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骁!”
“钟宝珠!”
李凌跑出营帐,去找几个好友告状。
最后带着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回来了。
“你们两个,给我出来!”
李凌在帐门外站定,一把掀开帘子。
然后他就看见——
帐篷正中的吊床上。
魏骁双臂张开,大剌剌地躺在上面。
钟宝珠则靠在他怀里,脑袋枕着他的手臂。
这吊床本不大,原也不是给他们晚上睡觉用的。
就是魏昭安排了,给他们玩一玩儿。
他们两个半大少年,要一起躺在上边,还是有点儿拥挤的。
魏骁毫不客气,肆无忌惮地占据了绝大部分的床位。
钟宝珠要想躺稳,不掉下去,就只能紧紧抱住魏骁的肩膀和脖颈,整个人都扒在他身上。
这样一来,他二人就是真的亲密无间了。
两个人原本凑在一块儿,额头抵着额头。
正嘀嘀咕咕地说着悄悄话。
听见李凌的动静,两个人下意识抬头看去。
钟宝珠扭了扭身子,往魏骁身上再爬了爬。
魏骁搂着钟宝珠的肩膀,张开手掌,按在他的腰上,也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见李凌来,他二人反倒抱得更紧了。
待腾出手来,他们还举起手,朝李凌招了招。
“回来了?”
“哎呀!哎呀呀呀!”
李凌看见他们这样,先是愣住,等回过神来,马上就捶胸顿足起来。
他指着两个人,手指颤抖,语无伦次。
“你们两个……你们两个……”
“有你们两个这样的吗?”
“你们两个不是死对头吗?不是小冤家吗?”
“怎么还抱到一块儿去了?啊?”
钟宝珠和魏骁紧紧抱着对方。
好似两个小泥人,沾水一和,就变成一大块小泥巴。
钟宝珠扬起小脸,理直气壮:“就抱!”
魏骁却语气平淡:“此乃情势所迫。”
“钟宝珠非要和我一块儿睡吊床。”
“他就爱黏着我,我也没法子,只好随他过来。”
李凌沉默着,胸膛起起伏伏,愤愤不平地看着他们。
“你这是不情愿的模样吗?”
“嗯。”魏骁淡淡应道。
“没看出来。”李凌道,“你先把嘴角往下压一压,再说话呢?”
魏骁抿起嘴唇,清了清嗓子。
结果下一刻,钟宝珠就拍了一下他的胸膛。
“魏骁,别‘咳咳咳’的。你一‘咳咳’,身上就震。”
“噢。”
李凌盯着他们,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了好半天。
试图用自己愤怒的眼神,把他们看服。
不过,钟宝珠和魏骁,好像不明白他的意思。
钟宝珠问:“你眼睛进沙子了?”
“没有!”李凌大喊一声。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赶忙回过头。
“你们两个给我等着,我可带了帮手过来……”
可是他回头一看。
只见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魏骥和郭延庆,看见帐中场景,早就扭头跑了。
两个人跑回对面,自个儿的帐篷里,只敢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
见李凌看过来,两个人连忙双手合十。
“对不起啦,李凌哥,我们帮不了你了。”
“你们……”
两个人说完这话,又看向帐篷里的魏骁和钟宝珠。
“七哥、宝珠哥,我们可没有打搅你们。”
“你们继续,继续卿卿我我,亲亲热热!”
魏骁满意颔首,朝他们摆了摆手。
“你们两个,重重有赏!”
两个小的欢天喜地:“多谢七哥!”
李凌瘪着嘴,抱怨了一句:“真是没出息。”
他又道:“还有一个人,温书仪呢?温书仪哪去了?”
就在这时,温书仪捂着眼睛,从他面前走过。
他一边走,还一边碎碎念着。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李凌歪着脑袋,眼睛都睁大了:“啊?”
温书仪捂着眼睛,看不见路,到处乱走,险些撞在帐篷上。
魏骥和郭延庆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把他给架走了。
“书仪哥,这儿呢,快回来。”
三个人并排跑回自个儿的帐篷里,又放下帘子。
这是不打算再跟他们逗乐了。
一瞬间,李凌只觉得天塌地陷。
要他和魏骁、钟宝珠,一块儿住。
那可真是,天都塌了!
他们两个亲亲热热,一会儿说悄悄话,一会儿打打闹闹。
要是其他好友还在,那还好些,他能找他们玩儿。
就他一个人,坐在旁边,冷冷清清,如同数九寒冬。
在钟宝珠和魏骁旁边,他简直就像是个傻子!
他不要当傻子!
李凌正苦恼着。
钟宝珠和魏骁还在里头朝他招手。
“李凌,进来呀!”
“你别怕嘛,我们两个不会欺负你的!”
“你进来嘛,我们都是好哥们!”
李凌才不相信他们的话。
“混蛋!你们两个就是混蛋!”
“一玩起来,就忘乎所以,不知天地为何物。”
“我才不跟你们一块儿……”
话还没说完,李凌一转头,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两个人正朝这里走来。
他眼睛一亮,连忙举起双手,用力挥舞,大声呼喊。
“太子表哥!钟大公子!”
