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八,是日大吉。
卯时正刻,帝后于太极宫中,祭祖问卦。
卦象亦吉,便曰可行。
辰时一刻,帝后登临城楼,检阅军队,点校军士。
太子魏昭,身披铠甲,腰佩长剑,率领西山大营三千精锐,立于城下。
骠骑大将军从左,侍御史钟寻从右。
身后兄弟姊妹,文臣武将,尽皆俯首称臣。
魏昭抬手抱拳,目光坚毅,声色洪亮,直上云霄。
“请父皇母后移驾!”
下一刻,三千军士,齐刷刷喊道。
“恭请帝后移驾!”
辰时正刻,大军整装待发。
帝后走下城楼,登车坐定。
军士牵来战马,魏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正红的披风一甩,魏昭稳坐马背,扬起手里长鞭。
“上马!”
在他身后,文武百官,齐齐翻身上马。
魏骁跟在后头,望着兄长威严霸气的背影,不由地心生敬仰。
他一把拽住缰绳,正要学着兄长的模样,干脆利落地上马。
结果一扭头,就看见钟宝珠一个脚滑,竟然没爬上去。
就在这时,魏昭又道:“启程!”
钟宝珠忙道:“等一下……我还没有上去……”
要是现在启程,后面的人冲上来,会踩到他的。
危险危险!
魏骁沉默着,静静地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自个儿先上了马,然后伸出手,一把拽住钟宝珠的衣领,把他提溜到马背上。
“傻蛋。”
“魏骁……”
此处人多,人声吵杂。
两个人的小动作与说话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人群里。
两个人乖乖骑在马上,安安静静地等待下一步命令。
只听魏昭一声令下,先锋部队,率先行动起来。
百名精锐,身披盔甲,手执长戟,在前开路,护卫帝后。
又有十余名宫人,手持香炉拂尘,紧随其后,意在洗涤途中尘土。
在这之后,才是帝后所乘,由十六匹骏马牵引的御驾。
御驾之后,又有仪仗队伍。
再往后,便是此次随行的后宫嫔妃,皇子公主。
圣上宠爱刘贵妃,此次秋狩,她自然也在出行之列。
只是贵妃车驾,稍次一等,仅有八匹骏马牵引。
除贵妃外,还有几位品级稍低的才人采女,跟在后头。
太子殿下在前引路,一众皇子公主,便按长幼之序排列。
除去早逝的三皇子与八皇子,一众皇子穿戴各异,或华贵,或利落。
但都骑在高头大马之上。
风华正茂,英姿勃发。
大庆民风开放,对男女大防,并不十分严苛。
故此,长平公主特意起头,领着小妹,带着女伴,换上窄袖骑装,同样骑在马上。
亦是英气十足。
再往后,便是此次随行的文武众臣。
还有一辆辆运载行李的马车。
这么多人,这么多行李,自然是要集中运载的。
三千军士,除了百人先锋部队,剩下的都分成两列,在道路两旁护送。
最后于队伍末尾交汇,时时殿后。
如此,便是秋狩的整条队伍了。
人数多而不乱,士兵强而不哗。
井然有序,肃穆默然。
气势恢宏,如同游龙一般。
魏昭勒马,与钟寻一同,停驻在路边,看着队伍向前。
一路向北,朝着骊山进发。
大庆尚武,都城周边,有大大小小十来个御用猎场。
近处有上林苑,远处有骊山梁山。
圣上久不狩猎,此次要去的,便是骊山。
从都城去骊山,路程颇远,少说也要半日。
所以今日,大军的目标就是,顺利抵达骊山,安营扎寨。
安顿下来之后,明日再正式开始狩猎。
大军一步一步,平稳行进,径直出了城。
魏昭与钟寻骑着马,双辔并进,绕着队伍跑了一圈。
最后来到钟宝珠与魏骁一行人身旁。
“怎么样?”魏昭问,“你们几个,可还好吗?”
几个少年齐声道:“回太子殿下的话,我们——”
“很好!”
“特别好!”
“好得不能再好了!”
“那就好。”魏昭笑着道,“路上有什么事情,马上派人来喊我。知道吗?”
