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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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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诺乘公交到百货商店, 赶在关门之前,找熟人,依照弟弟现在的体重, 买了套藏青色呢子中山装, 一件白衬衣, 一件中灰色灯芯绒夹克,一条卡其裤, 一件浅灰高领针织衫, 一双皮鞋,一双运动鞋。

姜宸脸色差, 姜诺特意搭了这两套。

带的钱票不够,她找朋友借的,家里也没有这么多布票, 对方知道她手里不缺侨汇券,让她回头随便给两张侨汇券。

姜诺:“2月可以吗?”上次小弟写信回来,要结婚,她把手头的侨汇券都换成布票,给他和宋宜宁里里外外各添了一身。

2月过年,年前嗲嗲会给阿爷打笔孝敬,给三个孙辈打几个零花,钱从银行取换出来,侨汇券也就有了。

朋友不在意地摆摆手,什么时候都行。

姜诺跟朋友道过谢, 提着东西走出百货大楼,心里琢磨,下午好像没瞅见小弟带回来的行李。

想到刚见他时,他身上穿的衣服, 姜诺不由皱起眉头,不说前几年,阿爷、二妹和小妹往农场寄去的厚棉衣,上月她寄的大衣、棉服、绒线衣呢?

这话,姜定知也在问孙子,寄去的衣服呢?

丢在一旁的那件单薄的旧棉衣,好像还是他大学毕业那年找人定做的。

姜宸捧着阿爷冲泡的奶粉,微微抿口咽下:“大姐月前寄的大衣卖了,宜宁她爸去绵阳要路费、安家费。”

“棉服和绒线衣被她爸穿走了,”姜宸垂了头,“说去做大学教授,得有份体面。”

姜定知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他孙子要是没得这病,宋宜宁跟他和和美美的,那这些东西,他倒要夸一句,送得很合时宜,可……意难平啊,他好好的一个孙子,被霍霍成什么样了!

“去年、前年的棉衣呢?”

“借给老师和另一位教授穿了。”见阿爷脸色不好,姜宸忙又道,“原是留了一件,出农场时遇到一位同事,他的情况比我严重,我看他连件棉衣都没有,裸露在外的皮肤冻得青紫,因政审不过,要转去别的农场,就拿给他了。”

他该夸一句,孩子善良吗?

该欣慰,落到那样的境地,小宸脊梁没弯,骨头没软,还保留着尊师重道,友爱同事的底线吗?

拍了拍孙子的肩,姜定知轻叹一声:“以后留在你嗲嗲身边吧,让他手把手教你做事。”

“嗲嗲……”姜宸疑惑道:“他回来啦?”

姜定知摇摇头:“国内的药,只能杀死你脾脏内的一部分吸血虫。”给孙子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姜定知继续道,“阿爷不能眼睁睁看你在国内等死。下午我已经往京市外交部挂了电话,借你爸的名头,帮你递交了申请。”

按照正常流程,这会儿去港澳,审批是很难的,耗时数月至半年,都不一定有配额。

姜定知帮孙子走的是外交通道,要不是遇到明天就要出发的援外医疗队,最快也要48小时才能拿到外交护照与出境批件,但这不是赶上了吗。

特事特办,他在外交部驻沪市联络点等了几个小时,便拿到了证件。

姜定知拿给孙子看:“明天上午9:50,你跟援外医疗队一起乘49次特快出发,从羊城转珠海,到拱北口岸,抵达澳门后,会有南光贸易公司的人来接你,先在澳门的医院看看,不行的话,等你嗲嗲到澳门,再根据你的情况安排。”

南光贸易公司是澳门最早的中资机构,是我国官方在澳门的政治与商业代表,也是连接澳门、香港与内地的重要桥梁。

国内用的一些精密机械与零件,有一部分就是由南光贸易公司帮忙采购的。

“我、我三个月后,得去单位报到……”姜宸捏着证件,一时有些傻眼。

“他们会再选人。”姜定知拍拍孙子的手臂,“你走了,再选,不定是你哪个同学或是你教过的学生呢。”

