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昂霄本来还耐着性子, 坐在车里望着那栋居民楼,一遍遍告诉自己以后要做个好老公,温柔耐心, 等天再亮点迟萝禧醒了, 再好好哄他下来问问清楚到底闹什么别扭。
一切都是可以沟通的。
他在心里打腹稿该用什么样的语气, 说什么样的话,才能既显得自己大度体贴, 又能把人乖乖带回去不影响下周的求婚大计。
可迟萝禧那条信息直接捅破了他强自维持的冷静外壳。
还心平气和地沟通个屁。
什么跟春生哥一起上班,把卡还给你, 都什么混账话。
去他的好老公, 耐心!
谁给迟萝禧的胆子。
贺昂霄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 问清楚迟萝禧到底发什么疯,真是想都别想。
迟萝禧刚把那条酝酿了半夜的信息发出去, 心里正被感伤着, 眼眶还有点酸,结果下一秒手机屏幕猛地亮起, 屏幕上老公两个字像个张牙舞爪的怪兽, 要从屏幕那头朝迟萝禧扑来。
迟萝禧吓了一跳,本来就心神不宁加上昨晚一夜没睡好的混沌, 被这突如其来的电话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手机脱手而出, 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
“噗通!”
手机不偏不倚正好掉进了浴室用来接水, 洗衣服,冲厕所半满的塑料水桶里。
迟萝禧:“!!!”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机在水桶里缓缓下沉, 屏幕的光亮挣扎了几下,彻底熄灭。
春生哥和崔兴也刚起床,正准备洗漱出门上工。
迟萝禧手忙脚乱地把湿漉漉还在滴水的手机从桶里捞出来, 彻底黑掉的屏幕让他心里一阵绝望。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透顶了。
“赶紧拿吹风机试试,别开机先吹干,” 崔兴在旁边出主意,他在工地上,手机偶尔也会溅到水,有点经验。
迟萝禧连忙点头,吹风机插上电对着手机拼命吹,这还能修好吗?
贺昂霄在楼下气得差点把方向盘给捶烂电话打过去响了没几声,突然就断了,再打直接提示关机了。
他打开定位软件结果又发现代表迟萝禧位置的那个小圆点,在闪烁了几下之后也彻底从地图上消失了。
关机了。
定位也消失了。
迟萝禧这是要造反吗。
贺昂霄死死盯着那栋楼,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迟萝禧揪出来。
楼上迟萝禧对着那个吹了半天依旧毫无生气的手机,彻底绝望了,他垂头丧气地放下吹风机,觉得自己真是诸事不顺。
春生看他那副可怜样,从自己那个装杂物的破包里,翻出一个屏幕有裂痕,但还能开机的智能机,递给他:“先用我这个吧,虽然旧了点,但打个电话发个信息还行,把你电话卡换上试试。”
迟萝禧把自己的电话卡从阵亡的手机里取出来,擦干,插进备用机里。
手机慢吞吞地开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
只是他刚把手机卡插好,屏幕上就跳出一个没有存名字但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是贺昂霄。
迟萝禧按下了接听,把手机放到耳边。
“……现在下来,我在楼下。”
迟萝禧愣了一下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朝楼下望去。
果然在小区门口那片空地上,那辆线条流畅与周围破旧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也看不清贺昂霄的样子。
可那辆车太熟了,就是贺昂霄的。
迟萝禧疑惑贺昂霄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迟萝禧昨晚只说了住春生哥这里,没给具体地址啊。
没等他想明白,贺昂霄的声音再次响起:“迟萝禧,我耐心有限,你也不想我直接闯上去吧?”
