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昂霄在外面, 尤其是有外人在场通常还是个相当体面的人。
他讲究排场,注重风度,极其爱惜羽毛, 更准确地说是爱惜他那张社会精英, 成功人士的皮。
所以迟萝禧虽然心里警铃大作, 后背发凉,但最初的惊恐过去后, 反而稍微镇定了一点。他知道贺昂霄大概率不会在这种公开场合,做出什么太出格, 丢份儿的事。
他现在要做的, 就是尽快安抚住已经进入警戒的贺昂霄, 把眼前这关糊弄过去。
不然等回了家关起门来,贺昂霄肯定会把这笔账, 连本带利, 花样百出地全算在他头上,找他好好聊聊。
迟萝禧:“……老公, 之前韩先生帮了我点小忙, 我一直想着感谢他,就今天请他吃个饭, 这么巧会在这里遇见你。”
贺昂霄听了,脸上那副温柔体贴的面具戴得稳稳的, 嗔怪又满是宠溺的语气, 拍了下迟萝禧的手背:“的确很巧,宝贝, 你怎么不早说呢?韩少帮了你,那就是帮了我。应该我请才对,不, 是我们一起请。”
这一声宝贝,叫得迟萝禧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平日里贺昂霄要么连名带姓地喊他迟萝禧,要么干脆没称呼,直接用眼神或动作示意。
这种甜得发腻的称呼,通常只出现在两种情况下:一,贺昂霄心情极好,想逗他玩的时候,二,就像现在,贺昂霄气得要死,但碍于场面不能发作。
完了,贺昂霄肯定又要发病了。
韩文宾坐在对面,将两人之间那种诡异又紧绷的暗流涌动尽收眼底。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得体,仿佛没听出贺昂霄话里的机锋,从容接话道:“贺总太客气了,我跟小迟也算朋友,平日里互相帮点小忙,举手之劳,真的不算什么,这顿饭,谁请都一样。”
“也是。” 贺昂霄赞同地点点头,顺手就把迟萝禧放在桌下的手抓了过来,握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手掌宽大温热,不轻不重的揉捏。
他一边把玩着迟萝禧细白的手指,一边看向韩文宾:“他平时就是有点迷糊,心地又太善良,总是不习惯拒绝别人,我都跟他说过好几次了,不能总麻烦外人,特别是像韩少您这样日理万机的大忙人,这万一让有些人误会了,韩少身边人吃醋了,多不好,是不是?”
韩文宾神色不变,还能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语气轻松:“贺总多虑了,我目前单身,倒是没什么人会吃醋。不过只要贺总不介意就好,我和小迟,也就是有点共同的兴趣爱好,比如美食,所以平时偶尔会聊几句,分享一下。”
贺昂霄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握着迟萝禧的手却猛地收紧:“不介意,当然不介意,韩少的风评,我一向是知道的,为人正派,行事有度,肯定不是什么会在背后挖人墙角,搞小动作的人,是吧?”
迟萝禧被捏得手指发麻,又不敢抽回来。
韩文宾似乎也没料到贺昂霄会这么直接,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但语气依旧平稳:“……贺总很大度。”
“当然了,” 贺昂霄立刻接口,另一只手还体贴地帮迟萝禧理了理额前并不乱的碎发,语气亲昵,“我们之间,彼此都给对方留了很大的私人空间,是不是,宝贝?信任是基础嘛。”
空间?什么空间?
