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楼下,窗里窗外。
钟宝珠趴在窗台上,弯了弯眉眼,望着底下。
魏骁就站在对面街道上,微微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其他好友,原本围簇在魏骁身旁,抬头看见钟宝珠,也是眼睛一亮。
几个人急急忙忙上前两步,踮起双脚,举起双手。
使劲挥舞,大声呼喊。
“宝珠!宝珠哥!”
“你在那上面做什么呢?”
“快下来!和我们一块儿玩!”
“对对对,快下来,阿骁没你不行!”
“你不在,阿骁都郁闷一早上了!”
听见这话,钟宝珠笑得更欢了。
他一只手撑着头,看向魏骁,拖着长音,故意问。
“真——的——嘛——”
“没有的事,他们放屁。”
魏骁斩钉截铁的回答,还没落地,就被几个好友的反驳给淹没了。
“真的!当然是真的!我们没放屁!”
“今早我们去找阿骁,他就一脸不高兴。”
“要不是我们生拉硬拽,他都不想跟我们出门。”
“不信你问温书仪,温书仪最不会撒谎了。”
几个少年一边说着话,一边看向温书仪。
温书仪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宝珠你不在,七殿下总是闷闷不乐的。”
“这样啊。那我就——”
钟宝珠两只手捧着脸,歪了歪脑袋,又拖起长音来。
“就——”
几个好友期待地看着他。
就连魏骁,也不由地往前迈了一步。
“就怎么样?”
“就下来跟我们一块儿玩。”
“要不要下来?我上去接你。”
下一刻,只听钟宝珠语速飞快。
“我就不下去啦!我们明日见吧!”
一听这话,几个好友都不干了。
“啊?别啊!”
“宝珠,你来嘛!就差你一个了!”
“你在这里面待着,有什么意思?”
钟宝珠理直气壮道:“我来帮我娘查账啊!”
“你就是个小傻蛋,你查什么账?”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昨日算学旬考,你考了丁等!”
“你连一加一等于几,都不会算!”
“就……”钟宝珠一噎,“就是因为考了丁等,所以才要多多训练!”
“别练了,快下来!”
一上一下,一里一外。
钟宝珠和几个好友来回拉扯。
几个好友要他下来,钟宝珠又不肯。
来来回回,没完没了。
正巧这时,钟三爷与荣夫人,也来到了窗边。
几个少年看见大人来了,连忙收敛了声音,规规矩矩地俯身行礼。
“伯父好,伯母好。”
钟三爷和荣夫人,也向他们回了礼。
“七殿下、九殿下,几位小公子有礼了。”
钟宝珠笑嘻嘻的,一个弯腰,一个转身,就钻到了爹爹和娘亲中间。
他左手挎着钟三爷,右手搂着荣夫人。
叫他们两个,把自己夹在中间。
“你们看,今日我是陪着爹娘一块儿出来的。”
“不是我不想,是真不能下去陪你们。”
“明日吧!我们明日,弘文馆见!”
两位长辈都出面了,几个少年也不好死缠烂打,只好点头应了。
“行吧,那明日见。”
“嗯。”钟宝珠点点头。
几个少年再次行礼:“伯父伯母,我等告退。”
钟宝珠皱起小脸:“为什么不跟我‘告退’?”
“跟你告个……”
李凌刚要骂他,目光一顿,看见钟三爷和荣夫人。
他赶忙转了话头,把最后那个“屁”字或“头”字,咽了下去。
“就不跟你告!”
钟宝珠看出来了,但也没戳破,只是大笑起来。
“李凌,你也有今天!”
李凌握起拳头,暗中朝他挥了挥。
“走了。”
“好。”
几个少年结伴离去。
魏骁落在最后,再次抱拳行礼。
“钟大人、荣夫人,我等先行告退。”
“好。”钟三爷与荣夫人笑着还礼,“七殿下慢走。”
前面几个好友在催,魏骁直起身子,最后看了一眼钟宝珠所在店铺的招牌,便也迈开双腿,大步离去。
几个少年一走,街上登时安静下来。
钟三爷揉着耳朵,低声抱怨道:“这群半大小子,喊起来吵死人。”
“耳朵都快被震聋了,也不知道苏学士是怎么扛下来的。”
“简直跟养了五只宝珠似的。”
“爹……”
听见这话,钟宝珠马上转过身,双手叉腰,愤愤地看着他。
“三伯父!”
