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亲王再度道:“我是你亲爹。”
“是啊, 你是我亲爹啊。”严奇褚又哭又笑:“那爹,我的亲爹, 现在我说了,那你救救我,救救你的亲儿子,好?不好??”
明亲王紧抿着唇,背在身后的手死?死?地握成拳。
他是想救严奇褚的,但是他不能在开封府的地牢承认。
否则,晏同殊知道后,必会百般阻挠。
但是严奇褚不懂明亲王的心?思,他看到他沉默的态度,流着泪笑了:“你看, 爹,我说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没?有站在我这边。”
明亲王闭了闭眼:“不要胡闹了。”
“我胡闹?”严奇褚仰头看着明亲王:“爹, 我没?有胡闹。我只是太懂你了。我知道你不会帮我。”
明亲王痛心?道:“我是你爹。”
亲爹啊。
天底下, 哪有亲爹不会帮自己亲儿子的?
明亲王深呼一口气:“褚儿, 你好?生和爹说, 这些事是不是有人?诱哄你做的?这中间?有没?有什么冤屈?她晏同殊有没?有逼你?”
严奇褚目光幽幽地盯着明亲王:“爹, 她晏同殊可厉害了,比你厉害,人?证物?证俱在,你儿子我还是被她当场抓捕的。而且,她比你懂我。她说我废物?,说我懦弱。爹,你的儿子真不是个好?东西。”
严奇褚的态度伤透了明亲王的心?, 他难以遏制内心?的心?痛,问道:“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严奇褚笑:“因为我是个废物?啊。我无能,我废物?,我硬不起来,我生不了孩子,我不是个男人?!爹,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严奇褚不举的事情,明亲王在来之前?已经知道了,故而他此刻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
明亲王声音压了下来,带着几分狠戾:“是你伤了你?告诉爹,爹为你做主。”
严奇褚仍然?不相信他:“爹,你会为我做主?”
几近讽刺的语气。
明亲王眉头狠皱:“褚儿,你到底怎么了?”
以前?那个乖巧聪明的孩子,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
到底发?生什么了?
严奇褚语气带着浓浓的悲绝:“爹,你还记着我四岁的时候吗?”
明亲王眼神微恸。
怎么会不记得呢?
这是唯一一个他亲手带大的孩子啊。
第一次叫爹,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写字,都是他亲手教的。
严奇褚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爹,四岁时,我为了你的生日,我亲手画了一幅全家福想送给你。那天,司空太尉带着他的小孙子司空明华来家中做客,他想看我的画,我不给,你说我不懂事,将画给了司空明华,司空明华没?一会儿就玩坏了。我哭,你打我,对司空太尉说,小孩子不懂事,你一定狠狠教训我。当时我也哭着求你帮我,爹,你帮我了吗?”
明亲王:“那不一样,你们?两个小孩子,他还是司空堂进的孙子,爹当时没?有办法。”
“对,没?办法。”严奇褚擦了擦眼泪:“七岁,娘送我的小木剑,被司空明华看见了,他想要,你问都没?问我一句,就送给了他。我回家,哭着闹着要你去司空家将小木剑拿回来,爹,你帮我了吗?”
明亲王:“爹当时不像今日,爹当时需要你司空爷爷的帮助。”
严奇褚:“是啊,那后来呢?四年前?,北边叛乱,司空堂进派我和司空明华,支援运城、聊城,阻击叛军,我说了,有埋伏,司空明华不听,他非要率军进去,还逼着我带领部下先行出发?。
我进去了,一下就中了埋伏。我恨,所以我发?送了假的信号弹,将他也骗了进来。事后,我说是司空明华身为主帅,判断失误,让那么多战士无辜被害。爹,你帮我了吗?到最后不还是我承担了所有罪名,他司空明华全身而退吗?”