连上次吵架,迟萝禧气得想分房睡,贺昂霄都没允许,他都不知道贺昂霄嘴里那个很大的私人空间到底在哪里。
不过在这种剑拔弩张,贺昂霄明显处于战斗状态的场景下,迟萝禧还是识相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嗯。”
贺昂霄似乎对他的配合很满意,终于松开了点握着他手的力道,但手指依然缠绕着,没完全放开。
他抬手招来一直候在不远处的服务生,他是被经理让他过来守着的。
贺昂霄结账,用的是他自己的卡。
“这家餐厅味道确实不错,我和我家宝贝来过很多次了,都很喜欢。下次韩少如果实在找不到人一起吃饭,觉得孤单了,可以叫上我们,我们陪你,人多热闹嘛。”
两人你来我往,看似客气,实则句句机锋,字字带刺。
韩文宾脸上的温和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勉强,眼神也冷了下来。
迟萝禧夹在中间,如坐针毡。
贺昂霄以还要带迟萝禧过去跟孟煊他们打个招呼,不能冷落了朋友为由,准备结束这场“愉快”的聚餐。
韩文宾自然不好再留,站起身礼节性地告辞,只是离开时,脸色明显不像来时那么轻松愉悦了。
迟萝禧对他说了再见。
韩文宾对迟萝禧点点头。
看着韩文宾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迟萝禧才瞪了贺昂霄一眼。
贺昂霄脸上那副温柔体贴的假面,在韩文宾离开的瞬间,就褪得干干净净。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迟萝禧脸上,用口型说了句:回家你就死定了。
迟萝禧:“…………”
孟煊正和那位不认识的男士聊得起劲,一抬头,就见贺昂霄离开不过几分钟,回来时手臂上就多了个人,像个挂件似的被半搂着带了过来。
是迟萝禧。
孟煊挑了挑眉,打招呼:“小迟?真巧啊,在这也能碰上。”
跟贺昂霄他们一起的另外那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沉稳,穿着考究,闻言也停下话头,目光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好奇,在迟萝禧身上打量了一圈。
迟萝禧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厚外套,围着浅灰围巾,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干净清爽得像个学生,和桌上这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显得格格不入。
孟煊很自然地为双方介绍,语气熟稔,带着点调侃:“这位是小迟,昂霄那位。”
那位陌生的男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微笑,算是打过招呼,并未多问。
餐桌上,谈话很快又回到了之前中断的话题。
股票,期货,某个即将出台的新政策对市场的影响,海外某个并购案的进展,专业术语和数字夹杂着,语速很快,偶尔还夹杂着几句英文缩写。
迟萝禧完全听不懂,像听天书一样。
他规规矩矩地坐在贺昂霄身边,小口喝着杯子里的柠檬水。
迟萝禧终于等到饭局终于要散了,自己能先走一步,趁着他们谈话的一个间隙,他侧过头,小声对贺昂霄说:“老公你们聊,我先自己回去吧,不耽误你工作了。”
贺昂霄闻言:“我送你。”
孟煊正说到兴头上,被打断,也不生气,反而端起酒杯,朝贺昂霄促狭地笑了笑,故意拖长了调子:“哟,贺总,这就急着要走了?还亲自送?”
以前还装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可倒好,真是一点都离不得人啊。
贺昂霄没理会他的调侃,只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朝他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算是赔罪和告辞。
他站起身,顺手就把迟萝禧也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迟萝禧没办法,只好在孟煊那副我懂我都懂的戏谑目光,和那位陌生男士依旧礼貌但探究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跟着贺昂霄离开了餐厅。
迟萝禧刚走到贺昂霄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旁,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坐进去。
手腕就被攥住,他整个人被往前一拉。
贺昂霄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他完全困在自己和车身之间。
迟萝禧的心脏怦怦狂跳,试图挣脱手腕上的钳制:“……老公,我跟韩先生可是清清白白,他帮过我,我请他吃顿饭感谢一下……”
“坦白从宽,迟萝禧,从头到尾说清楚。你们都聊了什么,见过几次面,在哪里,做了什么。”
“我……” 迟萝禧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又觉得无从辩起。
他和韩文宾之间,确实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那些偶遇,完全是意外,但在贺昂霄看来,恐怕都是罪证。
贺昂霄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另一只手松开他的手腕,却转而朝他摊开掌心:“手机,拿出来,我检查。”
迟萝禧把手往身后缩了缩。
不,不能给。
他的手机里,不仅有在贺昂霄眼里其心可诛的聊天记录,还有和花老师见不得人类的讨论。那些东西绝不能让贺昂霄看到,否则今晚恐怕就不只是死定了那么简单了。
迟萝禧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一些:“……你刚才不是说,要给彼此一点私人空间吗?”
“空间?”
贺昂霄心想,自己现在被迟萝禧气得心口疼,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把他拴在裤腰带上盯着,哪里还有什么空间,凭什么迟萝禧有。
迟萝禧这个没心没肺的,别的话都当耳旁风,偏偏这种用来敷衍外人的场面话,他倒记得清楚,还拿来堵自己的嘴。
真是欠收拾。
迟萝禧见贺昂霄沉默着,眼神却更加晦暗莫测,人类尤其是伴侣之间,非常在意忠贞这回事。
在植物界就没这个说法,授粉的时候,风啊,虫啊,大家一起来,挺热闹的。不过他现在是人类了,得遵守人类的规则。
迟萝禧:“韩先生真的是个好人,很干净,很单纯的。”
和贺昂霄一样。
在他眼里贺昂霄虽然脾气坏,小心眼,但气场是单纯的,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和恶意。
韩文宾给他的感觉也类似。
贺昂霄:“好人?干净?”
迟萝禧自作聪明地类比,语气还挺认真:“嗯嗯,和老公你一样的好人。”
贺昂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贺昂霄只觉得一股邪火轰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人,还是和韩文宾一样的好人。
迟萝禧心里居然把他和那个明显对迟萝禧有企图,道貌岸然的韩文宾,放在了同一个水平线上?还平起平坐,贺昂霄气得他肝疼,肺疼,全身都疼。
迟萝禧快把他气死了。
迟萝禧看着贺昂霄瞬间变得更加难看,要黑成锅底的脸色,完了,又说错话了。
他心想贺昂霄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夸他不是,不夸他也不是,到底要他说什么话才好?