“你们两个快过来啊!”
“钟宝珠和魏骁合起伙来欺负我!”
“快过来帮我主持公道!救我啊!”
“嗯?”
帐篷里,钟宝珠和魏骁对视一眼。
“你哥来了。”
“你哥也来了。”
两个人动了动身子,发现吊床不稳,要分开也麻烦。
干脆就不分开了,继续躺着。
就这样迎接两位兄长。
待魏昭与钟寻来到帐篷外时,两个人还黏在一块儿,只是举起手,朝他们晃一晃。
“哥。”
“哟?!”
魏昭看见这样的场景,不由地笑起来。
“你们两个小傻蛋,在这儿玩叠罗汉呢?”
“还是想试试,这吊床结不结实?”
钟宝珠解释道:“我想躺吊床,魏骁不让我,我们就躺在一起了。”
魏昭笑着,就要上前:“那我来试试,看能不能再躺第三个人。”
就在这时,钟寻轻斥一声:“宝珠!”
听见他喊,魏昭赶忙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阿寻?”
见钟寻板着脸,面色不虞。
他也连忙收敛了笑意,冷下神色。
下一刻,两位兄长同时开了口——
“宝珠,还不快从七殿下身上下来?”
“阿骁,宝珠要睡吊床,让给他就是了。做什么要挤在一块儿?”
两个少年抱在一块儿:“就挤!”
魏昭看着钟寻,拍拍他的肩膀,叫他安心。
他转回头,又来哄两个小的。
“这吊床不结实,你们两个在上面蹦蹦跳跳,等会儿床塌了,你们两个摔个大屁股蹲。”
“膳房宫人已经安顿下来,饭菜马上就好。”
“你们两个先下来,我再叫人加固一下,多挂两个吊床。”
“你们几个,一人一个。怎么样?”
魏昭哄了好半天。
钟宝珠见自家兄长脸色不太对,也没敢总赖着,便爬起来了。
他跳下吊床,跑到钟寻面前,抬起头,看着他,乖乖地唤了一声:“哥。”
钟寻仍是板着脸,只是眼里有了些许笑意,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不许趴在七殿下身上,万一吊床塌了怎么办?”
“不会的,这个床很结实。”
“那也不成,万一……”
钟寻说不出口,只得转了话头。
“你的行李,哥叫元宝去清点了,马上就能送过来。”
“谢谢哥。”钟宝珠点点头。
“你先用着,要是有什么缺的,再派元宝来跟哥说。”
“好。”
一行人说着话。
过了一会儿,魏骥、郭延庆和温书仪,在对面帐篷里听见动静,也出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膳房宫人与伙房军士做好饭菜,提着两个大食盒,送来四菜一汤。
菜品不多,但是分量很足。
晚饭和午饭一样,用的都是他们从宫里带来的食材。
要想吃猎场里的山珍野味,还得等明日正式开猎。
众人下午才安营,傍晚日头没落山,就能做出饭菜来,已经很厉害了。
几个少年自然不敢挑剔,把两份饭菜全部拿到魏骥帐篷里,放在一块儿吃。
魏骁的帐篷里,此时正忙活着。
魏昭派了军士,在里面加装两个吊床,省得他们争来争去,吵个没完。
吃完晚饭,各家侍从小厮,就把他们的行李送过来了。
东西不多,无非是一些换洗衣物。
几个少年骑了一整日的马,如今吃饱喝足,都犯起懒来。
他们没有再打闹,各自回到帐篷,早早地就要洗漱歇息。
魏骁的帐篷里,另外两张吊床已经挂好了。
帐篷正中,又放了一扇木屏风。
人在屏风后面沐浴更衣,就不会被前面的人看见。
几个少年都长大了,是该有这样的安排。
魏昭也不厚此薄彼,几个军士安排妥当之后,又去了魏骥的帐篷,给他们也安排上一模一样的摆设。
军营之中,人数众多,热水难得。
所幸今日秋高气爽,几个少年身上不脏,也没怎么出汗。
所以他们几个,只是每人要了一盆热水,准备擦拭一番。
钟宝珠在元宝刚送来的衣箱前蹲下,揭开箱子上写着“钟府宝珠”的封条,从里面拿出一身干净的中衣中裤。
“我先洗,可以吗?”
魏骁仍旧靠在吊床上,李凌正收拾东西。
两个人都无所谓。
“随你。”
“那你得快点,别磨叽。”
钟宝珠不满道:“我哪有磨叽?”
李凌道:“先前我们在太子府过夜,每回洗漱,你都是最后一个回来的。”
“那是因为……”
钟宝珠说不上来。
魏骁单手枕着头,转头看他:“就是。”
“人长得小小一只,不过是用巾子擦一遍,还这么慢。”
“我……”
钟宝珠抱着中衣,扭头就走。
“我懒得理你。”
他转到屏风后面。
元宝已经帮他把木盆放在架子上,又帮他把巾子拧干了。
“小公子,可以擦洗了。”
“好。”
见钟宝珠要脱衣裳,元宝便退了出去。
元宝一走,魏骁一个翻身,就从吊床上坐了起来。
他喊了一声:“钟宝珠。”
钟宝珠在屏风后面,也应了一声:“干嘛?”