这话安慰到了姜宸,他没再纠结。

“宋宜宁……”姜定知沉吟道:“明早她过来,你们先签个离婚协议吧,办是来不及了。”两人没在沪市落户,要离婚得回江西,户口所在地的婚姻登记机关办理。

“等你身体恢复些,看是要回来,还是留在你嗲嗲身边,要是留在那边,就走司法程序离婚。”

姜宸合上证件,交给老爷子:“我想跟她谈谈。”

姜定知不反对:“谈谈也好。”

祖孙俩吃完饭,姜定知照顾着姜宸洗漱好,将人扶上床,给他掖了掖被子:“休息着吧,我回家一趟。”

姜宸:“大冷的天你别来回跑了,我自己一个人能照顾自己,明早你再来吧,晚上在家好好休息。”

姜定知拍拍他:“阿爷想陪陪你。”

一句话说得,姜宸红了眼眶:“阿爷……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姜定知摸摸他的头:“阿爷唯愿你们兄弟姐妹四人,一生平安无忧!”

姜宸的泪顺着脸颊滑落。

“小宸,”姜定知还是没忍住,“以后自私点!你的命,在我和你嗲嗲、大姐、二姐和小妹心里,比什么都重!”

姜宸呜咽着点点头。

姜定知拿帕子为他擦擦泪:“好了,别掉金豆了,我回去拿点东西。”

姜定知乘公交到茂园村,走到自家楼下,抬头朝上看,三楼大南房一片漆黑,大孙女还没回来。

他抬步上楼,打开二楼大南房的门,拉亮灯泡,顺手把门关上,打开箱子,叩开夹层,从中取出一个樟木小盒,里面是一只玉镯,祖上留下的,另一只给小孙女了。

揣着玉镯,姜定知上楼敲开陈老太家的门。

找她换了五条大黄鱼,一千块钱。

陈老太对着光,爱不释手地打量着手中的镯子,“你倒是舍得!”

姜定知将大黄鱼和钱分别装进两个布口袋,头也不抬道:“你没子女,日后,我让我家大孙女给你养老送终,你把镯子留给她吧。”

陈老太脸一黑,骂道:“好你个姜定知,我说你怎么舍得让家祖传物件冒头了,原来在这儿算计着呢!”

姜定知抬眉看她:“你就说愿意不愿意吧?”

陈老太傲娇地哼了声:“我不要你家大孙女养老,我要你家老小,日后我要搬去跟她住。”

姜定知白她一眼:“想得美!我家老小那地方,你去不了。”

“小看谁呢!俺也是给国家做过贡献的,我看谁敢拦。”

姜定知没再理她,揣着东西向外走道:“我去医院,小诺回来了,你帮我跟她说一声。”

陈老太追到门口,小声叮嘱道:“你家大孙女心思重,给小宸的这些东西别让她知道。”

姜定知轻叹一声,点点头。

小诺瞧到证件时的一瞬间反应,他不是没瞅见,只是比着下面三个,姜诺得到的何时少了。

不说她从小到大的花费比弟妹的总和还要多,就说这栋房子,儿媳去世前,当着几个孩子的面,非要他把房子过户给小诺……说她是学艺术的,得有资本有对抗他人的底气,自己硬气了,才能不会被人欺负。

房子过户后,小瑜、小宸和早熟的言言说过什么吗?

大学毕业,她要去港城发展事业,他反对过吗?

政审不过,驳回的理由是贪图享乐,轻飘飘四个字,生生掐断她所有的念想,他攥着那张薄薄的驳回通知,何尝不心疼。

她一再申请,都通不过,说明她前往港城的事由,与当前推行的政策相悖。这种情况,他就是丢下老脸为她奔走,也不过是又一张驳回通知。

他还有三个孩子要顾,不可能为她一个,把其他孩子的后路给堵死。

她下放农村,除了小宸自顾不暇,他和小瑜、言言少给她寄吃用钱票了?

