一蹿,哧溜往他嫂子身后一缩,跟个小媳妇似的,委委屈屈地看向众人:“我不找对象!”
“哎哟,哪有不找对象的。”
“害羞了、害羞了……”
姜言回头瞪他:不找就不找呗,你躲什么躲,出息!
蒋文昊轻哼:我不躲躲,一会儿该被大娘们论斤称量卖了。
慕慕听着楼道里小叔的惨叫,吓得缩了缩脖子,慢慢乱哄哄地听不到他的声音,忍不住偷偷摸摸跑到门口,扒着门框朝外看。
走廊里看不到楼道内的情况,小家伙弓着腰,蹑手蹑脚走到楼梯口,差点没跟往回跑的明琪撞上。
明琪一把扶住他,感慨道:“你姆妈好凶啊!”
“我小叔不哭不叫了,我姆妈把他打晕了吗?”
“那倒没有!”
慕慕不信,探头来看。
对上姜言瞥来的目光,小家伙吓得双腿一并,抬手敬了个军礼。
“呀啊,慕慕来了,怎么没穿你那身军装?”
“不敢穿吧,哪个小孩看了不眼馋,上次穿帽子上的红五星帽徽丢了,找了很久……”
姜言看着小家伙哼了声,指着他无声地道:你给我等着!
慕慕转身就跑,明琪忙往旁边避避,给他让路。
一口气冲进家门,慕慕哐当一声关上门,插上插销,又急忙慌地跑进小卧室,一把带上门,拖来儿童椅把门堵住。
水开,谢稷把擀好的面条下到锅里,用筷子搅了搅,走到客厅门口朝里看了眼:“这会儿知道怕了?”
慕慕小身子一矮,噌噌爬进床底,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嘴里小声念叨着:“找不到我、找不到我……”
谢稷没听到回答,也不意外,拔出门后的插销,打开大门。
姜言拎着扫帚,带着蒋文昊回来,扫眼屋内,没看到小家伙,又去孙家瞅了瞅。
明琪指指她家,无声道:回去藏起来了。
姜言给他一个钢镚:“臭小子,你这行为可不好!”她打孩子是一回事,你这好朋友告密,是不是有点不讲义气了。
明琪一脸懵地看向他爷。
孙老把煎好的小鱼盛进小盆里,递给他:“找你谢叔叔借一本《三国演义》看看。”
明琪端着一小盆香煎小鱼去了隔壁 ,递给厨房里忙活的谢稷:“谢叔叔,我爷爷让我跟你借本三国。”
谢稷接过盆,取了半瓶花生油给他,“让你姜阿姨给你找。”
姜言脱下工作服外套,洗洗手,拿了月事带正要去厕所。
闻言,转身走进主卧,随手从书柜上取下《三国演义》给他,“看看第一回 的桃园结义,第二十七回的千里走单骑,第二十八回古城会,第七十七到八十一回的关羽之死与刘备伐吴。”
谢稷端着盛好的茄子面出来,听到姜言单单指出兄弟情,跟着道:“第十五回 的孙策立业,第二十九回小霸王怒斩于吉,第四十四回孔明用智激周瑜,说的是少年知己,共创大业,多看两遍。”
蒋文昊轻哼:“看书哪有这么挑着看的,他这么大一点,整本看下来都不一定瞧明白,被你们这一折腾,更是稀里糊涂了。”
姜言向外走去,路过他,踢了一脚,“洗手吃饭,哪这么多话!”小人书,全套的《三国演义》有几个小朋友凑齐的,还不是有什么看什么。看几章,记住几个字,模糊地懂点道理就行,奢求那么多干嘛,孩子还小呢,什么不得潜移默化地慢慢教。
“哥,你看我嫂子——”蒋文昊捂着被踢的腿,委屈地看向他哥。
谢稷眼头都没抬,懒得理他。
明琪抱着油瓶,翻了翻书,惊讶道:“谢叔叔,你和姜阿姨看了多少遍三国啊?连每一个章节名都记得这么清楚!”一个没错。
“从年少读到现在。回头你小叔去扶县,让他去新华书店给你和明轩买一本,放在床头,时不时翻翻。”谢稷说着,走到小卧室前敲了敲门,“慕慕,姆妈下楼了,快出来吃饭。”
慕慕侧耳听听:“那等会儿姆妈回来吗?还会打我吗?”