贺昂霄:“你说错了,迟萝禧,我根本不是什么好人,韩文宾,更不是什么好人。”
迟萝禧想,骂人还连自己也一起不放过啊。
迟萝禧硬邦邦道:“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嘛?我本来请韩先生吃饭,就是为了还他的人情,谢谢他平时给我分享那些好吃的。我又没有骗你,我也没想到你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贺昂霄:“那我问你,我跟韩文宾如果同时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
迟萝禧心想贺昂霄怎么这也要比。
他无奈道:“你啊。”
这个答案似乎暂时安抚了贺昂霄一点,但他并没有就此罢休。
“那如果当初先出现在你面前的,不是我,是韩文宾。那在我和他之间,你会选谁?”
这个问题一出来,迟萝禧彻底懵了。
这到底是什么问题啊?哪有这样的如果?
贺昂霄简直是在无理取闹,迟萝禧声音也带上了一点不耐烦:“人家韩先生根本就没有那样想过,他对我就是普通朋友,帮点忙而已,你怎么能这么想人家?”
“我问的是你想过吗?如果他有,如果他也对你有意思,你会怎么选?”
只要迟萝禧想,以他的条件,那张漂亮得犯规的脸,混合着天真与不自知诱惑的气质,一点恰到好处的聪明又不聪明,又带着点让人心软的迷糊和固执,几乎满足了大多数人对理想情人的幻想。
只要迟萝禧愿意,对他流露出一点点那个意思,根本就不会是韩文宾有没有那样想过的问题,而是没有人能拒绝,无论男人还是女人。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 迟萝禧委屈。
他气鼓鼓地别开脸,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贺昂霄这种荒谬的假设,这种如果根本毫无意义,也根本不成立。
他和韩文宾,贺昂霄和他,这完全是两码事。
贺昂霄非要钻这个牛角尖,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到底想听什么?
“如果我当初没有最后那次过来找你,” 贺昂霄却不依不饶,“你是不是就顺理成章地跟他好了?嗯?”
哪有那么多如果。
如果当初那个人不是贺昂霄,迟萝禧不会绞尽脑汁,想尽办法地去请教别人怎么钓人。
迟萝禧觉得自己在贺昂霄眼里,就那么随便吗?随便到只要是个他觉得不错的男人,自己就可以毫无原则,毫无底线地贴上去?
果然贺昂霄从来就没有真正相信过他。
他们开始得就不好,是因为交易各取所需,所以这段关系才会一直这么拧巴,别扭,怎么都走不到迟萝禧想要的样子吗?
因为不是完全纯净毫无杂质的爱,掺杂了太多外在的东西,金钱,地位,庇护,所以才会让人觉得廉价,不配被珍惜吗?
迟萝禧想可是这不就是贺昂霄最开始想要的吗?
进,进不到贺昂霄属于伴侣的世界;退,也退不回银货两讫的关系。
就卡在这个不上不下,尴尬又憋屈的位置。
所以迟萝禧现在也不去想什么一辈子了。
迟萝禧在网上搜过,真正的婚姻,真正的相爱,应该是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平等地为对方付出,彼此信任,彼此忠诚。
想到这些,迟萝禧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自暴自弃道:“……如果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有办法。”
贺昂霄觉得迟萝禧简直是要把他逼疯,
事实是当贺昂霄在餐厅里,隔着半个大厅,看见迟萝禧和韩文宾相对而坐,他就已经是个疯子了。
那一刻,翻腾的醋意,狂躁的不安,还有深切要将他淹没的恐慌,像无数只毒虫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想象不到自己居然有生之年,会被一个人牵动情绪到如此地步,像个精神病院刚放出来失去理智的疯子。
贺昂霄:“你觉得我很离谱吗?在欺负你吗?”