众人齐声应道:“知道了。”
“好好骑马,不要打闹。特别是你们两个,阿骁和宝珠。”
钟宝珠拖着长音,魏骁点了点头。
“是。”
“注意看着路,要是骑马骑累了,后面还有马车,可以过去坐着。”
此话一出,几个少年连连摇头。
“不要!”
“我们才不要坐马车呢!”
“大丈夫……小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就是要骑马!”
“好。”魏昭大笑,满脸欣慰地看着魏骁,“不愧是我魏昭的弟弟。”
他想了想,又问:“宝珠呢?听阿寻说,你昨晚可是没怎么睡,要不要过去坐着?”
“不要!”钟宝珠大声拒绝,“我要和他们一起骑马!”
“好。”魏昭颔首,扯了扯缰绳,就要离开。
钟宝珠却问:“太子殿下,没有了吗?”
“嗯?”魏昭疑惑回头,“还有什么?”
“你应该大笑三声,然后对我说——”
钟宝珠仰头看天。
“‘真不愧是钟寻的弟弟’!”
听见这话,魏昭也是大笑起来。
“好好好,依你依你。真不愧是阿寻的弟弟。行了吧?”
“行!”
大军还在行进,实在不便多说什么。
魏昭和钟寻还要回帝后处复命,就不跟他们玩笑了。
钟寻最后叮嘱了他们几句,两个人便策马离去,追御驾去了。
几个少年凑在一块儿,伸长脖子,望着他们绝尘而去的背影。
李凌失了神,感慨道:“大丈夫正当如此。”
“不知何时,我也能长成像太子表哥一样,顶天立地,建功立业的男子。”
“是啊。”钟宝珠点了点头,附和道,“平日里看太子殿下不怎么样,我还不怎么喜欢他。”
“如今一看,太子殿下确实勇武过人……”
他的话还没完,魏骁忽然大喊一声。
“钟、宝、珠!”
钟宝珠被他吓得一激灵,赶忙攥紧缰绳,抱住马颈。
“干嘛?”
“你……”
魏骁顿了一下,定定地看着他,咬牙切齿道。
“我哥确实勇武过人,你哥也是才智过人。”
“我看他们两个的背影,只觉得他们两个是天生一对。”
“你说,是也不是?”
“不是!”钟宝珠朝他“哼”了一声,“才不是呢!”
魏骁握紧拳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重复一遍:“我说,我哥和你哥,才不是天生一对。”
魏骁真有些急了:“钟宝珠,你怎的如此善变?你前几日不是还说……”
钟宝珠一脸认真:“你哥这么威严霸道,我本来都有点喜欢你哥了。”
一听这话,魏骁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说什么?”
钟宝珠话锋一转:“不过,你这么一说,我马上就不喜欢他了。”
魏骁收敛了过分明显的神色,但还是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当真?”
“自然是真的。”钟宝珠理直气壮道,“一想到他对我哥……我就对他喜欢不起来!”
“那就好。”
这下魏骁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钟宝珠故意问:“魏骁,你干嘛这么关心我哥和你哥?”
魏骁回过神来,正气凛然道:“事关我哥终生,我这个做弟弟的,自然要帮帮他。”
“噢。”钟宝珠歪着脑袋,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魏骁伸手,扶住他的脑袋:“别扭了,等会儿掉下去,我拽都拽不住你。”
“好吧。”
钟宝珠乖乖坐好。
一行人骑着马,随着队伍上前。
已是初秋时节。
今日天高云淡,秋高气爽。
正是出游的好日子。
就算他们不能下马,但是赏赏景,说说笑,也是好的。
魏骁骑在马上,看看天,看看树。
最后转回头,看看钟宝珠。
他故意问:“你不是说,出来玩要穿新衣吗?你的新衣呢?”
钟宝珠道:“今日一整日都要骑马,我特意穿的旧衣裳,磨破了也不心疼。”
魏骁垂眼,钟宝珠见他视线所向,马上就明白过来。
他笑起来,连忙问:“魏骁,你穿新衣裳了?”
魏骁淡淡道:“没有。”
“还说‘没有’?”
钟宝珠凑上前,又伸长手,要去摸摸他的衣袖。
“这身分明就是新衣,我都没见你穿过!看起来还不错嘛!”
