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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好丢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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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消息远不止一个。

长春宫入春时, 北方的刘武周开始南下。

长春宫入秋时,大唐已经快输得一败涂地。

战报一封接一封地传过来,如一片又一片的乌云笼罩着长春宫。

政崽对所有的军报都无比好奇和敏感, 每次只要看到军情急报, 不管本来在看什么书,玩什么东西,就算是在跟哪吒他们聊天,也会马上放下手边所有的事,跑过去。

因为这孩子独一无二,所以李世民也从来不瞒他。

不仅不瞒, 还会把所有的抱怨与吐槽都说给孩子听。

“父亲让裴寂领兵去对抗刘武周了。”李世民顺手把几份军报放桌上, 让矮矮的小朋友能够看得见。

“裴寂, 那个老头?”政崽想了想, 想起裴寂是谁了。

就是那个总是坐得离李渊很近, 与他一起嘻嘻哈哈喝酒的老头。那天晚上公主打李元吉的时候, 裴寂也在呢。

“他看起来不像个武将。”政崽对武将有自己的刻板印象,以李世民王翦白起为参照物, 和他们三个都不像的, 就要打一个问号了。

“本来也不是。”

“他会打仗吗?”

“他怎么可能会打仗?”李世民气得来回踱步,“父皇是怎么回事?怎么可以派裴寂去做晋州道的行军总管呢?他这个人根本不是打仗的料, 他压根也没打过什么胜仗……”

政崽瞅瞅快气晕的父亲, 先低头仔仔细细地看完那几份奏报。

他这几个月非常勤奋, 每天都抱着他的书, 把常用的字都认识了遍, 也基本都会写了。

不得不说, 这时代流行的字体比大篆小篆都要简单多了, 看起来容易, 写起来也更容易。

省了很多时间。

“晋州道……”政崽知道晋州道是什么意思,也知道行军总管是什么意思,这些李世民都同他讲过。

他记性很好,如今翻开地图,附近的这些地点也都认识得差不多了。

“跟李元吉离得不远吧?祖父是指望他们两个互相照应吗?”政崽有点想笑。

“互相照应个屁!”李世民怒气冲冲。

“阿耶,不可以说脏话。”政崽一本正经地提醒。

年轻的秦王大步过来,抱着孩子一顿揉搓,跟撸猫一样疯狂地撸,发泄着自己苦闷的怨气。

道理李世民都懂,他甚至知道李渊为什么会这么安排,无非是任人唯亲收拢兵权,但是他还是很生气。

一点气都不生,那他还是李世民吗?

“裴寂根本不懂军事,他靠不住的!派他去打刘武周,那不是拿肉骨头去打狗吗?”

“嗯嗯,有道理。”政崽点头,“大狗啊呜一口就把骨头吃了。”

冷静的小朋友应和着此时暴躁的父亲。

“李元吉更是一点脑子都没有,他居然能强令车骑将军张达率百名步兵迎战刘武周。[1]

“他是怎么想的?拿步兵对战骑兵,而且只带百人,这是给敌人送菜吗?送菜都没有这么送的。他还一点支援都不给,这跟让人送死有什么区别?刘武周骑兵一个冲锋,张达全军覆没了!全军覆没!”

李世民的脑瓜子气得嗡嗡的,他对军事战况的想象力过于优秀,看到这个军报的时候,脑子里想象出来的就已经是对战的场景了。

张达处于一个怎样危险的情况,手下的百人是怎么死光的,刘武周何等猖狂,李元吉那个傻缺多么愚蠢残忍,他全都能想得出来。

也因此,他看到的每一个字都仿佛血淋淋的。

政崽没他这么愤怒,他更多的是觉得荒谬。

小手一卷一卷地往下翻,翻到了有张达的那一卷。

“张达死了吗?”

“没有。”李世民幽幽道,“ 他很怨恨,于是投降刘武周,引敌人袭击榆次,榆次陷落了。”

政崽偏过头去看他的面色,父亲看起来不像是冷静下来了,而更像麻木了。

“没事的。”政崽安慰地用小手拍拍他的手背,“丢掉的城池是能收回来的。”

“但丢掉的人心是很难收回来的。”李世民头疼。

说句难听的话,张达还不如死了呢。李元吉竟然能蠢到在大战在前的时候,这样欺辱自己手下的将军,活生生、明晃晃地逼他去死。

落在敌人眼里简直是笑话。

落在自己人眼里,又何尝不唇亡齿寒呢?

这一次是张达,下一次是谁?

是不是只要跟李元吉有过节,只要李元吉看不顺眼,都可以在如此重要的战事里,随意地逼那人去死?

李世民碎碎念,将这些都告诉孩子听。

“哦。”政崽若有所思,“阿耶这么生气,是已经想到了什么吗?”

如果仅仅是丢一个榆次,李世民不会这么怒的。

军报从前线送到长安,再从长安送到长春宫,是有一个时间过程的。

当收到这份军报的时候,前线说不定已经打到下一阶段了。

李世民的推算当然要比军报更快一步,甚至几步。

这就跟下棋是一样的,落子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下面几步可能的发展了。

“刘武周新收了一个猛将叫宋金刚,多半已经直入太原腹地了,一旦父皇派去的援兵晚一步,李元吉就可能放弃太原。”

政崽一点也不怀疑李世民的推断,有时对方忙于处理公务或练兵时,他还会私聊王翦。

这个乱世本来与王翦无关,但小小的主君问了,王翦就会多加关注,时刻准备为嬴政解惑。

“阿耶说李元吉会丢掉太原。”

“那多半会。”王翦很欣赏秦王的武略。

“那怎么办呢?那可是阿耶的老家。”政崽有点忧愁。

王翦并没有办法,通过灵契这样的传音来窥见小主君在干什么,但却仿佛能够看到,政崽托着腮,兀自发愁的样子。

嬴政总是想的很多,从小就这样。

“那也无妨,只要关中还在,秦王还在,丢多少地方都收得回来。”王翦的笃定或多或少也安慰到了政崽。

没过多久,长春宫就收到了一堆战报。

李元吉扛不住压力,连夜带着他的妻妾弃城逃跑,直接跑回了长安。[2]

什么太原易守难攻,有非同寻常的战略意义?不好意思,他不守了。

他不仅跑了,他跑之前还骗他的司马刘德威说他是出城迎战的,让刘德威好好守城。[3]

不知道刘德威知道他跑了是什么心情?

