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曼看着迟萝禧呆呆地望着他。
他有点担心, 伸手在迟萝禧眼前晃了晃,声:“……迟萝禧?你听懂我的话了吗?”
迟萝禧的眼睫颤了颤。
他从前有很多事情不懂,不懂一些潜规则, 不懂人心的弯绕, 不懂那些复杂的利益交换和虚伪的社交辞令。
他像一张质地特殊的白纸, 许多污秽泼上去都无法真正浸染。
但这次白曼的话,每一字迟萝禧都听懂了。
不是因为话有多简单, 而是因为这话里的意思,击中了他心里最惴惴不安的地方。
白曼看着他这副样子, 别开视线, 又吸了一口烟, 声音不自在:“……对不起,我知道你跟我们挺不一样的。”
“我不是在为我开脱, 那个时候, 贺昂霄给的好处,很诱人我也的确需要那份钱。而且我也确实觉得你跟着他, 比在春晖那种地方强。至少他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不是吗?”
春晖那个地方就是一个藏污纳垢的染缸。
除了迟萝禧这个莫名其妙被坑进去的异类,其他人, 包括他自己,都是自愿跳进去或是半推半就被拖进去的。
他们爱慕虚荣, 贪图享乐, 用青春,笑容和某些底线, 去交换那些原本不属于自己阶层的财富和光鲜。
如果非要用世俗的道德标尺去衡量,他们都是有瑕疵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是算计。
只有迟萝禧格格不入, 却又奇迹般地保持着某种顽固的洁净。
好像任何污染靠近他,都会被他过滤反弹,百毒不侵。
在春晖那种地方,既显得可笑又让人隐隐地嫉妒,生出一丝想要保护或摧毁的冲动。
迟萝禧只想,他又被骗了是吗?
刚来江州,就被何佑骗到了春晖,迷迷糊糊地签了合同……他好像总是被骗,总是轻易相信别人脸上友善的笑容,和那些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
可是这次不一样。
这次骗他的人是贺昂霄,除了爷爷之外,迟萝禧在心里认作最亲近信赖,喜欢着的人。
还有白曼。
他会在他被杨经理刁难时帮着说几句话,让他觉得算是朋友的人。原来也是别有目的,是拿了贺昂霄的好处配合着演的一出戏。
迟萝禧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喘不上气。
“为什么……”
他看着白曼,眼神困惑又受伤:“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啊?”
他想不通。
贺昂霄想要他,直接说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还要花钱让别人来骗他,吓唬他,让他觉得走投无路,只能去求他,这有什么意义?好玩吗?
白曼心里那点愧疚感更重了:“有钱人做事,是不需要什么原因的。”
“因为他们手里的权势和钱让他们做任何事情,都可以不用考虑道德感,不用考虑别人的感受,他们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更不在乎过程中踩到了谁,利用了谁。”
“贺昂霄那种人,我见得多了。傲慢,自负,神经质,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他对你感兴趣,但他不会主动。在他眼里我们这些人,都像是一件摆在货架上的玩意,他可以挑选,可以把玩,但让他自己贴过来?那太跌份了,有失身份,懂吗?”
“所以他就要你自己送上门。把你的路都堵死,让你觉得全世界只有他能帮你,只有他那里是安全温暖的。你自然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依赖他,顺从他,我其实也不太懂……有钱人的怪癖吧,满足他们的优越感。”
贺昂霄也是这样的人吗?
像白曼说的那样,傲慢,神经,把他当成一个有趣的玩意,因为觉得主动追求跌份,所以就设计了一个圈套,看着他懵懵懂懂地跳进去,然后享受他的依赖和献身。
白曼劝诫:“我只是想提醒你,做人别那么傻,别把什么都当真。说真的有些人是没什么良知的,我一开始确实挺照顾你的……”
“因为你年纪跟我弟弟差不多大。”
“我弟弟……” 白曼的声音哽了一下,“他当初是被车撞死的。撞死他的那个人家里有权有势。结果呢?一条人命就值了点钱,赔了钱,就没事了,该吃吃该喝喝,一点影响都没有。可我们能做什么?报警?上诉?没用的。我们这种小老百姓……活着的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认命,拿着那点买命钱继续苟延残喘地活着。”
白曼说到了自己伤心处,抹了一下眼角,很快调整好情绪:“对了,贺昂霄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以后?”
以后?
迟萝禧茫然地看着他,脑子里很乱。
“我……我说过,想和他一辈子,被他拒绝了。”
白曼这次是真的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迟萝禧了:“……我的小祖宗,你想什么呢?还一辈子?”
“过一天算一天不行吗?他们那种人,出身,家世,背景,注定了他们早晚是要跟门当户对的人结婚的,强强联合利益捆绑。爱情?喜欢?那不过是调味品,是闲暇时的消遣,你还想跟他一辈子?”
