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舞乐停歇。
大殿之中,一片死寂。
只有赶来报信的士兵,单膝跪在殿中,双手抱拳,嚇哧嚇哧地喘着粗气。
下一刻,有人猛地一拍桌案,怒吼一声。
“什么?!”
吼声太大太近,钟宝珠和魏骁率先回过神来,齐刷刷转头看去。
只见默多摔了手里筷子,嘴唇煞白,震惊与焦急交织。
“你说什么?!”
他站起身来,就要翻过书案,扑上前去,询问士兵更多。
默多显然是慌了神,失了态。
高台之上,魏昭抬起手来,试图阻止。
“王子稍安勿躁……”
可默多本就莽撞冲动。
此时此刻,他压根听不进旁人说话。
魏昭距离尚远,一时之间,竟也阻拦不了。
就在这时,钟宝珠和魏骁对视一眼。
只一眼,两个少年便打定了主意。
他们“腾”的一下站起身来,飞扑上前。
一左一右,或按住默多的肩膀,或抱住默多的胳膊。
两个人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勉强把他按住。
他们压低声音,试图劝阻。
“默多!默多!”
“你冷静点!”
“冷静?”默多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奋力挣扎,“那是我爹!你们要我冷静?”
“我知道!我和魏骁都知道!”
钟宝珠一边说,一边使劲掐他。
魏骁也低声道:“你爹病了,你想回去看他,情有可原。”
“但是此时此地,陪你来的西夏使臣还没回去,你的随从也都还在。”
“他们都在看着你。”
是了,默多今年才十五岁。
老单于看重他,绝不可能叫他一个人前往大庆。
他的身边,还有不少使臣陪同。
钟宝珠接话道:“魏骁说的对。”
“你不能一个人回去,你得带着他们一起回去。”
“要是你现在就乱了,他们肯定会更乱的。”
他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
默多冷静下来,也不再挣扎:“那我该怎么办?”
魏骁和钟宝珠转过头,看了一眼端坐高台的魏昭。
魏昭朝他们微微颔首,面上满是赞许之色。
他们两个也长大了。
两个人收回目光,一唱一和。
“你先坐下,保持冷静。”
“具体状况,我们也不清楚。”
“我哥和太子殿下肯定会安排的。”
“此处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默多思忖片刻,到底还是顺着他们的意思,点了点头。
“好。”
默多安静坐下了。
席上文武百官,反倒浮动起来。
或交换眼神,或窃窃私语。
他们都知道,老单于是彻头彻尾的主和派。
一旦他病倒了,对主战派的压制减弱,使他们有可乘之机,那么……
只怕边关又要变天了。
钟宝珠和魏骁就算再傻,但也听两位兄长讲过西夏朝堂的局势。
默多就更不用说了。
再怎么说,那也是他自己家的事情。
他不可能真的浑然不知。
此时此刻,几个少年都想到了这一层,心不由地沉了下去。
是不是……
又要开战了?
就在这时,魏昭清了清嗓子,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他抬起手,正色道:“来人!”
两个太子亲卫,从他身后走上前来,抱拳行礼。
“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请这位驿使下去,稍作休整。孤要问话。”
魏昭正襟危坐,面不改色。
底下众臣见他这副模样,也不由地安定下来。
变天就变天,反正他们有骁勇善战的太子殿下。
有什么好怕的?
魏昭亲眼看着两个亲卫,把报信的驿使带下去。
他才转过头,看向真正坐在主位上的皇帝,起身行礼,姿态谦卑。
“父皇,儿臣一时情急,怕他们搅扰了父皇的雅兴,这才……”
“请父皇降罪。”
皇帝倒是不在意这些。
他捏着酒樽,在手里转过两圈,此时也已经思量完毕。
“昭儿,你这是什么话?”