“你不是不理我吗?”
“我……”
钟宝珠刚说了一个字,随即捂住嘴。
不理就不理!
可下一刻,魏骁故作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钟宝珠,你不理我——”
他一边说,一边翻身下床,脚步声响起。
连带着他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我可要来理你了。”
钟宝珠听见这话,顿觉不妙。
他倏地睁圆眼睛,回头看去。
果然,魏骁就抱着手,靠在屏风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屏风是可以遮挡钟宝珠,但是他站过来看,就挡不住了。
魏骁低头垂眼,然后——
吹了声口哨。
“啊!”
钟宝珠刚脱了衣裳,裤子刚脱到一半,魏骁就过来了。
他吓得不行,赶紧把裤子提起来,又握起拳头,对着魏骁就打。
“魏骁!你有毛病啊!”
“你偷看我光屁股!”
“你是一个混蛋!”
钟宝珠追着魏骁打。
魏骁靠在屏风边,倒也不动。
“果然是‘有其兄必有其弟’!”
一听这话,魏骁马上站直起来,皱起眉头,神色严肃。
“钟宝珠,你什么意思?我哥也……”
“不知道啊。”钟宝珠道,“是我哥这样说的,我学他。”
“噢。”
魏骁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他还以为……
不会不会,他哥是正人君子。
魏骁正想着事情,钟宝珠就拽着他的衣袖,推了他一把。
“出去!出去出去!你不要过来!”
“好。”
魏骁无奈应了,后退两步。
见钟宝珠转回屏风后面,魏骁马上又迈开腿,往前走了两步。
钟宝珠听见脚步声,猛地回过头,又去推他。
“魏骁,你可讨厌了!”
“彼此彼此。”
“事不过三,你别再过来了!”
“好。”
钟宝珠转身向回。
魏骁站在屏风外面,又抬起脚,在原地跺了跺脚。
“魏骁!”
“我没过去,只是跺脚。”
“你要是再敢过来,我就……我就……”
钟宝珠环顾四周。
“我就去阿骥他们帐篷里睡。”
“知道了。”
魏骁听见这话,果然收敛许多。
他回到吊床上,不敢再过去偷看,只是时不时跺两下脚,发出一点儿动静,吓唬一下钟宝珠。
钟宝珠已经知道他的伎俩,也不怕他了。
他背对着屏风,哼着歌儿,慢慢悠悠地把全身上下都擦了一遍。
最后,他换上干净中衣,踩着木屐,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下一个谁去洗?”
魏骁转过头,见李凌还蹲在地上收拾东西。
他捂着耳朵,晃着脑袋,一副不想跟他们说话的模样。
魏骁便道:“我去罢。”
“好啊。”
钟宝珠翘起嘴巴,点了点头。
刚才魏骁那样捉弄他,他当然是要还回来的!
魏骁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他心里憋着坏。
于是他淡淡道:“我不怕你看。”
“嗯……”钟宝珠愣了一下,“嗯?!”
魏骁拿着中衣,朝他张开双臂:“你可以随便看。”
“为什么?”钟宝珠疑惑,“魏骁,你是野人吗?毫无羞耻之心?”
魏骁深吸一口气,正色道:“这阵子,我勤加锻炼,腰腹之上,已然有了明显的肌肉块。”
“很结实,很漂亮。”
“钟宝珠,本殿下准你随便看它们。”
钟宝珠却一脸疑惑。
“肌肉?此为何物?”
他低下头,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
他刚吃饱,肚子有点儿鼓,上面的肉软乎乎的,捏起来还挺舒服。
“人的身上应该有这种东西吗?”
魏骁自信颔首:“有,我身上就有。”
“滚!”
忽然,钟宝珠大喊一声。
“我才不想看什么肌肉呢!”
“魏骁,我告诉你,你少臭美了!”
“我……我一眼都不会看你!”
说完这话,钟宝珠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也好。”
魏骁畅快笑着,拿着中衣,走到屏风后面。
“那你最好说到做到。”
钟宝珠回过头,原地蹦了两下,假意要过去偷看他。
谁料魏骁说话算话。
他当真不怕钟宝珠看。
听见钟宝珠的脚步声,还回过身来,张开双臂,要迎接他。
钟宝珠见他这副模样,反倒捂着眼睛,忙不迭逃走了。
可惜了。
魏骁低下头,看着木盆水面上的倒影。
他年仅十四,但是已有了宽肩窄腰的英武模样。
手臂腰腹,亦是线条流畅,块垒分明。
真是一块习武的好料子!