“他喜欢你一天,愿意给你花钱,给你好的生活,让你不用为生计发愁,这不就够了吗?你居然还跟他说一辈子?他不拒绝你才怪,你在他眼里是什么身份?你花着他的钱,住着他的房子,靠着他生活,你们之间从来就不是对等的。”
不对等。
也是。
迟萝禧垂着眉眼。
白曼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复杂。
“你年纪小想要这些东西,想要承诺,想要一辈子也很正常,毕竟……谁没天真过呢?我以前为了个男的,替他还债,结果他还不是抛弃我跟别人好了,谁没爱上个渣男呢。”
“不过你回去以后好好想想我今天说的话。别犯傻,别把那些虚的不切实际的东西,看得太重。我今天说这些,你现在可能不高兴,但以后……你会知道,我是为你好。”
迟萝禧没说话。
他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默默地转过身,朝着地铁站的方向慢慢走去。
白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摇了摇头。他掏出打火机,又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白曼也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去奔赴他自己的新生活。
迟萝禧闷头走着,脚下的路似乎没有尽头。
城市的喧嚣,车流的灯光,行人的谈笑,模糊而遥远。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直到腿有些发软,胸口那股憋闷的酸涩越来越清晰,仿佛要把他整个人淹没。
他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是一个街心公园的边缘,周遭有几棵光秃秃的树。
迟萝禧走到一张长椅旁,却没有坐下午而是蹲了下来,他把脸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臂弯里,额头抵着膝盖。
好难过伤心。
比在春晖被客人刁难,比被杨经理和何佑联手欺骗,比任何一次都要难过,都要伤心。
迟萝禧想他从下山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开始,好像就一直在被骗。
每个人接近他,对他笑对他好,似乎都带着目的。
何佑骗他去春晖,说那是正经工作,杨经理骗他签合同,说那是保障,那些所谓的“朋友”骗他,说跟着金主就能过上好日子……
现在连贺昂霄也是骗他的。
贺昂霄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长久,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心只是想跟他玩玩。
他看着迟萝禧笨拙忐忑,自以为聪明地去勾引他,心里是不是在嘲笑,觉得很有趣,贺昂霄真是把一切都算计到了。
杨经理和何佑骗他,迟萝禧只觉得愤怒,不忿,觉得他们坏,想报复回去。
可是想到贺昂霄,迟萝禧只觉得胸口酸酸胀胀的,像塞了一团浸透了醋水的棉花,又涩又疼,喘不过气。
贺昂霄怎么能这么坏呢?
怎么会有一个人,对他又好得让他心头发软,又坏得让他心口发疼。
那些温柔拥抱是假的吗?
迟萝禧想起花霭老师提起途英叡时,痛苦和深深失望的眼神。花霭说,伤害他最深的是他曾经最爱,最信赖的人。
迟萝禧突然有点明白了。
虽然他和花霭的情况不完全一样,但那种心情大概是相通的吧。
被最爱信赖的人欺骗,算计,那种痛好像比被陌生人捅一刀,要疼上千百倍。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迟萝禧抬起手胡乱地擦了擦,却越擦越多。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老公两个字。
是贺昂霄打来的电话。
迟萝禧盯着那个名字,他不想接。他怕一听到贺昂霄的声音,就会控制不住哭出来,会忍不住质问,会让自己显得更狼狈,更像个笑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自动挂断了。
但很快手机又执着地震动起来。
迟萝禧深吸了几口气,想把喉咙里的哽咽压下去,但效果甚微。他按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喂?”
贺昂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疑惑:“怎么了?鼻音听起来这么重,是不是冻着了,你在哪儿呢?给你买了你上次说想吃的那个拿破仑蛋糕,还有新出的黄油曲奇和蛋糕,快点回来。
迟萝禧听着他温柔带笑的声音,眼泪一下子涌得更凶了。
他以为贺昂霄是真的很喜欢他,才会对他这么好。
迟萝禧捂住自己的嘴,不发出一点声音。
贺昂霄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疑惑更重:“怎么不说话,信号不好吗?你在哪儿?发个定位给我,我去接你。”
迟萝禧不想问贺昂霄为什么骗他。
就像白曼骗他,是因为有利可图,贺昂霄骗他,肯定也是出于什么目的,就像白曼说的他们那种人,做事不需要理由。
贺昂霄嘴巴又坏,如果他问了,贺昂霄会怎么回答?是会继续用甜言蜜语哄骗他,还是会干脆撕下伪装,露出真面目,无论哪一种,迟萝禧知道自己听了只会更伤心难过。
“……我今晚不回去了,我要住春生哥这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等等,迟萝禧那个春生哥不是住工地宿舍吗?那种地方怎么睡?又挤又不安全。
贺昂霄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哄道:“人家明天不上班?你这不是打扰人家吗?把地址发我,我去接你,好不好?”