他们在马背上,魏骁怕两个人都摔着,也不敢乱动,只得坐直起来,随便他摸。
“魏骁,你这阵子怎么回事?这么喜欢打扮?”
魏骁梗着脖子道:“我就喜欢。”
“你学我!魏骁,你是一个学人精!”
“与你无关!”魏骁却道,“我自行打扮,与你无关!”
“我又没说与我有关。”
钟宝珠笑嘻嘻的,摸完他的衣袖,又要去摸他的衣襟。
魏骁红着耳根,按住他作乱的手:“钟宝珠,你差不多得了。”
“给我摸摸……”
就在这时,后面几个好友也在打闹,也喊了他们一声。
“七哥!宝珠哥!”
两个人回头看去,是魏骥和郭延庆两个。
这两个小的,因为年岁尚小,身量不足,骑在矮矮的短腿马上。
两个人也正打闹着,要找他们主持公道。
“七哥,你来帮我!”
“宝珠哥,快来帮我!”
两个小的一边喊着,一边就要策马上前,过来找他们。
可是,就在他们正要过来的时候。
身后的魏昂,忽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是了。
魏骁是七皇子,魏骥是九皇子。
按照长幼排序,他们后面,就是十皇子魏昂。
魏昂同样骑在矮马上,看着他们,满脸的不耐烦。
“大军行进途中,烦请两位兄长,与手下伴读,清净一些。”
“十殿下,你……”
他们是去秋狩,又不是去打仗。
再说了,皇帝皇后坐在马车里,文武百官跟在后头,也时不时说上两句话呢。
偏他事多。
他分明不是怕吵,就是看不惯他们。
魏骥与郭延庆被他这样一“啧”。
登时变了脸色,垂下头去,不敢再闹。
温书仪和李凌倒是不忿,可是碍于身份,也不好开口辩驳。
正在斟酌的时候,魏骁开了口。
“十弟此言差矣。”
“此番秋狩,一为演武,二为游乐。”
“不光是我们,便是父皇母后,文武百官,皆身心愉悦,说笑玩乐不断。”
“只要在猎场之中,能抓住猎物,便是本事。”
“何必在意清不清净?”
说完这话,魏骁也不管魏昂如何作答。
他干脆调转马头,来到魏骥与郭延庆面前。
“走。”
魏骁带着两个弟弟,往前快走两步,和魏昂拉开距离。
“别理他,这队伍里吵闹的人多了去了,何止你们两个?”
“他们自个儿也讲话。方才刘文修过来,讲得不知道多欢。”
钟宝珠也安慰他们道:“就是,他就是故意找茬。我们该怎么玩儿,还怎么玩儿。”
“好。”
两个小的点了点头。
但是行为举止,比起方才,着实拘谨了不少。
就这样,七皇子和九皇子凑在一块儿。
与十皇子之间,拉开一道长长的距离。
魏昂跟着队伍,又走了一段,觉着没意思,人也累了。
便带着两个伴读,去后面坐马车。
他一走,几个少年都松了口气。
钟宝珠对着他们的背影,努了努嘴,“哼”了一声。
魏骁也宽慰他们。
“行了,他走了,你们两个别怕了。”
“就是。”
李凌心直口快,干脆问道。
“延庆你是伴读,怕他还说得过去。”
“阿骥你与他同是皇子,你怕他做什么?”
“我……”魏骥低下头,似乎有点儿难为情。
是啊,他为什么要怕魏昂呢?
因为……
因为魏昂和刘贵妃正得宠,七哥有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撑腰,对上他们,也免不了被父皇训斥几番。
他在父皇面前,犹如不存在一般。
父皇也从不曾注意他。
他的母妃也时常提醒他,不要与魏昂起冲突。
见到七哥经受过的困境,他自然会害怕。
可是这样的理由,他却说不出口。
实在是有点儿丢脸。
魏骥低着头,几个好友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李凌反应过来,也有点儿后悔,一时嘴快了。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好了好了,我不问了。”
“阿骥,你别难过啊。”
“有我们在,他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魏骁道:“要是他们等会儿再回来,你和延庆,站到我前面去。”
钟宝珠连连点头:“还有我!我不怕他们,我帮你们挡住他们,怎么样?”