可惜了,钟宝珠竟然不想看。
真是不识货。
魏骁这样想着,便伸出手,捞起浸在热水里的巾子。
手还没碰到巾子,只听见外面“呼”的一声。
身后烛光摇动。
下一刻,外面蜡烛被人吹灭。
营帐之中,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紧跟着,钟宝珠得意洋洋的声音响起。
“魏骁,我不看你,你就摸黑洗澡吧!嘻嘻嘻!哈哈哈!”
“钟宝珠……”
魏骁几乎能想象出,钟宝珠双手叉腰,仰天长笑,“小狗得志”的模样。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只听见外面又传来“哗啦”一声。
李凌把手里的东西往箱子里一摔,就大声喊道:“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钟宝珠,给我把蜡烛点上!我还在收拾东西呢!”
“魏骁,你到底洗不洗?不洗出来换我洗,水都凉了!”
见李凌恼了,两个人都不敢说话,赶紧照他说的做。
钟宝珠重新把蜡烛点起来,照亮营帐。
魏骁拧干巾子,就往自己身上擦。
不到半刻钟,魏骁也擦完了。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李凌?”
钟宝珠也跟着他喊:“阿凌哥?”
两个人齐声道:“你没生气吧?”
“没有。”
李凌站起身来,最后一个去洗漱。
“只要你们两个,别再旁若无人地亲热,我就不生气。”
“知道了。”
钟宝珠眨巴眨巴眼睛:“下回我们带上你,我们一块玩儿。”
李凌无奈:“随便你们。”
得了允准,钟宝珠便牵起魏骁的手。
两个人悄无声息地、跟在李凌身后。
李凌回过头,刚要把干净衣裳挂起来,结果撞见他们,也是吓得不轻。
“你们两个,又干什么?”
“看你洗澡。”
“什么?!”
李凌大惊失色,忙不迭抱住自己。
“你们两个有病啊?”
钟宝珠理直气壮道:“你不是叫我们,带你一块儿玩吗?”
“我不要玩这个!你们两个互相偷看,不就得了?关我什么事?看我干什么?”
钟宝珠牵着魏骁,一边往后退,一边提醒他。
“那好吧,这是你主动不要我们的,你可不能再生气了。”
“知道了,知道了!”
钟宝珠笑嘻嘻地转过头,和魏骁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好像有点坏。
李凌把他们赶走,安心洗漱一番。
他倒也不是生气,就是觉得,钟宝珠和魏骁旁若无人,打打闹闹的模样,太碍眼了。
衬得他孤家寡人,他看着就难受。
不过嘛,也算是因祸得福。
他也可以睡吊床了!
本来没抢过钟宝珠和魏骁,他还有点儿遗憾呢。
如今太子殿下叫人增设两张吊床,他们一人一个床位,他自然高兴。
李凌这样想着,不自觉加快手上动作。
他飞快洗漱完毕,飞快换上衣裳,飞快地走出去。
吊床!他来了!
李凌大步朝吊床跑去,刚跑出去一步,却忽然发现不对劲。
钟宝珠和魏骁人呢?
三张吊床上,怎么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两个,不会又跑出去玩了吧?
李凌皱起眉头。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钟宝珠,你怎么就躺下了?不是说要看书吗?”
“今日太累了,明日再看。”
“不许,我辛辛苦苦帮你把书搬出来,你必须每日都看。”
“哎呀,我就不看!”
李凌猛地转过头。
只见魏骁和钟宝珠,又躺到了行军小榻上。
两个人并排躺着,枕着枕头,盖着被子,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
见李凌转头看他,两个人也转头看他。
钟宝珠道:“李凌,你不是想睡吊床吗?那你睡吧。”
魏骁转过头,贴在他耳边,低低地唤了一声:“钟宝珠,看书。”
李凌拍了一下额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两个,是不是不太对劲啊?”
“只有一张吊床的时候,你们非要挤。”
“现在有三张吊床了,你们又不睡了。”
李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意思很明显,怀疑他们脑子有问题。
魏骁面不改色,钟宝珠倒是笑得羞涩。
“我们就是想一起睡。”
“我就知道。”
李凌最后看了他们一眼,来到吊床上,一屁股坐上去。
“我真觉得,我在这里,有点多余了。”
“怎么会呢?”钟宝珠忙道,“我和魏骁都很需要你啊。”
魏骁继续低声道:“钟宝珠,看书。”
“需要我做什么?给你们做陪衬啊?”
“当然不是!”
魏骁还在念:“钟宝珠,看书。”
李凌轻哼一声,伸手拿起自己事前摆在床边的话本。
就着烛光,看了起来。
钟宝珠不看书,他来看一眼。
钟宝珠问:“又是成亲话本啊?”
魏骁附在他耳边,一直在念:“钟宝珠,看书、看书、看书——”
“哎呀!”钟宝珠烦得不行,反手给了他一肘子,“魏骁,你好吵!”
“嗯。”李凌从鼻子里应了一声,“说真的,你们两个这么喜欢黏在一块儿,干脆成亲算了。”
“你们两个成了亲,就可以正大光明地住同一顶帐篷,把我赶出去了。”
李凌原以为,两个人会反驳两句。
却不想此话一出,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转过头,只见钟宝珠红了脸,魏骁红了耳根。
两个人闭上嘴,稍稍分开一些,贴得也没这么近了。
李凌看着他们,眉头一皱,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找到叫这两个人消停的秘诀了!