荣夫人也踹了他一脚。
钟三爷忙道:“好好好,不说你,不说你。”
“哼!”
钟宝珠一扭头,回到房里。
首饰铺子的掌柜,还在里面等着呢。
见他回来,便提醒道:“小公子,摆件的图样……”
“噢!”钟宝珠反应过来,低头一看。
嗯……图纸……
就在刚才,图纸被他揉成一团,拿去砸魏骁了。
不过还好,魏骁又把图纸丢回来了!
“没关系,没关系的!”
钟宝珠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纸团展开,放在案上铺平。
“您看看,还能用吗?”
“不能用的话,我这边还有很多张!”
掌柜看着面前皱皱巴巴的图样,倒也不恼,只是笑着提醒他。
“小公子还没说,这究竟是什么神兽呢。”
“噢。”
钟宝珠拢起双手,凑近掌柜,用气声说。
掌柜听见了,反倒越发皱起眉头。
“小公子说的这个神兽,我不曾听过,只怕是定做的人不多。”
“正是因为没听过,所以我才要做啊!”
“好,有道理。”
铺子里有画师,随时待命,但钟宝珠不想用。
他就是喜欢自己画的图。
就算所有人都笑话他,说他画的丑,他也喜欢。
掌柜的也没有嫌麻烦,派人把融金铸金的几个工匠师傅请过来。
钟宝珠对摆件有什么要求,这里要怎么铸,哪里要怎么捏,都可以面对面地跟师傅讲。
这样一来,就方便许多。
但钟宝珠精益求精,还是磨蹭到了下午。
午饭都是在店铺里吃的。
把两块金饼交给工匠师傅,送走他们。
接下来,钟宝珠能做的,就是静候佳音了。
钟宝珠再次趴在窗台上,望着工匠师傅,在侍卫伙计的簇拥下,远去的背影。
恋恋不舍,望眼欲穿。
钟三爷走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傻小子,又瞧什么呢?舍不得了?”
“才不是!”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跟着一块儿去,和工匠住在一块儿。”
“真的吗?”
钟宝珠眼睛一亮,连忙回过头。
“我可以不去上学,去看师傅们铸金吗?”
“不行!”
“那您刚刚还说……”
“融金要烧炉子,把炉子烧得旺旺的。你又笨手笨脚的,万一跌上去,皮都给你烫熟了,滋啦滋啦的。”
“咦——”
钟宝珠被他说得一激灵,缩了缩脖子。
“走罢,马车都到了,你娘也在下边等了,回家吃晚饭去。”
“好。”
钟宝珠应了一声,乖乖跟上钟三爷。
一家三口,这回出门,不仅查了账,还买了点布料首饰。
钟三爷还给钟寻带了两册孤本,等他回来,就能给他了。
这日之后,钟宝珠也跟着忙碌起来。
某日傍晚,他下了学,从弘文馆里出来。
坐上马车,也不回家,而是叫车夫把车赶到了首饰铺子。
他缠着掌柜的,要他带自己去做金器的工坊看看。
掌柜的拗不过他,只好带他过去,远远地看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钟宝珠认得了路。
每日散学,都要过去看看。
看看他的定做神兽,做得怎么样了。
他也不白看,时不时还拿出点零用钱,叫元宝买来酪浆甜汤,请师傅们吃。
一来一回,师傅们都认得他,也喜欢他。
对他的“神兽”,格外上心。
力求尽善尽美。
*
日子就这样,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淌过去。
五月初四,端阳节的前一日。
钟寻和魏昭,还有骠骑大将军,从西山大营赶回来了。
这日傍晚,几个少年从弘文馆里出来。
还没走近,远远地就看见,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外马车旁。
众人定睛一看,俱是喜不自胜。
钟宝珠飞跑上前,来到钟寻面前。
却发现兄长变黑了,也变瘦了!
他当即就不高兴了,双手叉腰,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魏昭看。
你们两个不是一对吗?
你是怎么照顾我哥的?
啊?!
