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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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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志强端了饭盒离座, 走到办公桌边:“他们说没有就没有吗?董紫娟和洪启明失踪的时候,顺带着还取走了6000块钱。就从在两尸体衣服口袋分别塞500块钱这点来看,那凶手就没多看重钱。你们怎么能肯定除了首先发现尸体的两人外, 别的工作人员没拿钱?”

“还有一点,”展琳举起筷子:“尸体口袋里塞了多少钱, 凶手有在字条上写明吗?”

岑今笑笑:“字条都不见了, 写不写明还不是凭嘴说?”

展琳又问:“首先发现尸体的那俩工作人员, 家里什么情况?”

“这也是个可疑的点。”岑今夹着一块藕,“那两工作人员,一个临时工老头, 没儿没女没老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一个家里一跛腿老娘5个孩子, 媳妇前年流产大出血, 没来得及送医院,人就走了。”

“有问题。”董志强咽下嘴里的饭,“这俩都不怕被抓,抓他们有顾虑的是你们公安。说不准他们就是拿大头, 赌不出事, 当然出了事, 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

“老头孤家寡人一个,在哪不是吃饭?至于那五个孩子的,一人挣钱,养七张嘴,我估计被你们抓了,他可能还松口气。”

在理,展琳夹了点梅干菜拌饭,小董能想到的, 公安肯定也能想到,只是那俩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

“凶手不但具备很强的反侦察能力,还很懂人性。”

冷藏室莫名多出来两具尸体,工作人员发现后明知道有问题,竟然选择拿钱不上报!!!!!

他们怎么敢的??

这个事件,性质极其恶劣,可不是小董说得那么轻描淡写。这显然是在跟公安跟政府对着干,后果非常非常严重。

第一殡仪馆负责人、领导,被撤职是已经板上钉钉,要不要被拘被批,就要看之后能不能抓到凶手。

岑今嚼着嘴里的藕,嘎嘎有劲儿,眼神无比坚定:“我们一定能抓到它。”

“肯定能。”展琳不知道上辈子岑今是不是就是被这么处理掉的,她不愿去多想。这种处理尸体的方式,真的够绝。

好在这辈子公安及时找到了董紫娟和洪启明的尸体,明确了两人的死亡,不用再被困在他们是潜逃了还是死了的问题上。接下来不管事态怎么发展,殡仪馆肯定要迎来一波大整治。

董志强去小桌夹了鱼:“凶手是真猖狂,不仅把尸体送到殡仪馆,还送到卫洋市冷藏条件最好的殡仪馆,像生怕那俩尸体腐烂,你们找到他们认不出是谁。”

“还给了我们一个月时间找人。”岑今脸上挂着笑,心里火熊熊燃烧。市公安局是只有卫副局气吗?不是的,是他们全体被凶手扇了几巴掌。

“人狂好呀,不狂,你们还找不到完整的尸体。”展琳给岑今夹了块鱼肉,“多吃点,吃饱了才有精力去跟坏分子斗争。”

岑今点头:“我来的时候,去法医室那找过卫副局。卫副局让我跟你说,等凶手抓到他要请你去吃淮扬菜。”

“行,我等着。”

“为啥请她吃?”董志强明白又不明白,眼神在小岑和小展身上来回。没人理他,他自己猜,“是小展想到殡仪馆,你们才去查殡仪馆的吗?”

还是没人回答他,但这不影响他判断。两祖宗姐埋头吃饭,他也赶紧刨了一口饭,堵住嘴,生怕自己说出啥你们公安不行的话,把跟小岑好不容易才缓和的关系又打入冰点。

梅菜扣肉还剩六片肉,岑今给小展同学分了三块相对瘦一些的:“你们上午出去跑没?”

“出去了,贴了宣传单和大字报。”展琳喝了口水,“下午还要出去,不过我们这次抓阄抓到的地方,就在街道办边上,离得很近。”

“那要好一点。”岑今看向小董,“过来,再给你分块肉。咱小展同志身体什么状况,你也清楚,必须照顾着点哈。”

董志强把饭盒递过去:“那必须,我又不是什么很不懂事的领导。”

你是不懂事被收拾过了,岑今也不跟他较真:“三花果街道办边上,那不就挨着新华路?”

“对。”展琳把清蒸鱼也分分,菜都要吃完,“华严街和华盛街。”

又得了一块肉,董志强心情很美:“陈诗情这两天是春风得意,章娴把新华路街道办这次反特反谍的宣传工作,全权交给她负责了。上周,她还主持了工作会议,章娴都没要到上台发言。”

“她是该春风得意。”岑今夹起饭上的一大块鱼肉,“她小姑父现在可是市革会的方副主任。我还听说一个消息,卫洋市市总工会主席被举报了。”

听说?是从你家靳副主任那听说的吗?董志强:“什么时候的事儿?举报的什么?”