谢稷笑笑:“会,你姆妈很快会上来,你这顿打应该是逃不掉的。”
慕慕吓得又往墙角缩了缩:“我不出去——”
“那我们先吃,不等你了。”
明琪抱着东西,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慕慕,别怕,我给你留饭。”
慕慕噘着嘴,赌气地没吭声。
谢稷拍拍明琪:“快回去吃饭吧。”
明琪应了一声,抱着东西走了。
谢稷招呼蒋文昊吃饭。
蒋文昊捏起一条油炸小鱼送入口中,“哥,有辣椒面吗?”他是无辣不欢。
辣椒面没有,干辣椒倒是有些,做菜用的。
谢稷找出几个,洗洗递给他。
蒋文昊接过来,一口干辣椒一口小鱼吃得欢。谢稷把面碗往他面前推推,“别光吃鱼,面条煮得多。”
蒋文昊的手背碰碰碗壁,没那么烫了,抓起筷子呼噜噜就是半碗。
谢稷看得皱眉:“吃慢点,没人跟你抢。这么大了,在外面注意点形象。”
蒋文昊咽下嘴里的食物,抹了下嘴:“你家不是我家啊?在家讲究这么多,我是不是傻?”
谢稷:“……”
姜言从厕所出来,走到水池前,拧开冲痰盂的水管,蹲在下水沟旁,掏出口袋里包的洗衣粉,把攥在手里的月事带搓洗干净。
刚要走,郑之卉抱着一大盆的换洗衣服来了。
她婆婆王大娘坐在家门口的椅子上,双手握着拐杖,朝这边看来。
姜言笑道:“王大娘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嘛,是不是可以慢慢走了?”
郑之卉将大木盆往下水沟旁一搁,直起身捶了捶腰:“医生让她扶着椅子、拄着东西慢慢活动活动,她慢疼,没挪两步呢,就哎哎叫,跟死了亲爹似的。”后一句她嘟囔着说得极小声。
姜言只当没听见,笑笑:“嫂子,你慢慢洗,我先上楼了。”
“唉,你去吧。”
望着姜言的背影,郑之卉是真羡慕,谢工和她家男人同样都是在指挥部设计科工作,人家谢工还是领导呢,回来洗衣做饭,样样都会给妻子搭把手……也不是说张向文不好,谢工做什么从不用姜同志说,张向文是你说一句人家动一下,再加上家里还有一个没满周岁的孩子和一个瘫痪的婆婆……这日子过得,咽一口唾沫都觉得苦!
姜言到了楼上,将月事带搭在走廊的衣衫下,拿檀香皂来回洗了两遍手,刚要进屋吃饭。
“小姜,”孙老递来一碗鲫鱼豆腐汤,“给你,喝完再过来盛。”
姜言没客气,伸手接过:“一碗就够了,别给我们留了,你们赶紧吃吧。”
孙老点点头回屋了。
姜言进屋没瞅见慕慕,瞟眼紧紧关着门的小卧室,在谢稷身旁坐下,小声问:“没叫他出来吃饭?”
谢稷夹一筷子小鱼放在她的面碗里:“叫了,怕你打他。”
姜言把鲫鱼豆腐汤倒给蒋文昊些,剩下半碗推给谢稷:“不打了,你去叫他出来吃饭。”
谢稷笑笑,放下筷子起身去了。
叫一会儿,屋里没动静。
谢稷神色一凛,推了下,没推动,猛一使劲,“吱——”门后的儿童椅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姜言和蒋文昊放下碗筷,快步过来。
谢稷将胳膊探进去把儿童椅挪开些,侧身进去,姜言和蒋文昊跟着挤进去,一眼扫过床上,没人,三人打开衣柜看了看,没人。
对视一眼,齐齐往下一蹲,撩起床单,好嘛,缩在床头跟后墙的夹角睡着了。
姜言爬进去,小心将小家伙抱着递了出来。
谢稷伸手接住,蒋文昊捏了捏他的小脸,笑道:“挺能耐的嘛,藏着藏着,把自己藏睡着了!”
姜言站起来,拍开他的手,吩咐道:“去兑盆温水。”
身上有伤,得擦洗一下换身衣服。
谢稷抱着小家伙在椅子上坐下,衣服鞋袜一一给他脱了,姜言接过蒋文昊递来的温毛巾,给小家伙擦拭,完了,拿来药箱,镊子夹着棉球蘸了酒精,一一擦过身上的伤口。
睡梦里,慕慕疼得直哼哼。
谢稷轻轻拍着哄着。
蒋文昊看着夫妻俩这么侍弄小家伙,直咋舌:“哥,你们就这么养孩子啊?真够娇的!这才一个,以后再要俩咋办,你们工作这么忙……”
“就要这一个。”谢稷打断他道。
蒋文昊一愣,看向姜言:“嫂子也同意?”这年头,生四五个是常态,最起码也是儿女双全。
姜言白他一眼:“想要,自己生去!”