李元吉前脚刚跑,晋阳后脚就陷落了。

晋阳是整个并州的治所,也是太原的核心区域,本来既有强兵又有足够的军粮,防守几个月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但架不住李元吉跑了呀!底下人不傻,直接开城献降了。

晋阳这一丢,整个太原几乎全部落入敌手。

太原公子李世民:“……”

太原都没了,还什么太原公子啊?

丢脸这件事情,一个赛一个,李元吉丢完裴寂丢。

裴寂丢人现眼丢得跟国足似的,打一仗输一仗,输一仗就撒丫子跑,打仗没赢过,跑路没输过。

在跑路这个赛道上,可以跟古往今来的所有跑路高手比一比了。

裴寂跑了一天一夜,并州没了,晋州又丢了。

裴寂接着一路跑,又跑到了绛州,宋金刚在后面一路追,跟猎豹捉羚羊似的。

裴寂不敢打,也打不过,下了一个非常糊涂的命令,逼附近两州的百姓全都焚烧粮草,坚壁清野,不给宋金刚留下任何粮食。

战况没有糟糕到这个地步,打都还没打呢,就先祸祸自家地盘上的百姓。

这下不仅士气低迷,民心也丧尽。

整个河东,短短一两个月,什么都快丢光了。

长春宫的军事会议常从白天开到晚上,灯烛也时常半宿半宿地亮。

政崽一直陪着,但精力实在不够,中午吃得饱饱的,午后很快就犯困。

“你睡吧。”李世民回头看看他,抬手准备把孩子抱进卧室床榻。

政崽摇了摇头,发出了否定的哼唧声,捂住嘴巴打哈欠,眼睫毛不住地往下坠,困得稀里糊涂,但执意道:“我在这里陪你。”

“会吵到你的。”

“不会。”

“好吧。”李世民纵着他,任由小朋友在自己怀里打盹,脸颊往里侧侧,睡得很香。

房玄龄他们一开始还觉得很震惊,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还会自觉控制音量。

为此,李世民自己都不得不更加沉着,不然一惊一乍的,会惊扰到睡着的小孩。

一个多时辰后,半梦半醒的政崽听到房玄龄在说:“太子这般失误,于我们而言也并非坏事。”

太子?

怎么还有太子的事?

政崽动了动,人还没醒,耳朵就醒了。

“不睡了吗?”李世民低低地问。他还保持着抱孩子的姿势,只是政崽头下多了个软枕,肚子上盖了件单衣。

小孩睡觉的时候体温是会升高的,靠着大人睡,两人都会觉得热。

“太子怎么了?”政崽与残留的困意作斗争,挣扎着想爬起来。

“是凉州那边。”

“凉州不是已经降了吗?”

在场的几人已经没有谁会对小公子如此顺口的接话,感到惊疑了。

长孙无忌探身看了看政崽,见他脸颊热乎乎得发红,拿走了小孩肚子上盖的衣服,温和地答道:“是降了,陛下派太子去接收凉州的降兵。”

“这个我好像听阿耶说过。”政崽揉揉眼睛,嘀咕着,“然后呢?”

“然后就出事了。”李世民叹气。

“凉州叛乱了?”政崽首先想到这个,并且觉得如果凉州真的叛乱,但能把李建成留在那里的话,倒也不是件坏事。

“没有叛乱。安兴贵杀了贼帅李轨,率众来降,他是真心归降的,只不过……”李世民顿了顿。

长孙无忌接道:“只是太子往原州一去,本是去接应的,但待了没两个月,投降的士卒就逃亡过半了。”

凉州太远,远到河西走廊那边了,大唐自然不能让太子去那么远,是以折中了一下,两边往中间靠靠,缩短路途。

这是夏天发生的事了,现在才传到长春宫。

“啊?”政崽傻眼,“为啥呀?”

李世民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已经懒得说了,从满桌奏报里翻出一卷来,非常无语地递给小孩。

政崽翻身爬起来坐好,两只手扒拉着奏报的边角,展开来看,越看越傻眼。

“原州酷热,太子驰猎无度,士卒不堪其苦?[3]”政崽怎么都想不到,居然是这个转折。

“确定说的是太子,而不是李元吉吗?”

政崽惊诧莫名,左顾右盼。

房玄龄微微叹息,长孙无忌则道:“若是齐王,只怕还不止呢。”

好离谱啊。

嬴政一直都知道李元吉不是个东西,但他之前确实没想到,李建成居然也能犯这么大的错。

“太子的名声不是一向很好吗?”

都已经是太子了,只要别干太缺德太离谱的事情,一向都是有很多人为其打造良好形象的。

小问题都不是问题,不大不小的问题也能遮掩,也有人替罪。

但问题太大了,但凡有眼睛的都知道是太子的错,这就没办法了。

素女安静地给众人上了梅子汤,政崽沉默地舀了一口。

“阿耶。”

“嗯?”

“一个好消息也没有吗?”

“还是有的。”李世民勉强提起了一点心情,“你阿娘生了,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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