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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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弥漫, 逐渐浓郁得化不开。

玉华殿内的情景也叫外人不敢想象,颇有些靡乱荒唐。

沈师鸢一来行宫,就直奔温泉, 戚初言低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周立明等一群人立刻有眼力见地停在了外面。

沈师鸢听见了动静, 她回眸望见戚初言时, 也得意地笑:

“就知晓您没怀好心。”

她像是偷了腥的猫儿,眸眼都藏着零碎的笑意,那么娇、那么俏地看向戚初言, 仿佛在说,被她猜对了吧。

戚初言一点也不否认, 他这时总是厚颜:

“我和鸢鸢心有灵犀。”

沈师鸢躲开他下水时荡起的涟漪,俏生生地白了他一眼, 漂亮的眼珠子十分灵动,哪怕是被翻白眼,也叫人很心甘情愿了。

她小小的一个人,整个人都窝在温泉中, 唯独仰着白净的巴掌脸, 被热气氤氲出绯色,仿佛在宣纸上晕开的脂粉,看得人又怜又爱。

沈师鸢会使唤人的,戚初言把她的宫女都吓走了, 当然要让戚初言来服侍她了。

见戚初言要走近她,她忙忙焦急道:

“您别急着过来啊,把那边的花瓣也带过来嘛。”

她很会享受,不仅让宫女准备了花瓣, 还让人准备了饮品、茶点和水果。

她才不要先和戚初言胡闹呢,不然谁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戚初言好笑地白了她一眼,亲自拿过花瓣,准备好好服侍她,人一靠近,她倏然抬起腿,抵住了他,不许他靠近,很有戒备意识了。

戚初言沉默了一下。

他垂眸,瞧见一条细长白嫩的腿,她的腿很直,腿根又透着些许肉感,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水波轻晃在细腻的软肉上。

戚初言只能说,她有戒备意识,但不多。

道不清是阻拦,还是勾缠。

他很不客气地握住了人的脚踝,沈师鸢轻呼了一声,她不会反思自己,只会责怪别人:

“您别拉着我啊,我要站不稳了!”

她挣了挣,戚初言顺势松了手,人也到她身边。

沈师鸢不忿地斜睨他一眼,戒备地说:“您要等我泡完温泉再、再……”

“总归,不许打扰我!”

她没说完全部,但言下之意,她相信戚初言肯定会懂的。

戚初言没好气地说:“在鸢鸢眼中,朕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如此急色之徒?”

沈师鸢暗暗撇嘴,还狡辩呢,自称都变了,不就是因为没底气么。

她敷衍地点头:

“嗯嗯嗯,您不是。”

戚初言懒得理她,转身准备拿起岸边备好的水果,坏心眼地专挑沈师鸢喜欢的葡萄拿。

沈师鸢一见这幕,瞬间急眼了:

“这么些水果,您干嘛要和我抢啊。”

戚初言慢条斯理地把葡萄扔进口中,他微微挑起眉:“嗯?”

沈师鸢轻微瘪唇,不忿地拿了一颗葡萄,或许是有情绪,力道大了些,葡萄汁水染在了白嫩的指尖,又被她送入口中,仿佛能瞧见她的舌尖和手指一擦而过。

啧。

戚初言眸色渐深地望着这一幕,他不碰葡萄了,靠在岸边,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沈师鸢当然不是故意的,她专心得不行,于是,当葡萄吃了十之七八的时候,她就腻味了,终于肯大发慈悲:

“皇上吃呀!”

她眼珠子转动着,笑得又甜又乖,唯独干的这事,和乖巧不沾一点边。

戚初言歪了下头,轻哼着,将剩下的葡萄扔进口中,也没什么嫌弃了,二人时常在一起,她总是这般破性子,爱吃独食,偏又吃不完,吃剩饭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

“普天之下,敢让朕吃剩食的,只有你一人。”

沈师鸢不觉得羞愧,她满脸都是兴奋的红晕:“那我好威风啊!”

口中的葡萄瞬间有点泛酸,戚初言挑眉看向她,他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吗?

