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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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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去的是新华路上的照相馆, 这家照相馆在整个卫洋市都是数一数二的大。两位轮班的摄影大师傅,早年间都得过摄影大奖。

她们到的时候,还有人在排队。展琳去锁自行车, 岑今则去登记交钱。领了号就坐在大厅里等着叫号,人不要离开, 过号了不仅要被骂, 还要重新登记重新排队。

“健宁, 你这裙子真好看,是刚做的吗?过去怎么没见你穿过?”

“这是制衣厂的新款,我前天刚拿到的。”

“这款的料子挺厚实, 还是长袖,初秋穿也不会凉。”

“就是初秋的款, 听我妈说这还是外销款, 赚外汇的。”

“洪健宁,咱们是不是最要好的朋友?”

“别连名带姓叫我,叫也没用,这衣服真不好弄, 我妈能拿到这一件还是因为我小姑的关系。你们也知道, 我小姑是制衣厂设计员。”

小姑是制衣厂设计员, 又叫洪健宁?展琳抬眼看向坐在她们对面椅子上等号的三个女生,被叫“洪健宁”的姑娘穿着黑白格子长裙,瓜子脸,就是颧骨偏高了点,脑门应该也不小,不过被齐刘海挡住了。

岑今见小伙伴望着对面发呆,轻轻拐了她一下:“怎么了?”

她好像还没跟岑今说过她遇见杀人现场的事,展琳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一会儿吃饭的时候跟你说。”

“你小姑怎么样了, 脸还有得救吗?”

“伤口很深,医院那说肯定会留疤。我爸妈在给她找祛疤膏,她现在整天就把自己关在屋里。”

“这下手也忒狠了,划哪不好非要划脸。”

“不怪人家,是我小姑先招惹的人家。我爸妈还去跟人道歉了。我小姑那性子你们又不是没见识过,从小就霸道。家里有什么好东西,她总是要占头一份。我爷奶和我爸都宠着她,没人敢说她啥。这回踢到铁板了,对方来头也不小。”

听到这里,岑今就知道她小伙伴为什么要看对面了,敢情那个黑白格是洪莹然养家侄女。

展琳目光从洪健宁她们那移开,话说得好像挺明理,就是这什么场合?厅里十几号人等着拍照,当大家都是聋子?小心思可真不少。

现在世上又多了十几个人晓得洪健宁来头不小,还是个拎得清的姑娘,家里爸妈也很懂礼知礼了。

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终于叫到她们的号了。进了摄影棚,两人按照商议好的,红旗、主席像、语录墙、金陵长江大桥四幅背景各拍两张。

摄影师傅还是第一次见到两女同志拿着结婚证来拍照的,脸上的严肃没了,龇着大牙直乐呵。

“再靠近一点,亲近一点。咱们都是女同志,亲密多些也没关系。”

8张照片拍了快十分钟,岑今去领了条子,她们便赶紧往新华路东国营饭店。

展琳点了红烧肉、八珍豆腐、炒青虾仁又来了道面筋,要了冬瓜汤。

大堂里人多,不方便说话。她们就啥话也没说,尽埋头吃饭了,吃完推着车慢悠悠地走回元钱胡同。

“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忘了跟我说?”岑今不可思议,伸手去拧好友耳朵:“小展同志,你对得起我的一片真心吗?”

“对不起,”展琳把耳朵送给她拧:“那天在石羊巷小饭馆,我原本是要跟你说的,只是还没说就遇上了周继娜大打洪莹然,这不就忘了这茬。”

岑今发现小公主的耳垂很厚实,捻了捻:“那洪健宁干的事还挺叫人恶心。”

“是吧,我也觉得。”展琳手背到身后,沿着马路牙子走:“撬了黄珊珊的对象,这个没啥问题,只能说那男的人品也就一般,黄珊珊不跟他未必是件坏事。但之后洪健宁就纯粹欺负人了,黄珊珊处一个她就搅和一个,也就黄珊珊脾气好,要换了我,我能让她扬名整个卫洋市。”

岑今:“今天看她的样子,黄珊珊的死并没有给她留下什么不良痕迹,该炫耀还是炫耀想笑闹就笑闹。”