那就是——
“你们两个成亲算了。”
这句口诀一出,保管他们安安分分,乖乖巧巧!
李凌摸着下巴,深以为然。
真聪明啊,李凌!
:开始打猎!人生第一只猎物!
几个少年在帐篷里,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晚上。
第二日起来,又是一个艳阳天。
日头高挂,万里无云。
魏昭和钟寻,早早地就派了侍从过来,喊几个小的起床。
今日才算是秋狩的第一日。
一大早,帝后就会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主持开猎仪式。
所有人都要到场观礼,不得有误。
两人知道几个少年爱赖床,特意提早一些喊他们,还喊了三四遍。
喊到第三遍,几个人不情不愿地、睁开双眼的时候,时辰也还早。
魏骁一鼓作气,从床上坐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躺在身旁的钟宝珠,索性伸出手,按着他的脑袋,使劲呼噜了两下。
“唔……”
钟宝珠果然被他弄醒,挣扎着也爬起来了。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下了床榻。
另一边,李凌也起来了。
他昨晚睡的是吊床,大概是没睡好,落了枕。
两只手捂着脖子,左扭扭,右扭扭,就是不得劲。
他只能道:“今晚我要睡床。”
魏骁搂着钟宝珠的肩膀:“随你。”
李凌又道:“你们不许抱在一块儿!”
魏骁淡淡道:“不行。”
“那钟宝珠今晚和我一起睡!”
下一刻,魏骁抬起头,眼里迸出狩猎的光。
“你敢?”
“我……”李凌缩了缩脖子。
他还真不敢。
“算了算了,你们爱怎么抱,就怎么抱。反正我要睡床。”
“嗯。”魏骁又恢复成方才的模样。
只要事情不关系到钟宝珠,他就没什么反应。
正巧这时,元宝和止戈,把他们洗漱要用的东西送了过来。
军营简陋,三个人还是那样。
一人分得一盏茶水,一盆热水。
胡乱漱漱口,擦擦脸,就算是洗漱完了。
趁着小公子在洗漱,元宝走上前,拿出钟宝珠今日要穿的衣裳。
待他一放下巾子,马上就能给他披上,也不耽误时辰。
为了此次秋狩,钟宝珠又做新衣裳了。
一身秋香色的,看着像秋日里的黄叶。
一身枣褐色的,看着像枝头成熟的冬枣。
秋日风渐冷,天渐寒,两身衣裳都做了内衬,是吉祥如意纹的。
颜色都有点儿深,但是唇红齿白的钟宝珠穿上,马上就鲜亮起来。
是人穿衣裳,不是衣裳穿人。
钟宝珠今日穿的,是秋香色的那身。
配上颜色更深的鹿皮腰带和羊皮小靴,还有铸着花纹的铁质束袖。
最后挽起乌黑的长发,用玉冠束成高高的马尾。
就大功告成了。
钟宝珠很是满意。
无奈帐篷里没有镜子,带过来怕摔破。
于是他扭着身子,走到木盆旁边,去看水面上的倒影。
钟宝珠一甩马尾,自信满满。
真是漂亮!
正巧这时,魏骁也换好了衣裳。
他今日穿了一身藏蓝颜色的衣裳,比夏衫厚重一些,看着也是英武过人。
魏骁转了转束袖,见钟宝珠这副臭美模样,便打断道:“别照了,要走了。”
“唔——”钟宝珠摇摇头。
“快,阿骥他们都出来了。”
“来了来了。”
钟宝珠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魏骁面前。
“走罢。”
魏骁朝他伸出手。
下一刻,钟宝珠却在他面前蹦了一下。
“干什么?”
“用你的眼睛照镜子!”
钟宝珠笑嘻嘻的,弯起眼睛,又原地蹦跶了两下。
他一边蹦,还一边说——
“魏骁……”
“我发现……”
“你眼里的我……”
“更好看了!”
“别……”魏骁哽了一下,忙道,“你别胡说!”
“真的!我在你眼里好漂亮噢!”
“别照了,不给你照。”
魏骁干脆捂着眼睛,别过头去。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嘟囔了一句:“小气鬼,照一下镜子都不让。”
“不让。”
魏骁扭着头,牵起他的手:“走了。”
“噢。”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出帐篷。
身后李凌抬起头,见他们这就要走,当即大喊起来。
“回来!回来回来回来!”
“你们两个,给我回来!”
“不许走!”
钟宝珠和魏骁回过头:“怎么了?”
“你们说怎么了?”
只见李凌梗着脖子,站在后面。
身上挂着三把木弓、三个箭囊,还有几十支箭。
“过来!把你们自己的东西拿走!”
“难不成还指望我全拿着啊?”
“噢。”
钟宝珠与魏骁自觉理亏,连忙上前,取走自己的东西。
“对不起嘛,李凌,我们忘记了。”
李凌冷哼一声:“你们什么事情都会忘记,就是不会忘记和对方牵手!”