“边关之事,一向是你在管。”
“此次西夏使臣来朝,也是你一手操办的。”
“如今老单于病重,想见王子,也全权交给你办。”
“备好人马礼品,务必把王子,平安送回西夏。”
魏昭颔首领命:“是。”
皇帝可不傻。
钟宝珠和魏骁都能想到的事情,他自然也想到了。
只是他不愿意去想。
他年纪大了,又没怎么上过战场。
有文武双全的长子在,他只做不知,继续享乐,把事情交给魏昭办,就足够了。
总归魏昭孝顺,不会反他。
不过最后,皇帝还是补了一句——
“别出乱子。”
“是。”魏昭颔首,“儿臣领命。”
他直起身子,看向台下众臣,摆手示意。
“宴饮继续。”
乐师拨动琴弦,舞伎重新登场。
裙摆旋转,舞袖摇动。
元宵宫宴,一如往年。
只是人心浮动,不似从前。
默多犹是。
钟宝珠和魏骁坐在他身旁,牢牢地按住他。
默多咬着牙,焦急问:“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我现在没工夫在这里看他们跳舞了。”
“求你们了,放我走吧,让我去问问那个送信的人……”
一开始,钟宝珠和魏骁还会耐着性子劝他。
后来见劝不动,他也跑不脱,干脆不说话了。
两个少年只是紧紧地按着他,时不时转过头,看一眼魏昭那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刻钟还是两刻钟。
魏昭终于再次站起身来,向皇帝请辞。
钟宝珠和魏骁一激灵,架着默多站起来。
“就是现在!走!”
魏昭替他们向皇帝请了辞。
一行人行礼告退,离开宫宴。
他们出去的时候,钟寻派来的马车,已经在宫门外等候了。
今日宫宴,钟宝珠都去了,钟寻肯定也去了,而且和魏昭坐在一块儿。
事发之后,魏昭下令,钟寻便带着亲卫和那个驿使,先行回府。
他走得悄无声息,就连钟宝珠也是后面才发觉的。
太子府的马车,赶车的都是魏昭的亲卫士兵。
魏昭一面护着三个少年上车,一面问:“钟大人呢?”
“钟大人在府里,审问那个驿使。”
审问?
钟宝珠和魏昭听见这话,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
那个驿使,不是来报信的吗?
为什么要审问他?难道他有问题吗?
等不及他们多想,魏昭也上了车。
“好,即刻回府。”
“是。”
亲卫一挥马鞭,划破长夜。
不多时,便到了太子府。
一行人跳下马车,忙不迭朝府里跑去。
“哥!”
钟宝珠跑在前头,还没靠近,就听见堂上传来“哐”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钟宝珠心觉不妙,还以为是自家哥哥出了什么事。
他快跑两步,正要上前。
紧跟着,就听见了钟寻冷肃的声音。
“你是哪个驻地、哪个军营的驿使?”
“通报紧急军情的规矩,你不懂吗?”
“元宵宫宴之上,身披盔甲,擅自闯入,把老单于病重的消息,公之于众。”
“简直是……简直是岂有此理!”
钟寻显然是被气急了,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那驿使忙道:“钟大人恕罪,小的只是……只是……”
“此事十万火急,实在是来不及写奏章,去官署啊。”
钟寻道:“就算来不及,也该先行禀报,怎能……”
话还没完,钟寻背着手,回过头,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他皱起眉头,怀疑地看着这个驿使。
“你——”
驿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正巧这时,钟宝珠和魏骁一行人也到了。
魏昭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驿使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你受何人指使?故意演这一出?”
驿使自然喊冤:“我冤枉啊!太子殿下明鉴!钟大人明鉴!”
“故意散播消息,乱我大庆军心,你该当何罪?!”
“小的只是初任驿使,以为军情紧急,这才……”
“西夏主战派?还是哪位大人?”
“没有!小的不敢!小的……”
魏昭可没那个性子听他辩解。
他把人一甩,就丢了出去。
“来人啊!拖下去,严加审问!务必把幕后之人从他嘴里撬出来!”
“是。”
两个亲卫上前,架着驿使的胳膊,就把他拖下去了。
被拖下去之前,驿使还在不断喊冤。
“太子殿下!钟大公子!”
“我日夜兼程前来报信,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老单于当真病重!并非是我假传消息!”
