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展琳洗漱好,带着两个热水袋上楼,被窝都快焐暖了, 宁耘书才回来。帽子上结了一层白霜,一身的寒气。他脱了军大衣, 凑到床边俯身亲了下媳妇。
“是不是我不在, 你睡不踏实?”
“知道还问。”展琳将被子又裹裹紧, “我把你牙缸拿上来了。”
“我在楼下没找到,就知道被你拿上来了。”宁耘书看向盆架,“水是展珂帮你拎上来的?”
“对。”展琳打了个哈欠, “你怎么去这么久?”
“从农机局出来,遇上黄裕了。他拉着我不放手, 硬拽着去了他在住建局家属院的宿舍。”宁耘书兑水刷牙。
展琳玩笑:“这次是真黄裕吧?”见他点头, “农机局那边答应给你拖拉机了吗?”
把牙缸放到梳妆台上,宁耘书竖起两个指头。
“两台全新的东方红吗?”
“对。”
“就这么给了?”展琳可是知道这时候农机这一块有多紧俏,关键在于青武县还不是卫洋市辖下的县。
牙刷好,宁耘书拿毛巾擦了嘴:“又不是白给, 我们是拿曹子口绢花换。”
展琳弯唇:“老实说, 你是不是早盯着这当口了?青武县的绢花, 一直外销,年底用来送礼,那是倍有面儿。你年根上找去咱们卫洋市农机局……”
“这是冀省和卫洋市的物资协作,支农互助。”宁耘书洗完脸,将洗脸水倒到脚盆里,“我都已经给徐正涛书记打过电话了,让他帮忙补手续,备案。”
“徐书记有没有夸你?”
“没夸, 但电话里听得出很高兴,他让我在卫洋市盯着点,明后天绢花会先运过来。”
这个展琳懂的,她翻身侧躺:“让农机局没的反悔。”
“农机局不会反悔。青武县的绢花,不止可以拿来送礼,还可以转外销,创外汇。”宁耘书搬来凳子,“而且卫洋市就有港口。”
在理,展琳感觉自己眼有点窄了,反省三秒钟:“黄裕都调到市革会半年了,他住建局家属院的宿舍没被收回吗?”
“不清楚,反正他有钥匙。”
“他拉你去他宿舍,就光吃个饭?”
宁耘书搓搓脚:“挨着九洞口的那个大集,是黄裕舅家表妹夫石凯军开的,石凯军是石达隆的堂侄。前段时间,那个大集不知道因为什么关了,他跟我说这个事儿,还想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忙问问岑今,是怎么回事儿?。”
“都石达隆的堂侄了,他表妹夫会不清楚自个开的大集是因为什么关的?”展琳不信。
“他没去问石凯军。”宁耘书擦干净脚,“因为石凯军当初在通河路那支这个场子,就在去他家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嘴,之后就再没有跟他或者他爸说过什么。”
“他和他爸怕石凯军搞太大,便找人盯着了。大集关了,石凯军也没跟他们说。他爸那位置,都不知道大集为什么关,就觉得里面可能有事儿。”
“还挺警觉。”见人过来,展琳往床里挪了挪,“那你没给他分析分析吗?”
钻进被窝,宁耘书抱住媳妇:“这个事不好分析,我只能跟他说,石凯军既然没把大集关了的事告知他们,那他们最好是就当不知道。”
展琳枕上他的胳膊:“那你给我分析分析。”
手放在小展同志的肚子上,宁耘书看她眯达眯达瞌睡的样子,不禁发笑:“我们第一次去靳冬阳家做客的时候,靳冬阳就跟我说了九洞口那大集背后是谁,还和我讲了,大集晚上比白天要热闹很多。”
虽然困,但展琳脑子还醒着:“我知道了,钱福来和秦兵被抓,牵扯到老鱼头。有老鱼头在九洞口,那这个大集就单纯不了。”
宁耘书关灯:“老鱼头被抓,有人心虚了,怕了。再一个,我在青武县两个旧货市场,抄到几十件明清时期的老物件,还有上千刀宣纸……”
“九洞口也有旧货。”展琳撑开要合上的两眼。
“睡吧。”宁耘书哼起最近刚学的童谣。
新华路临山路9号楼三楼,曹贵梅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白了大半头发的自己。女儿下葬已经一周了,但她还觉是在做梦,做一场很长的噩梦。
那个孽障活着的时候,不让她消停。走了,还是死缠着她。
眼泪滚落眼眶,曹贵梅接受不了,那是她身上掉下的肉,才21岁啊!听到开门声,她用手抹掉眼泪,转头看去。
“回来了?”