“我上午去打电话经过办公大厅听说的,举报的是利用职权倒卖国营招工指标,大肆受贿。”

“那完了。”董志强给他数数,“首先投机倒把,其次贪污,侵吞国家利益,最后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破坏咱社会主义劳动制度、破坏上山下乡政策,他这就是典型的背叛组织背叛工人阶级。”

还真挺懂,展琳比较实在:“刘备军完了,那陈诗情她爸是要升吗?”

岑今摇头:“这个我要回去问问靳副主任。”

一想到陈良峰又要升,董志强胃口都差了一丁点:“张拥军还没倒,怎么刘备军就先垮了?”

展琳了解小董啥心理:“他垮不垮,陈良峰升不升,都压不到章娴。你别忘了,章娴可是军嫂,她丈夫是卫洋市警备区组织科科长,正团级。人家手里什么权力,管的什么?”

道理董志强懂,但就是不痛快:“我从小就看不得小人得志。”

“别说,你刚上任那会儿,挺小人得志的。”展琳想到了一句,“终究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

“人要往前看,不要老回头。”董志强现在都想不通他刚上任那两天,怎么会穿中山装?天多热!他脑子跟坏了似的,年纪轻轻差点中暑死了。

岑今觉得章娴做得很好:“陈诗情目前瞧着是正得意,但她也被高高架着。这次宣传行动,不抓到特务便罢,要是抓到了,还不是新华路街道抓到的,那八成是要影响到她之后的工作上升。”

“这点确实。”展琳把饭盒边沿的米粒往一块拨,“尤其是刘备军被举报后,肯定会有更多的眼睛盯上陈良峰他们几个副主席。要是陈诗情工作上不出类拔萃,就很快晋升,那群众有权质疑陈良峰,甚至质疑方鹤年夫妻。”

这样一说,董志强要舒心不少:“我还是得请我朋友帮忙查查陈诗情在贵仁县的事儿。”

“你之前不是说不关你什么事儿吗?”展琳不懂小董态度怎么变了。

董志强:“这话我没说过,我只说过我回了京市,才不管卫洋市谁议论我。”

“那你现在怎么想查她了?”岑今帮展琳问了。

“你忘了?”董志强看向小展,“事情还是你告诉我的,她家惦记上我小表弟。”

“哦……”展琳还真忘了,“那你让你朋友查仔细点。”

饭吃完,岑今站起来走了两三分钟,就骑车回市公安局了。时间还早,展琳也没在街道办待,回家睡觉。

三道街,距离粮管局不远的一栋老洋楼的地下二层,一间墙体做过特殊处理的审讯室里,正进行着审讯。25瓦的黄玻璃灯泡,光线昏沉发暖。

双手被反铐在铁椅上的女人,垂着脑袋,头发花白,脸皮子松弛,没什么血色。

坐在对面的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色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男同志面前的铁皮桌上,笔记本合着,中间压着一支钢笔。女同志双手交叉放在泛黄的卷宗上,静静地看着铁椅上的人,目光不凶,但却带股通透。

“冯玉环,你能再跟我们说一遍你杀害姚佩玲同志及其女的经过吗?”

冯玉环脑袋动了动,慢慢抬起了些微。干得裂口的嘴张开,就露了侧边缺牙的黑口子。她舔舔唇口,用力吞咽了下,试了两次才发出音:“可以给我杯水吗?”

“可以。”男同志屈指在铁皮桌上敲了三下。很快审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一个脸很嫩的小同志端着个破瓷缸子进来,动作利落地掐起冯玉环的下巴抬高,将水喂到她嘴边。

缸子里就一口水,冯玉环贪婪地接着,一滴她都不想放过。

喂完水,小同志就出去了,门嗙的关上。两名审讯人员看着冯玉环咂嘴,他们也不急,耐心等着她开口。

冯玉环偷眼瞅了下对面,知道不说不行,就照着之前的话术来:“那是1949年的3月,我已经准备撤离卫洋市了,没想到在要撤离的前一天,接到任务,杀姚佩玲。”

“姚佩玲在军统的时候,我就见识过。她很厉害,木仓法也非常好。要是正面跟她对上,两个我三个我都不是她的对手。我只能偷袭,可是该怎么偷袭才有胜算?”