贺昂霄说得出来,就做得出来。以贺昂霄的脾气和手段,如果真的冲上来在春生哥和崔兴面前闹起来,那场面他不敢想象。
“……下来了,我下来了。” 迟萝禧妥协,他挂了电话,对春生哥说了声我下去一下。
贺昂霄坐在车里,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昏暗的楼道口走出来,清晨微白的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白色外套,看起来有些凌乱。
贺昂霄心里的怒火,在看到迟萝禧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时,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
他推开车门,长腿一迈,几步就跨到迟萝禧面前,什么也没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简直要捏碎他的骨头,然后就把人连拖带拽地塞进了副驾驶,砰地一声关上门落了锁。
动作一气呵成。
迟萝禧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塞坐在座椅上,坐好后他低着头手指拨弄着手机边缘的裂口。
贺昂霄坐回驾驶座,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盯着迟萝禧低垂的侧脸。
“你给我发的信息什么意思?”
迟萝禧低着头:“……就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贺昂霄追问,语气咄咄逼人,“什么叫跟春生哥一起上班?上什么班?迟萝禧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你不想念书了吗?我费那么大劲给你请老师,安排课程,是让你去工地搬砖的?”
提到念书,迟萝禧心里那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又被戳了一下,他咬了咬下唇倔强道:“……我不想花你的钱了。”
“不想花我的钱?” 贺昂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短促地笑了一声,他伸出手捏住迟萝禧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迟萝禧的眼睛有些红肿,眼底有血丝,但眼神却不像平时那样依赖,而是带着抗拒。
“谁又在你面前说了什么?昨晚你见了谁,有人跟你嚼舌根了,还是那个春生跟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花我的钱有什么不对?” 贺昂霄的语气理所当然,“我给你的你就拿着,我乐意给你花你受着就行,别人要花我还不给呢?谁规定你不能花了。”
贺昂霄看着迟萝禧白净毫无瑕疵的脸,想到他要去搬砖,心里那股邪火又往上窜:“你去干那个活?你受得了吗?天天日晒雨淋,灰尘扑脸,手上磨出血泡,吃不好睡不好,冬天冻得发抖,夏天热得中暑,你受得吗?”
“在家不好吗?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学什么学什么,舒服日子过腻了,非要去找罪受?迟萝禧,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迟萝禧看着贺昂霄那张因为怒气而显得紧绷却依旧英俊得过分,此刻满是不解和烦躁。
谁不想过好日子啊。
可是迟萝禧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他想起白曼的话,觉得自己一直像个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还满心欢喜地以为那是爱情。
“……我受得了,反正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贺昂霄正盯着他,等着迟萝禧辩解,像往常一样被他说几句就蔫了服软了。
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句话。
贺昂霄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有那么几秒钟,甚至没反应过来迟萝禧说了什么。
不想跟他在一起了?
凭什么!
贺昂霄头疼欲裂深吸一口气:“……我怎么了?我最近没招你啊。”
贺昂霄觉得自己简直冤得要死。
这段时间他简直是拿出了毕生的耐心对迟萝禧百依百顺,要星星不给月亮,就差没把心掏出来给他看了。
他贺昂霄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这么费尽心机地讨好过一个人,要是让他从前的自己看见他现在这副恨不得把迟萝禧供起来的二十四孝好男人模样,恐怕都要唾弃加鄙夷,骂他脑子进水被下降头了。
迟萝禧还突然闹这么一出。
贺昂霄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不可理喻。他懒得再深究原因,只想立刻把人带回去,慢慢审,慢慢哄,总之绝不能让这种可怕念头在迟萝禧脑子里多停留一秒。
“别闹了,去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回家,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他的手还没碰到迟萝禧,迟萝禧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触碰:“我不回去,那不是我的家。”
贺昂霄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强压的怒气,到一瞬间的错愕再到阴郁。
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住迟萝禧,里面翻涌的墨色要将他吞没。
贺昂霄双手撑在方向盘上:“你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你了?你说啊,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闹?嗯?”