“是呀。我今天心情原本有十二分好,遇到她后,就只剩十一点八分好了。”

“你不在意她就好。”

展琳挽上岑今:“不是不在意,是我相信多行不义必自毙。”

“我也相信……”岑今前后看看:“举头三尺有神明。”

回到家,离两点还有点时间,两人就在炕上眯了一会儿。

下午展琳踩着点,先到临时办公室露个面,然后便和岑今一起去往主任办公室。

董志强心情还没收拾好,午饭都没吃,就闷在办公室了。听到敲门声,他嘴抿紧紧的,脑子里来来去去全是展琳说的那些话。他人还没上任,三花果街道就都知道他的那些事了……这可怎么好?

他以后还能树立威信吗?

他可是三花果街道的一把手,没有威信,还混什么?留在这里偷听那些垃圾背后非议他吗?

到底是谁揭了他的底儿?他以前虽然来过卫洋市,但每次都没久留,最多待两天就走。他怎么就在这片出名了?

这两天多,他们是不是都在把他当猴戏看,心里是不是都在笑话他?

展琳敲不开门,去问了政工组的同事。知道董志强就在办公室,那她便不含蓄了,啪啪拍门:“董主任你还好吗?好不好的吱一声?再没声,我就当你中暑了。”

“进来。”董志强真的是怕了她,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展琳更大力地拍门:“你把门反锁了,我怎么进去?”

对对,他忘了。董志强起身习惯性地拉了拉衣摆,去开门。

门一开,展琳就先观察下董志强的状况,感觉好像比上午要瘦了一点,两颊都有点凹下去了。

两个人?董志强看看展琳,又望望跟在她身后的那公安姑娘,心生不妙。她不会是上午没闹够,又找了个帮手来吧?这女公安上班时间不上班来……不对不对,这女公安不会正在上班吧?

“你你你们想干什么?我我刚到卫洋市三个月,可没犯事儿。”

就这?岑今拉到顶格的战斗力,坠崖式下跌了五分之四,笑脸都懒得给:“您就是董志强董主任吧,幸会幸会!”

董志强两手抱臂,全神戒备:“你找我做什么?我是三花果街道办的主任,就算你是公安,想找我谈话,也得要经过审批。”

还审批呢,展琳都不知道他小小一人一天到晚架子摆这么大,累不累?。

“主任,我朋友昨天结的婚,今天过来给我送喜糖。这来都来了,不来您这给您送两颗甜甜嘴,好像多少有点不合适。这个要找谁审批?”

“送喜糖?”董志强还真没想到她刚刚气势汹汹地拍门,是为这点事。

岑今从包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甜甜嘴沾沾喜。”

要吗?董志强勉勉强强用三根手指尖尖把糖捏了过来,矜持地说:“恭喜,早生贵子。”

“谢谢,您这祝贺是祝贺到我心里了,我家那口子年纪已经不小了,我确实想早点给他生个儿子。”岑今手从包里抽了结婚证出来,跟个痴女似的,亲了又亲靳冬阳的名字。

董志强一瞧她这样式,两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这女的没毛病吧?

岑同学为了她也真是豁出脸了,展琳佯作一脸嫌弃:“别亲了,这就是个名字。实在要亲,等回家了见到你家靳冬阳,亲本人。”

他刚刚好像听到了个名字,董志强桃花眼里多了一丝呆滞,回过神一步上前:“给我看看。”

“不给。”岑今躲开,也不痴女了,一秒恢复正常,快速地把结婚证放回包里,挽上展琳:“走,去你们知青办,今天下午我就在这陪你。”

展琳跟着走:“你不回家陪陪你家那口子?”

“他上班去了,我跟他说过来给你送喜糖顺便陪陪你。”

董志强站在他的主任办公室门口,摇摇欲坠。那两人连头都没回,就走了。

那么那个女公安的男人,到底是不是他知道的那个靳冬阳?

他想哭,好想回家。他做什么非要来当这个破街道办主任,找个闲职,顺带给江虹绸洗洗衣做做饭不挺好?

江红绸也不劝劝他,那女人是不是想跟他离婚,所以故意放他出来找死?