迟萝禧不说话。
贺昂霄想明明是迟萝禧在折磨他,快把他弄疯了。
回到家迟萝禧没看贺昂霄,径直换鞋,然后走到卧室,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里。
贺昂霄则面无表情地跟进来,把钥匙扔在玄关的柜子上,两人谁都没说话,一人占据一方。
迟萝禧好一会儿,才摸出手机,他点开和韩文宾的聊天界面,慢慢敲下道歉的话。
他说,韩先生,对不起,其实那家餐厅,我早就带贺昂霄去过了,吃过很多次。今天是真的想感谢你,才请你吃饭,没想到最后会弄成这样,让你尴尬了,真的很抱歉。
消息发出去,迟萝禧心里沉甸甸的。
他觉得自己把事情搞砸了,不仅没还成人情,反而让场面变得难堪,还连累韩文宾平白被贺昂霄审问了一番。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韩文宾的回复很快,语气依旧温和:没关系,小迟,真的不用放在心上。你太客气了,下次,可以不用因为觉得抱歉,就勉强自己去做一些可能会让自己为难,别人不开心的事,知道吗?放轻松点。
迟萝禧:好的,谢谢韩先生。
迟萝禧是真的觉得韩文宾是个好人。
从一开始韩文宾就对他很友善,从来没有用那种让他不舒服的眼神打量过他。
还有贺昂霄,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用那种赤裸裸带着轻蔑或者不怀好意的目光看过他。
反而有时候看他有点呆呆的。
迟萝禧只是反应有点慢,对人心的弯弯绕绕不太敏感,但他不是没有心,感受不到善意和恶意。
他记得刚来江州的时候,在春晖那种地方,因为什么都不懂,与城市格格不入的土气和笨拙,他受过多少明里暗里的嘲笑,戏弄和排挤。
白天要打起精神应付工作,晚上回到房间,巨大的孤独和难过就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城市太大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可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他的。
迟萝禧找不到可以扎根的土壤,随时可能枯萎。那个时候,他唯一的慰藉,就是那个从老家带来的花盆,夜深人静时,他无声地难过,第二天又要装作若无其事,一脸无所谓地去上班,仿佛那些伤害从未发生。
韩文宾和贺昂霄是少有从一开始就没有用那种让他如芒在背的目光看过他的人。
他知道贺昂霄不喜欢韩文宾,非常,非常不喜欢。所以他才想着偷偷私下里把人情还了,不让贺昂霄知道,免得他不高兴。
可是迟萝禧好像总是这样,把事情办不好,弄巧成拙,把原本简单的事情搞得一团糟,最后惹得贺昂霄大发雷霆,自己也委屈得不行。
他也在乎贺昂霄的感受啊。
他不想看到贺昂霄生气。
可是贺昂霄呢?就知道一味地批评他,怀疑他,用那些伤人的话质问他,把他逼到墙角,解释了也会生气。
迟萝禧真的觉得他们的关系大概走不了多久了,他已经越难越对贺昂霄无所顾忌地撒娇了,人和萝卜的关系还是最开始单纯,难怪贺昂霄让郝律师拟的合同根本就管不了五年。
他果然还是有先见之明,难怪能把公司开那么大,挣那么多钱。
晚饭苏姨接到贺昂霄的电话来做的,不过迟萝禧没吃多少,吃完就没有灵魂地瘫在沙发上。
等晚上贺昂霄回来。
迟萝禧以为暴风雨又要来了。
谁知贺昂霄手里抱着他自己的枕头和一床备用羽绒被,硬邦邦地扔下一句:“今晚我睡沙发,你自己在房间,好好反省!”
说完他也不等迟萝禧反应,睡沙发去了。
贺昂霄背对着迟萝禧的方向,躺了下去,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黑发的后脑勺,一副我不想再跟你说话的姿态。
迟萝禧看着沙发那边隆起的一团,他没想到贺昂霄会来这招。
他明明觉得自己根本就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反省。
迟萝禧心里那点叛逆和倔强劲儿也上来了。
这次他才不要低头。
迟萝禧怀着悲愤的心情拿起笔,他要好好学习,努力拿到文凭,然后工作,以后贺昂霄抱着他的腿后悔现在没有好好对他,一口气做了三页题,思路比平时顺很多。
果然愤怒就是力量!
贺昂霄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其实根本没睡着。
他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卧室里的动静,起初是开台灯的声音,原来迟萝禧也睡不着。
肯定一个人也是辗转难眠吧。
但是贺昂霄是有原则的,这次绝不会那么容易妥协,起码分床一周,睡是睡不着,大不了等迟萝禧睡着后,进去挨着迟萝禧躺几个小时。
反正迟萝禧睡着后一般叫不醒的。
睡得跟猪一样。
半夜贺昂霄屏住呼吸,打开门,只见床头灯还亮着。
迟萝禧已经趴着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支笔,面前摊开一本练习册,周围是打的草稿,侧脸都压出了一个红印,贺昂霄小心翼翼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
贺昂霄翻着迟萝禧愤愤然做过的三页题,拢共就对了三道,再往前翻,有一些红笔批改过的痕迹,有明显错得多了,玻璃心破碎,拿黑笔自己改过答案的痕迹。
贺昂霄瞬间就没那么气了,看着迟萝禧睡得像个桃子的脸,这小萝卜妖也笨得也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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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努力一点就像萝北一样幻想,要打所有看不起我的脸
贺总:可爱得想咬一口常常因为老婆太可爱,气发一半就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