“别摆着一副可怜兮兮,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你的样子,你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
迟萝禧被他吼得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其实他是有点害怕贺昂霄生气的,但眼神里的倔强却没有丝毫减退,他看着贺昂霄因为愤怒扭曲的英俊面容:“我讨厌你。”
贺昂霄的呼吸猛地一窒,他的目光顺着迟萝禧低垂的视线,落在了他手里那个陌生的手机上。
那不是迟萝霄平时用的手机,看起来脏兮兮的,原来的手机呢?那个特意装了定位软件方便随时掌握他行踪的手机……
贺昂霄一瞬间的复盘一下子想到了自己的失策,他不该那么快就出现在这里,还精准地找到了这个破小区。迟萝禧没给具体地址他却能立刻找上门,这实在太可疑了。
贺昂霄心里怒火瞬间被浇熄了大半,然后有些慌乱和心虚。
他以为迟萝禧是发现了手机里的定位才这么生气说出讨厌他要离开的话。
他也真是被迟萝禧气得慌了神昏了头,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贺昂霄的脸色变了变,语气也强行缓和了许多,目光都不敢直视迟萝禧,只盯着方向盘:“……手机的事我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你年纪小又单纯,一个人在外面我总是不放心。”
“你不喜欢我以后不这样了,回去就给你换个新手机,最新款的随你挑。我这次保证不动任何手脚,行了吧?”
贺昂霄以为自己主动承认错误给出补偿方案,迟萝禧的气就该消一些了。
毕竟以前他犯了点小错,有时说话太重,只要他稍微放低姿态,迟萝禧总是很容易就原谅他。
迟萝禧愣了一下,没太明白贺昂霄在说什么。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备用机,又回想了一下贺昂霄的话,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你在我之前那个手机里动手脚了?”
贺昂霄听见迟萝禧的语气,操!他这是自爆了。
迟萝禧不是因为发现了定位而生气,而是刚刚才知道,贺昂霄捂了捂脸,完了,他跟迟萝禧在一起久了,被他的智商传染了。
“我……那个……”
贺昂霄真是一次又一次地刷新迟萝禧对坏的认知下限,欺骗,算计,现在连这种监控行踪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而且看贺昂霄刚才那副理所当然是为了你好的嘴脸,他根本就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贺昂霄被迟萝禧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我担心你,如果你像今天这样突然跑出去不打招呼,我能不担心吗?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你人生地不熟的。”
迟萝禧看着贺昂霄:“贺昂霄你真的好自私,你根本就不尊重我。”
贺昂霄骨子里就很自私
贺昂霄被他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反驳却又觉得无从驳起。
贺昂霄低声不服气:“我怎么不尊重你了?你要见什么人,韩文宾也好花霭也好,我拦过你吗?我有不让你见吗?迟萝禧你能不能别冤枉我?我要是真不尊重你,你真以为你能这么自由?”
迟萝禧知道自己吵不过贺昂霄。
贺昂霄这个人嘴巴最厉害,最擅长把黑的说成白的,把自己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包装成关心和爱。
他永远有一大堆道理来证明自己是对的。
贺昂霄居然时刻掌握着他的出行轨迹,
迟萝禧想起莱莱,阿梦说过给莱莱植入了宠物芯片,可以随时定到他的位置,里面有狗狗的身份信息和主人的联系方式,万一走丢了就能找回来。
贺昂霄在他手机里装定位软件,随时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这跟养宠物有什么区别?
迟萝禧不想再待在这个充满了贺昂霄气息和压迫感的空间里,一秒钟都不想。
他伸出手去拉副驾驶座的车门把手。
车门纹丝不动,被中控锁锁死了。
迟萝禧又用力拉了几下,依旧徒劳:“你打开,我要下去,我要离开你再也不要见到你!”
最后那句话迟萝禧也很难过,像被他亲手从心口拔出的匕首,狠狠再掷向贺昂霄。
“你说什么?”
这句话捅开了贺昂霄一些不好的回忆。
眼前的景象都仿佛瞬间模糊,出现的是许多年前装修豪华却毫无温度的别墅客厅,水晶吊灯刺眼的光线下,昂贵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是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和咒骂,男人压抑的怒吼和摔门声。
穿着华丽睡衣,妆容精致却扭曲的女人是贺昂霄的母亲。她砸碎了手边一切能砸的东西,水晶烟灰缸,古董花瓶,她对着那个站在阴影里面色铁青却一言不发的男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我要永远离开你!贺振东!我跟你在一起永远不会幸福,我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会活在痛苦里!我恨你!我恨这个家!”