“我要会生,那不成奇闻怪志了?”
就会贫!
擦完酒精,涂上红药水,套上睡衣,好了,放上床睡吧。
收起医药箱,三人洗洗手,继续吃饭。
孙老煎的小鱼,酥脆油香,也可能是肚子里缺油水,姜言吃着就一个字“香”。
一条接一条,三人就着面条,一盆小鱼很快吃完了。
蒋文昊意犹未尽地咋咋嘴:“还有半盆,我都收拾好了,腌一下晒上?还是送给隔壁让那老头煎啊?”
姜言筷子一翻敲了他一记:“什么老头,那是孙老、孙大夫,尊敬点。你会煎不?家里有油。”
谢稷轻咳一声:“剩下的半瓶花生油,方才拿给明琪了。”
“你们这儿有村子吗?去村里买点呗,咱们那里春上家家户户都会在自留地里种两三垅油菜,五月就收了,炸的油够一年吃的。有些人家不舍得吃,都会拿到镇上找国营饭店的厨师、邮局里的工作人员或是学校的老师,偷偷卖了。”
姜言瞪他一眼:“别乱出主意。”虽然吧,谢同志去冲腾工作,时不时会找了当地的社员买点鸡蛋、花生油什么的,但咱不能明说啊。
蒋文昊撇撇嘴:“那等会儿我把鱼抹上盐,晒上了?”
晒干的小杂鱼,用萝卜干、咸菜什么的一炒,也很好吃。姜言点点头:“辛苦了。但,蒋文昊同志,只这一回,再敢带慕慕去雨水塘,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蒋文昊双眼一亮:“那是不是说,我一个人就可以去了?”
“哼、哼……”姜言朝他冷笑了两声,“你不妨试试我手里的藤条!”
蒋文昊缩了缩脖子,转头问他哥:“嫂子在家放藤条干嘛,打你还是抽慕慕啊?”
谢稷嘴角上翘:“在你来之前,我家是没这玩意的,现在也没有,不过……相信很快就该有了。”
蒋文昊:“……”
吃完饭,碗筷一推,夫妻俩回屋休息,蒋文昊认命地捡起碗筷,去走廊上的水池那洗刷。
洗干净,把厨房收拾一下,拿出藏起来的铅皮桶,螺蛳有小半盆,洗洗撒把盐让它吐泥沙,拎出桶里的黄鳝、泥鳅……挨个儿抹上盐,拿针线穿上,晾晒在院坝前的竹篱笆上。
正忙活呢,李敏挺着孕肚,摇着蒲扇来了:“都是上午捉的吗,卖不卖?”
蒋文昊看她托着那么一个肚子,吓得忙往旁边让了让,嘴里随口道:“你让你爱人用网兜做个鱼舀子,随便寻个水浅的雨水塘,一会儿就能捞半桶。用不着花钱,找我买。”
“这么多?!”李敏诧异道。
“你们都没有人捞,它能不多吗?”
李敏想想也是,厂里职工忙得脚不沾地,闲暇时间不多,平日里又不让孩子去雨水塘边玩儿。野生鱼没人捞,一年年繁殖下来,可不就越积越多。
请教了鱼舀子怎么做,李敏兴冲冲朝公婆家走去。
她和秦建国住在后面干打垒宿舍,吃饭没跟秦书记他们分开,每日三餐都在这边吃。这不,夏天嘛,干打垒不如石打垒宿舍凉爽,中午午休两口子也不回去了。
她抱着肚子进屋,秦建国躺在弟弟的床上刚要睡着,被她摇醒了,“起来,别睡了,赶紧找几个网兜做一个鱼舀子……”
秦建国挥开她的手,不耐烦道:“别闹!”干了一上午活,下午要上山采石呢,不睡会儿怎么行。
石打垒宿舍地面是铺了水泥的,昨天刚下过一场暴雨,一楼潮,地面湿淋淋的,李敏被他一推,一个没站稳,朝后倒去,“啊——”
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李敏顾不得疼,愣愣地看向自己腿间,有血慢慢流了出来。
秦建国已经一个激灵,跳下床,“小敏、小敏,你怎么样?妈、妈——你快来啊,小敏跌倒了!”
