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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七月犁Ctrl+D 收藏本站

市公安局, 最近因为查董紫娟和洪启明的关系网,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儿。现在又来这么一出,接案的几个公安对待胡家那是没一点好脸。

“别叽叽哇哇, 当街掳人的时候,你怎么不喊这疼那疼?”审讯室的门紧闭着, 但里面审讯的声音, 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火气十足。

走廊里,靠墙抱头蹲着一排人,有两妇女眼泪吧嗒吧嗒地滴着, 地上已经聚了一小滩水湿。

二楼,岑今领着个同事拎了两大包饭盒进了3号会议室。会议室里, 一男一女两位公安正在问话, 展琳坐得笔直,说明自己和宁耘书为什么在她下班后会绕去香樟坊。

展珂靠着她妈妈,紧紧抓着陈越的手,直到现在她浑身还冰凉。

陈越眼睛不离展珂, 过去他总希望时间慢点再慢点, 这样他的爷奶姥姥和父亲就能慢点老去。但现在, 就这一刻,他却想时间快点走,最好能咻的一下就到12月1号。他想娶展珂,他想把展珂拥进怀里,让她不要害怕。

饭放到桌上,岑今送同事出去,小声道谢。

展琳目不斜视:“对,我们到的时候, 我妹妹已经被几个妇女架住带着走了,那个胡贤烈和其他几个红袖章就护在两边,胡老太婆跟胡二媳妇在前开路。”

公安:“之后展珂同志怎么得的自由?”

展琳:“是三花果街道办的主任董志强同志,和政工组甄壮干事联合群众,把我妹妹抢回来的。”

又问了几个问题,两公安在具体了解了当时现场的情况后,便叫来展国立,问两家换亲的事。

“我家过去跟大通站老胡家就没往来。胡二叫什么大名,我还是在他眼睛被扎后才晓得。”展国立常跟公安接触,不惧不怕,有啥说啥,“他们那什么家庭?胡大娶的嫡亲表姐妹,胡二跟他媳妇嫡亲堂兄妹。胡大家三闺女一儿子,儿子傻不愣登。胡二家三儿子一闺女,闺女从小脸就总抽抽。”

“我两孩子多健壮多体面,儿子到下月底才满20,不着急找对象。小闺女对象自己谈的,两家婚期都定好了,我换什么亲?我脑子连着大肠,也不可能同意什么换亲。”

马艳玲气得五脏都疼:“胡二家就没跟我家提过这一茬,胡二媳妇倒是在胡二眼球被摘后,来过我家一次。我当家的出车不在家,家里就我一人。一开始我看她两眼肿老高,觉得人也可怜,还安慰了几句。”

“这一安慰就安慰坏了,她哭哭囔囔说日子没法过了。我当时就讲你家日子怎么就没法过了?”

“胡二看病这一块,肯定是厂里负责。瞎了一只眼,做不了车床操作工,厂里也肯定会考虑到。就算他上不了工了,他还有三个儿子,他家老大有工作不提,他家老二、老三也都不小了,谁不能接班?”

“她被我这么一说,不哭了,又跟我说啥她性子好,从来不苛待人,谁要是嫁到她家就掉进福窝了。我又不傻,一听这话就明白意思了,直白跟她讲,我闺女有对象。她又说她闺女,我没等她把话说完,就撵人了。”

两公安也是头回遇上这样的事儿,单方面决定换亲,都不跟对方家庭讲,直接动手抢想先生米煮成熟饭。

岑今来到展珂边上,摸摸她鬓边的小卷毛:“没事了啊,别怕。”

“我差点就被他们带走了。”展珂都不敢回头想。坐在对面的陈老爷子知道孩子是怕了:“以后早上上班,陈越送你。中午和晚上,我接送你。”

郑奶奶:“我跟你班姥姥也一起,咱三老的陪你。我还就不信了,那些人眼里当真就没了国法。”

“好。”展珂没什么不好意思,过了今天,再有一个月,她就要跟陈越哥领证了。到时候,他们就是一家人。

两公安问完话便离开了,岑今将打来的饭分给他们:“快趁热吃,卫副局特地吩咐食堂给准备的。”

“你也坐下吃点。”展琳拉住她的小伙伴。

“好。”

桌上还有两个饭盒,岑今没去动,她在小展同学边上坐下,拿了个饭盒盖子,从小展同学的饭盒里挖了两筷子饭。

大家都没什么胃口,将打开的饭盒都吃了,桌上两个没去动。

下午三点,卫国来了,先郑重地向陈老爷子和陈立起敬了个礼,才拉椅子坐下:“胡家连带胡贤烈那些朋友,一共十六人,我们的同志已经全部审问过了。”把审问记录推向展国立,“胡家没有受别人指使,他们就是心里面不平衡,觉得展文凯救人论远近也该是救胡亮。”

“放屁。”展国立没看审讯记录,丢给了陈越,“胡二自己没戴防护镜,机床厂都不追究了,还赔钱赔工作,他们还想怎么着?”