他才不离婚,死都不离。

他们董家在她江虹绸身上付出那么多,他不从江虹绸身上双倍十倍地讨回来,怎么能甘心?结婚多少年了,江虹绸连个孩子都没给他生,就是想耗着他。

行,他跟她耗着。他是男人,六七十岁了还能生。她江虹绸过了45还能生吗?

所以,那个女公安的男人是市革会的靳冬阳吗?

他要不打电话去问问江虹绸?

岑今今天也是有备而来,到了知青办,跟办公室的三人打了招呼,就拉了张椅子坐到展琳边上,从包里掏出本泛黄的财会书看了起来。

谭晓云倒是想找她套套话,可惜人一直盯着书,一看就是一下午,中途除了去了一次厕所,两眼睛几乎就没离开过那破书,最多偷个闲瞅瞅展琳在干啥。

这个下午,知青办尤其安静,除了翻书声没别的声了。

展琳昏昏欲睡,下班铃一响,精神回来了。她伸了个懒腰,问:“晚上我们吃啥?”

“去趟副食品店,咱们看着买几样。”岑今把书页折个角:“靳冬阳那边事情结束会来接我,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跟咱们一起吃。咱们不管他,饭多煮点。他来要吃就吃,不吃你留着明早炒饭吃。”

两人说话,完全没顾忌办公室其他三人。花满青、谭晓云、陈庆临你看我我看你,确定没听错,是靳冬阳,脸色各异。

花满青两眼闪亮,趴到桌上满是欣赏地望着他的好搭档和他好搭档的好朋友,人的命怎么就能这么好?

同样是人,有些人的命怎么就能好成这样?谭晓云想不通,谭晓云羡慕嫉妒,她说怎么这么大方,一发就是六块大白兔。

大白兔不甜了,她心苦。靳冬阳单身到30岁,身上肯定多少有点问题。这女的才多大,有20吗?20岁就傍上靳冬阳,还把结婚证哄到手,心机也太深了。

陈庆临拉开抽屉,郑重地一颗一颗地捡起大白兔奶糖,收进兜里,他确实该沾沾喜气。

靳冬阳30岁,他也30岁。他也想活成靳冬阳,这样万莉眼里是不是就会有他了?

岑今推着车出了三花果街道办,直接跨到座凳上。展琳坐上后车座:“我们去新华路那的副食品店,那边东西多。”

“好。”

“你弟弟晚饭怎么解决?”

“家里有米有菜,他做饭比我好吃。昨晚上,我们家就是我弟做的饭,靳冬阳连吃了三大碗。”

“真是被他给捡着了。”

下班时间,新华路副食品店一如既往的人多,岑今都有点后悔了:“我下午该先来把菜买了。”看书看入迷了,现在都要排队。

“没事,我们又不急着吃晚饭。”展琳拿了一把韭菜一把豆角又拎了一兜青椒,她家里还有半扇腊排骨,今晚就给烧了。

岑今运气不错,刚搬出来的一板豆腐,她抢了两块。

这次回家,展琳应要求领人走大门,进门就听祁大叔在骂祁泓程。

“没在哪呢,你就跟老子吹牛,说啥你一出手市局手拿把掐。掐个屁,你把自己掐疼了没,梦醒了吗?”

“这不是遇上强手了吗?人家是专业的,卫洋财会毕业,还是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的。您老没听张局说吗,要不是之前有人抓那姑娘的成分问题,人早进市局了。”

“不如人就不如人,别给老子找借口。老子又不是非要你进市局,有能耐在哪都能造福一方,但你能不能收收性子?整天跟个猴子似的,你脚底长弹簧了?”

今天刚被亲爹抓去剃了寸头的小伙儿祁泓程,手里抓着一把馓子,欢而快地出了家门,见到展琳跟……强手,顿时更欢乐了:“听说你结婚了?”不等人回答,他又问展琳,“你俩竟然认识?”

“我俩初一同学。”展琳看着他手里的馓子,好想吃。岑今没想到在这见到“第二名”了:“听说祁同志被推荐到火车站那边的派出所了?”

“对,已经办好了入职,下周一去上班。”祁泓程可是立志要做全国最厉害的公安干将,自然是五感敏锐,早就察觉到了展琳的眼神:“想吃吗?”