“我想了很久,想到了她跟我一样,都刚刚生产。跟我不同的是,我不是头胎,她是。想到她34岁才得个孩子,我就有了主意。”

“我完全没料到会那么顺利,姚佩玲跟我预想的一样,做了母亲后,心也变得软了。她看到我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要摔倒,竟然伸手扶我。我一刀过去,正中她要害,很轻易地就杀了她。”

“我自己都有点惊了,看到她倒下,我心都跳到嗓子眼。她死前还牢牢抱着孩子,两眼乞求地看着我。那孩子也是个心大的,娘都快没气了,她竟然没醒。既然没醒,姚佩玲又乞求我,我就干脆地送她去陪她娘了。”

女同志放在卷宗上的手动了,翻开卷宗,拿起纸上的一张照片,起身走向冯玉环,将照片轻轻地放到她面前的桌板上,然后回去坐下。

冯玉环眼珠子抬了抬,目光落到照片上,鼻翼翕动,呼吸都跟着抖了下,抿紧唇口,侧头目光逃离。

女同志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不急:“要不要再跟我们说一说你怎么从盛和医院偷孩子的?”

唇口抿得更紧了,冯玉环憋着气,很快脸就被憋红了。审讯的两位同志见她这样,也不拦。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三分钟即将到,冯玉环脸都胀了,越闭越紧的唇口蓦地破开了口子。她到底没能憋住,张嘴大吸,太急还被空气给呛到。她想咬舌,可是……可是她的牙齿软得也就能嚼个豆腐。

这些人真的好手段,他们要她生不能死不能。

男同志打开笔记本,拿起钢笔拧开笔帽:“说吧,谁帮你从盛和医院偷的孩子?”

冯玉环呼吸还有点粗,脑袋又低下去了,迟迟才小声回到:“董紫娟。”

“你不是不认识董紫娟吗?”女同志从卷宗下方,抽了董紫娟和洪启明的档案出来。

冯玉环:“我是不认识,她当年把孩子丢给我就跑了,而我正好也需要个女娃。知道她,是这两年的事。张德润认识她,请她帮忙买过布。”

“我再告诉你个消息。”男同志握着笔,却没急着记录什么,“我们的同志找到董紫娟了。”

被铐着的两手一下子握紧,冯玉环头垂得更低了。站在审讯室门外的卫国和展淑萍,隔着门上的小窗,将冯玉环的反应看在眼里。

女同志轻笑一声:“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咕咚一声,冯玉环吞咽了下,迟迟才喃喃:“我都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是吗?”女同志一手托着腮,似闲聊般问,“你信命吗?”

冯玉环不吭声,此刻她整个人都缩着绷着。

“我挺信的。”女同志语调里带着明显的愉悦,“就拿盛和医院来说吧,56年实行公私合营,盛和医院和光恩、中纺、邮电等六家医院合并。合并完,又过去了十四年,我们正苦恼怎么查盛和医院?嗨,你猜怎么着?”

闭上眼睛,冯玉环不想听她说话。

“49年,傅嵘昀家因为丢了孩子,就将盛和医院整个查了一遍,看病的、给人看病的、陪人看病的都查了,连刷厕所的也没放过。因为孩子一直没找着,那些资料就一直完好地保存着。”女同志放低声,幽幽问,“你说这是不是命?”

冯玉环信命,49年就信了。一个两个月大的婴孩,她下手三次竟然都没能杀死。三次都是在关键时候,有人注意到她,她就跟撞鬼了似的。

天又阴沉沉,姚佩玲临死前的那个眼神,像在一直盯着她。

中国有句古话,事不过三。三次都没杀死那孩子,她就不敢再下手了,她怕自己再下手会栽那孩子身上。

两位同志看着冯玉环,神色平静,没有因为她的不配合表现出一丝的不满与浮躁。

审讯室外,卫国两手抱臂,两眼不眨地盯着审讯室内的情况。展淑萍轻轻拐了下他,小声:“等董紫娟和洪启明的案子破了,你们是不是应该给我大侄女发份特殊贡献的荣誉奖状?”