魏骥抬起头,却有些迟疑:“可是七哥,长幼有序,我站到你前头……”
“怕什么?”魏骁道,“你我不过相差一岁,我叫你上前来,你过来便是了。”
“可是七哥,不是最在意岁数大小了吗?”
“那是对钟宝珠,我就喜欢和他比,还要比他大。”
魏骁翘起嘴角,看了一眼钟宝珠。
“对自家弟弟无所谓,前后左右都一样。”
钟宝珠瞪圆眼睛,凶巴巴地看着他:“嗯?”
魏骥则破涕为笑:“好,多谢七哥。”
魏骁摆了摆手:“不必言谢,保护弟弟,是兄长该做的。”
可是另一边,钟宝珠不干了。
他要闹了!
“魏骁,你就这样区别对待!”
“嗯。”魏骁颔首。
“你就这样欺负我!”
“就这样。”
“我也比你小啊!我也是你弟弟!我也需要你的保护!”
魏骁朝他挑了挑眉:“那你先喊一声‘哥’来听听。”
“我……”
钟宝珠喊不出口,眼珠一转,便有了应对之词。
“你先对我好,我才能喊你‘哥哥’。”
“你先喊我‘哥哥’,我才能对你好。”
“你先!”
“你先。”
两个人又拌起嘴来。
几个好友在旁边看着,玩笑两句。
时值正午,大军抵达渭水河畔。
此处的河流,可比他们上次游船时,去的那条河大多了。
河流宽广,四周平原一望无际。
大军在此暂歇,生火造饭。
帝后妃嫔下车,四处走走。
几个少年也从马背上跳下来,活动活动筋骨,四处走走看看。
膳房宫人手脚也快,很快就做出热饭热菜,供众人享用。
侍从将饭菜拿来,几个少年却不肯吃。
他们蹲在一处小土丘上,从各自的口袋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干粮。
“我们正在行军!”
“我们要吃自带的干粮!”
“没错!假设我们正在打仗,我们是一个队伍里的。”
“一伍为五人,一什为十人。我们六个人,算是什么队伍?”
“温书仪,你不要打岔!”
钟宝珠忙道:“我和魏骁一个顶俩,可以了吧?”
“那还差两个人呢。”
“是吗?”钟宝珠掰着手指头,“我和魏骁一个顶俩,六加四,不就是十个人了吗?”
“对啊!”几个好友也连声附和,“温书仪,亏你算学还考甲等,这都算不清楚。”
温书仪耐着性子,解释道:“你和七殿下,已经算在这六个人里了,所以是六加二。”
“听不懂!”
几个小傻蛋,理直气壮。
侍从过去回禀魏昭与钟寻。
两个人回过头,颇为好笑地看了他们一眼。
这几个傻小子,算数都算不清楚,还玩起过家家来了。
处理完手上事务,魏昭便端起两碗羊汤,朝他们走来。
“哎哟,刚出炉的,香喷喷、热腾腾的羊汤哟!”
“哪位行军的小战士想吃一口?”
“端不住了,要满出来了。谁快来嘬一口?”
钟宝珠试探着举起手:“我……”
下一刻,魏骁一把按住他的手臂。
“钟宝珠,你不许去。”
几个好友站起身来,一拥而上。
“我来我来!给我喝一口!”
“正好我吃饼噎着了!”