“我明天去买。”展琳虽然比祁泓程大了三岁,但也算是和这小子一块长大的,哪会不知道这小子有多护食。

“允许你吃两根先解解馋。”祁泓程欠揍地挑了一根最粗的,咔咔吃了起来。

他都这么说了……展琳也不想吃他的东西,回头跟她的小伙伴讲:“我9岁那年夏天,祁大叔请我吃了一根雪糕。他第二天就坐在小门那,等我爸下班,我爸礼尚往来也给他买了一根雪糕。”

“他吃完了,第三天还来。我说你昨天不是已经吃了一根雪糕吗?他非说那是他在梦里吃的。我哥被他缠得没办法,拿了我的零花钱,领着我跟他又去买了雪糕吃。”

祁泓程笑得眼都快没了:“吃一堑长一智,你看你现在不就不敢吃我的东西了。”

“我怕吃了还不起。”展琳和岑今继续往家走。祁泓程把馓子送到她眼面前:“吃吧,这次不用你还。”

“不吃。”展琳态度坚决。

祁泓程接着劝:“还是吃点吧,我怕你一会就没心情吃了。”

“什么意思?”展琳斜眼看向他。

正好三人也走到正院了,祁泓程嘴朝周家门前站着几个红袖·箍努了努,小声告诉:“来好一会儿了,周继业领着他们,在你家门前跨了几回步子,应该是在量地,不知道要干啥。”

量地能干啥?当然是为了占地。展琳没看到周继业,但已经听到吴盼儿的声音从后院传来。后院好像吵起来了,尤姐的嗓门压过了吴盼儿。

“什么这是你家的事?你家人口多没地方住就有理是吗?照你这样说,卫洋市那些人口比你家多的,都可以随便圈地盖房了?”

“你个绝户这里有你什么事儿?”吴盼儿声音有点哑,但不影响发挥:“男人换了俩了,屁都没怀一个,老娘要是你早一头撞死了。你就是个不下蛋的老母鸡罢了,还天天巴望自己是头母猪啊……”

“骂呀再骂一句,看我撕不撕你,你当我尤韶春是跟你姓的?”

“你们都是死人吗?没看见老娘被打了,老娘儿子娶你们这些赔钱货回来,是让你们看着老娘被打吗?都给老娘上。”

“一起上,来呀。一张嘴是撕两张嘴也是撕,我今天全给你们撕烂了。”

岑今不急不缓地走着:“看来我今天这趟是来对时候了。”步入后院,好家伙,还真不少人,内围挤挤挨挨外圈个个脖子伸老长,有些不好热闹的,稀稀散散站着。

展琳不去挤,打铃铛。

听到铃铃声,围观的人回头。正主回来了,人群拦中让开条道。

吴盼儿和尤韶春已经被拉开了,朱招娣抱着尤韶春让她消消火,吴盼儿两嘴角都裂了还跟只斗鸡似的。

“现在不跨步子了,都拉线量了。”祁泓程咔咔吃着馓子,转头向岑今:“我以前怎么没看你来找展琳琳玩过?”

他现在一点不担心展琳琳了,市局上下谁不知道新来的临时工嫁给了市革会的靳冬阳?靳冬阳昨天还去市局发喜糖了,听说发了十多斤大白兔奶糖。

十多斤大白兔奶糖啊!他长这么大都还没吃够这十多斤的零头。

岑今扯谎:“我们一般都是约在外面。”她才不要告诉展琳这小弟,她们是最近才好上。

祁泓程厚着脸皮:“你是不是该给我发喜糖,让我也沾沾喜气?”

“给。”岑今没心情数,就随手抓了一把,她两眼已经盯上了在散烟的四眼中年。看年龄,那男的应该就是周继娜的大哥,周继业。

“琳琳回来了。”班姥姥脸色很不好,这周家真是越过越没数了。

叉腰站在周冠勇面前的陈老爷子,听到话回过头:“你叔已经去喊街道办了。”

“小展回来了,我们正等你。”周继业也是鸟·枪换炮了,身上的衬衫裤子都是新做的,胳膊上还戴着红袖箍。他身边跟着周继磊,周继磊胳膊上跟他一样。

展琳左手撑着腰右手覆在小腹上:“在谈事之前,我先说明一下,我怀孕了,你们不要动我。”

郑奶奶来拉:“先到我们家里来坐,咱们等街道办的人来了再说。”

“郑奶奶您不用拉我,我也不去您家里坐。”展琳从吴盼儿身前走过,目光在那些红袖箍身上扫了一圈。除了周家人,她一个都不认识,看向周继业:“说说,你们想干什么呀?”