魏昭握紧拳头,攥了两下,骨节摩擦,嘎吱作响。
他转过头,又问:“叫你们去查,是谁放他进宫的,可查到了?”
钟寻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还没有。”
“今日宫宴,本就人多手杂的,还不知道是谁把他放进来的。”
被钟寻握住手的瞬间,魏昭顿了一下,面上神色也缓了下来。
钟宝珠和魏骁站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两个,只想到了老单于病重,西夏可能会和他们开战。
却没想到,这个消息的来源本身,就有问题。
是啊,大庆驿使,不会这么没有分寸。
大庭广众之下,就闯进来,把紧急军情大喊出来。
宫里宫外戒备森严,他能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宫宴之上,连魏昭都没收到消息。
着实古怪。
就像是有人,故意要把这个消息,喊给他们听一样。
幕后之人,似乎是要引起大庆上下的恐慌。
魏昭缓过神来,反握住钟寻的手。
“此人能混入宫中,一定有人带他进来。”
“今日宫宴之上,一定有一个和西夏串通的人。”
“我已派人,在宫门外守着,记录今日赴宴的所有官员。”
“应该不难找到。”
钟寻颔首:“是。”
“既然如此……”默多弱弱地开了口,“我父王是不是没事了?”
“对啊。”钟宝珠也道,“这应该是假消息吧?”
魏昭看向他,钟寻轻轻摇了摇头。
“王子,你的父王,很可能是真的病了。”
“这个驿使回来之后,陆续又回来了两三个驿使,还有飞鸽传书。”
“消息是真的。只是那个人通报的方式不对。”
“那……”
默多才有了一些血色的嘴唇,马上又白了下去。
“我现在马上回驿馆去,叫他们收拾行装,我马上回去……”
“不可!”
“为什么?!”
“你现在回去,就是个死。”
钟寻道:“老单于主和,你的两个兄长主战。”
“万一……我是说万一,老单于有事,你一回去,就会被视作最大的威胁,马上除掉。”
默多焦急道:“那我总不能丢下父王不管吧?”
“正是因为两个兄长和父王政见不合,我才更要回去!”
“他们毕竟是我的兄长,我们是亲兄弟,他们应该不会……”
这话说来,默多自己也没有多少底气。
毕竟,不是所有的兄弟,都像魏昭和魏骁、钟寻和钟宝珠那样。
他心里也清楚,钟寻说的是对的。
默多握紧拳头:“我要回去!就算是死,也要回去!”
钟寻看了一眼魏昭,魏昭会意,道:“孤知道,但你不能就这样回去。”
“那我……”
“你得带兵回去。”
“谁的兵?”默多不解,“我哪来的兵?”
“大庆的兵。”
“啊……”默多震惊。
“大庆借兵给你,你带他们回去,平定内乱。”
魏昭站得端正,双手背在身后,满脸严肃地看着他。
“自然了,兵不是白借给你的。”
默多也板起脸:“大庆要什么?战马还是地盘?”
“两千匹战马,还有你登位之后的和约。”
默多沉默了,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我把你们的兵带回去,万一你们……”
魏昭道:“倘若大庆要吞并西夏,三年前就动手了。”
“西夏太远了,不论派谁驻守,要反随时都能反,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默多仍是沉默。
“我们可以立下文书字据,你要回去,保卫你的父王,只能如此。”
终于,默多抬起头,目光坚定:“好。”
他问:“太子殿下能借我多少兵马?”
“暂定五千。不多不少,你能放心。倘若情势危急,还能动用边关兵马。”
“好。”默多点点头,“我不会带兵,还需要一个可靠的将领。”
魏昭颔首:“我舅舅,骠骑大将军。你应该听过他的威名。”
“那就一言为定!”