“不急。”卫国是觉得小展和小岑对此次发现冯玉环、史兰花等人,提供了非常重大的线索,“特殊表彰轻了,等咱们把这一窝子全捅了,我提交报告要求组织授予她们‘反特模范’称号,给她们争取个‘一等功’。”

这个就太可以了,展淑萍赞同地大点头。

审讯室内,冯玉环慢慢睁开了眼睛,缓缓把头抬了起来。被抓住才多久,她都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皮肉在往下坠挂,目光在面前的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几秒,望向对面坐着的两位。

“是,姚佩玲的孩子,确实没被杀。但我也没骗你们,我是因为我怀里那个哭闹,才将她跟姚佩玲的孩子调换。只是那个孩子,在我逃离现场不过五六步也开始哭了起来。”

“姚佩玲是有人接头的,我只能抱着孩子快走,不能回头。一路上,我也有想要捂死、掐死那孩子,但每次在我动手的时候,就有人盯上我。”

“第一次是盛和医院院长的副官,那人面相很凶,他眼神跟了我很久;第二次是一个坐在小汽车里的洋人,那个洋人我也见过,是北凯教堂的神父。他隔着窗也一直盯着我,还让司机慢下速度,我不敢轻举妄动。”

“第三次,就更凶险了,是你们的人。一次又一次,我当时就有很强的直觉,我要再带着这孩子,肯定要丢命。我也不杀她了,拐进暗巷子,把那孩子丢到了一个真正的难民身边。”

“我以为她最终的下场,不是被吃就是被溺死、掐死……被丢进死人堆里、粪坑里,反正就是没活路。可是……”

在奋笔记录的男同志,手上的寒毛根根直立,下笔的力道十分沉重。

女同志的眼神,依旧通透,但通透中多了肃杀。她看着冯玉环,看着这个敌特分子的恶魔嘴脸,心疼着那个不知道在哪的孩子。

冯玉环缓了两口气:“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我还能再见到她。她那眉那眼那嘴鼻,跟姚佩玲就是一个模子脱出来的。”目光对上正对面的女人,“你刚不是问我信不信命吗?”

“我信。那孩子就是天生的命硬,天生享福的命。被一个老·妓·女捡了,老·妓·女有房子有手艺,把她当心肝肉一样疼宠着,还送她去上学。她还考上了卫洋医科大学,那会她才几岁,15岁。”

“老·妓·女摆酒席庆祝,带她去玩去照相馆拍照,还四处跟人换布票,给她做了四身新衣服,让她上学穿。”

“你说怎么有人命就这么好?她这个发展就不对。”冯玉环眼泪汪汪,“按照我经历的和我见到的,老·妓·女在捡到个赔钱货后,应该把她当只畜生养。然后老·妓·女再招个烂男人回来供着,那个烂男人一不高兴就打老·妓·女,老·妓·女再往死里打小畜生。”

“等小畜生长大点,模样子长出来了,就会被烂男人盯上。烂男人等不及她成熟,便将她糟蹋了。最后,她会走上老·妓·女的老路,当个半掩门。”

女同志冷冷地看着冯玉环崩溃,冯玉环建国前的资料,他们掌握的极少。现在从她的崩溃中,倒是能窥见几分。

冯玉环歪头,在肩上擦了下鼻涕:“该发生的一件都没发生,不该发生的,全都发生了。凤天晴,她连名字都是晴朗、明亮的。那个老·妓·女比很多很多人,都会当母亲,她把凤天晴养得很好,护得密不透风。”

“再护得密不透风,不还是让你得手了?”女同志见冯玉环神色有稍许的愣怔,心里有了计较。

冯玉环眼皮子下落,遮住眼里的情绪:“是啊,这次我得手了。我是故意挑在她大学开学的前一天,动的手。我就是要她跟她那个老·妓·女养娘,在最得意的时候,下地狱。”

女同志噗嗤笑了,冯玉环眼皮子一抬,喝道,“你笑什么?”

“我笑当然是觉得你好笑。”女同志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她边上,拿走摆在她面前的照片,细细端详起来,“天庭开阔,眉长过眼,人中分明,鼻头圆润,耳大垂厚……你说的一点没错,凤天晴就是天生的富贵命。”

冯玉环仰头望着边上的女人,也哧哧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在她见女人始终有爱地看着照片时,慢慢笑不下去了,眼眶里再次盛满了眼泪。

“你们找到她了是吗?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是不是比跟老·妓·女时过得更好了?”

记录的男同志,不着痕迹地舒了口气,那孩子可能还活着,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

没人回答,冯玉环呵呵冷笑,讽刺道:“不怪她不回来找老·妓·女。也是,要换做我,我要是富贵了,也怕别人知道我是被个妓·女养大成人的。”

“那是你,不是她。”女同志回到自己的座位,“凤天晴确实如你所想,现在过得非常富贵。”到编故事的时候了,她想要冯玉环继续崩溃,“你女儿顶了她的身份又如何,歹命就是歹命。”

“元家好时,她寄人篱下活得小心翼翼。元家被举报,她跟着遭罪。后来又因为包庇罪被人民群众所唾弃,接着她又被认出跟你长相相似,现在成了阶下囚,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由。”