姜定知脑中胡乱想着,回家,找到只七成新的旅行袋,开箱把他今年新买的秋衣秋裤、线衣线裤和二女婿给的军大衣一起装上。

提着旅行袋,揣着钱和大黄鱼刚走,姜诺回来了。

陈老太听到隔壁开门声,出来问道:“小诺你回来啦,吃饭了吗?”

“陈奶奶,”姜诺放下东西,笑道,“吃过了,你还没休息啊。”

“嗯,你阿爷刚回来了一趟,给你弟拿明天要穿的军大衣。他让我跟你说一声,晚上他在医院陪小宸 ,让你早点休息。”

姜诺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陈老太原还想再说几句,见她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把话咽下,转身回屋,打开收音机,很快《红灯记》里的一段唱词,飘出来了。

提篮小卖拾煤渣,

担水劈柴也靠她。

里里外外……

陈老太把玩着手里的玉镯,跟着哼唱。

片刻,轻嗤一声:“啧,这玩意儿,不当吃不当喝,也就姜定知那个老货当个宝……哼,要不是看他家小宸是个好孩子,搭理他呢……”

姜诺坐在桌旁,手里捧着杯红糖水出神。

台里准备春节正式公映的芭蕾舞剧《白毛女》,女演员……以前还一口一句师姐的叫着,现在已是她仰望的存在。

指甲轻轻划过桌面,姜诺苦涩地笑笑,枯坐到半夜。

宋宜宁虽是头一回来沪市,对这座城市却早已慕名已久,姜宸每月在农场收到的大包小包,奶油五香豆,开司米糖、酒心巧克力,古巴糖、动物饼干、云片糕……很多她听都没听过,吃一口能怀念大半年,姜宸说量不多,都是他小妹偷偷塞在做旧的鞋袜里,寄来的。

那时她就想,今生她一定要去沪市好好看一看,什么好吃的都要尝一尝。

记得有一次,姜宸笑道,都是些小零嘴,算不上正经吃食,小妹淘气,她自己喜欢吃,就想让我跟着甜甜嘴。

挖堤太苦,插秧太累,对吸血虫的惧怕,让她拼命想给自己描绘一个美好的明天,然而离开京市太久了,她的想象终是有限,好奇地问姜宸,这个爱笑、温雅的男人。

他口中的沪市,有外滩的汇丰银行、海关的钟声、和平饭店等古典建筑群,有豫园的九曲桥、湖心亭的茶楼,城隍庙一带的五香豆、梨膏糖……大世界的杂耍、戏曲、曲艺、评弹,南京路第一食品商店里的糖果柜台、永安公司的橱窗…绚烂得胜过漫天烟花,又温软得裹着一城人间烟火。

多么令人神往!

现在,她来了——

出了医院,数了下手里的钱票,宋宜宁没有去姜诺指定的招待所。

拎着东西,乘公交去了外滩,她要入住中高档宾馆,站在高楼上俯瞰黄浦江滚滚奔流,吃西餐,喝红酒,享受一回这个城市的高规格待遇。

可惜,外滩一排赫赫有名的饭店、宾馆,要么是专供外宾与高级干部的涉外场所,要么是内部单位的招待所,入住要盖有红章的组织介绍信,审查严格。

像她这样的普通返沪人员,别说登记入住,光是凑到门口多看两眼,都会被值守的工作人员厉声劝离,不会因为她是女性,穿得尚可就留半分情面。

接连两次被驱赶后,宋宜宁气得一跺脚,骂了一句狗眼看人低,转身找人询问南京路怎么走,坐车过去,走进一家百货商店,奶糖、点心、百雀羚护肤脂、雅霜、宫灯杏仁蜜、美加净牙膏、蜂花洗发水/护发素、凡士林发蜡……一路走一路买,气顺了,心里的那股高兴劲儿又回来了,然后走到成衣柜台,抬眼瞧上一件纯毛花呢大衣,有暗纹,收腰设计,搭配条同色系围巾,那叫一个漂亮啊,一问价,大衣45元,围巾15元,3尺布票。