钟寻拿出绢帛笔墨,供他们书写盟约。
盖上手印或太子印鉴,这份盟约便生效了。
最后,两个人面对着面,击掌三下。
像草原人一样,对着天上神明发誓。
若违此誓,人神共愤。
魏昭答应他,三日之内,会点出五千兵马,随他上路。
默多把盟约叠好,收紧怀里,朝他们抱了抱拳。
“多谢。”
说完这话,他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他还得回驿馆去,清点随从,收拾行李,不能在太子府里久留。
西夏的事情,不到一个时辰就解决了。
可是大庆的事情……
去年的元宵宫宴,有个宫人一个劲地鼓动钟寻进宫。
今年的元宵宫宴,有个驿使擅自闯了进来。
冥冥之中,仿佛去年的事情又重演了。
那个藏在暗处的反贼,一直在兴风作浪,从未停歇。
钟宝珠和魏骁不由地喊了一声:“哥……”
“没事,别怕。”
魏昭和钟寻也看向他们,目光温柔,轻声安抚。
“哥会处置的。”
“我们……”
两个少年本就站在一块儿。
如今两个人试探着,牵起了手。
他们这才察觉,对方的手微微颤抖着,手心里还出了汗。
“哥,我们……”
钟宝珠张了张口。
钟寻关切问:“怎么了?”
钟宝珠转过头,看了一眼魏骁。
魏骁越发握紧了他的手,又朝他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们有件事情,想跟你们说!”
幕后之人没完没了。
钟宝珠和魏骁几乎能够断定,他就是他们梦里的那个反贼。
所以他们觉得,是时候了!
*
月近中天,夜深人静。
钟宝珠和魏骁并排坐在两位兄长面前。
钟宝珠紧紧握着魏骁的手,小声道:“事情就是这样。”
“我和魏骁,在十三岁的时候,都做了这样一个噩梦。”
“我们觉得,这个噩梦很有可能是真的,所以……”
“宝珠?!”
一瞬间,钟寻几乎是从他们面前跳了起来。
“你……”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哥哥说呢?”
钟宝珠不自觉缩了缩脖子:“我不敢,我觉得这只是一个梦……”
钟寻扑上前去,按着他的肩膀,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事关你的安危,不管是不是梦,都要跟哥哥说!”
“你怎么一个人扛了两年?到现在才告诉哥哥?”
“也不是一个人。”钟宝珠小声道,“魏骁和我一起的。”
魏昭走上前,也指了一下魏骁:“阿骁,你……”
“你也是,你让哥说你什么好?”
魏骁梗着脖子,还想犟嘴:“那是因为……”
钟宝珠连忙握住他的手,服软道:“我们知道错了。”
“我们现在觉得,绑架我们的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今晚兴风作浪的那个人。”
“嗯。”钟寻颔首,“确实有可能。”
魏昭当机立断,下了命令。
“你们两个,从今日起,留在太子府里,不许再出门去。”
两个少年齐刷刷抬起头:“为什么?”
“怕你们两个被抓走。”
“那弘文馆那边……”
“弘文馆放假。”魏昭道,“就说西夏那边有变,你们不上学了,全体放假!”
再加上默多这边出了事,他们待在府里,不出去玩,也说得过去。
不算太显眼。
魏昭不放心,又叮嘱道:“你们两个,稍微忍耐几日,别出去玩儿,哥派人守着你们。”
“知道了。”钟宝珠和魏骁点了点头。
他们就知道会这样。
钟宝珠又问:“那三日以后,默多离开,我们能去送送他吗?”
“不行!”
魏昭和钟寻齐声大喊,两个人几乎要从地上窜起来。
“从今日起,哪里也不许去!”
“可是我们刚刚,都还没跟默多道别呢。”
“他总会回来的!你们两个的小命更要紧!”
“好吧。”
方才跟默多说话的时候,两位兄长游刃有余。
如今倒是着急起来,仿佛下一刻,火就烧到屁股了。
钟宝珠和魏骁手牵着手,低下头去。
活像两个做错事的小孩。
钟寻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不早了,你们两个回去睡吧。”
“好。”
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
“哥亲自送你们回去。”
此时正是元宵,天上还飘着小雪。
两位兄长亲自送他们回房,盯着他们洗漱完毕,上床躺好。
钟宝珠拽着被子,小声问:“哥,你会把事情告诉爷爷他们吗?”