“嗯。”这些日子,陈良峰也消瘦不少,将旧得掉皮的公文包挂到架子上,挪步到妻子身后,两手放到她的肩上,深吸长叹一口气,“贵梅,”垂首看着妻子头上的白发,“咱们的日子还要继续过,你不能再这么耗着自己了。我想诗情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你这样。”
曹贵梅强忍,但终究还是泣不成声:“我不要去想的,可我睁眼闭眼心里头全是她。她好狠的心啊,怎么就能这么走了呜呜……”
“我知道,我跟你一样,但是贵梅,咱们还有两个孩子。显山媳妇怀着孩子,显川开春就结婚了。”陈良峰两眼也逐渐湿润,紧紧抓着妻子的肩,“我们得往前看。”
模糊的泪眼,看着镜子里的丈夫,曹贵梅满脑子都是女儿的死状。喉头肿大,被生生憋死……
将妻子搂到怀里,陈良峰掏出了帕子,帮她擦眼泪:“别哭了,再哭就要把眼睛哭坏了。”声音里带着哽咽,“你不是想要出去工作吗?我帮你留意好不好?咱们过完年就去工作。”
他不擦还好,一擦,曹贵梅的眼泪更是止不住。诗情,妈妈该怎么办啊,你告诉妈妈该怎么做?
这个家还要不要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晴空万里,展琳将从青武县带回来的东西,拾掇一下,把要给岑今的放到一边。十一点,宁耘书开车回来带上东西,两口子去市公安局接上岑今,往市革委大院。
“中午岑晨不回来吃饭吗?”
“不回来。”岑今开门,厨房里已经热气腾腾,满屋油香。
靳冬阳手里拿着锅铲,从厨房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小宁拎着的麻袋:“呀,这回竟然没空着手。”他上去拉过麻袋,撑开口子瞅瞅里面装的啥好东西,“大鹅哪来的,还给杀好了?”
“走县委大院食堂订的,一共四只,你们这一只,我二叔、大姑家各一只,自家留一只。”展琳换了拖鞋,单看桌上摆的几道菜,就知道靳主任回来不短时间了。
岑今拿茶杯,给他们倒水:“等忙过这阵子,我要去青武县看看你们在那的家。”
“成啊,热烈欢迎。”展琳手背到身后,“你们是不是自元旦那天,周末就没放过假?”
“上周末我休息了。”岑今捏了两块香肠,一块送到小伙伴嘴边,“刚灌的,晒得半干不干,正好吃。”
靳冬阳把锅铲给小宁,罩衫也脱给他:“煤气灶上煮着鱼,你去看看。差不多了,就将芫荽倒进锅。”
端着水,展琳跟着岑同学进了她的书房:“陈诗情因为什么引发的变态反应,还没查到吗?”
“没查到,但几个老大夫一致认为是药物引发的变态反应。”岑今搬了椅子让好友坐,“可是陈诗情吃的、接触到的东西里,都被检查过,没发现什么药物。”
“她家里人就一点不知道她对什么药物敏感吗?”
“陈良峰讲,要是家里知道陈诗情对什么敏感得这么厉害,是绝对不会允许她去下乡。”
展琳蹙着眉:“可如果陈诗情真的是药物导致的变态反应,那害她的人绝对是对她非常熟悉的人。”
“所以她的家人也有嫌疑。”岑今双手抱臂,背倚着书架,“曹贵梅头发都白了,陈良峰瘦脱了形,陈诗情的两个哥哥自陈诗情死后,几乎天天来市局问情况,一家子都坚持陈诗情是被杀。”
“我在青武县碰见过几回蒋丞,他还是老样子,并不见有多少伤心。”不过也合理,展琳喝了口水。
岑今:“两人不是自由恋爱,相处的时间不长,结婚也都带着目的。不是我把人往坏里想,陈诗情死了,蒋丞要大松口气。若非他手还伸不进卫洋市市革会,他肯定会被列为第一嫌疑人。”
还真是,展琳挠头:“黄珊珊的日记本,你们解读出来了吗?”
