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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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殿沉寂, 血腥味浓郁得散不开,宓修容的哭声不绝于耳,不论宫人还是妃嫔都是大气不敢喘一下。

皇后沉默了许久。

佟妃左右看了看, 她不忍地叹息了一声,出声安慰道:“皇——”

话音未落, 戚初言倏然掀起眼眸, 声音彻冷:

“滚出去。”

佟妃呼吸一滞, 愕然地抬头看向皇上,却是撞入一双漆黑的眼眸,她不自觉惊出一身冷汗。

“要朕再说一遍吗?”

没人敢让他再说一遍, 所有妃嫔都慌不忙路地退出内殿。

皇后看了宓修容一眼,她沉默地叹了口气, 也转身走了出去,将内殿留给他们二人。

陈太医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他提笔开了一副药,也一同走了出去。

外殿。

绿萼抓住陈太医,强行压住情绪,追着询问:“太医, 我家娘娘究竟为何会小产, 娘娘这段时日一直待在宫中,根本不可能接触到阴损之物!”

所有人都听见了她的问话,一时间众人情绪各异。

皇后也沉眸看向这边,她心底已有答案, 只等着陈太医给出最后判决。

陈太医皱眉,他谨慎地询问:

“娘娘近来当真没有碰到什么不明之物?”

绿萼十分肯定地点头:“绝对没有!”

皇后听到这里,心中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陈太医明显查出不对, 但绿萼这么斩钉截铁,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长乐宫内部出现问题了。

佟妃顾不得刚刚的难堪,她转头,朝孙才人看了一眼:“绿萼姑娘怎么会这么肯定,本宫听说,宓修容前段时日,常是和孙才人接触。”

她声音不轻不重,却是狠狠砸在了殿内。

孙才人骤然抬起头,她狐疑地看向佟妃,并非是因为佟妃针对她,而是佟妃哪怕是往日掌宫权时,只要皇后娘娘在场,佟妃就会很低调,陡然发难,孙才人不得不生出怀疑。

陈太医也在这时摇头:

“娘娘的确是食用了性寒之物,若是平常也就罢了,娘娘本就体寒,如今又身怀有孕,才会导致小产。”

绿萼一群人都是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绿萼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对着皇后娘娘福身:

“孙才人这几日常伴娘娘身侧,但娘娘所入口的东西,全都是出自玉华殿中。”

绿萼的话某种程度上洗清了孙才人的嫌疑。

青芷站在殿内,她衣袖中的双手紧握,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随着太医和绿萼的对话,她的心跳声越来越快,撞得她生疼。

皇后知道今日一事不会善了,她没再保持沉默,沉声道:

“这几日,宓修容的膳食都是由谁负责的?”

绿萼和金薇沉默了一下,都看向青芷。

青芷的脸色有些白,但也不突兀,宓修容小产,她作为长乐宫的大宫女,会失态慌乱也是正常,她眉头紧锁,没有露出一点异样:

“娘娘的饭菜都是奴婢亲自检查过的,不可能出错。”

趁众人不注意间,她朝佟妃看了一眼,眼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佟妃心里暗恨,这个贱人,居然敢威胁她!

皇后皱眉,青芷是宓修容的贴身宫女,没道理会害宓修容,但如果真按照青芷所言,线索几乎到这里就断了。

“你确定每日的膳食没有问题?”

青芷忍住背后的冷汗,她苦笑着摇头:“凡是奴婢去拿膳食,都是全程不假他人之手。”

戚初言就是这时走出内殿的,他衣裳上还沾染着殷红,几乎在他走出来的一瞬间,众人就闻到了血腥味。

待瞧见了戚初言的脸色,众人越发低垂下头,不敢惹起注意。

戚初言坐在了位置上,他只冷冷地丢下一个字:

“查。”

皇后轻声询问:“皇上是要查谁?”

戚初言的声音很轻,又那么重,压得一众人呼吸都觉得困难,他冷冷道:

“全部。”

皇后倏地噤声,立刻让人去办。

杜修容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她几乎从未见过表哥动这么大的怒,见皇后放轻了对玉华殿的搜查,她皱了皱眉。

她想得很简单,宓修容的膳食都是青芷负责的,那么,青芷肯定是有嫌疑的。

想着她如今有协理六宫之权,杜修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来:

“皇上,宓修容近日的膳食一直都是由这个奴才负责的,防止有人吃里扒外,臣妾觉得,玉华殿也要彻查。”

在一众人的提心吊胆中,戚初言嗤笑了一声,他最终视线落在跪在殿中央的青芷身上:

“查。”

佟妃眸色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青芷心脏也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她让自己放松,不要紧张。