再看手里,连一件围巾的钱票都不够了。

这一刻,握着手里剩下的钱票,宋宜宁才发现,她在农场费心攀上的姜宸,在这偌大的城市里也不过如此,给不了权、也给不了太多钱,她以后的日子依然要过得紧巴巴、仰视着他人过活。

出了百货商店,宋宜宁的心气儿散了大半,找家国营饭店,点了一道肉一盘鱼一碗汤,一大碗米饭。

吃饱喝足,想了想,她还是去了姜诺介绍的那家招待所。

干净整洁,服务周到。

洗漱后,一夜好眠。

姜诺一早过来唤人,知道她刚起,等她洗漱好,给脸上涂层杏仁蜜,抹上发蜡,身上洒些花露水,带人去国营饭店吃早餐。

对她的打扮,一句评价没有。

宋宜宁特意地看了姜诺一眼,姜诺走在一旁,身姿高挑,偏瘦,穿着普通,偏偏走在人群里就能让人一眼看到她,属于气质特别出众的那一类。

她是长发,一分为二,辫成长辫,于脑后交叉挽起,皮筋和发卡用的都是黑色,齐眉刘海下是一双水莹莹的眸子,鼻子挺翘,唇瓣如花……宋宜宁突然把手伸到她面前,“闻闻我买的杏仁蜜香不香?”

姜诺的头微微后仰了一下,避开她身上驳杂的气味,笑笑:“昨天逛街了?有没有去剧院看看,最近京剧团排演的《海港》,在各大剧院巡回演出,讲述码头工人教育下一代的故事,意义不错。”

宋宜宁收回手,绷紧了脸。

姜诺带她走进国营饭店,问她想吃什么?

宋宜宁随便找张无人的桌子坐下,“你随便,我什么都吃,杂食动物。”

姜诺笑笑,去买饭,要了两杯豆浆,一个粢饭团,两根油条让人家切成段和一小碟酱菜。

端上桌,姜诺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豆浆,看她大快朵颐,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

“够吃吗?”姜诺把豆浆喝完,询问道。

宋宜宁指指大饼。

姜诺起身去买。

宋宜宁接过大饼,张嘴咬了一大口,起身往外走。

姜诺一愣,拿起自己的手包,提上大大的牛皮纸袋跟上。

宋宜宁回头打量眼她又抱在怀里的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的什么?”

含着食物说出的话,姜诺没听清,疑惑地看向她。

宋宜宁咽下嘴里的东西,朝她怀里指指:“装的什么?”

“给小宸买的衣服。”

宋宜宁伸手就想打开看看,姜诺看她一手的油,忙往一旁避了避,张开纸袋的口子,朝她那边倾了倾,“中山装,毛衣,鞋子。”

宋宜宁一看中山装的料子,撇嘴:“一个大男人穿这么好干嘛?你们还真是宠他!”在农场她就不止一次嫉妒姜宸,隔段时间总能收到件衣服,虽说打着补丁,可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补丁只是装装样子,衣服件件都是好料子,贼有型。

姜诺没接她的话,带她去乘公交,到了医院,医生在给姜宸打锑剂针,伤肝的特效药,很痛苦。

姜定知请了一位老中医在一旁给他做针灸,帮他扛住特效药的副作用,以期能减轻些痛苦,帮他恢复些体力,好方便等会儿坐车。

医生打完针走了,姜定知亲自将人送到门外。

针灸还在继续。

姜定知朝宋宜宁点点头,接过孙女怀里的纸袋打开,取出白衬衣、中山装、鞋袜和他昨天带来的秋衣秋裤线衣线裤放在一旁,待会儿让孙子换上,外面再穿件军大衣。

针灸结束,姜定知送老中医往外走,一路询问着日后如何调理、中药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姜诺提起暖瓶去打水,姜宸虚弱地往后靠了靠,指指床边的凳子,对宋宜宁道:“坐!”