说起这个,岑今就不由感慨:“我现在是越来越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了。”
展琳:“请详细讲讲。”
“黄珊珊的日记本,我们已经解读出来了。”岑今转身从书架上抽了个本子,递向小伙伴,“黄珊珊从小就生活在一个比较压抑的家庭环境里,奶奶在世的时候,她还有人疼,62年她奶奶去世,她就接替奶奶成了家里的老妈子。”
“63年秋季刚开学,她在学校的《青年报》共勉小专栏里,认识了水手。水手配海燕,两人很快发展成了笔友。往来的信里,他们谈理想谈学习谈劳动,思想上出奇得合拍。”
“64年8月,水手很兴奋地告诉好友,他通过了培训考核要上船了,让好友祝福他。黄珊珊替水手开心的同时也不免担心,大海神秘又充满了危险,她希望她的好朋友永远都不会遇上风浪。”
“纠结了几天,她瞒着所有人,偷偷跑到了市里,去老教堂帮好友祷告。”
展琳翻着本子,纸张上有图有文。黄珊珊去的老教堂,就是冯玉环掳了凤天晴后,藏凤天晴的那个老教堂。
“她不知道怎么祷告,就对着十字架默念心里的期望。祷告了五分钟,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听到响动,以为是巡逻队,就先赶紧找地方躲了起来。”
“脚步声进了教堂,15岁的小姑娘,藏在神像后,紧紧闭着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等人走后,她从神像后探出身,发现靠墙的地方多了个大麻布口袋。”
“刚从神像后走出来,麻布口袋就动了一下,口袋上印出一只很明显的手掌。当时她被吓坏了,没想过去救人,也没有去报公安,慌慌张张逃出教堂,一气跑到车站,乘车离开了市里。”
“回到家,当天夜里便发起了高烧,大病了一场。因为这个事,她不敢面对自己,也没了心气跟水手通信。恰好,水手也要经常出海。两人之间信件往来就变得不再那么频繁。”
“逃避了一年,煎熬了一年,她到底还是选择面对,考进市里的高中,一边读书一边打听西场人口失踪的事儿。”
“打听了一年多没打听到什么,她就盯上了西场街道办。入职西场街道办不久,她在一次处理群众纠纷的时候,注意到了南菜市口的凤老婆子。她也不清楚老教堂那只麻袋里装的是不是凤天晴,但直觉告诉她,就是凤天晴。”
“还没等她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时,她就得知了‘水手’葬身大海的噩耗。因此浑浑噩噩了几个月,这几个月里,她除了工作,就只热衷一件事,便是翻看水手妹妹寄给她的那两本书。”
“看着看着,她就忍不住想要去读懂这两本书,和两本书上的注解。渐渐的,她发现书里藏着一个非常大的秘密。”
“这次她没有选择逃避,她尽自己所能地去读水手留下的线索。可惜,困于能力有限,最终只是读了个半懂,知道有人在利用远洋货轮走si。”
“她已经工作了,不再是15岁的单纯小女孩,清楚利用远洋货轮走si的背后,绝对拥有高权力。”
“她把书收了起来,想着伺机而动。只是机会还没等来,她又发现有人在下乡申请表上做标记。她麻爪了,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不敢声张,因为不知道这事的背后又站着谁。她怕声张后,自己没了命不说,痕迹还会被抹去。”
“洪健宁抢她工作,她其实挺高兴。不固定在一个工作组,更方便她接近街道办各组的工作人员。”
“在查下乡申请表被标记的事时,她还试图接近凤老太,将水手的两本书混进了凤天晴的书里。”
“70年3月6号,她第一次发现有人跟踪她,同天她还发现有人进过她租住的地方。”
可是就算到了这个要命的时刻,黄珊珊也没想过报公安,因为她不信任公安。展琳翻完手里的本子,五味杂陈。
岑今心里堵得厉害:“黄珊珊最后的日记是,她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变成了海燕,盘旋在沽兴港。”
展琳:“洪启明那么针对她,会是因为她打听凤天晴的事儿,被冯玉环知道,进而授意洪启明想办法糟践死她吗?”
“冯玉环没承认也没否认。”岑今嗤了一声,“她现在嘴跟被缝上似的,能不开口绝不开口。卫副局说,吕副部通知她张德洋被捕,她也只是眼睫毛颤两下,连个眼都没抬。”
“确定李沧海就是张德洋了?”
“还没确定。因为陈诗情的死,靳主任之前审问李沧海那次,只当他是杀人夺财的罪犯,一点都没提及旁的。”
“怕打草惊蛇?”
“石达隆去广省出差了,要腊月二十八二十九才能回到卫洋市。”
展琳把本子还给好友:“不打算把内鬼揪出来吗?”
“暂时不好动。靳主任自己分析过了,从抓老鱼头、封善林和李沧海这三件事看,内鬼根扎得不深,不然我们也抓不到这三人。先留着,免得石达隆瞎想。”
“有道理。”
客厅,靳冬阳将麻袋里的东西掏出来,鹅挂到厨房阳台的钩子上,冻柿子放到缸里。松子是生的,收到橱柜里,过两天空了再炒。
“蒋丞滥用职权,大肆敛财的证据,你收集得怎么样了?”
宁耘书刷干净锅:“证据,我回来前已经交给徐正涛书记了。蒋二少66年还帮过一个资本家大小姐换了身份,送进了某部队文工团,这事被蒋实兴查到了。那个大小姐差一点就跟驻地一位副师长领了证,关键政审还过了。”
“那再凑凑,他就好去和陈诗情团圆了。”靳冬阳也是佩服一些人,当真是什么财都敢搂,搂多少都不在怕的,“竟然敢把那样背景的人,往部队塞,这不就是寿星公上吊,找死吗?”