明亲王辩解道:“当时,爹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只能隐忍。”
“那我到底要等?多久!”严奇褚歇斯底里?地怒吼。
他质问:“爹,你给个确切的数,我到底要等?多久。我小时候,你说你人?微言轻,官职太低,要往上爬,就要依附于司空家,在党争中谋求更高的位置,你让我等?,一年一年的等?,一次又一次的让。
后来你步步高升,仅次于司空堂进,你说再等?等?,让我继续等?。三年前?,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司空堂进已经死?了,你说你还需要司空明华掌握的神武军帮你稳固地位,你又让我退,让我等?。我等?啊等?啊等?,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了什么?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罢了。”
严奇褚流泪道:“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四年前?,那场叛乱,司空明华记恨我骗他进敌军圈套,亲手废了我。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已经不是你的儿子了。”
轰。
明亲王身形猛地一晃:“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有用吗?你会帮我吗?”严奇褚早就不相信明亲王了,他反问:“爹,我说了,结果会有变化吗?你难道不会为了讨好?司空堂进,推你的儿子出去顶罪?不会为了党争,一次又一次地牺牲你的儿子?”
严奇褚用一种早就看穿明亲王的眼神看着他:“爹,你看,不会有改变的。一切都会和现在一样,那我说不说有什么区别呢?”
“不、不是。”明亲王很想说,他会为他报仇的,会的。
但严奇褚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斩钉截铁道:“你不会。你永远不会。因为,你要和别的人?斗,你要笼络势力,你要蛰伏,你永远需要巩固自己的势力。为了成为那个独一无二,你可以牺牲所有的一切。”
他看着明亲王,许久许久,最后语带讥讽道:“爹,如果真的不是,那你现在救救我,帮帮你儿子,好?不好??”
说到后面,严奇褚自己都笑了:“你看,我开口了,结果会有改变吗?爹,其实我蛮羡慕司空明华的,他真有个好?爷爷,好?爹,我没?有,从来没?有。”
说完,严奇褚在狭小的床上躺下,闭目不再开口。
明亲王眨了眨眼,压下眼中湿意,走出地牢,走出开封府。
李复林站在开封府大门口,目送明亲王上轿。
“糟了。”他喃喃一声。
“怎么了,大人??”旁边衙役询问。
李复林眼角狠跳了一下:“严奇褚用过往父子亲情和愧疚,囚住了明亲王。明亲王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救他。甚至……”
会和皇上谈条件。
……
晏良容和晏良玉和衙役们?一起将十九个姑娘送回家。
临别时,晏良玉拉着丁馨的手,轻声道:“别怕,你尽管去收拾东西,我带你和你娘回家,我会找来状师,帮你和离。”
“可、可是。”丁馨低着头,眼神痛苦:“我还是杀了人?。”
那个人?甚至是她们?同村的朋友。
和她差不多大。
差不多高。
她们?见过面,说过话,还吃过同一个梨。
她杀了她!
晏良玉再度强调道:“你不能那么想,你被下药了,你意识不清醒。那些恶徒还用你的命要挟你。你是被迫的,你当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些话,她和姐姐对这些姑娘说过无数次了,一遍遍强调。
但是,她们?始终走不出心?理阴影。
始终觉得是自己的错,始终觉得自己应该受到惩罚,应该一辈子活在折磨中,来赎罪,用身体上的痛苦去洗清灵魂上的罪孽。
她们?不想死?,却又无法从杀人?的阴影中解脱出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伤害自己。
晏良容拉着陶姜走过来:“换个想法。”
晏良容看着丁馨:“你们?做错了事,那就用一辈子去赎罪。用别的方法去赎罪。”
丁馨不明白地看着她。
晏良容浅浅一笑:“和离后,带着你的母亲,换个名字,换个户籍,换个地方生活。在那里?,用尽你的全力去帮助那些或遭遇困顿,或无辜受难的普通人?。你伤害自己,只是减轻了你自己心?里?的负罪,对死?去的人?,活着的人?没?有任何意义?,那为什么不做点有意义?的事呢?”