钟寻思忖片刻:“会,我会把事情如实告诉爷爷他们。”
“那我可以回家吗?”
“不行。”
“为什么?”
“家里都是仆从,保不齐就混了谁进去。太子府里都是军士,守卫严密,会护着你们。”
“嗯。”
两位兄长吹了蜡烛,守在榻边,看着他们睡觉。
这两个小的,今年已经十五岁了。
可是在他们眼里,还是五岁小孩。
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弟弟,被人抓走,吊在城楼上,还被一箭穿心。
叫他们怎么能接受得了?
又守了一会儿,直到魏昭临时调拨的军士过来,把院子团团围住,他们才起身离开。
魏昭马上去探查反贼线索,钟寻也回了府,去见府里长辈。
两个人分头行动,铁了心要护着弟弟。
*
三日后。
五千兵马整顿完毕,可以跟随默多启程了。
调兵是件大事。
这日一早,魏昭和钟寻就带着人出了城,给他送行。
这样的场合,钟宝珠和魏骁又是默多的好友,他们不去,说不过去。
为免打草惊蛇,让反贼警觉,两位兄长特意去了一趟军营。
从军营里,挑出两个和他们身形相似的士兵。
士兵坐在马车里,冒充他们。
默多那边,钟宝珠和魏骁也写信给他打过招呼了,就说他们病了,来不了了。
默多心大,不会计较这些。
太子府里。
钟宝珠和魏骁并肩坐在石阶上。
两个人手里,是好友和亲人给他们的信。
钟寻说到做到,当真把钟宝珠的噩梦,告诉了钟府众人。
据说,他们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是又惊又怒。
老太爷气得,把手里的拐杖都敲断了。
他们恨不得马上把钟宝珠接回来,团团围住,保护起来。
他们家的宝珠,怎么能……怎么能……
可他们也知道,太子府里,是比钟府要安全百倍。
所以他们忍了又忍,到底没有过来。
家里人给钟宝珠写了信,叫他安心在太子府住着,外面的事情,有长辈们处置。
老太爷亲自出马,钟大爷与钟三爷,还有回来过年的钟二爷,齐齐行动起来,一个一个排查反贼。
就连三位夫人,也各自有了分工。
大夫人与荣夫人,借着拜年的名义,去各家府上走动。
二夫人不常在都城里,对都城人家也不熟,就留在府里,给钟宝珠准备吃的喝的,叫他过得更舒坦些。
钟宝珠手里厚厚一沓,正是他们这几日给他写的信。
至于几个好友,李凌、温书仪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噩梦。
他们只当钟宝珠和魏骁是病了,或者吵架了,写点字条、画点画来气他们。
钟宝珠低着头,把手里的书信看了两遍。
他叹了口气,喊了一声:“魏骁。”
“嗯?”
“我们是不是做错了?我们是不是不该把那个噩梦告诉哥哥?”
“该。”魏骁正色道,“瞒了两年,现在正是时候。”
“可是……”钟宝珠瘪了瘪嘴,“我好担心啊。”
“爷爷一把年纪了,为了我,还在外面奔波。”
“还有爹爹和娘亲他们,为了我的事情,这几日肯定都没睡好。”
魏骁揽住他的肩膀,搓了搓他的胳膊:“要是你出了事,他们这辈子都睡不好。”
“所以这件事情,还是越早解决越好。”
“嗯。”钟宝珠点了点头,“可我就是担心,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啊,只能待在这里。”
“你待在这里,就是最大的用处。”
话音刚落,围墙那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宝珠?阿骁?你们两个怎么样了?听说病了?”
钟宝珠和魏骁眼睛一亮,面上一喜,连忙站起身来,迎上前去。
“小……”
话还没完,两个人只觉得一股异香迎面袭来。
钟宝珠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腿脚一软,就要倒下去。
魏骁身子强健一些,踉跄两步,勉强还能稳住身形。
他张了张口,想要喊人,想看清楚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可下一刻,那个人掐住他和钟宝珠的后颈。
像小时候那样,像掐着两只小狗崽,把他们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