她不想一天干两场架,但没办法,人家都欺负到她家门口了。

周继业推了推眼镜:“小展,这不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吗,我们家人口多,没地儿住,你是老邻居了肯定知道。我想着把棚屋拆了,盖个一间半,这样就能住开了。你家门前到三院屋后,有两米八宽。你进出也用不了这么大地儿,我就想……”

“你就想什么?”展琳往前两步,也不给他回答的机会:“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吗?我还想让你家把棚屋拆了,将巷道空出来呢,你拆吗?”

周继业还是笑着:“你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都建国多少年了,今天我竟然还能看到圈地的?你当你是过去的大地主,想往哪圈就往哪圈?”展琳也不管他脸色好不好看:“你这么本事,怎么不把京市圈到你家去?那地方多好,又大又贵。”

围着的人群里起了议论声,声还不小。

“周冠勇家这事通过街道没?街道要是给他家批了,那俺也去街道问问,俺家屋前屋后都有一米多宽。”

“通过什么街道?这种事街道怎么可能允许?他家那两间棚屋就是先斩后奏。”

“他们就是欺负人,吴盼儿这两三天忙得跟陀螺似的,到处说展国成弄死了宁则钊两口子。”

“还说宁家小子娶展琳就是把她当个玩意。”

“展国成举报那事儿是不是真的?”

周继磊两眼勒得跟癞大鼓子一样,气势嚣张:“你怎么总红口白牙胡说?”

展琳:“我怎么胡说了,你们现在干的不是圈地的事儿吗?都圈到我家家门口了,还不允许我反对,你说你们这种行为正当吗?”

“小展,你冷静点。”周继业压着火:“我们在跟你商量。”

“没得商量。”展琳一脚踩在线上,手指耳房:“我要是记得没错,这房子是周继娜的吧?周继娜户口跟你家在一个户口本上吗?你们就想把你家那间厢房跟这一间半耳房圈了,谁允许的?你们通过谁了?”

“小娘皮子,你还在这充大瓣蒜呢,你爹都把你男人爹妈害死了,人家娶你就是把你当个玩意玩。等你烂了臭了,你就离死不远了。”

展琳:“宁耘书娶我是不是把我当个玩意,我不知道,这要去问他本人。但你不是个东西,我是一直都知道。周继娜有你们这一家子,真是她的好福气。”

“我一大家子怎么了,人丁兴旺,有些人做梦都梦不着。”吴盼儿的唾沫星子又喷喷洒洒,靠着她的两个红袖箍往边上闪了又闪。

“我娜娜福气深厚,不像你个贱皮子,天生就是做窑姐的命。还好意思说怀孕,你跟宁耘书办席了吗?宁耘书给你办席吗?说你骚,你还不承认你个烂……”

“你骂够了没有?”

一声厉喝,周继娜从人群里挤出来,精致的盘发松散了些许。她两眼通红地瞪着她妈,人还没走近手里的包已经砸出去了:“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吴盼儿脸被砸了个正着:“娜娜,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再不回来,是不是连个歇脚的地儿都没了?”周继娜泪眼蒙蒙,她为什么会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吴大妈,你刚说周继娜有你们是福气深厚……”骂都被骂了,展琳可不打算就这样草草了事,她躲到尤姐身边:“确实,我也不得不认可。毕竟她跟元向进离婚两年多,她大哥还为了帮她报仇,把元家一家子都送下牛棚。”

四周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到周继业身上,包括那些闲散的红袖箍。

尤韶春把人默默护到身后,这丫头是真牛,她喜欢。

周继业慌张地看了眼二妹,朝姓展的吼道:“你胡说八道。”

“我又胡说八道了?”展琳不在意地笑了:“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不清楚吗?举报元家而已,你怕什么?元家是大资本,在场的谁不知道?你这么做是对的呀,还是你觉得你这么做是错的?”

