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州渡口。
挑着担子卖糕的小贩,挎着篮子卖花的姑娘。
还有在船板上跑上跑下,装船卸货的伙计。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吆喝声,叫卖声,还有船桨划开水面的哗啦声。
人声水声,响成一片。
就在这一派热热闹闹的场景里——
钟宝珠站在江边岸上,魏骁则站在人群之中。
两个少年相距甚远,又都出了神。
就这样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呆愣愣地望着对方。
随行侍从,识趣地往两边退开。
过客行人,也默契地避开他们。
避开这两只成了木雕的小狗。
赶路的行人从他们身旁走过,吵闹的声音从他们耳边划过。
一瞬间,钟宝珠和魏骁之间,仿佛凝结起一重结界。
这结界看不见,也摸不着,却能将他们笼罩其中。
其余所有人,都被排除在外。
仿佛整个渡口、整个楚州、整个天下——
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们的眼睛除了对方,再看不见旁人。
他们的耳朵除了对方的声音,再听不见旁的声音。
他们的气息和五感,他们身上所有的感觉,都只能感应到对方的存在。
是钟宝珠。
是魏骁……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两个人站在原地,望着对方。
仿佛站了有一年、十年、一百年这么久。
钟宝珠身旁的几位长辈,只觉得又疑惑又古怪。
二夫人伸出手,试图触碰钟宝珠的衣袖,打破结界。
她轻唤一声:“宝珠……”
钟宝珠一激灵,整个人不由地轻轻地颤了一下。
他歪了歪脑袋,仍旧盯着魏骁,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与此同时,魏骁也回过神来。
他也试着,动弹了一下。
原本僵硬的手脚,都重新活动起来。
他率先行动起来,弯下腰,把小狗放在地上。
下一刻,只听见“汪”的一声。
小狗撒开腿,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朝钟宝珠飞奔而去。
又下一刻,钟宝珠和魏骁也扯开嗓子,大喊起来——
“魏骁!”
“钟宝珠!”
小狗的叫声是“汪汪”。
钟宝珠的叫声是“魏骁”。
魏骁的叫声,自然就是“钟宝珠”了。
一只小狗和两个少年……
或者说是,三只小狗,都撒开脚丫子,朝对方飞奔。
“魏骁!”
“钟宝珠!”
两个人在渡口中心会面。
仅剩一步之遥的时候——
钟宝珠一跃而起,飞扑上前,将他扑了个满怀。
魏骁顺势张开双臂,也将他接了个满怀。
钟宝珠搂住魏骁的脖颈,翘起双脚,双脚离地。
魏骁环住钟宝珠的腰身,稳稳当当地抱着他,转了个圈。
两个人的衣摆随风飞起,在空中画了个圈。
小狗则围在他们脚边,又蹦又跳,欢欣鼓舞。
见面了!见面了!
不用等一个月,不用等两个月。
不用等钟宝珠回到都城,魏骁来了!
魏骁带着小狗,来找钟宝珠了!
三只小狗挤在一块儿,高兴得几乎要飞起来!
魏骁抱着钟宝珠,又转了两三圈,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脚步。
他似乎有点儿头晕。
不知道是转晕了,还是被钟宝珠撞晕了,还是……
他自个儿高兴晕了。
魏骁笑得有点儿沉醉了。
他脚下踉跄两步,但是抱着钟宝珠的手,从始至终都抱得紧紧的,一刻都不曾放松。
钟宝珠也弯起眼睛,笑得比隔壁摊位卖的糕点还要甜上几分。
他扭了扭身子,搂着魏骁脖颈的手向前,捧起他的脸。
他凑上前,用额头碰了一下魏骁的额头。
钟宝珠小声问:“魏骁,你怎么来了?”
魏骁望进他的眼里,越发失了神:“我……”
还没来得及说话,几个长辈就追上来了。
“宝珠?”
“七殿下?”