接着是更激烈的争吵,互相揭短,互相指责,把对方最不堪丑陋的一面血淋淋地撕开,摊在彼此面前,也摊在那个躲在楼梯拐角,紧紧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幼小的贺昂霄面前。
一开始每次父母吵起来,贺昂霄都会害怕得缩成一团,躲在楼梯上捂着耳朵,他希望那些可怕的声音快点停止。
后来他们吵得多了,吵得更凶了,他也麻木了。
贺昂霄甚至心里会生出一种冷漠的念头:也许他们分开对所有人都是一种解脱。
他的童年一直笼罩在这种无休止的争吵,怨恨和互相伤害的阴影里。
关于爱和家庭之类的美好词汇,在他最初的认知里就是痛苦和争吵。
他一直不太相信这世上有什么是真正不变的。
爱会变,人会走,承诺会碎,亲密的关系最终可能只剩下互相折磨和怨恨。
可是遇到迟萝禧之后有什么才不一样了。
迟萝禧那么单纯干净不带任何杂质,和迟萝禧在一起即使有幼稚的争吵都很幸福。
贺昂霄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渴望不变和长久,甚至开始幻想他可以拥有一个和父母不一样温暖的家。
有迟萝禧在的地方就是家,为此他做了那么多准备,他计划求婚,精心挑选戒指,偷偷策划场地,甚至开始考虑与妖同寿这样荒诞的可能性。
贺昂霄以为只要他求婚,迟萝禧答应结婚,他们成为名正言顺的一家人,一切就会稳固下来,所有不确定和不安都会被抚平。
他离幸福明明只有一步之遥了。
可现在迟萝禧却对他说我要离开。
迟萝禧说这句的时候与贺昂霄记忆深处母亲充满怨毒的嘶吼,竟然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贺昂霄指尖都开始发麻,无法呼吸,他是在害怕。
贺昂霄伸出手抓住了迟萝禧试图再次去扳车门把手的手腕。
“收回刚才的话。” 贺昂霄盯着他,“迟萝禧,不可以对我说这种话,永远都不可以。”
贺昂霄声音是迟萝禧从未听过带着明显颤抖,听上去像是哀求。
迟萝禧被他眼中癫狂的情绪震了一下,可是做错的事明明是贺昂霄,为什么他道歉还要让你迟萝禧收回话:“我不收回,贺昂霄你真的是个很坏的人,根本就没我想的那么好。”
贺昂霄抓着迟萝禧手腕的手指又收紧了些。
他看着迟萝禧那双盛满失望和指控的眼睛,心脏像是又被捅了一刀,他扯了扯嘴角,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恭喜你终于发现这件事了。”
“我早就说了我就是个坏人,那你就应该知道,这种话不可以乱说,谁教你的?”
迟萝禧被他无赖的逻辑噎了一下。
他不可能把白曼他们说出来的,贺昂霄这种小心眼且睚眦必报的人,如果知道是白曼告密,说不定会怎么报复他们。
贺昂霄有钱有势,很多人都怕他敬他,迟萝禧不想因为自己连累无辜的人,即使白曼也并非完全无辜。
迟萝禧只能靠自己那点贫乏的词汇,来表达自己的愤怒和失望,他把自己平生能想到的骂人的词,一股脑地倒了出来:“你放我走!你就是个恶毒的人类!小心眼的男人!嘴巴又坏!自私自利!霸道!不讲道理!骗子!”
他骂得没什么章法,词汇也简单。
贺昂霄只觉得好笑:“你就只会这么点骂人的词,还有吗?”
贺昂霄示意他继续,但脸色却越发阴沉难看。
他其实并不在意迟萝禧骂他什么,他在意的是迟萝禧对他的全心信赖和依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流失。
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迟萝禧见骂他也没用,心里更加绝望:“我们什么都不是,我可以离开。”
这他们朝夕相处同床共枕,分享过最亲密的时刻,可在迟萝禧嘴里他们什么都不是?