魏昭不明就里,只是拿出从西山带回来的土特产,试图挡住他的眼睛,隔绝他的视线。
西山不过是练兵之地,不算富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就是一些吃的玩的。
钟宝珠和魏骁本来还兴冲冲的。
后来听说,魏昭准备了好几份一模一样的东西,几个皇子都有,魏昂也有。
两个人马上就不高兴了,小脸拉得老长,都不理他。
魏昭一手搂着一个,哄了半天。
一会儿说,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
一会儿又说,父皇盯着,不好连表面功夫都不做。
最后请他们吃了顿烤全羊,两个人才好一些,肯理他了。
这一晚,几个少年都没有回家,又去太子府撒野。
第二日,便是端阳节。
弘文馆放了假,朝中官员也休沐。
钟宝珠、魏骁和几个好友,手腕上系着五彩绳,跑去城外安乐王的马球场撒野。
安乐王自然也是好肉好菜地伺候着,陪着他们玩儿。
从早到晚,马匹都换了两批,他们还说不累。
一行人在马球场上,策马奔腾,肆意驰骋。
又是痛痛快快的一日。
*
一转眼,就到了六月盛夏。
日头越来越盛,天气越来越热。
连迎面吹来的风都是燥的。
不过嘛,几个少年就是爱玩爱闹。
这点小事,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们照样玩,照样闹,反倒还玩得更凶了。
六月里,还有一个大日子。
那就是——
这日一早。
钟宝珠提着书袋,早早地就来了弘文馆。
他走在廊上,还没走进思齐殿,就举起手,大喊起来。
“魏骁?魏骁!”
思齐殿里,魏骁坐在位置上,也是一个劲地回应他。
“干嘛?干嘛!”
钟宝珠每喊一声,魏骁都会答应。
直到钟宝珠高举双手,跑到他面前。
他最后重重地喊了一声:“魏骁!”
魏骁也最后重重地应了一声:“干嘛!”
“祝你——”
钟宝珠深吸一口气,拢起双手,放在嘴巴旁边,做成喇叭形状。
“生辰快乐!”
不错!这一日,是魏骁的生辰!
钟宝珠要昭告天下!
魏骁翘起嘴角:“多谢。”
“不、客、气。”
钟宝珠歪着脑袋,一字一顿地应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又转过头,看向几个好友。
“生辰礼是现在送吗?你们送了吗?”
几个好友就簇拥在魏骁身旁,呈众星拱月之势。
“我们还没送呢。”
“阿骁说,中午要带我们去宫里赴宴,他的生辰宴。”
“到那时再送也不迟。”
“那我也先不送。”
钟宝珠点点头,捂着自己的书袋,又把东西挪到身后。
他想了想,最后朝魏骁伸出手。
魏骁皱眉,却是不解:“怎么?你还要管我要礼物?”
“不是啊。”钟宝珠理直气壮道,“既然是你请我们赴宴,那请帖呢?”
“不是我,是我母后。她给我办的生辰宴,要我请你们过去。”
“皇后娘娘?”
“嗯。”
魏骁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手心。
“你有本事,就去找我母后要请帖。”
“那我可不敢。”
听见这话,一向稳重的温书仪,略一思忖,连忙开口询问。
“七殿下,我们是去皇子所赴宴,还是……”
“母后在兴庆宫设宴。”
温书仪迟疑道:“兴庆宫算是内宫,我等外男……”
不等魏骁开口,钟宝珠和几个好友,就急急忙忙地反驳回去。
“哎呀,温书仪,你怕什么?”
“我们才多大啊?哪里就是外男了?哪有人把自己往老了说的?”
“我们都还是小孩子呢!”
钟宝珠振振有词。
“说起来,我们都好久没有向皇后娘娘请安了。”
“趁着这个机会,去看看娘娘,有何不可?”
他们小的时候,在弘文馆里念书,经常趁着午间小憩的空隙,往皇后娘娘的宫里跑。
皇后娘娘待他们也很好,时常叫人拿点心给他们吃,又安排他们在偏殿小睡。
从弘文馆到兴庆宫,路程有点儿远,怕他们几个小孩子跑不动。
皇后娘娘还会派出自己的凤鸾车驾,送他们回去。
要是他们长久不去,还要派人来催。
皇后娘娘,有两个“娘”,加在一块儿,也算是他们的半个娘亲了。
温书仪这样想着,便也点了点头。
“也好,是该去向娘娘请安了。”
钟宝珠挑了挑眉,回到位置上。
就在这时,魏骁抱着手,转过头,看向他。
“钟宝珠。”
“干嘛?”
“我问你,今日是什么日子?”
