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泽扬:“?”
这就认出来了?
裴泽扬知道温墨的听力不错, 但他没想到竟然会不错到这种地步。
时隔三个月没有见,温墨竟然都能听出认出声音来。裴泽扬愣了好几秒,目光从温墨的身上挪开, 重新打量审视着眼前的小屁孩。
——他知道这人是谁。
虽然没有见过,但他从温墨的嘴里听到了好几次。温墨认识他之前,邻居家弟弟是他唯一的正常人好朋友,他们认识了很多年,从十岁就在一起玩,关系很好很好,温墨经常和他一起遛狗。
两人还想过要把哈士奇训练成导盲犬, 折腾了好几个星期,最后以失败告终。
这些事都是温墨告诉他的。
温墨每次说到这个人,心情都会变得很好, 也跟他分享了很多以前好玩的趣事。
但是搬走之后, 因为两个小区之间有点距离,跨了两个区,再加上邻居家弟弟正是准备高考的重要时候,没时间经常来找他, 所以他们有段时间没见了。
至少, 在裴泽扬和温墨做邻居的这段时间里,对方没有来找过温墨。
不然裴泽扬也不会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他。
原来就是这个人。
明明比温墨小,却从来不喊哥哥, 而是没大没小地喊着小墨。
“小川,你放假了吗?”温墨没有注意到裴泽扬的警觉,这会儿正高兴又和好朋友见面了,语气兴奋得不得了。
“今天刚考完。”林宇川揉了揉脑袋,肩上还背着书包, “但还要上补习班。想着回家之前过来看看你。”
“哦哦哦!高三是很忙的!”温墨连连点头,忽然跟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朝着他快步走过去,“你是不是等我很久了?快进去坐一会儿。”
“?温墨!”
“你小心点——”
温墨松开裴泽扬去开门,手上没有盲杖,裴泽扬和林宇川几乎同时伸手去扶他。
裴泽扬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温墨大部分时间都很灵活,胆子又大,仗着有裴泽扬在身边,从来不担心受伤,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没关系。有人看着他呢。
也正是因为如此,出门在外时,裴泽扬的眼睛几乎不会离开他。就算和别人说话,都会分出余光来注意温墨。
温墨抬个脚,裴泽扬就知道他要往那边走。
“你小心点啊。”
“怎么你出门连盲杖都不来?摔倒怎么办。”
裴泽扬拽着温墨的手腕拉回来,但林宇川却先开口说话。
“不会摔倒啊。”温墨压根不怕,把裴泽扬当盲杖使,拖着他去开门,嘴里还在碎碎念,“你怎么都不给我打电话呀。我今天跟朋友出去玩了,又在外面吃了晚饭。你等了多久?”
“没等多久。”林宇川说,“我也是刚到,按了门铃没有响,正准备给你打电话,你就回来了。”
“哦——那真是太巧了呀。”温墨说,“没有等很久就好。”
“对了。”面前的门开了,温墨想起来还没有介绍裴泽扬,连忙将人往自己身前拉了拉,“小川,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裴泽扬,我的……”
说着说着,温墨忽然卡壳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向林宇川介绍裴泽扬。说是男朋友,也不知道小川会不会被他吓一跳。
温墨还在想,林宇川倒是自己接上了。
“你的邻居嘛,我知道。”林宇川熟练地从鞋柜里拿出他上次来穿过的拖鞋,换上后对裴泽扬说,“你好,我叫林宇川,以前住在小墨家楼下。我经常听他说起你,感谢你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
十七岁的少年阳光开朗,即使裴泽扬的眼神很莫名其妙,他依旧很友好地自我介绍。
“裴泽扬。”
两人握了下手。
林宇川跟着温墨去了客厅,将书包放在沙发上,温墨起身想给他去拿水,被裴泽扬制止了。
裴泽扬去倒水了。
“看来你已经习惯这里了。”林宇川见温墨在家熟练地躲开家具,不用盲杖也可以到处走,招呼他来到客厅,也很为温墨高兴。
他上次来的时候,温墨还在家里磕得满身都是伤,看得他恨不得想要将温墨揣进兜里带回家。
……可是他爸妈不让。
家里养个人,不是养只小猫小狗那么简单。
如果温墨还住在他们楼上,平时帮衬下也没有关系,隔个两三天,父母去楼上帮忙看看温墨的情况,他们也都愿意。
但是要接回去,这个责任太大了。
林宇川自己都还是个高中生,一个月只能回家一次。林家父母也没有那么多精力照顾一个刚失去父母的孩子。
林宇川嘴巴一张把责任转嫁给父母,这本身是更不负责任的表现。
那天离开之后,林宇川一直觉得很挫败,也很愧疚。
他要是比温墨大一岁,不是高中生就好了。
如果他高考完了,确定了在哪所大学念书,他甚至都愿意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把温墨接过去,自己来照顾他。
但很可惜。
他现在是个十七岁的高三生,他什么都做不了。
在月假之前,他的手机甚至还会被没收。
他像个无能的小孩子。