宋宜宁双手插兜,走过去,大大咧咧地往下一坐,踢了踢地上他从农场穿来的破烂鞋子:“昨天你大姐叫我跟你离婚,我看你阿爷也是这意思,姜宸你咋想的?”

“不离婚的话,你愿意等我吗?”

“等你什么?等你把病治好啊?别痴心妄想了,你我都知道,就是你家花大价钱,买来进口的特效药把你脾脏里的血吸虫全部杀死,你这一辈子也废了。”昨天没检查出他是中期时,宋宜宁还心存希望,觉得跟他在沪市休养三个月,然后去新单位,她过去哪怕什么也不干,姜宸有工资,姜家三姐妹,还有他阿爷,每月再给他们寄点吃用,她也是享福的命。

现在,姜宸既然查出是中期,新单位那边的工作肯定要黄了。

他身体垮了,又没有工作,还要长年累月地吃药调养,且一点重活都干不了,姜家三姐妹能帮多久?他阿爷又能活多久?光是想一想,她就能望到余生的路上铺满了黄连,那是吃不完的苦。

姜宸苦笑了下,没再说什么,递了一张协议给她。

宋宜宁接过来看。

两人协议离婚,为免日后有纠纷,特此说明:婚后并无共同积蓄,无子女。男方因需离开沪市前往他乡治病,归期难料,经双方自愿协商,解除婚姻关系。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互不纠缠,永不反悔,一别两清,再无牵扯。

宋宜宁一把将纸张撕了:“你大姐昨天承诺的工作呢?房子呢?”

“我名下并无房产,我姐承诺的工作,依然有效。我阿爷在街道机械厂担任顾问,你若想留在沪市,他会给你在机械厂找份临时工,三年后能不能转正,看你的工作能力。”

宋宜宁还要说什么,姜诺提着暖瓶进来道:“我昨天说的是帮你租房。”

“我没钱票,怎么在沪市生活?”

姜诺无语:“昨天给你的有四五十,你别告诉我一下午全霍霍完了吧?”

宋宜宁指指自己的脸:“买吃用了。”

姜诺又掏出两张大团结给她:“中午我带你去看房子。”

收了钱,宋宜宁起身就走,随意地朝姜诺摆摆手:“中午见!”

“等一下,协议!”姜宸将人唤住,拿起纸笔重新写了一份,并把工作和给的钱票写上,让她签字。

宋宜宁撇撇嘴,夺过他手里的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出了医院,宋宜宁抬头看天,阳光真好!

方才在病房,其实她是有些心虚的。毕竟,姜宸的病,姜家真要追究起来,她爸的工作肯定要黄,而她也要跟爸爸一起去下一个农场。

这样,挺好的!

姜家人……做事,好像都有自己的原则!

八点,外交部开车来接,一行人到了火车站,12名援外医生已经到了。

姜定知在外交部工作人员的介绍下,一一跟人握手。

大家昨晚就知道了,临时增加一位同行者,是血吸虫病患者,清华大学水利方面的副教授。

今年27岁,谁听到这个岁数,不可惜不心痛。

遂姜家三口一到,大家都热情地围了上来。

姜定知将孙子的病情、检查结果、用药情况,以及中医针灸对特效药副作用的缓解,跟大家一一说了。

12人里有两位中医大拿,听他说针灸对吸血虫特效药副作用有所缓解,立马来了兴致,伸手号脉,掀开姜宸的衣服,轻按脾脏处,询问他什么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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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年了,啊,我昨天就忘记了,大家小年快乐!

稍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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