钟宝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被你发现了。”
又磨蹭了好一会儿,三个人终于收拾齐整,走出帐篷。
魏骥、郭延庆与温书仪三人,就在外面等着。
六个少年结伴,朝开猎大典走去。
大典场地,是先前就布置好的。
一座木制高台,面朝东方。
四周有钉进地里的木柱,木柱上又缠绕着深黄色的篷布,将场地围起来。
大典开始之后,帝后就会站在高台之上。
军士送来事前抓好的猎物,一般是一只鹿。
四周有篷布包围,那鹿又被饿了几日,想跑也跑不动。
随后圣上引弓射箭,射中这只鹿。
再然后,军士就会抬起中箭的鹿,绕场一周,宣告圣上射中了。
台下文武百官,山呼“万岁”。
大典便结束了。
圣上毕竟是万金之躯,就算要狩猎,也只是在篷布包围的猎场里。
不能和旁人一般,深入密林之中。
几个少年赶到大典上的时候,文武百官已经来了许多。
魏骁与魏骥是皇子,两个人还有他们的伴读,可以站在高台上,帝后身旁。
一行人在皇子的位置上站好。
两位皇子站在前面,四个伴读站在后面。
魏昭与钟寻又过来,叮嘱他们两句。
叫他们在台上,不许打闹说笑,也不许到处乱看。
等会儿圣上过来,万一闹出事情来,坏了仪式,那就不好了。
几个少年虽然好玩好动,但也不傻,知道孰轻孰重,于是纷纷点头应“是”。
他们乖乖的,罚了一会儿站。
没多久,百官到齐,帝后也缓缓而至。
刘贵妃与一众妃嫔,立于左侧。
安乐王与一众皇子公主,则按照年岁齿序,立于右侧。
魏骁作为七皇子,距离高台正中,还是有点儿远的。
钟宝珠心里记着兄长的叮嘱。
虽然很好奇圣上、刘贵妃,还有其他妃嫔长什么模样,但也不敢多看。
他只是抬起头,飞快地朝那边扫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
可惜了,他什么都没看清。
只看见一个穿着明黄衣裳的身影。
看着有点儿壮,也有可能是胖,但没有安乐王那么胖。
其实,钟宝珠是见过圣上的。
就在他七岁那年。
他和李凌被钦点为魏骁伴读的时候,皇后娘娘召见他们,同他们说两句话,圣上也在。
后来,他们在弘文馆里念书,圣上偶尔会过来,抽查几位皇子的学业,钟宝珠跟着魏骁见过。
再后来,圣上再没来过弘文馆。
所谓的抽查功课,只在刘贵妃宫里,对着魏昂一人。
钟宝珠就再也没见过圣上了。
罢了罢了,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他盯着圣上多看,只怕魏骁又要不高兴了。
钟宝珠这样想着,便收回目光,站直起来。
正巧这时,一支尾带金羽的箭射出。
箭矢直直地擦过台下小鹿的耳朵,软软地掉在地上。
小鹿站直起来,蹦跶着往前跑了两步。
圣上没射中。
钟宝珠不敢笑,魏骁倒是无所顾忌。
他抿着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圣上真是沉迷于酒色财气,沉迷久了。
这么近的距离,他都射不中。
另一头,圣上又连发两箭。
两箭皆失,甚至被鹿蹄一脚踩中。
一时间,大典之中,一片肃穆。
众人俱是低眉垂首,不敢多看,也不敢多说。
圣上没射中,本身就够难堪的了。
要是他们多嘴,说什么都怪这鹿、圣上再试一回,岂不是更难堪?
高台之上,皇帝自个儿,倒不觉得有什么。
他手握长弓,环顾四周,最后唤了一声:“太子!”
魏昭上前,抱拳行礼:“父皇有何吩咐?”
皇帝笑着,把长弓交到他手里:“你来。”
“是。”
魏昭也不推辞,接过长弓,立箭拉弦。
“嗖”的一声,箭矢飞出,没入鹿身。
四个军士上前,分别扛起鹿的四只脚,举过头顶,绕场一周。
“圣上射中了!圣上射中了!”
他们都这样喊,钟宝珠和魏骁也只好……
张张嘴,但是不发出声音。
他们在心里喊——
“太子殿下射中了!”
原来皇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物嘛。
军士绕场一周,文武百官山呼完毕。
又有六列宫人上前,送来此次秋狩的彩头。
骊山之中,物产颇丰,猎物更多。
但要是光抓一些野鸡野兔,只能杀了吃肉,也太没意思了。
所以秋狩场上,还有彩头。
彩头由各宫贵人,从私库里拿出来,并且定下规矩。
比如,两只野鸡,可以换皇后娘娘宫里的一支蝴蝶发钗。
三只野兔,可以换圣上御赐的一卷佛经。
猎物少,能换的东西自然少。
要是能猎到狼、虎或熊,奖赏更多更好。
有白狐裘,有翡翠手镯,还有汗血宝马。
几个少年凑在一块儿,探头去看,都在心里选定了自己要的东西。
钟宝珠小声道:“我不贪心,我只要一支发钗,就足够了。”
魏骁却道:“那是女子的发钗,你要送给谁?还是要自己戴?”