魏昭笑着,把两碗羊汤给了年纪最小的魏骥和郭延庆。
两个人捧着羊汤,喝得唏哩呼噜的。
魏昭朝身后使了个眼色:“那儿还有,叫侍从给你们盛。”
几个没喝到的,连忙跑上前去。
看来,这群小战士的意志力,也不过如此嘛。
被魏昭轻松化解。
用过午饭,歇一会儿。
大军继续启程。
歇脚不能歇太久,否则一坐下去,就站不起来了。
几个少年正是如此。
一下马背,就不想再上去了。
不过,他们说好了是去打仗,又暗地里较着劲。
要是去坐马车,那就是真的输给他们,要被他们笑话的。
所以他们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气,不肯认输。
索性骊山已经离得不远了,再有一个多时辰就能到。
午后日头更盛,晒得人昏昏欲睡。
几个少年骑在马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像方才那样兴奋。
过了一会儿,魏昂大概是坐马车坐累了,骑着马回来了。
见他回来,几个人都警觉起来,护着魏骥和郭延庆,把他们送到前面去。
他们自己则挡在魏昂面前,不让他再有欺负他们的机会。
魏骥与郭延庆心中颇为感动,频频回头看向他们。
几个少年见状,拍着胸膛,更自信了。
就这样,到了下午。
日头尚未落山,大军来到骊山脚下。
山脚之下,一片平坦,最适宜安营扎寨。
钟寻拿出事先画好的营地图纸,交给军士,命他们按图上所绘,依次搭建帐篷、瞭望台与关卡。
几个少年再次下马,站在旁边看。
这一回,他们可不敢上去乱动了。
搭帐篷的木头,比他们的腿还粗。
要是不小心被砸一下,可了不得。
接下来几日的狩猎,都不用参加了。
他们一边看搭帐篷,一边又转着脑袋,去看四周山林。
“你们看,有大雁。”李凌指着头顶,“明日就射一只大雁下来,送给我日后的夫人。”
“你的夫人在哪儿呢?我们怎么从来没见过啊?”
“都说了是‘日后的’。”
“都已经是秋日了。李凌,你还在思春!”
忽然,魏骁淡淡道:“不知道有没有狼群?”
“应该没有吧!”钟宝珠大惊失色,连忙躲到他身后。
“我想打一头狼回来。”
“那我可不陪你去!”
“随便你。”
“你别装成熟了。”钟宝珠拍了他一下,“你是你,又不是你哥。”
魏骁忽然又气恼起来:“钟宝珠!”
“干嘛?”
正吵着架,他们的帐篷也搭好了。
钟寻与魏昭设计的营地图,是仿照都城来搭建的。
分为外城、内城与皇城。
帝后营帐在正中,百官帐篷与士兵帐篷环绕四周,众星拱月。
几位皇子皇女,身份尊贵,自然就在帝后营帐附近。
魏骁与魏骥又是年岁相近的兄弟,营帐也就相邻。
在外狩猎,帐篷不算奢华。
头顶是白色的篷布,脚下是长草的土地。
坐的是木头墩子,用的是木头茶杯。
睡的是临时搭建的行军床榻,还有吊床。
几个少年一走进去,看见这张吊床,都喜欢得不行。
“我要睡吊床!”
“我还没睡过吊床呢!”
众人一拥而上,你争我抢,最后还是钟宝珠和魏骁抢先一步。
魏骁坐在吊床上,钟宝珠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他的腿上。
见魏骥和郭延庆眼巴巴地望着,魏骁便道:“此处是我的帐篷。你们的帐篷里,应该也有一张吊床。”
他一语惊醒梦中人,两个小的赶忙跑出去,去他们自己的帐篷。
温书仪作为魏骥的伴读,行礼之后,便也跟了上去。
李凌和钟宝珠一样,是魏骁的伴读,所以他不能走。
他叹了口气,张开双臂,走到行军床上坐下。
“既然如此,那我只好屈尊睡床了。”
“好。”
“独享大床!真是难得!”
“知道了。”
“你们那个吊床,还不知道结不结实,万一塌了,那就……”
魏骁抱着钟宝珠,钟宝珠转过头。
两个人都不理他,只是咬耳朵。
“我觉得李凌是在说酸话。”
“英雄所见略同。”
李凌听见动静,“腾”的一下坐起来。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钟宝珠歪了歪脑袋:“说你酸酸的。”
魏骁颔首:“阿凌,难受就哭出来。”
“你……你们……”
两个人一唱一和,把李凌气得不轻。
他站起身来,握起拳头,走到魏骁和钟宝珠面前。
就在他们以为,他要动手,揍他们一顿,或者把他们从吊床上拽下来的时候。
李凌却一转方向,跑了出去。
他一边跑,还一边嚎。
“阿骥、延庆、温书仪,我不要和他们两个一起睡!”
“他们两个太过分了!一直在欺负我!我要和你们一起!”
“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