有人游到了他身边,乌发飘浮在水面上,水波浮动,戚初言偏过头时,她就这么仰着脸看他,果然,她实在是漂亮得不像话,掀眸浅笑间都像是话本中要将人拆骨入腹的林中妖精。

戚初言这一刻很不着调地想,也怪不得话本中人人都会中计了。

他抬手捻了捻她的唇肉,他指尖还残余着些许葡萄汁水,于是,沈师鸢很自然地伸出舌尖舔了舔,轻轻地一扫而过,仿佛一根羽毛拂过,可带来的痒意却在瞬间弥漫全身,透入了四肢百骸。

戚初言看向她的眼神越来越深,空中气氛也仿佛在一刹间变得越发旖旎。

有人的手指按住唇肉,抵住牙尖,逐渐深入搅动了些许春波。

他单手将人揽起时,还不忘低声询问:

“泡好了吗?”

指尖捻在核心,话音却是不紧不慢,艳绝的眉眼含着春情,毫不掩饰的又坏又浪荡。

沈师鸢抬眸又哀又怨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责备他明知故问。

戚初言闷笑了一声,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轻纱掩盖住了温泉内的情景,唯独清风拂过时,会掀开一角,隐晦地透出内里的透骨生香。

******

对于其余妃嫔来说,这次行宫避暑,不过是从一个闷热之处换到了清凉些的地方。

但对沈师鸢来说,截然不同。

难得出宫一趟,沈师鸢可是要给自己的存货补齐的,当初带入宫中的那点话本子早被她看腻了,她偷偷招来绿萼,提出要求时,绿萼的脸有些红。

绿萼笑着看向主子,有些无奈,略微压低了声音:

“奴婢当是尽力搜寻。”

沈师鸢瞧她红了脸,忍不住捂住唇,笑成一团地倒在床榻上。

她很想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点什么,但刚拿捏出姿态,又笑倒在软塌上,最后,她冲着绿萼眨了眨眼:

“人之常情嘛。”

男欢女爱就这么点事,其余手段都不过是叫自己更快乐点,没什么难为情的。

她仿佛生来就比旁人少了些羞赧。

大胆又直白。

绿萼羞红了脸,她轻声:“您同奴婢说说就好了,千万不要在别人面前说这些。”

世人教女子温驯,要是被人知晓主子的这些话,或许是要骂主子离经叛道或是伤风败俗了。

沈师鸢很知晓轻重的,她抬起下颌说:

“我又不傻,我信任你嘛,所以只和你说的。”

她真的很会撒娇,不管对象是谁,只要她想,总能叫人心软。

绿萼当下便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她这一刻是真心觉得,皇上会喜欢主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要不喜欢主子,才是眼瞎呢!

人和人相处是很没道理的事情。

青芷稳重,金薇值得信任,但她总觉得和绿萼相处起来最是舒服,所以,哪怕知晓金薇是沈大人的人,她也是更信任绿萼一些。

有些不好对外人说的话,她也会没有负担地对绿萼道出。

同绿萼说完悄悄话后,青芷恰好回来了,她拎着食盒,穿着青色宫装,头顶也簪了一支银簪,发髻右边戴着一枚青色绒花,她常年生活在宫中,审美一向不俗,哪怕最简单的装扮,也总是恰到好处。

沈师鸢有些意外:

“今日怎么是你去领膳食啊?”

青芷恭敬地笑了笑:“此行要在行宫待上数月,奴婢想着,还是要对行宫的地点熟悉一些更好。”

沈师鸢随意地点了点头,青芷的确想得稳妥周全。

绿萼不着痕迹地偏头看了她一眼。

青芷察觉到了,抬头也朝她笑了笑,二人同住一屋,相较于其余宫人,交集也多一些。

今日的午膳有一道清蒸鱼,沈师鸢很喜欢,贪嘴了几口。

青芷见状,忙声道:

“娘娘如今还在喝补药,鱼虾性凉,娘娘还是少食为好。”

一听这话,沈师鸢就恹了,她埋怨地看了青芷一眼,情绪一下来,胃口也跟着散了。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绿萼微微皱了皱眉,她上前一步,亲自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娘娘的碗里,声音轻细:

“青芷是关心则乱,鱼虾再性寒,偶尔满足一下口腹之需也是无碍的。”

亲自哄着娘娘重新用膳,她才不解地看了一眼青芷。

青芷看着娘娘重新恢复心情,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她歉意又感激地看向绿萼。

待沈师鸢午休的时候,青芷和绿萼都退了出来。

绿萼拦住了青芷,将人拉到一旁,担忧地小声询问:“你、最近怎么了?”