“不要。”
迟萝禧他不想见到贺昂霄。
他不会演戏,当初知道杨经理和何佑骗他,他就再也没办法对他们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说一句好听的话。
对贺昂霄,迟萝禧更做不到假装若无其事。
贺昂霄那边似乎被他的拒绝噎了一下,火气有点压不住了,声音沉了下去:“……迟萝禧,你……”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忍了回去,最近贺昂霄百依百顺,想到还有那个即将到来的重要的日子。
“那我今天特意去买的蛋糕和曲奇,放到明天就不能吃了,多可惜,有你最喜欢的那个黄油蛋糕,你不是念叨好几天了吗?”
迟萝禧抹了把脸:“我不吃,好了,我要挂掉了。”
说完不等贺昂霄再说什么,迟萝禧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贺昂霄就是个撒谎精。
贺昂霄再打过去,迟萝禧都没接,又拨了几次,结果都一样。
迟萝禧这次是铁了心不接他电话了。
贺昂霄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怎么了这是,早上还好好的,因为迟萝禧突如其来的冷淡和抗拒,贺昂霄心情有些不安。
但他强压着情绪,没有继续打,只是盯着迟萝禧的头像,眼神晦暗不明。
迟萝禧给春生打了电话。
春生接到电话,虽然有些惊讶迟萝禧这么晚要过来,但也没多问,爽快地答应了,告诉了他地址。
春生住的地方在江州壹号项目工地附近的一片老城区。
这里的房子多是几十年前建的,墙壁斑驳,楼道狭窄昏暗,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楼下小吃摊油烟混合的气息。
春生和崔兴嫌工地集体宿舍人多嘴杂,又不自在,就一起合租了这么一间两室一厅的老房子。
一个月几百块的租金,分摊下来每个人没多少,虽然环境不怎么样,但胜在有个能自己开火做饭,能随意躺着看电视相对私密的空间,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安乐窝了。
迟萝禧坐着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来到了这片与他平时生活的高档社区截然不同的区域。
他按照春生说的地址,在迷宫般的小巷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找到那栋单元楼。
春生很快开了门:“我还刚准备下去接你来着。”
春生连忙把他让进来,关切地问:“咋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眼睛也红红的,跟人吵架了?受委屈了?”
迟萝禧摇了摇头没说话,默默换了鞋,客厅里摆着几张旧沙发,一张折叠饭桌,墙上挂着老式电视机,角落里堆着些工具和安全帽,生活气息很浓,但也很简陋。
春生见他不想说,也没再追问,只是转身进了厨房,嘴里念叨着:“还没吃饭吧?等着,哥给你下碗面,暖和暖和。”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葱花鸡蛋面端了上来,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迟萝禧捧着那碗面,他小口小口地吃着,热汤下肚,身上那股从外面带进来的冷气,都消散了一些。
他吃着吃着,眼泪又有点不争气地往上涌。
迟萝禧用力眨了眨,把眼泪逼回去,然后放下筷子,看着坐在对面,一脸担忧看着他的春生哥,闷闷地说:“春生哥……我估计,在老板那里干不了多久了。”
春生一愣:“为什么啊?出啥事了?你老板对你不好?还是犯什么错了。”
迟萝禧摇了摇头,垂下眼:“……没什么,就是不想干了。”
春生看着他这副蔫头耷脑,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知道迟萝禧心思单纯,容易吃亏,语气豪爽道:“不想干就不干了,多大点事,城里工作多得是,干得不开心,咱就不伺候了!”
他看着迟萝禧,很认真地说:“那你过来,跟哥一起干呗,搬砖这活儿,虽然累点脏点,但实在没什么学历要求,有力气就行,干不下去就干不下去了,没啥大不了的,你跟着哥做几个月,给哥当小工,肥水不流外人田,等过年回去,咱们就有钱,把你家那老房子好好修一修,让你爷爷在天上看着,也高兴!”