“这个……”卫国笑了,“机床厂的几个领导已经决定,追回之前赔偿给胡亮的钱,临时工也不给了,还要对胡亮不戴防护镜的行为,在厂内通报批评。”

该,苏老太太直接问:“胡家是不是不会受什么罚?”

“他们家应该是来之前就想好怎么应对这个事了。”卫国挠头,“胡家主要的四个人,我们的同事是将他们分开来同时间进行审问,他们都咬定他们只是想拉展珂去家里坐坐,顺带吃个饭。至于换亲,那就是随口一说。”

展琳明白了:“是因为展珂没被带走没出事,所以他们的行为就不太好定性是吗?”

“不是不好定性。”卫国叹气,他也不想隐瞒,“刚刚市革会新上任的副主任方鹤年,打电话过来了。被摘了袖章的那几个,包括胡家的人,一会儿会有人来接走。”

陈老爷子:“不了了之?”

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卫国很想摇头,但他给不了承诺:“这个就要看市革会那怎么处置了。”他跟张局一样,都由衷地盼着靳冬阳尽早上位。

靳冬阳坐上那位置,绝对不会过于插手他们市公安局的事儿,当然前提是小岑安安全全不被亏待。

那方鹤年算什么东西?市革会副主任的位置捂热了吗,他就把手伸到市公安局了?这么迫不及待地捞人,不就是想争取专政卫兵和文攻武卫的偏好,便于以后掌握他们,拿他们当刀使吗?

真是绝了,副主任还没坐稳当,就开始想主任的权了。

展琳嗤笑,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站起身:“既然这样,咱们就回家吧。”

“我让小岑送你们。”卫国话音才落地,岑今就推门进来了,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你们赶紧走,靳冬阳说方鹤年刚离开办公室,肯定是要亲自来我们这接人。”

“走走走。”苏老太太带头,“咱不跟那姓方的抵面,不给他替那些人跟咱道歉的机会,更不能让他把人领到我们面前来道歉。”这一道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完了。

“对。我家那位就是这意思,他说姓方的最会当和事佬。”岑今拉开门。

展琳慢两步,落在最后,跟岑同学并肩走:“我还没谢谢你,午饭吃了多少粮票,我明天……”

“别,”岑今头往小展同学那靠,嘴杵到她耳边,“左手倒右手,咱们就不要多此一举了,免得小宁还要找小靳要。”

“那行。”展琳也不在这上纠结,“等安稳了,你和小靳来家里吃饭,我让小宁亲自下厨招待你们。”

“就这么说定了。”岑今和经过的同事点了下头,嘴又凑到小展耳边,“胡家的审讯记录,你看了没? ”

展琳摇头:“没,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看了。”岑今声音极轻,“胡家别的人的审讯记录问题不大,但胡家老太婆的审讯记录里有这么一句话,那丫头成天跟野男人在外野,肯定早就不干净了,要不是看她八字好有份好工作,我才不会让大孙子娶她。”

“八字?”展琳两眉蹙起,转眼看向岑同学。

岑今:“对,就是这个词。胡家要么自家里有人会看八字,要么就找人算过命。只是不知道他们从哪得知的展珂八字,这个你们家要留意一下。”

展琳:“好。”

下了楼,岑今想到自己锁在办公桌柜子里的那摞账本,拉住小展:“如果你编写一册加密的账本,账本里全是数字,没有汉字,你会关联到什么书来搞加密?”

一听这话,展琳就知道了,市公安局这是找到全是数字的账本了。她问:“谁的?”

“死了的那个。”岑今笑笑。

“在哪找到的?”

“东坪建东路图书馆。”

“那图书馆不是被封了吗?”

“是被封了。”

展琳敛目思考:“你们在那图书馆里没找找有什么特殊的书吗?”