“我不戴,我送给我娘亲。”
“噢。”
“阿骁,你是不是傻?”
“我想要那件白狐裘。”
“别想了,那得一头狼呢。”
几个少年嘀嘀咕咕的,说了一会儿悄悄话。
没多久,一众宫人便将彩头全部放在台上。
圣上一扬手,宣布秋狩开始!
开始!
帝后与一众妃嫔,端坐在高台之上。
钟宝珠和魏骁手拉着手,正要跳下高台,直接冲过去。
却被人从身后按住了。
他们回过头,正是魏昭。
“回来回来!”
“好好走路,怎么能跳来跳去的呢?”
两个人理直气壮道:“我们要去挑狗!”
“那也不成。”魏昭压低声音,“父皇还看着呢。”
“我们……”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魏骁也瘪了瘪嘴。
怕他做什么?他连只鹿都射不到。
“走罢。”
魏昭知道他们想说什么,分别拍了一下他们的脑袋。
“你们初来骊山,初次狩猎,对地形也不熟悉。”
“今日第一日,我与阿寻先带着你们,四处走走,熟悉熟悉。”
“等过几日,再放你们自个儿去撒欢。”
“好吧。”
魏昭和钟寻带着他们,离开高台。
向来狩猎,都是要带马带狗的。
马能代步,骑在上面,能走得更远。
狗能闻味,带在身边,能随时查探猎物的行踪。
几个少年都有各自专属的马匹,不必再挑。
但是猎犬,却是要好好挑一挑的。
都城里有犬舍,专门培育猎犬。
李凌之前就去看过,还打趣说,钟宝珠和魏骁就是两只小狗。
这回出行,犬舍宫人特意带来十来只猎犬,供众人挑选。
魏昭一面带他们过去,一面道:“挑猎犬,可是一门学问。”
“挑猎犬,一要看腿。四腿健硕修长,跑得飞快,为上上品。”
“二要看眼。双眼锐利非常,带着杀气,为上上品。”
“三要看鼻。鼻子嗅觉灵敏,当机立断,为上上品。”
魏骁问:“哥,要怎么看嗅觉?”
“鼻子上有一撮白毛最好。”
“嗯。”
魏骁颔首,把兄长说的三点,全部记在心里。
魏昭最后道:“猎犬不多,总共就十来只,不好叫你们一人一只。”
魏骁也道:“不要紧,我们可以几人合用一只。”
来到地方,十来只猎犬,已经由宫人各自牵着,一字排开,供他们挑选了。
魏骁皱起眉头,目光一凝,仔仔细细地看过去。
魏昭问:“要不要兄长帮忙?”
“先不用,我想自己试试。”
“行。”
魏昭应了一声,便去帮魏骥挑选。
魏骁单膝蹲在猎犬面前,一只一只看过去。
这只太小了,这只太大了,这只鼻子上没白毛。
“这只!”
忽然,他的身旁,传来钟宝珠欢呼雀跃的声音。
“魏骁!这只很好!我要这只!”
魏骁转过头去,只见钟宝珠指着一只小白狗,一脸的欣喜。
他双眼放光,不等魏骁回答,便撩起衣袖,跑上前去,从宫人手里接过绳索。
钟宝珠牵着小狗,两个人……两只狗……
一人一狗迈开腿,同手同脚地跑到魏骁面前。
魏骁无奈道:“它这么小。”
“我觉得还好啦。”钟宝珠道,“猎犬贵精,不贵大。”
“它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胡说,我一眼就觉得它很聪明!”
“它的鼻子上……”
“不止是鼻子,它浑身上下都是白毛!”
钟宝珠拽了拽手里的绳索,小狗会意,跟着钟宝珠,在魏骁面前转了一圈。
全方位展示!是白毛小狗!
钟宝珠更高兴了:“看,它还这么听话!”
“我和这只小狗,简直是一见如故,相逢恨晚!”
“我们就要这只小狗吧,好不好?”
魏骁垂眼,看看这只小白狗,再看看钟宝珠。
最后还是答应了:“好罢,既然你想要。”
“好耶!”
钟宝珠举手欢呼,小狗也原地蹦跶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样定下来了。
就在这时,魏昭帮着魏骥他们,也挑好了两只猎犬。
魏骥和郭延庆合用一只棕毛狗,李凌和温书仪则用一只小黑狗。
魏昭转过头来,看见钟宝珠和魏骁挑的狗,不由地愣了一下。
“你们两个,就要这只啊?”
钟宝珠自信点头:“对!”
魏骁也笑着应了:“嗯。”
“也好。”魏昭抽出腰上马鞭,“那我们出发。”
“出发!”