“你的生辰啊。”
钟宝珠转过身,故意朝他拱了拱手,拿腔作调道。
“回七殿下,今日是您的生辰。”
“我是问你,今日是几月几时?”
“六月十二啊。”钟宝珠一脸无奈。
“本殿下今日几岁?”
“七殿下十四岁了。十四年前的今日,七殿下一声啼哭,降生于世。”
“那你呢?”
“我……”
钟宝珠一噎,明白过来。
“我不想说!”
由不得他想不想说。
魏骁站起身来,搂住他的肩膀,清了清嗓子。
“你才十三岁。钟宝珠,你比我小一岁了。”
“这……”钟宝珠大声说,“这只是暂时的!我马上也十四岁……”
“你还要等六个月。你的生辰在腊月,腊月初六。”
魏骁紧紧地搂住他,不让他逃走。
“钟宝珠,我最喜欢过生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钟宝珠面无表情,语气毫无波澜:“因为过了生辰,你就比我大一岁了。”
“不错。在六月到腊月,这半年里,我都比你大一岁。所以我很喜欢这个日子。”
魏骁满意颔首,伸出一根手指,挑了挑钟宝珠的下巴。
“傻蛋,喊声‘哥哥’来听听。”
“哥——”
钟宝珠张大嘴巴,追着他的手指咬。
“哥你个头!滚蛋!”
“哈哈哈!”
魏骁大笑着,松开手。
钟宝珠一低头,往前一冲,就撞在他的胸膛上。
两个人刚才还亲亲热热的,马上又打成一团。
不多时,小杜夫子便到了。
几个好友,七手八脚地把他们分开,送回各自的座位上去。
铜钟一敲,开始上课。
几个少年平日里就不听课,碰上这样的大日子,就更没有心思去听了。
他们的心,早已经飞到了宴席上。
几个人传着纸条,讨论着魏骁的生辰、各自的岁数、宴席上可能会有的菜色。
就这样,东拉拉西扯扯,聊了两三页纸。
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小杜夫子大概也知道,今日是魏骁的生辰。
难得没有拖堂,反倒提早下课。
他把昨日布置的功课讲完,没有讲新东西,就下课了。
听见钟响,几个少年“腾”的一下从软垫上跳起来,然后俯身行礼,齐声大喊。
“多谢夫子赐教!学生等受益匪浅!”
声量太大,犹如山呼海啸,差点儿把小杜夫子给掀翻。
说完这话,钟宝珠一把握住魏骁的手,振臂一呼。
“出发!”
几个好友马上跟上。
“出发!”
一行人“嗷嗷”叫着,呼啦啦地跑出思齐殿。
来到连接弘文馆与皇宫的那道宫门前。
宫门里,皇后娘娘派来的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行人钻进马车,一路朝兴庆宫去。
“出发!”
马蹄哒哒,车轮辚辚,碾过宫道石砖。
不到两刻钟,一行人便到了兴庆宫外。
兴庆宫洗刷一新,殿门大开。
百来个宫人,捧着杯盘酒水,进进出出。
不等马车停稳,几个人便跳了下来。
三步石阶并做一步,钟宝珠和魏骁跑在最前面。
“母后!”
“皇后娘娘!”
石阶尽头,是恢弘的皇后宫殿。
一众人等,都已经到齐了。
皇后娘娘端坐主位,凤仪万千。
惠妃娘娘,也就是魏骥的母亲,与长平公主,坐在左侧下首。
骠骑大将军、魏昭与钟寻,坐在右侧下首。
一行人正说着话,听见动静,纷纷回头看去。
钟宝珠看见自己兄长,不自觉伸长了脖子:“哥?你怎么也在这儿?”
钟寻笑着,大大方方道:“你是怎么来的,哥就是怎么来的。”
正巧这时,几个好友追了上来。
温书仪拽了一下钟宝珠的衣袖。
钟宝珠反应过来,与他们一同,作揖行礼。
“拜见皇后娘娘,拜见惠妃娘娘,拜见长平公主……”
不等他们把话说完,皇后娘娘便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快快入座。”
“是。”
在宫里,自然不像在外面。
他们也不敢挑挑拣拣,非要扎堆坐,只是听皇后的安排。
不过,皇后娘娘好像也知道他们的性子,特意把他们安排在一块儿。
除了魏骁。
魏骁今日是小寿星,得坐在最前面。
和母后一块儿坐在主位上。
钟宝珠坐在自家兄长旁边,也顾不上别的什么。
他看看魏骁,再看看几个好友,只是一个劲地傻乐。
嘻嘻!