张爱妮没睡着,想事呢,闺女和冯家的冯卫红一起去江城了,两个姑娘第一次出远门,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听到扑通一声和儿媳的惨叫,张爱妮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等到儿子跟着吼起来,吓得一哆嗦,狠狠推了一把呼噜震天的老伴:“快起来,出事啦!”
说罢,跳下床,披散着头发,穿着一件套头的大汗衫,赤脚跑了出去。
“小敏——”看到儿媳的情况,张爱妮狠狠拍了儿子一巴掌,“你这臭小子,乱叫什么,还不快把人抱起来,送医院!”
“哦、哦,去医院、去医院……”秦建国吓得脸色惨白,哆嗦手去抱李敏。
张爱妮一看,哪还敢让他抱,“你松开,卸门板,抬着去。”
秦建国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可是爬了两下硬是没爬起来:“妈,我腿软——”
李敏痛得一直在不断吸气:“秦建国,你个王八蛋……”五大三粗的,平常做事有张有弛的,没想到遇到事,这么不顶用,“叫姜同志、谢工……”
“哦、哦,叫人……”秦建国连滚带爬跑到门外,扯着喉咙朝二楼喊道:“谢工、谢工,我媳妇要生了——你快下来,我媳妇要生了——”
秦书记按着抽抽直疼的脑袋坐起来,听到儿子话,直想捂脸,趿鞋出来,看眼儿媳的情况,抬手把家里的门板卸下来了。
张爱妮忙把被子铺上,然后蹲在李敏身旁,一手托着她的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小敏别怕,你月份到了,预产期也就这几天,没事、没事……”
猛吸一口气,张爱妮一使劲将儿媳妇抱了起来,轻轻放在门板上,忙又去拿枕头和生产用品。
李敏抱着肚子,双眼看向天花板,有一种生命在流逝的感觉。
蒋文昊拎着桶正要上楼,听到秦建国喊他哥,还说什么他媳妇要生了,心里还纳闷,他媳妇要生了,关他哥啥事,脑中不由自主闪过刚才的孕妇,好像进的就是那家。
脚步一转,蒋文昊撒腿跑过去:“要帮忙吗?”
“要、要,”秦建国一把抓住他,“去医院,抬我媳妇去医院。”
被他这么一喊,一楼的人几乎都起来了,只是多是上了年纪的,小年轻十几岁,大家正要组织人,做个接力赛呢,谢稷、姜言和孙经业跑来了。
“让让。”姜言扒开人群,谢稷看到门板上的人,和孙经业一人抬起一头,拔腿就走。
姜言一把抓住李敏的手,对蒋文昊和秦建国喊道:“跟上!”
蒋文昊将手里的桶随手往地上一放,扯着秦建国快步走到姜言身旁:“嫂子,你和我哥都出来了,慕慕谁看着呢?”
“孙老。”姜言说罢,扭头看向李敏,安慰道:“别怕,我们走得快,一会儿就到医院了。你怀孕九个多月了吧?”
李敏轻“嗯”了一声,忍着疼,颤抖着道:“今天是第275天,妇产科的李医生说,预产期就这三四天。”
张爱妮抱着东西,一溜小跑跟上,抓住儿媳的另一只手:“小敏不怕,我和你爸都在呢。”
秦书记揣着钱票,在后面一路急追。
中间姜言问要不要让蒋文昊和秦建国替他们一下,谢稷和孙经业摇摇头,闷头疾行。
李敏脸色越来越白,一脑门的冷汗。
明明那么大的太阳,烘烤在身上,她却觉得越来越冷。
“妈,我要是死了……”
张爱妮心里一咯噔,眼眶红了:“呸呸,别胡说!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小敏别吓自己……”
姜言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你要相信咱们职工医院的医生,他们都是名校毕业、全国选拔来的,个个医术精湛……”
“小敏——”秦建国一张口,便哭出了声。
“你闭嘴!”张爱妮猛然喝道,眼神凶狠。
秦建国吓得一噎,不敢吱声了,紧紧跟在一旁。
姜言让开位置,让他握住李敏的手。
很快到了医院,抬放在检查床上,护士让她侧卧别动,李医生很快被人从家里唤来了。
李医生的爱人牺牲在四·二二事件里,人瘦得一把骨头,却步伐匆匆,神情坚毅。
她毕业于同济大学。沪市同济大学最早附设中美医院,解放前就有妇产科。1952年全国院系调整,同济大学医学院整体迁往武汉,与武大医学院合并为中南同济医学院。
职工医院里,不少医生来自同济。
李医生更是其中的翘楚。
她一过来,大家齐齐松了一口气。
李医生安抚了李敏几句,抓起听筒贴在她肚子上听了听胎心,“出血多不多?肚子疼不疼?”