她声音有担心,又怕问到忌讳,所以略显迟疑,但无人发现,她眸底最深处藏着些许凝重和审视。

青芷揉了揉眉心,她叹了口气:

“我……娘娘入宫一年有余了。”

绿萼皱眉,所以呢?

青芷焦虑地抿唇:“皇上这一年大半时间都是歇在娘娘这里的,娘娘也一直在喝补药,可是娘娘一直没有动静,我担心——”

她话音戛然而止,脸上的担心和忧虑却是藏不住。

“容颜总有逝去一日,娘娘又树敌众多,若没在最得宠的时候怀上皇嗣,日后该如何是好。”

她每一句担忧都切中要害,绿萼听着,眸底的审视渐渐散去,她转而低声道:

“我知晓姐姐是担心娘娘,但有一点,容我提醒姐姐一声,你我终究只是奴才,忧主之忧,喜主之喜就好,再是担忧,也不能枉顾主子的心情。”

青芷苦笑一声:“是我一时着相了。”

绿萼点到为止,她没再和青芷继续说,转而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她其实一直有股担心,在她看来,娘娘没心没肺之余,对底下人也过于好说话了,之前娘娘就倚重青芷,虽然后来来了金薇,主子也不再全然倚重青芷一人,但青芷总归是陪伴娘娘时间最长的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娘娘在某一方面的欠缺,时间一长,被倚重的人难免会生出一些别的心思,觉得可以以下犯上地拿捏主子,纵然没有主观的这个想法,但偶尔过线的劝阻也能看出趋势。

好在青芷只是关心过度,她一向稳妥,想来被提醒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

梧州城。

沈问筠今年任期将满,要回京述职,这之后就不会再回来,而是在京城任职,地方官和京官终究是不同的。

毕竟,京城才是权力中心。

孙韵宁正让人收拾着东西,嬷嬷走进来,有点犹豫地询问:

“夫人,栖霞苑那边要收拾吗?”

孙韵宁一顿,她揉了揉眉心。

栖霞苑之前是沈师鸢的住处,后来沈师鸢走后,这处院落也一直空在那里,府中经常会派人打扫。

沈师鸢走得急,有些过往的东西没法带走,后来也都放在栖霞苑内。

孙韵宁没犹豫太久,就吩咐道:

“都收拾起来吧,仔细些,别落下了什么。”

嬷嬷现在也是不敢乱说那位的坏话,毕竟,人家如今是宫中的修容娘娘,身份可都不同了,自家夫人见到那位,也都是要行礼的。

午时左右,沈问筠回来了。

他一向稳重,如今较一年前越发沉稳些,他生得很好,面如朗月逐玉,一双眉眼生得凌厉,下颌线条利落冷硬,他穿着一袭青色暗纹袍走进来,沉静寡言,举手投足间又透着世家公子的端方雅致。

孙韵宁看见人,有些意外:“老爷回来了?我们何时出发回京?”

此行回京,约是将近年底才能抵达京城。

沈问筠微微摇了摇头,沉声道:

“暂不回京。”

孙韵宁诧异:“怎么了?”

沈问筠坐了下来,他略微沉默了一下,才说:

“圣上有令,让我回京途中,转道一趟江城,调查容禾县灾情一事。”

江城。

孙韵宁眸色微动,她心底叹息地看了一眼沈问筠。

沈师鸢入府前,她自是派人调查过沈师鸢,沈师鸢又是直白的性子,对自己的来历也不隐瞒,所以,她很清楚,沈师鸢就是江城人。

孙韵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挥退了众人,只剩下她和沈问筠,她斟酌了语气,低声道:

“老爷,她如今已经是修容娘娘了,前路一片光明,您和她如今是本家兄妹,待回京后,不论是为了沈家,还是为了修容娘娘着想,都望老爷莫要失态。”

沈问筠闭了闭眼,许久,他才哑声:

“我知道。”

只是想起那时,总觉得有些不甘罢了。

他经常会想,若是那一日她没有来前院,没有撞见皇上,是不是今日情景就截然不同了?

孙韵宁不在意沈问筠喜欢谁,但她有四个孩子,就绝不能允许沈问筠乱来。

“修容娘娘心思澄澈简单,她如今定然很高兴,很得意。”

她定定地看向沈问筠,告诉他一件事实:“若是有人破坏了她如今的生活,她定会怨恨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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