两个人回过神来,连忙转头看去。
只见老太爷带头,钟二爷和二夫人紧随其后。
三位长辈或一脸无奈,或皱着眉头,都不太赞许地看着他们。
“还是在外面呢,收敛点儿。”
“是。”
魏骁抱着钟宝珠的手松了松,钟宝珠也挣扎着,从魏骁怀里跳下来。
“爷爷,我……”
钟宝珠悄悄看了一眼魏骁,又没忍住笑起来。
“我太久没有见到魏骁了,所以……”
“那也不能在外面就又搂又抱的啊。”
老太爷故意板起脸,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要不是爷爷及时阻拦,你们两个怕不是……”
怕不是要亲上了。
额头抵着额头,离得这么近。
现在的小孩打招呼,都是这样式儿的吗?
老太爷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心口。
他是老人家,他可受不了这个场面。
“好。”
钟宝珠仍旧笑嘻嘻的,走上前去,扶住老太爷的胳膊。
“那爷爷,我和魏骁等回去了再搂搂抱抱。”
“那也不行!”
魏骁看着钟宝珠,默默地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他和钟宝珠就可以亲嘴了。
老太爷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轻轻拍了一下钟宝珠的手背,又转过头,看向魏骁。
“七殿下怎么来了?”
“我……”
魏骁顿了顿,把早已经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
“我不想上课,听说钟宝珠来了楚州,就想着过来玩玩儿。”
“太子殿下可知道?”
“自然知道。”魏骁颔首,“就是兄长派人送我过来的。”
“那就好,那就好。”
老太爷捋着胡须,连连点头。
不是冲着他家宝珠来的就好。
钟二爷也笑着道:“三日前,七殿下忽然出现在刺史府门前,可把我给吓了一跳。”
魏骁抱拳行礼:“叨扰了。”
钟二爷又道:“说来也怪,七殿下是骑马来的,走的是陆路。”
“照常理来说,从北往南,陆路比水路慢。”
“更别提,七殿下比宝珠还晚出发了一日。”
“没想到,竟然是七殿下先到,还早了整整三日。”
提起这件事情,魏骁不自觉红了耳根。
他……
他生怕钟宝珠走得快,他赶不上,所以……
日夜兼程,紧赶慢赶,马不停蹄地过来了。
跟打仗似的。
钟二爷最后道:“看来我们楚州的风土人情,当真是吸引人。”
“我们家宝珠,也当真是……”
话还没完,老太爷就咳嗽了一声。
二夫人也屈起手肘,重重地怼了他一下。
“闭嘴吧你。”
二夫人低声呵斥,转向钟宝珠和魏骁的时候,马上又换上一副慈爱面容。
“宝珠,一路行来,也累了吧?”
钟宝珠用力点点头:“嗯!”
“马车就在外面等着,我们马上回府。”
“好!”
“走罢。”
钟宝珠扶着老太爷,魏骁又扶着钟宝珠。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渡口外走去。
同样是三辆马车,已经在外面恭候多时了。
钟宝珠把老太爷送上马车,又请钟二爷和二夫人上去。
他自己却不上去。
他牵起魏骁的手,朝后面那辆马车走去。
“爷爷,我和魏骁一起!”
“好。”
老太爷拦不住他,只得答应。
“在车上不许打架啊。”
钟宝珠拍着胸脯:“放心吧!”
“也不许……”老太爷不放心,“也不许搂搂抱抱的!”
“都这么大了,还跟小狗似的,抱在一块儿打滚,像什么样子?”
钟宝珠换了只手,继续拍拍自己的小胸脯。
他原本就牵着魏骁的手,换了只手的意思就是——
换了魏骁的手。
钟宝珠扬起小脸,翘起嘴巴:“那可不一定!”