几个少年跟着魏昭,朝马厩跑去。
钟宝珠和魏骁牵着小白狗,落在后面。
钟宝珠道:“魏骁,你松手,我来牵着它。”
魏骁却道:“不成,这是我们两个的狗,我也要牵。”
“那……”钟宝珠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什么,“其实……”
“魏骁,你要是不喜欢这只小狗,你可以不和我一组的。”
魏骁正色道:“谁说我不喜欢?我喜欢,我就要和你一块。”
“噢。”
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已经默认,自己和对方是一队了。
别管选了哪只小狗,反正他们是一对。
*
骊山广阔。
不是孤零零的一座山,而是连绵起伏的山脉。
山分为外山与内山。
外山地势平坦,野兔野鸡时常出没。
旁人大多在外山狩猎。
内山地形复杂,有悬崖瀑布,稍不留神就会迷路。
但是猎物也更多,狼虎出没,十分危险。
像太子殿下和骠骑大将军这样,武力过人,颇有经验的武将,才敢带人进入内山。
几个少年初来狩猎,魏昭与钟寻自然带着他们,在外山转转。
魏昭道:“外山与内山之间,我已叫人用篷布围了起来。”
“你们在林子里狩猎,看见前面有篷布,马上就要掉头回去,不准再往前去。”
“这点定要牢牢记住。”
几个少年听得认真,都点了点头。
“一脑袋扎进内山,跑不出来事小,我还会带人去找找。”
“万一被老虎吃了,变成盘中餐,那就不好了。”
“你们年岁尚小,千万不要逞能。特别是你,阿骁。”
魏骁颔首:“我知道。”
钟宝珠接话道:“他只是爱装成熟,他又不傻。”
魏骁抬起手,拍了他一下。
就在这时,魏骥小声道:“可是……”
“我还是很想要那件白狐裘。”
一听这话,几个人连忙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阿骥!你说什么呢?”
“白狐裘要用一匹狼去换。”
“我们怎么可能打到一匹狼啊?”
“我知道。”魏骥回过神来,连忙道,“我只是想想而已,不会乱跑的,别担心。”
“那就好。”
魏骁问:“好端端的,你要白狐裘做什么?你不是有一件狐裘了吗?”
“我母妃到了冬日里,总是手脚冰凉。”魏骥道,“她的那件雁绒披风,去年冬日里,烧了个大洞,织造府补得又不好看,我就想……”
难怪。
“既然如此,那……”
众人又看向魏骁:“阿骁,你也不许去!”
“我不去。”魏骁转过头,看向魏昭,“哥,要不你去吧?”
“真不愧是我的好弟弟哟。”魏昭笑着应道,“好,我去就我去。等过几日,我就带着阿寻,还有舅舅,去一趟内山。”
“给我孝顺的阿骥弟弟,和爱指派大哥的阿骁弟弟,打一匹狼回来!”
“真的?”魏骥眼睛一亮。
魏昭拍着胸膛:“大哥说过的话,何曾有假?”
就在这时,钟宝珠忽然开了口。
“魏骁,你们是不是傻?”
“又怎么了?”
“要白狐裘,直接去打狐狸就好了!干嘛要去打狼?”
“啊……啊?”
众人挠着头发,好像明白了什么。
“对噢!”魏骥也道,“就算打不到狐狸,我也可以自己打两只兔子,给母妃做手套足袋!”
干嘛非要去打狼,再去换狐裘?
他们真傻啊!
钟宝珠双手叉腰,得意洋洋。
这时,魏骁忽然指着前面。
“阿骥,有兔子!”
“哪里?在哪里?”
魏骥连忙摘下身上弓箭,还没来得及搭好弓箭,兔子就蹦跶着,逃进了草丛里。
众人忙道:“快追!”
“狗呢?快叫狗去闻!”
“别喊这么大声!”
一时间,几个少年手忙脚乱。
策马的策马,牵狗的牵狗,摘弓的摘弓。
见没什么事情,魏昭和钟寻也不急着去帮他们,只是在旁边看着,叫他们自个儿试试。
反正只是一只兔子,没什么大不了的,给他们练练手也好。
“快快快!快追快追!往这里跑了!”
“所有人,把身上的弓箭都摘下来,随时准备射箭!”
“李凌,你去前面,堵住它!”
“温书仪左面,郭延庆东面,包抄堵住!”
“阿骥,射箭!再射!”
魏骥头一回射活物,一时紧张,接连发了三支箭,都没射中。
最后一支,擦着兔子耳朵过去,已经很靠近了。
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兔子奋力逃窜,撞上李凌,又撞上温书仪,逃得飞快。
魏骁等不及他射第四支箭,随即举起长弓,取出竹箭。
“阿骥,我帮你了!”
“好!”
“嗖嗖”两声,魏骁也发了两箭,一支落空,一支正中兔子脖颈。
鲜血喷溅而出,兔子随即倒在地上,后腿抽搐了两下。
几个少年张大嘴巴,惊喜道:“中了!”
几条小狗也跟着“汪汪”叫起来!
魏骁忙不迭翻身下马,跑上前去,捡起兔子,高高举起。
“我射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