“小娘皮子,你就是想要我家鸡犬不宁,老娘跟你拼了。”吴盼儿说着一把推开闺女,两手冲展琳去了。尤韶春心口还堵着一口气呢,来得正好。

只是那爪子还没到她跟前,她前方就横插·进来一人。

岑今早等着了,侧头避开吴盼儿的一只爪子,抬腿就是一脚,把人踹翻:“都说了怀孕了怀孕了,怎么你是想害人命吗?”

“你个……”吴盼儿脏话都到嘴边了,认出岑今身上的公安装,立时又把脏话咽下肚,往地上一瘫哭丧般哭唱:“公安打人公安打老百姓了,都来看看公安打人啊……”

郑奶奶和班姥姥把展琳拉到自家门口,陈老爷子不理周冠勇了,来到小丫头边上站着。

以前大伙只觉得吴盼儿面目可憎,现在看她的眼神都变了,这是真恶狗!

“以后咱得离她远点。”

“是啊,小展都说了她怀孕了。”

“她就是奔着让人家一尸两命去的。”

周继娜坐在地上也不起来,眼泪一滴一滴砸地上。有个红袖箍想去拉她,手犹犹豫豫伸出去又缩回来。

岑今不理会地上的吴盼儿,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她的结婚证,给边上一个红袖箍看:“你认识字吗?我昨天刚结的婚。”

红袖箍下瞥了一眼,目光都移开了又急急转回去,确定没认错字,抱着的两手放下,往裤缝上一贴。

岑今又细细欣赏起她的结婚证,欣赏够了,将证调个面,让周继业、周继磊兄弟看清楚,手指点着靳冬阳的名:“他一会儿过来接我,我问问他你们现在这个行为算不算强行圈地?”

周继业咕咚一声,吞咽了下,两眼盯着结婚证上的名字。周继磊比他哥还识相,一把将他妈拉了起来:“回去了。”

比周继磊更快离开的,是那些红袖箍。他们只是小喽啰罢了,来这一趟就是给周继业撑个场面,帮他在大院里立个威,混几根烟抽抽。

这要真闹到市革会靳副主任跟前,那不是找死吗?只是他们还没走到小门,小门就一前一后进来两人。

靳冬阳浅蓝衬衫配灰裤子,两手插着兜。石柱先一步拦住那群想散的红小兵,问:“你们在这做什么?”

红小兵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人敢站出来回答。韩大娘跟上来:“他们在这帮周冠勇家圈地。”

“没有,我们就是凑个热闹我们从头到尾一句声都没吭。”这还得感谢他们的头儿,来之前就交代了只管杵着不动,事情怎么发展不干他们的事。

韩大娘:“是没吭声,但他们就是站在周冠勇家那边。”

看到靳冬阳,周继磊腿都发软,虽然她二姐跟了张拥军,但那身份到底上不得台面。浑身摸烟没摸着,他才想起来今天刚得的那包牡丹已经被他抽了。

“靳主任,您大驾光临我们大院,我们大院真是……”周继业弓着腰送烟到近前,眼睁睁地看着人从他边上走过去,小声咕哝:“蓬荜生辉。”

靳冬阳穿过人群,走到他媳妇身边,望了望地上还没收的线:“晚饭吃什么?”问完又扭头瞅瞅宁耘书家小媳妇,很好,没缺胳膊少腿。

“我们刚回来,就遇上一群圈地的。”岑今脚尖点点地上已经划好的一条线:“他们可真敢划,都划到门口了。”

“放心,这个划了也是白划。”靳冬阳觉得周继业挺可笑,这才借着周继娜的光加入了区革委会,就急着造势。现在这势造的?

展琳见周继娜也从地上爬起来了,她都不知道该说这人什么好,只冷下声:“这样的事不要再有下回了,我是真被恶心得够够了。至于我是不是个玩意儿,等宁耘书回来,我让宁耘书去告诉你妈。”

“对不起!”除了这个,周继娜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岑今转眼看向靳冬阳:“我们都没心情做饭了,你有心情吗?”

“……”靳冬阳就无语,他怎么感觉他这媳妇是给展琳娶的,“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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