“再看凤天晴,虽然命运多舛,但总能被眷顾。你不是想知道她现在有多富贵吗?我告诉你,香江顶级豪门的少奶奶,三年抱两,还都是儿子。”

审讯室外,读着唇语的卫国不自觉地吞咽,这故事编得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比聊斋还聊斋。

展淑萍都以为自己读错了,转头看了眼卫国的神情,确定没读错,目光立马又回到审讯室里。真能编啊,果然她当不了优秀的审讯员是有原因的。

“怎么可能?”冯玉环不信,两眼死死盯着女人,想从她脸上找出她撒谎骗人的证据,“凭什么,还香江顶级豪门少奶奶?就凭她是妓·女养大的吗?”手铐碰撞在铁椅上,发出冰冷的钪钪声,“你给我看照片,我要看她现在的照片。”

女同志脸上笑意融融:“我们也是刚联系上她,她很惦记凤老太,让我们务必帮她照顾好凤老太,还说我们在港城的同志,遇上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找她,她一定竭尽全力帮忙。”

“至于你说的照片,也有,不过现在还在路上。她二胎后拍的全家福,请我们在港城的同志邮回来了。”

“我们联系上她后,她还问了很多关于从港城汇款回来的问题,知道她的母亲不会因为她的汇款而遭到针对,当天下午,她就去银行汇款给凤老太了。”

冯玉环大瞪着两眼,摇头不信,她不信有人命会好成这样:“他们不可能会把她卖到……”话说一半,她发觉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凤天晴那样的,个高长得漂亮还是准大学生,就是实实在在的高端货。卖到港城,还是卖到深山里,但凡有脑子的都知道该怎么选。

原来是被卖了,女同志将凤天晴的照片收好:“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是不是觉得自己狭隘了?”笑容灿烂,“命这个东西,真的玄乎。”

“就说凤老太吧,知道了闺女还活着,活得还那么富贵,整个人容光焕发,一下子肉眼可见地年轻了不止十岁。”

“昨天她还跑去百货大楼买雪花膏,说要养养脸,别哪天闺女带着女婿和孩子回来了,她老不咔嚓的再给她闺女丢面儿。”

“再说元家,找所谓的大师,给亲生的女儿批命,从大师嘴里得知亲生的女儿克六亲,就立马将那点点大的婴儿送给别人家养。”

“结果怎么着?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元家要潜逃港城,被亲生的女儿找人举报了。而你的女儿,在元家替洪莹然享受了十多年的富贵,最终被洪莹然发现她的眉眼和你十分相像……”

“是洪莹然那小贱人举报的我?”冯玉环愤怒,“她怎么敢的?”

女同志哈哈:“怎么会不敢?你不觉得这很有宿命感吗?元向晴侵占了洪莹然的富贵人生,洪莹然发现元向晴不是英雄遗孤。你害了姚佩玲,却无法杀害姚佩玲的孩子。”

“你希望那孩子死,可那孩子偏偏活得比你们谁都好。你不想见她,却不得不再次遇见她,还叫你一眼认出了她。你想把她踩进万劫不复的地狱,可老天就不如你愿,让那孩子再次遇到贵人,嫁入香江顶级豪门,诞下两贵子。”

“还有你跟张美棋……”

“对,还有张美琪,”冯玉环似抓到了一丝微光,她急切地说,“张美棋她过得不好,她死了,她出身好又能怎么样,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她命比我贱,比我贱。”

“不要激动。”女同志像看笑话一样看着她,“张美棋是死了,但傅嵘昀和水红菱的女儿活了呀。人家现在叫傅悦,这个名字是傅嵘昀和水红菱在她出生的时候,给取的。他们希望他们的女儿,一生无忧无虑,快乐喜悦。”

“不……不可能。”冯玉环脸上皮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她盯着对面,“你骗我的是不是,你告诉我你在骗我。”

女同志依旧在笑:“我骗你做什么?傅悦很快就要随她妈妈去沪市生活了,她现在是她姑姑的女儿,她姑姑未婚未育,沪市外贸局副局,精通英文、法文、俄语、阿拉伯语。你能想象傅悦以后的生活,会有多美好吗?”

冯玉环脸上抽搐得更加厉害,她不要去想象那些美好生活,她想象不到。因为那样的美好,她从来没有拥有过。

她盯着对面的女人,陡然诡异一笑:“你跟我说这么多,是不是想看我崩溃?”

“是啊。”女同志一点否认的想法都没有,“看着你崩溃,我就觉得很舒服很畅快。”

“那你就尽情畅快吧,毕竟你们也畅快不了多久了。”冯玉环一下子又恢复了冷静,她昂着头,“你们找到的董紫娟和洪启明,是尸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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