魏骁把手按在钟宝珠的胸脯上,嘴角也翘得越发厉害了。
“老太爷放心,我……我会留神。”
“嗯。”
两个少年,连带着小狗,也上了车。
只听车夫一声吆喝,马鞭破风,“啪”的一声脆响。
马车便缓缓行进起来。
魏骁是最后一个上马车的。
马车行进之时,他还没来得及坐下。
不等他坐稳,钟宝珠就飞扑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咚”的一声,魏骁跌坐下来。
钟宝珠顺势凑上去,坐在他的腿上。
两个人面对着面,靠得很近。
魏骁身后是车壁,身前是钟宝珠俏生生的脸蛋。
钟宝珠挑了挑眉,拖着长音,一个字转了十八弯地喊他。
“魏——骁——”
魏骁眨了眨眼睛,毫不畏惧地望回去,也应了一声。
“钟宝珠,有何贵干?”
钟宝珠故意问:“我问你,你来楚州做什么?”
魏骁道:“我……”
“别说你是来玩的!”
钟宝珠一把捂住他的嘴。
“我才不信呢!你分明就是跟着我来的!”
魏骁颔首:“嗯。”
“我再问你,我离开都城那日,你追我做什么?”
“我……”
“别说你不想养狗,是来找我还狗的!”
同样是话还没完,就被钟宝珠打断了。
“我更不信了!你分明就是来追我的!”
“魏骁,你舍不得我,对不对?”
钟宝珠居高临下,扬起下巴,自信满满地看着他。
看着看着,魏骁总是保持沉默,钟宝珠就有点儿心虚了。
“魏骁,你说话啊!我问你话呢!”
“你怎么不说话啊?”
“我说的不对吗?”
总不能是他自作多情吧?
钟宝珠忽然有点儿后悔了,他不应该……
就在这时,魏骁淡淡地开了口:“你不让我说话。”
钟宝珠忙问:“我哪有?”
魏骁低下头,看了一眼他仍旧捂在自己嘴上的手。
“我……”
钟宝珠赶忙把手收回来。
“这也不妨碍你说话啊!”
魏骁又道:“你还总是打断我的话。”
“我……”钟宝珠理不直气也壮,“我怕你说出我不想听的话!”
“所以你就代我回答了?”
“对呀!”钟宝珠点点头,“你只要回答,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这就够了。很简单吧?”
“嗯。”魏骁颔首。
钟宝珠揪着他的衣领,晃了他两下。
“你说话!说人话!不要‘嗯嗯嗯’的!”
“嗯……”
“嗯?”
钟宝珠瞪圆眼睛,拍了一下他的嘴巴。
魏骁坐直起来,两只手环住他的腰,把他往前带了带。
好叫他在自己腿上,坐得更舒服一些。
可这样一来,两个人也离得更近了。
原本他们之间,还有差不多一拳的距离。
这下子,两个人连一拳也没有了。
钟宝珠的呼吸,能打在魏骁的面庞上。
魏骁说话时带起的气息,也能落在钟宝珠的脸颊上。
“对。”
魏骁启唇,轻轻应了一声。
“我舍不得你。”
“魏骁舍不得钟宝珠。”
魏骁神色认真,一本正经。
他定定地望着钟宝珠,解释道:“我说不想上学,想出来玩儿,是对长辈的说辞。”
“对你不会这样说。”
“我没想着出来玩儿,我在路上也没游山玩水。”
“我是跟着钟宝珠出来的,我舍不得钟宝珠。”
魏骁这一番话,说得很低很轻。
可是落在钟宝珠的耳里心上,就是又重又沉的。
魏骁承认了。
魏骁承认,他舍不得他了。
钟宝珠原本以为,只要魏骁低头服软,他胜过魏骁,他就赢了。
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的。
他赢了,可是他的脸,为什么越来越烫?
他的心脏,为什么越跳越快?
“可是……”
钟宝珠张了张口。
还没来得及说话,魏骁就学着他的样子,打断了他的话。
“可是,钟宝珠,你没有舍不得我。”
“你一声不吭,说走就走。”
“你一点都没有舍不得我。”
魏骁垂下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我对你这么好,你对我这么坏。”
“我……”
钟宝珠急急忙忙的,想要解释。
“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
魏骁又道:“你只是讨厌我,想把我给甩开。”
“上回在太子府,我们两个都中了药。”
“我教你通人事,你觉得我讨厌,你故意躲着我。”
“我没有!”