宁耘书将锅底的水擦干,放到煤气灶上:“准备抓人了?”
“已经在部署了。”
“证据够吗?”
“还差一个关键性的证据。”不过他不想等了,靳冬阳微笑,“但是沽兴港涉嫌利用远洋货轮走si,这是已经定调了。身为远洋航运的负责人,不管参没参与,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就跟65年一样,元家想走沽兴港潜逃,虽然没能逃掉,但从元家搜出的船票,一锤子定了沽兴港助资本家偷渡的罪,远洋航运负责人因此被抓接受调查。”
宁耘书沉默几秒,转过身看向靳冬阳:“你有没有觉得石达隆和张拥军上位的姿势,十分的相似?”
靳冬阳脸上的笑加深了两分:“我怀疑他俩都是陈贺婉华的人。”
“这个陈贺婉华,你了解多少?”
“人家港城人,我能了解多少?”
“你就没打个申请,跟港城那边联系,让华分社的同志,帮忙查一下?”
“没有,我在等凤天晴的电话。”
宁耘书:“找到凤天晴了?”
“上午刚收到的消息,说了你都不敢信。”靳冬阳将白菜帮子递给小宁,“切成丝。”
接过菜篮子,宁耘书拿砧板。
靳冬阳去阳台拽了两个干辣椒:“凤天晴人在港城,现在叫秦天凤,是港城豪富顾家长房长子的二房姨太太,今年……元旦过了,不能说今年了,是70年9月初,她刚生了二儿子。”
“我们这边凤天晴的资料刚到港城,华分社的同志邮件还没拆,顾家就有人找上他们,说要联系大陆卫洋市南桥街道南菜市口凤小花同志。”
宁耘书把几块菜帮子摞齐:“什么时候跟凤天晴通电话?”
“就这几天。通完电话,我会安排凤老太搬去你们大院住。”
“什么我们大院?”
“就元钱胡同6号院。”
“你准备让谁家房子空出来?”
靳冬阳呵呵:“周家。”
“周家那么些人,你又往哪安排,三线还是乡下?”
“三线。”
“他们会愿意?”
“我没送他们去劳改就不错了。周冠勇才死几天,吴盼儿实名举报周继娜。那举报信不知道是谁给写的,罗列了周继娜几条罪,条条都跟‘淫’字沾边。我让石柱找人写个十封八封,从吴盼儿、周继业……挨个举报。年后,他们一家都给我去西南三线修路。”
宁耘书弯唇:“你一个大主任管他们家的那点鸡毛蒜皮,这算是抬举吗?”
“屁个抬举,要不是周继娜帮我抓到李沧海,我哪有这闲心?”
“所以你现在是想请凤天晴帮你查陈贺婉华的底儿?”
“有这个打算。”一脑门子事,靳冬阳叹声,“如果张拥军和石达隆都是陈贺婉华的人,那事儿就真大了去了。”
吃完午饭,展琳和岑今下楼扔垃圾,顺带遛会儿弯。围着家属楼才遛了半圈,两人就见周继娜从一栋楼走出。
“小展干事、岑公安,”周继娜笑着打招呼,“吃过饭没?”
“吃过了。”展琳有点意外会在这撞到她,意有所指地看向楼栋,“你这是……”
周继娜坦然:“我同事不舒服没去上班,科长让我过来看看,顺便核对下几张单据。马上过年了,厂里急着核账。”
见人盯着小展同学不走,岑今心里也有数了:“那你们聊会儿,我去前面收发室问问有没有我家的信?”
“去吧。”展琳目送她走远,转过头问,“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周继娜:“后天。今天是我最后一天在电厂工作了。本来你要是没回来,我是打算明天去青武县找你。”
“就是为了说‘对不起’吗?”
“对。”
“那你现在说吧。”展琳两手叉腰。
周继娜很郑重地鞠躬:“对不起。”
“我不接受。”展琳没有一点犹豫,想到那事,她都犯恶心,“但是我祝福你。”
直起身,周继娜眼里浮起泪花:“你还是太善良了。”
“那倒没有,就现在我还想扯住你头发,给你两大耳刮子,但……”展琳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身体不允许。”
周继娜上前一步:“要不我把脸伸过去,你打。”
“不用。”展琳很正经,“你去苏市跟着我三姐好好混,争取混出个人样。将来我肯定会南下,到时候咱们再切磋。当然,你混不出人样,咱们就不用切磋了,因为你未必能见到我。”
周继娜听明白话音了:“我会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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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上我争取再更一章,大家别等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