贺昂霄此刻真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求婚,如果早点求婚,早点把迟萝霄套牢,用婚姻的契约把他绑在身边,他现在根本不用这样狼狈恐慌。
“我们签了五年合同的,白纸黑字,你凭什么说离开就能离开?”
迟萝禧:“……我知道那个合同根本就没有法律效应。”
贺昂霄:“…………”
他真是低估了迟萝禧。
是了,都这么久了,就算迟萝禧当初什么都不懂,可这么长时间他给他请老师,让他学习,接触各种信息,就算再笨,耳濡目染怎么可能还对那份漏洞百出的合同毫无概念。
迟萝禧怎么可能现在还像当初那样轻易被人用一纸合同唬住?
一时间贺昂霄心里五味杂陈。
一边他竟然诡异地感到一丝欣慰,觉得迟萝禧终于长大了,开窍了,不再是当初那个随便什么人都能骗走蠢兮兮的小傻子了。
可另一边更多的是被背叛的痛楚,他想为什么迟萝禧开窍的聪明第一次却是用在他身上。
贺昂霄想知道昨天迟萝禧到底见了谁,听到了什么话,才会一夜之间对他态度大变仿佛换了个人。
他真想把那个人揪出来撕碎。
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迟萝禧走。
绝不能。
讲道理没用,哄也哄不好。
坏人就坏人,贺昂霄倾身过去,一只手贴上了迟萝禧的后颈,充满掌控和压迫的姿势,另一只手捧住了迟萝禧的脸颊。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可闻。
贺昂霄盯着迟萝禧的眼睛,破罐子破摔:“你都说了我小心眼,睚眦必报,那你就应该知道别逼我。”
“不许再说离开我的话,也不许去找你的春生哥,让我知道了,我就让你的春生哥在江州混不下去,我贺昂霄说得出来就做得到,你大可以试试。”
迟萝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威胁惊呆了。
就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贺昂霄这个人。
迟萝禧想原来那些温柔纵容,无底线的好,真的只是他伪装出来的表象。
剥开那层华丽优雅的皮,底下藏着的就是一个自私,偏执,不择手段,为了达到目的可以轻易威胁,碾压别人的魔鬼。
迟萝禧想起白曼的话:“他们那种人,别指望他们有什么同理心,碾压起人来根本不会手下留情,他们就是恶魔。”
迟萝禧茫然,他招惹的真的是一个恶魔吗?
楼上春生洗漱完,正准备和崔兴一起出门上工,就看见迟萝禧去而复返,低着头走进来一言不发地开始收拾他那个简单的双肩包。
春生愣了一下,问:“萝卜咋了?你不是说下去一下吗?这就要走了?”
迟萝禧没抬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把那个备用手机也留了下来:“春生哥,我老板来接我了,我还是回去继续工作吧,手机先还给你。”
春生见他脸色比刚才更差,眼睛也更红了,心里有些担心:“老板要是太过分也别忍,实在不开心就不做,以后跟着哥混也行。”
迟萝禧点点头就下去了。
春生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朝楼下望去。
只见果真有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而那个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看起来气度不凡的男人——迟萝禧的老板本人此刻正靠在车身上,拿着手机有些龇牙咧嘴地在看自己的脸。
春生没近视,而且他们这是第二层,能隐约看见迟萝禧老板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上,靠近颧骨的位置,貌似红肿了一块,像是被人一拳给揍的。
迟萝禧出现在楼底,那男人就恢复正常了,优雅矜贵地双手插兜,顶着那样一张脸都不显狼狈,等迟萝禧过去上车,那男人这才上车。
春生摇摇头,这怎么不像是老板和下属,有点像情侣闹别扭了。
-----------------------
作者有话说:贺昂霄这种坏蛋就是要进大山里狠狠改造一番,才会懂我们劳动人民。
出逃倒计时,嘿嘿嘿。
贺昂霄:……下次可不可以不打脸,我一个总,真的很丢人。
小萝北生气
贺总就是嘴巴上叫嚣得厉害而已,实则是纸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