林宇川对此一直很愧疚。
后来他知道温墨家隔壁搬来了一个很好的邻居。偶尔和温墨聊天的时候,听到他开心的语气,林宇川才慢慢放心。
现在温墨的生活看上去挺好的,不用盲杖也不会摔倒磕到,面色红润饱满,状态看上去特别好,又恢复了以前的开朗活泼,没有了他上次过来时的强颜欢笑。
林宇川很为他高兴。
“我都搬过来这么久了,也该习惯了。”温墨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对林宇川笑了笑。
“……”独自一人来到餐厅倒水的裴泽扬。
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屁孩不喊温墨哥哥,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不至于把这种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屁孩当情敌,但温墨那欣喜高兴的模样,确实让他的醋意浓烈。
裴泽扬单手撑在饮水机旁边的墙壁上,自己说服自己没什么大不了,脑袋还不忘侧着,用余光去看客厅里的动静。
温墨看上去心情是真好,笑得小虎牙都露出来了,问林宇川最近的学习怎么样。
……他们只是朋友邻居而已。
裴泽扬倒好了茶水,来到客厅。
“谢了。”林宇川接过。
裴泽扬送完水后,顺势便在温墨身旁的扶手上坐下。
……那么长一条沙发,这个奇怪的邻居干嘛要跟温墨挤在一起?坐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
这很奇怪。
林宇川觉得很不对劲。
他皱了皱眉。
但还没有等他问出口,温墨先开口了:“期末考你的成绩怎么样?还行吗?高三真的好辛苦啊。”
“补习班竟然要上到廿九。”
“靠。”林宇川听见他的问话,顿时绷不住了。
“你怎么跟我妈似的,一见面就说成绩。”
“好奇嘛。”温墨又问他,“你想考哪个大学?”
林宇川说了个大学名字,温墨“哇哦”了一声。
“那你得好好努力才行啊。”温墨笑道。
两人基本上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只是在不同的学校念书而已,每周都会见面一起玩,温墨当然知道林宇川平时的实际成绩怎么样。
林宇川的志愿学校,对他来说算是很了不起的目标了。
温墨正准备鼓励他,林宇川忽然换了个话题:“你一个人还好吗?”
“衣食住行那些。”林宇川说,“方便吗?能自己搞定吗?”
“独自一人住在这里没有人欺负你吧。”
“你上次跟我提过的赵叔和何意姐,找个时间,年后我们一起上门感谢他们吧?”
“啊?不用了。”温墨愣了愣,回过神后连忙摆摆手。
他已经和裴泽扬去过了。
“我挺好的,不用担心我。”温墨顿了顿,“而且我不是一个人独自住在这里啊。”
“裴泽扬跟我一起呢。”
林宇川原本想说让温墨等他高考结束,等学校确定了,他可以把温墨接过去一起生活。
他们一起长大,林宇川很久以前就向温墨承诺过,会照顾他一辈子。
他会遵守这个承诺。
现在忽然听见温墨说自己不是一个人住,他懵了懵,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又望向了对面正在玩手机的裴泽扬。
“对了,我是不是忘了跟你说。”温墨拉了一下旁边裴泽扬的手臂。
“这是我的男朋友,裴泽扬。”
“之前我跟你说他是我邻居,现在已经变成男朋友了~”
林宇川:“?”
“对。”裴泽扬可算是爽了。
刚刚他故意坐在温墨旁边,暗戳戳地在宣示主权。可惜没有人理他,于是又故作松弛地在玩手机。但其实他真正做的是计时,记录温墨和别人说话不理他的时间,狠狠地独自酸涩了一把。
现在他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拿到名分大翻身的感觉。
少爷放下手机,停止了计时,顺手便将手臂搭在了温墨身后的椅背上:“现在是男朋友了。”
林宇川压根没空管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动作。
他现在只有满脑袋的问号。
“男朋友??”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很震惊,“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温墨:“就前段时间……”
“他是男的啊!”林宇川压根没有听见温墨在说什么,他现在就很震惊。
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嗯嗯嗯。”温墨点头,“我知道。”
“……你是同性恋啊?”林宇川也不知道是在问温墨,还是问自己,反正温墨的回答他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以前从来没有听过,也没有这趋势。
怎么突然之间……
好突然,这实在是太突然了。
除了震惊之外,林宇川感觉自己好像被打开了某一扇大门似的,他呆呆地看着温墨,片刻后,忽然使劲甩了两下脑袋。
裴泽扬:“?”