她和绿萼同住一屋,而绿萼又一向心细,她当然不可能将把柄和证据放在屋中。

她是长乐宫的掌事宫女,只要没有证据,旁人轻易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即便当真是膳食有问题,也只是她不够谨慎,而绝非是叛变。

这一夜,行宫中没人能睡得安稳。

说是要彻查行宫,但皇后比谁都清楚,重点应该放在哪里。

她懂,周立明也懂。

于是,静怡殿成了检查的重点。

皇子居住处,宓修容一向得宠,她刚有事,消息就很快传遍了整个行宫,大皇子也自然得到了消息。

大皇子吩咐宫人:

“让人关注玉华殿的情况,有消息立刻来告诉我。”

在得知宓修容小产的消息后,大皇子脸色骤变,立刻动身前往静怡殿。

周立明到静怡殿时,恰好撞上大皇子从静怡殿中出来,他神色有一瞬间变化,很快,他就上前行礼:

“奴才见过殿下,不知殿下怎么会这个时候还在静怡殿?”

要知晓,此时可是夜幕时分。

大皇子脸上还有些惊惶和赧然:“我夜间做了噩梦,醒来后情绪难安,一时没忍住来找了母妃。”

周立明深深地看了大皇子一眼。

大皇子和他对视,他有些迟疑地低声问:

“我听说宓修容娘娘出事了?公公这时来母妃宫中,可是……”

他话只说到了一半,剩余的话,他没能说出口。

周立明垂首,恭敬道:“修容娘娘被害小产,皇上震怒,命我等彻查行宫,未必就和佟妃娘娘有关。”

大皇子在衣袖中一点点攥紧了双手,周公公说着未必,却是亲自领着人来了静怡殿。

他状若松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大皇子朝周立明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打扰公公了。”

大皇子转身,正要往外走,忽然,身后响起周立明的声音:

“殿下留步。”

大皇子一顿,他转过身,疑惑地看向周立明,周立明朝他恭敬地躬身:“容奴才僭越,还请殿下搜身后再离开。”

话落,周立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皇子脸上的神色渐渐消失,他皱眉,微透怒意地看向周立明:

“公公何意,本殿下也要搜身?”

周立明不卑不亢地垂头,他重复了一遍:“皇上有命,让奴才等彻查行宫所有人,这其中也包括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大皇子眸底深处冷了下来,周立明居然敢拿父皇的命令压他!

许久,大皇子松开握紧的双手,他语气冷淡下来:

“既然是父皇的命令,儿臣自然要依命行事。”

周立明对他的态度依旧恭敬,却是朝身后宫人看了一眼,立刻有宫人上前给大皇子搜身,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没有一处疏漏。

不仅是大皇子,连大皇子带来的奴才也都被一一搜身。

片刻,宫人对着周立明摇了摇头。

周立明这才又对大皇子拱手:“殿下,得罪了。”

宫人这时才退开一条路。

大皇子冷着脸走了。

周立明也不在意,皇室长子,自然有傲气在心底,被他这么一个奴才强压着搜身,没有一点脾气才是可怕。

约是一刻钟后,宫人快步走出来,对着周立明躬身:“公公,什么都没有。”

周立明心下咯噔了一声,他脸上神色变了:

“你说什么!”

周立明推开了宫人,亲自去了静怡殿搜查了一遍,确认什么都没有发现后,他皱眉朝大皇子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许久,他感慨了一声:

“终究是皇子。”

静怡殿外,通往皇子住处的小路上。

大皇子身后的一个宫人忽然有些腿软,他跑到一棵树旁,扶住树,猛烈地呛咳了几声,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大皇子停了下来,他转头,冷冷地看向那个奴才。

小德子的脸色霎时间惨白,他砰一声跪了下来,冲着大皇子磕了几个头,脸上神色还残余着惊惧和不安:

“奴才失态,望殿下恕罪!”

大皇子走近他,拍了拍他的头,还透着稚嫩的声音却是让人浑身发寒:

“一些性寒之物而已,你左右也是个没根的人,吃了再多,也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小德子仿佛还能尝到口腔中药粉苦涩味,他压住心中的害怕,狠狠磕头:

“殿下教训的是,是奴才不经事!”

小德子一颗心都怕得在发抖,他想起刚才静怡殿的情景,知晓皇上命人搜查行宫后,殿下在发现药粉后,没有藏匿带走的想法,有什么比彻底销毁更能藏匿证据?

其余办法来不及,直接让人吞服是最好的办法。

当殿下看向他时,小德子的腿都软了,但他根本不敢拒绝。

即便今日佟妃被查到了又如何,殿下是皇上的亲生子,殿下总归不会有事,他一旦拒绝,殿下事后想要他一个奴才的命轻而易举。

而且,只有佟妃和殿下扶摇直上,他们这些奴才才能跟着沾光。

殿下说得对,他本就没根,只是一些性寒之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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