多,肚子一阵阵发紧。
李医生检查了番,立刻吩咐:“消毒,查宫口!打止血针,挂葡萄糖!孩子随时可能早产,都做好准备。”
姜言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让谢稷、孙经业和蒋文昊先回去,帮不上忙,回去抓紧时间还能睡会儿。
三人抬着门板走了。
秦建国抱着枕头和染血的被子焦急地在走廊上走来走去,秦书记抬腿狠狠踹了他两脚:“你个龟孙,我孙女要是有个好歹,看我不拧了你的狗头。”
秦建国踉跄了下,扶着墙站稳:“小敏说是儿子!”
秦书记:“……”他咋没发现,老大这么不顶事,这么蠢呢?
没一会儿张爱妮出来,说是暂时稳住了,什么时候生不确定,让姜言先回去。
姜言点点头:“行,那我晚上再过来。”
下午五点生了,是个小子,八斤七两,母子平安,只是李敏要好好养一养了。
姜言下班回来,得知此事,松了口气,跟谢稷感叹:“生命真脆弱!中午那会儿,我真怕……”真怕一尸两命,太吓人了。
“平时没看出来,没想到小敏性子这么坚韧,一路上硬是咬着牙,没喊一声。”
谢稷没接话,切菜的手却颤了颤,言言生产,他没陪在身边,那日是不是也同今日一样凶险,虽然没有磕着碰到,可女子生产,又怎么不是在走鬼门关!
姜言没注意他的反应,转身甩给蒋文昊一沓去年做的,飞燕坪上的草药、菌子、各种虫蛇的图解,警告道:“背会了、认全了,再跑出去撒欢!”
厚厚一沓,蒋文昊看得眼晕,忍不住哀号:“我都毕业了,还是逃不脱背书的命!”
慕慕在旁捂着嘴偷笑。
“笑什么笑!”蒋文昊呵他痒痒,小家伙咯咯笑着左躲右闪,却怎么也躲不开他伸来的魔爪,“姆妈、姆妈,哈哈救我……”
姜言卷起报纸,敲了敲蒋文昊的两臂。
蒋文昊把手往回一缩,慕慕哈哈笑着抱住了姜言的腿。
“他怎么不背?”蒋文昊指着慕慕,不服道
姜言放下报纸,抱起儿子,一下一下顺着小家伙的背:“我们慕慕早就会背了。”
“我不信。”
慕慕停了笑,双手抱臂,朝他傲娇地哼了声,张嘴唱道:“折耳根,遍坡生,叶儿绿、根儿嫩,清热解毒又开胃,凉拌吃、香又脆……”
蒋文昊翻找出折耳根的图解:“为什么上面的描述比慕慕唱的要复杂,字还多?”
姜言:“你三岁啊!”
蒋文昊撇嘴:“偏心!”
姜言没再理他,收拾了一个竹篮,跟人约着一起去医院看望李敏和孩子。
大人和孩子都睡着,东西放下,姜言他们就回来了。
吃完饭,秦建国过来找蒋文昊,跟他借鱼舀子,捞些鱼给李敏补身子。
夏天,六点多,天光还好,蒋文昊提上铅皮桶,朝姜言笑道:“嫂子,他第一次捞鱼,不知道哪儿鱼多,怎么捞得快,我带他过去,顺便教教他。”
慕慕也想去,一把抱住他的腿往上爬。
谢稷伸手拽下儿子,“找孙老要点硫磺塞在鞋袜里。”
“好咧!”蒋文昊拉着秦建国去了隔壁。
“小叔,带上我——”慕慕挣扎着朝两人扑去。
谢稷差点没拉住他。
姜言看着谢稷哼笑:“口子张开了,再收就难喽。”
谢稷扬眉:“你拦得住?”
下午他们去上班,蒋文昊虽没再带慕慕去雨水塘,却被小家伙拉着去红旗商店,买了六瓶汽水,一人三瓶,一气儿喝完了,现在慕慕还在不住地打嗝呢,晚饭都没怎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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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稍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