这下子,钟宝珠终于大喊起来。
“我没有讨厌你!明明是你在讨厌我!”
魏骁道:“我也没有。”
“你就有!”
钟宝珠抓住一点儿机会,就开始倒打一耙。
他拽着魏骁的衣襟,坐直起来,红着眼眶看着他。
“魏骁,你就是讨厌我!”
“我哪里讨厌你了?”
“就是上回,你教我做那种事,教到一半,就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魏骁答道:“我那是害羞。”
“还是上回,我们差点儿就亲上了,你一把把我推开,就是不跟我亲嘴!”
魏骁继续回答:“我怕你不喜欢,我想着要尊重你。”
“那……那这阵子,你总是躲着我!”
“我没有躲着你。”魏骁正色道,“我们分开之后,一日一夜,我去钟府找了你三回,整整三回!是你讨厌我,是你不要见我!”
“我……你……”
钟宝珠噎了一下,马上又理直气壮起来。
“你凶我!”
魏骁缓了神色,也缓下语气:“我没有。”
“你就有!你对着我吼了!跟老虎一样!”
钟宝珠一口咬住不放松。
“魏骁,你是一只公老虎!”
“我是公老虎?我还是威风凛凛的公老虎?”
魏骁气极反笑,连声反问。
“钟宝珠,我分明是被你丢下的小狗!”
“你干嘛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巴巴的?你……”
“我?”魏骁继续问,“钟宝珠,你没有不理我?你没有躲着我?你没有把我丢下?”
“我……”
“你?”魏骁咬着牙,最后道,“钟宝珠,你就是一个始乱终弃的负心人!”
“我才不是呢!你才是!”
“我可不是。”
两个死对头说着说着话,又要掐起来。
钟宝珠搂着魏骁的肩膀,使劲捶打他的后背。
魏骁掐着钟宝珠的腰,捏他腰上的软肉。
“魏骁,明明是你讨厌我!”
“钟宝珠,分明是你。”
“你讨厌我!”
“你讨厌我。”
只听见“哐”的一声巨响,两个人从座位上滚下来,滚到地上。
所幸马车里铺着毯子,摔下去也不算太疼。
两个人掐着对方,互不相让。
小狗在旁边蹦跶着,不知道是在呐喊助威,还是在劝他们别打了。
“魏骁,你讨厌死了!”
“钟宝珠,你亲口承认了。”
“我……”
正巧这时,马车停下。
几位长辈听见动静,忙不迭过来查看。
“宝珠?七殿下?”
他们掀开车帘,只见钟宝珠和魏骁打成一团,在不大的马车里滚来滚去。
活像是两颗黏在一块儿的糯米糍粑。
见状不妙,钟二爷连忙带着侍从,上去拉架。
“怎么了?怎么了?这又是怎么了?”
“就坐马车这一会儿功夫,怎么又打起来了?”
“哎哟,快快快,撒手撒手!掐住我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
一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钟宝珠和魏骁分开。
这一架打下来,钟宝珠的头发乱了,魏骁的衣裳也散开了。
两个人狼狈得很,被侍从拉着,都不服气。
钟宝珠蹬着脚,魏骁挥着手,还在互相示威。
“魏骁,明明是你!”
“钟宝珠,是你。”
——是你先讨厌我的。
是你先躲着我的,是你先避着我的。
是你先别别扭扭,不坦诚对我的!
都怪你!
要不是你,我们之间,早就把事情说开了。
哪里还会跑到楚州来?哪里还会浪费好几个月?