“那图书馆里很多书都挺特殊。”岑今话含在嘴里,“都禁书。”

“也是哈。”展琳说下自己的经验,“我找我妈私房钱的时候,是拿手电筒在家里照,看灰尘痕迹。”

那间图书馆也被封很久了,灰尘肯定积了不少。经常动的地方,跟从来没触碰过的地方,灰尘分布也不一样。只是……岑今苦着脸:“那图书馆,我们刚搜过。”

“先试着找找,实在没有什么发现,你再看看要不要让你们局长联系下小董他小舅,问问傅悦,康大年生活里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书。”

“不到不得已,我是真不想去打搅傅悦。”

“找傅悦是最后一步,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傅悦现在看似摆脱了过去,但康大年这个事要一直卡着,那‘张美棋’这个人即便是死了,也难淡化得彻底。”

“还别说,你这话挺在理。查康大年的时候,我都听同事提过几回张美棋了。”

展琳一行离开市公安局将将十分钟,方鹤年的车到了。楼上,站在办公室窗边的张局长,嗤了一声转身回到办公桌后坐着,冷冷地道:“还真是鸟枪换炮了。”

方鹤年身形清瘦挺拔,铁灰色中山装熨帖平整,这刚下车脸上就挂起了温文的笑,眉眼一下子和气了起来。

“方副主任百忙之中亲临我局,关心我们的工作,对我们全体公安是莫大的鼓舞与鞭策。”负责市公安局行政、后勤的王副局,心里的小人已经把方鹤年撕成十七八瓣了。他都58岁了,为了那帮兔崽子,还得在个伪君子面前装孙子。

“别笑话我了,我们都是老相识,你跟我来这套就太见外了。”方鹤年还是和以前一样,待人有礼。

还是见外点好,王副局跟方鹤年握完手,请人进局里:“张局知道您来,临时中止了会议,正在办公室泡茶等您。”

“我的错,打搅你们工作了。”说着话,方鹤年就加快了步伐,“展珂同志和她的家人呢?”

王副局:“已经走了。”

“走了?”方鹤年脚下顿住,脸上的笑少了两分,语气变得生硬,“什么时候走的?”

变脸了变脸了,王副局强压着想要上扬的嘴角:“走了有一会儿了。陈家老爷子一听说您要过来,一句话都没说就领着人离开了。我们拦都拦不住,只得让岑今去送送。”

“谁告诉他们我要来的?”方鹤年很不高兴,这是他上任以来想插手管的第一件事,也是他迈出的至关重要的一步。虽然陈家那老头子除了一身功勋,手里一点权不沾,高不高兴的妨碍不到他什么,但他也不想开罪。

王副局:“您上任后,莅临指导的第一站就是我们市公安局,我们局里肯定要准备准备,这不动静有点大,就让老人家知道了。”

“……”方鹤年想说这姓王的老狗就是故意在跟他作对,但过去一贯的作风,不允许他冲动行事,扯唇笑了,转头继续上楼。

展琳一行回了元钱胡同,苏老太太才想起问:“陈越,你下午请假了没有?”

“请了半天假。”陈越知道苏奶奶在担心什么,“最近军校没停课也跟停课不差多少了,今天泥潭摔擒,就来了一半人。”

陈老爷子听了很是火大:“课都不来上,他们读什么军校?这要是上战场,他们是不是也想来就来,想不来就当逃兵?”

“您别气。”陈越除了说这个,好像也没别的可说了,主要他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会持续多久。

“进屋坐着说话吧。”展琳把门打开,“岑今跟我讲了点事儿,我也告诉给你们听听。”

进了大侄女家,马艳玲拎暖水瓶给大家倒水。展文凯挨到小妹身边:“今天是哥连累你了,明天你去百货大楼逛逛,哥给你钱。”

“今天这个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往身上揽?”展珂自小接受的教育,不容许她模糊是非,“你救人是对的,没有任何错。胡家认为你错,那是他们有问题。”

展文凯太了解他小妹:“你这么通情达理,哥就不请……”

“我想买件呢子。”展珂说完就鼓起腮帮子,无邪又可怜地看着她二哥。

“我还以为我这钱能省了。”展文凯笑了。

展珂嘿嘿:“一码归一码。”

展琳去她奶屋里,拎了鸡蛋糕出来:“岑今跟我说,胡家可能找人给珂珂算过命。”

“啊?”马艳玲看向当家的,“那今天这茬就不是因为文凯,文凯没救胡二就是他们寻的一个借口。”

展国立想得比较深:“岑公安有说胡家找人是相的面,还是看的八字吗?”

“八字。”展琳拿了一块鸡蛋糕叼嘴里,把袋子递给展珂。

展珂接过:“算命不是封建迷信吗?”

“是封建迷信,但有人信就有人会算。”展国立稍微一想,就知道谁有他闺女的八字,“这个事得好好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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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容作者君缓一天,明天咱就撸起袖子加油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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