迟萝禧听着春生哥的话,心里那点因为被欺骗而产生的委屈和绝望被冲淡了一些。
是啊,他可以靠自己啊。他有力气,能干活,可以养活自己。
当捞男他是真没那个天赋,也没那个心思。
以前有些还是贺昂霄教他的。
可他心里总是别别扭扭的,没办法真的心安理得地去捞去要。
之前他以为他和贺昂霄之间是爱情,有了爱这个前提,接受对方的好就变得理所当然,甚至有一种甜蜜的负担。
可现在爱情的基石塌了,那些好就变得面目可憎起来,让他觉得怪怪的,浑身不自在。好像他真的成了一个明码标价用身体和讨好去交换利益他的那种人。
他不要那样。
大不了就跟着春生哥在工地上干几年,踏踏实实,流汗挣钱,等攒够了钱,迟萝禧还可以再去上学,有个文凭学历,还能去更大的世界。
反正贺昂霄给他的那些钱,他除了日常开销和学习,也没怎么乱花,都攒着呢。
而且郝律师也说过,当初那个合同本来就没什么法律约束力,他来去自由。
这么一想迟萝禧的心情忽然就开阔了不少。
这时门开了,崔兴下工回来了,一身灰扑扑的。看到迟萝禧,他憨厚地笑了笑:“小迟兄弟来了?稀客啊!”
崔兴一边脱着脏外套,一边目光落在迟萝禧身上那件白色的外套上,他盯着看了几眼,忽然“咦”了一声,凑近了些,:“小迟,你这件衣服是什么牌子吧?我儿子前几天在手机上刷到,非闹着要买,我去搜了一下,好家伙,一件大几千,被我骂得狗血淋头,快赶得上我半个月工资了,你这件看着挺像啊?”
迟萝禧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这件很贵吗?
“……我这就是在网上买的假货,才五十块钱。”
崔兴闻言:“我就说嘛,看着是挺像,但料子肯定不一样,哎,对啊,你说什么衣服穿不是穿呢?暖和就行。五十块?那还挺划算。小迟,你这衣服在哪买的?链接发我一下,我也给我家那臭小子买一件,省得他整天念叨那些贵得要死的牌子货。”
迟萝禧:“……店下架了,搜不到了。”
崔兴说那算了吧,他也没在意,笑呵呵地去洗漱了。
晚上迟萝禧在卧室打地铺睡,春生让他睡床,迟萝禧说他还是打地铺吧,他睡觉不老实。
春生给他拿的洗干净的被子和床褥,还给他开了暖风扇。
迟萝禧翻来覆去睡不着,听到春生哥如雷鸣般抑扬顿挫的呼噜声,更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因为潮湿而蜿蜒像是地图一样的水渍痕迹,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贺昂霄温柔带笑的脸,一会儿是白曼冷漠又带着同情的话语。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是贺昂霄发来的微信消息:明天我就来接你,好不好?
迟萝禧:嗯。
迟萝禧还没想好该怎么彻底决裂。
哎,他们这样算分手吗?应该分手都不用说吧。
迟萝禧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到了枕头底下。
而贺昂霄坐在书房里,就盯着手机屏幕,那个嗯字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后面没有跟着任何表情。
这不像迟萝禧,像被什么夺舍了。
迟萝禧回他消息,总是会带点语气词或是表情包。
贺昂霄不放心。
非常不放心。
求婚在即,他绝不允许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岔子,迟萝禧这突如其来的冷淡和夜不归宿,很不正常。
但是迟萝禧没撒谎,他的确是去找春生了,因为定位就是去了江州壹号附近,就是今天应该见了什么人。
贺昂霄将车开到了那个旧小区附近,熄了火就坐在驾驶座上。
他就在车上,这么坐了一夜。困了就靠在椅背上眯一会儿,但睡不踏实,然后看向那片楼房的某个窗户,他并不知道迟萝禧具体在哪一扇窗户后面。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贺昂霄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决定不再等了。
他准备直接上去,把迟萝禧给拎回去,刚推开车门,脚还没落地,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迟萝禧发来的微信。
屏幕上是两行字。
迟萝禧:我以后要跟春生哥一起上班了,我把卡还给你吧。
贺昂霄盯着那两行字,足足看了有十秒钟。
晨光熹微,照在贺昂霄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映不出丝毫暖意。他没看懂那两行字的意思,又像是看懂了,但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
跟春生哥一起上班,上什么班?搬砖。还卡?什么意思?要离开他?
迟萝禧这一晚其实也没睡好。春生哥的呼噜声像打雷,他几乎睁着眼到了天亮,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的都是和贺昂霄的点点滴滴,好的,坏的,真的,假的。
天刚亮迟萝禧就悄悄爬起来,拿起手机,删删改改了许多遍的话,终于发了出去。
长痛不如短痛。
既然贺昂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长久,那他就把贺昂霄想要的自由还给他,也把那个并不属于他虚幻短暂的温暖和依靠,彻底斩断。
不然以后贺昂霄要是跟别人结婚,他得多痛苦。
贺昂霄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就看到他心心念念准备求婚的对象,发来信息说要去搬砖了?还要把卡还给他?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差点没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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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我嘴真贱,早知道早求婚的。
小萝北现在是一棵略微忧郁的萝北,不会太虐,这毕竟还是个有点搞笑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