喊着喊着,钟宝珠不由地红了眼眶,魏骁喉头也有些哽塞。
说到底,他们不是讨厌对方。
他们只是讨厌那个扭扭捏捏的自己。
他们一向坦荡,自诩光明磊落。
偏偏在这种事情上,拖拖拉拉了这么久。
他们生怕对方讨厌自己,生怕对方不喜欢自己。
生怕自己的喜欢说出口,会把对方吓一大跳。
所以他们才……
才在惴惴不安里,浪费了这许多的时日与心力。
每一个敬而远之的白日,每一个辗转反侧的黑夜。
他们都是一样的。
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所以当真相终于揭露,心意终于相通的时候。
他们才会这样失态,这样激动。
仿佛只要把责任推到对方身上,就能掩盖自己一时的怯懦。
“好了好了,不许闹了。”
钟二爷吩咐几个侍从,把两个少年扛进府里。
方才那一架,仿佛把他们两个的力气都耗尽了。
两个人现在,安安分分的,也没再乱动。
钟二爷在楚州,官任刺史。
此处自然就是刺史府了。
为了给老太爷和钟宝珠接风洗尘,府里早已备好了宴席。
钟二爷一声令下,侍从就能把饭菜从膳房里端上来。
一行人来到正堂,各自落座。
怕钟宝珠和魏骁又打起来,几位长辈特意把他们分开。
钟宝珠跟着老太爷坐,魏骁独自一个席位。
两个人被隔得远远的。
望向对方的时候,不再是满心满眼的不甘心和不服气,而是有点儿委屈,又有点儿试探。
饭菜端上来,两个人才觉得有点儿饿了。
钟宝珠端起碗,吃楚州特有的甜糯米饭。
魏骁也舀了两勺水鸭汤,喝了几口,顺顺气。
两个人各自吃着饭,别无他话。
老太爷能来,钟二爷与二夫人自然欢喜。
陪着老人家说说话,谈起京城里的事情,谈起家里兄弟妯娌的现状。
不多时,便将气氛扭转过来。
一顿宴席,从早上吃到正午。
老太爷与钟宝珠连日奔波,舟车劳顿。
钟二爷与二夫人也不好总留着他们说话。
最后叫人上了一道甜汤,看着他们吃完了,便送他们回房去歇息。
房间是一早就收拾出来的。
老太爷独自睡一个院子。
钟宝珠和魏骁……
原本钟二爷与二夫人想着,他二人年岁相当,又是好友,睡在一块儿,也更方便出去玩儿。
所以把他们两个,安排在了一个院子里。
如今见他们打架,又想把他们分开,叫钟宝珠先去隔壁院子睡。
没想到,钟宝珠和魏骁竟然不肯。
两个人都不肯,非要睡在一块儿。
少年人的心思,就是这样难以捉摸。
既然如此,他们也不琢磨了,随他们去,只要不打架就好。
就这样,一行人各自回了房。
帷帐垂落,房里昏昏沉沉的。
钟宝珠拽着被子,躺在床上。
他的心里,有点儿闷闷的。
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太好了,原来魏骁不讨厌他。
“原来魏骁不讨厌我……”
话还没外,帷帐之外,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钟宝珠,‘讨厌’的反义词是什么?”
“是‘喜欢’。”
钟宝珠还没反应过来。
他哼哼着,不由地翘了翘双脚,顺着那个人的话回答。
“‘讨厌’的反义词是‘喜欢’。”
“嗯。”那个人又问,“那‘魏骁不讨厌钟宝珠’,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就是魏骁不讨厌我啊。”
“换种说法,把‘不讨厌’换成‘喜欢’,要怎么讲?”
“这还不简单?魏骁不讨厌钟宝珠,就是魏骁喜欢钟宝珠……”
下一刻,钟宝珠倏地回过神来,从床上坐起来,转头循声看去。
只见帷帐被人从外面掀开,房里窗扇虚掩着。
魏骁单膝跪在榻前,定定地看着他。
他一本正经的,把钟宝珠的话重复一遍。
“魏骁舍不得钟宝珠,魏骁喜欢钟宝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