这是什么反应。
“小墨,你……”林宇川原本想说你是同性恋,你妈妈知不知道。
但紧急记起来温墨的父母都去世了,又生硬地闭嘴了,爆出一句脏话:“靠!!!”
“小孩子不能说脏话哦。”作为哥哥的温墨教育他。
“我不是小孩子。”林宇川从很早以前就抗拒这个称呼了。
他不爽地说:“……你就比我大一岁而已。”
“大一岁也就大嘛。”温墨觉得自己就是哥哥。
“不跟你说这些。”林宇川重新将话题转回,心情复杂地问,“你们认真的?”
“你以前……”
“嗯嗯!”温墨点头,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以前我也不知道。”
“……”林宇川于是又将目光放回到裴泽扬身上。
他突然之间就看裴泽扬不顺眼了,想找点茬,但硬是挑不出他什么毛病来。
裴泽扬长得很高很帅,还是S大金融系的高材生,学校篮球队的,听说打球很厉害。而且从平时温墨跟他说的话语中,裴泽扬似乎对他很好。林宇川好像没什么立场去说什么。
他上下打量了裴泽扬好几眼,看见裴泽扬将手搭在温墨的肩膀上,对他说,他们之间的感情很好,让他放心的时候……林宇川甚至想劝温墨跟他分手。
温墨怎么能……跟一个男生在一起呢?
林宇川呆愣愣地站着,分不清心底那种怪异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想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时,刚好看见裴泽扬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
裴泽扬什么都没有说,但看他的眼神好像……将他看穿了似的,眸光沉沉。
林宇川脸色僵硬,如鲠在喉。
到底还是个未成年的高中生。
他被吓了一跳。
温墨什么都不知道,独自说着,有点害羞,但勇敢表达:“喜不喜欢男生我不知道,但我喜欢他呀。”
林宇川:“……”
林宇川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脸有点绿。
明明只是差一岁的年龄,此刻却感觉隔了一道长长的天堑。
林宇川垮着肩膀。
他倒是想跟裴泽扬竞争,但他怎么说。
你等我高考完了来跟你竞争?
……好丢脸啊。
而且温墨看上去很喜欢他的样子。
林宇川怀揣着酸涩心事走了。
“唉,确实是一件很让人惊讶的事情,他现在不能接受也正常,希望过段时间他想开了能好吧。”温墨把人送走了之后,转身关上门,自己念叨,“换位思考,如果有一天小川告诉我他喜欢男人,我也会很惊讶……裴泽扬?”
温墨发现他的男朋友今天的话好像不多。
好奇怪哦。
明明裴泽扬平时不是这样的,温墨以为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喊了他一声。
声音从身后传来,幽幽的,带着一股子怨夫味。
“我像个外人。”
温墨:“?啊?”
什么意思?
温墨有点懵:“没有呀,我刚刚不是有把你介绍给他?也有跟他说你——”
“但是你冷落了我七分钟52秒。”
温墨:“……”
怎么这个时间还有零有整的?
“吃醋了。”裴泽扬抬手,将温墨困在门框和自己的怀抱中,直勾勾地看着他,“你一直在跟他说话,都不理我。”
“你是跟你那个邻居弟弟更好点,还是跟我更亲近点?”
“温墨,你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
温墨被他一连串的话说得脑袋晕晕的,还被牵着准备回答他,但临时想起来:“当然是……不对,你不能这么问啊。”
温墨觉得他俩不能放在一起比较。
一个是弟弟,一个是男朋友。有什么可比性吗?
温墨摇头。
“为什么?”裴泽扬问。
他倒是不至于将小屁孩当成自己的情敌。怂死了,还什么都没有做,这小孩就落荒而逃了。
但他就是会吃醋。
忍不住去比较温墨对待他们的细微差别之处,然后找温墨的麻烦。
他压根不将林宇川放在眼里,纯粹是在温墨这儿胡搅蛮缠。
坏男人。
温墨也察觉到了。
……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发现裴泽扬这么不讲道理呢?
温墨很苦恼。
“我吃醋了。”裴泽扬再一次强调,“他来了,你就把我丢在一边,足足七分钟52秒了。”
再次强调自己被冷落的具体时间。
好像这个时间长到让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温墨:“……”
“那你不要吃醋嘛。”温墨尝试跟他讲道理。
裴泽扬不听。
“就醋。”
“……”
温墨不想理他了,从他手臂下钻出去,摸着周边的家具,往客厅走去。
“坏小鸟。”
“坏宝宝。”
“坏——”
第三个坏字没能说出口。
温墨忽然转身,踮着脚,用嘴唇堵住了裴泽扬喋喋不休,找他麻烦的嘴。
唉。
温墨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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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