今日是个好日子!
魏骁见他这副模样,也跟着笑了笑。
就在这时,有宫人上前,附在皇后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话。
皇后娘娘面色一沉,但很快就掩盖过去,摆了摆手,命宫人退下。
她深吸一口气,扯起嘴角,握住魏骁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试图解释。
“阿骁,你父皇他国事繁忙……”
不等皇后娘娘把话说完,魏骁便转过头,压低声音。
“母后,我不在意他。”
“我的生辰宴,有母后,有舅舅,有兄长,有皇姐,有钟宝珠……”
“有几个好友,我不在意旁的人。”
见他眼里神色,不似作假。
皇后娘娘便也放下心来。
这一回,她面上的笑意,真切了许多。
“好。”皇后娘娘点了点头,看向底下,“阿昭,你们不是备了一份大礼,就放在后殿吗?快叫人抬上来罢。”
“是。”
魏昭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无非是母后派人去请父皇,父皇推脱,不肯来给阿骁庆生。
既然母后不提,有意转了话头,那他自然配合。
魏昭站起身来,朝着殿外等候的几个军士,招了招手。
“来。”
他一声令下,几个军士,便抬着一具盔甲,从外面走了进来。
盔甲威武霸道,崭新锃亮,在日光底下,折射出耀眼的光。
魏骁看见的第一眼,就被它深深地吸引住了。
他不自觉坐直起来:“兄长……”
魏昭上前,轻轻拍了拍盔甲。
铁甲磕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扬起头,正色道:“阿骁,前阵子,舅舅与兄长、钟大公子,去西山大营视察,特意叫人,给你铸了一套盔甲!”
“这副盔甲,对现在的你来说,或许还是大了一些。但我魏昭的亲弟弟,一定是智勇双全,所向披靡。”
“兄长等着看你,披上这具盔甲的时候!”
魏骁好武,这个生辰礼,他自然喜欢。
也管不上盔甲是大是小。
他站起身,跑到殿里,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恨不得马上就穿上。
“多谢兄长!多谢舅舅!多谢钟大公子!”
紧跟着,皇后娘娘、惠妃娘娘与长平公主,也给他送了礼品。
或是亲手缝制的衣裳,或是护膝护腕,都是他习武时用得上的。
家里人送过了礼,便轮到魏骁的几个好友了。
钟宝珠转过头,和几个好友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几个,便齐齐站起身来。
“魏……七殿下,我们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喊“魏骁”喊习惯了,差点儿就在皇后娘娘面前,喊了他的大名。
魏骁也忍着笑,端起架子,应了一声:“好……”
他就忍了一息,到底是忍不住。
“好了好了,你们就别装了,快点过来!”
皇后娘娘也道:“对,不必拘礼,要送礼,就都上来送罢。”
几个少年对视一眼,挨挨挤挤地跑到主位前,争先恐后地拿出自己的礼品。
皇后娘娘掩着嘴笑:“哎哟哟,还真是一群小狗,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李凌送的是一对铁质护腕,温书仪送的是几册兵书。
魏骥和郭延庆合在一块儿,送了他一册古代名将的画像书。
钟宝珠捂着书袋,反倒被挤到了最后面。
“还有谁?还有谁没送?”
“还有我!还有宝珠!”
钟宝珠提着书袋,挤开人群,来到最前面。
他从书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这是什么?”
几个好友好奇地凑上前。
魏骁也不由地低头看去。
就连其他宾客,见这东西如此神秘,也起身上前,围过来看。
“注意看——”
钟宝珠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
油纸底下,还裹着两块丝绸手帕。
“什么东西?包得这么严实?”
“嘘——”
钟宝珠朝他们竖起一根食指,朝四周“嘘”了一圈,最后打开手帕。
“是……”
只见钟宝珠的手心里,躺着一只肥肥胖胖、圆圆滚滚的——
“一只小金猪?!”
“哟,‘掌上明猪’。”
“宝珠,你怎么把自己给送出去了?”
“阿骁他又不喜欢你,他喜欢……”
“这不是小猪。”
下一刻,钟宝珠和魏骁,两个人不约而同开了口。
“这是——”
“狪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