“我?”丁馨指着自己,她仿佛不相信弱小的自己能帮助别人?。
“可以的。”晏良容笑道:“哪怕是一碗饭,一粒米,它?都能帮到人?。你有手有脚,为什么不行呢?等?你们?换了户籍,我会向朝廷请求,派一些专业的女工教你们?真正的生存技能。我相信,只要认真学,你们?一定能在一个新的地方,开始一个新的,幸福的生活。”
前?提是,自己要真正地放过自己。
丁馨明显被说动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握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去抵抗内心?的胆怯:“我、我会努力的。”
晏良容和晏良玉瞧她下定决心?,心?中一喜。
晏良玉带着衙役去帮丁馨从牛家搬出来,晏良容则牵着陶姜回陶家。
陶家屋内,陶漾仍然?被绑着,躺在床上。
“姐。”
陶姜放开晏良容的手,跑到陶漾面前?,跪在床上,“姐,坏人?抓到了。”
她嘴唇发?抖,却迫不及待:“那些坏人?,所有的,欺负你的,欺负卢蓝姐的,欺负丁馨姐的,所有坏人?……都被抓住了。”
陶漾灰暗的眼睛动了动。
“姜……”
“是我,姐。”陶姜抱住陶漾:“姐,你听见了吗?坏人?被抓了,是皇上亲自带人?抓的,开封府的晏大人?判了那些人?三日后押赴菜市口斩首,那些人?受到惩罚了,他们?被抓了,再也伤害不了你了。”
“抓……抓……抓坏人?……坏人?。”陶漾剧烈地挣扎:“姜,快跑,快跑啊!”
陶姜哭了。
坏人?被抓了,但是她的姐姐好?像永远也好?不了了。
晏良容上前?几步,一遍遍地告诉陶漾,不是她的错,她被下药了,她神智不清醒,她是被胁迫的。
晏良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遍,许久之后,陶漾的情绪稳定了下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晏良容告别陶姜,从陶家走出来。
日头火辣辣地在头顶照着。
犯罪的人?已经被抓了,三日后也会被押赴菜市口行刑。
但是他们?作恶,却能吃得下睡得香,还能在公堂上,毫无心?理负担地推卸责任,巧言如簧,能言善辩,颠倒黑白。
而那些真正善良的人?,却要一辈子饱受良心?的折磨,一辈子活在伤痛中。
简直是太可恶了。
晏良容心?里?恨极,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死?刑已经是最终的刑罚了。
难不成她还能等?这些人?死?后,全部拖出来再碎尸万段一遍吗?
那又有什么用呢?
人?都已经死?了,碎尸万段也感受不到痛。
晏良容双手合十,闭上眼,默默祈祷这些姑娘能尽快忘记那些沉重的记忆,重获新生。
……
第二日一早,晏同殊来到开封府,李复林先一步向她禀告了昨日在地牢中明亲王和严奇褚的对话。
李复林躬身问道:“晏大人?,我们?要不要先面见圣上?”
晏同殊问:“说什么?”
李复林默了一下:“总得劝一劝吧?”
晏同殊转着干净的毛笔:“再等?等?吧,三日后行刑,今天是第二天,也没?两天。看看明亲王那边进宫后怎么说。”
李复林:“是。”
晏同殊看向门外?,今天天气不错,晴空万里?,阳光和煦。
另一边,早朝后没?多久,明亲王亲自入宫。
垂拱殿,一如往昔,庄严肃穆。
似乎是早就料到明亲王会入宫,秦弈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诧异,他淡淡开口道:“朕许久没?有和明亲王下棋了,今日天气不错,正好?来一局。”
路喜端来了棋盘,秦弈先坐下,招呼明亲王坐下。
两人?猜子。
秦弈执黑,明亲王执白。
秦弈先行一步,明亲王随后。
少?顷,棋盘之上,黑白交错,明亲王眯了眯眼,这盘棋,很眼熟啊。
是当年他和先太子没?下完的那盘棋。
当年他尚未成事,依附于司空堂进,周旋在各派系之间?。
先太子接到去赈灾的圣旨之前?,在太子府单独召见他,与他下棋,希望他能和他一道反党争。
他当时委婉推诿,没?有答应,那盘棋也没?下完。
秦弈走一步,明亲王走一步,还差五步,就和当年那盘棋一模一样了。
明亲王眯了眯眼,终于开口问道:“皇上,什么条件,可以放过小儿?”
秦弈继续走棋,并没?有回答。
终于,他落下最后一子。
当年,就是停在这里?。
一切都停在了这里?。
秦弈抬头,纤长白皙的手指从棋盒里?夹起一颗黑子,“该你了。”
明亲王盯着棋盘,黑白纵横交错,难分胜负。
他忍不住想,当年那局棋,如果没?有弘桥那场意外?,还是由先太子和司空堂进下,胜负又当如何呢?
明亲王沉着思考,落下一子。
白子刚落,秦弈的黑子就落了下来,仿佛这盘棋,已经在他脑海中模拟推演过无数遍了。
不管白子走哪儿,他都有对应的策略。
秦弈缓缓开口道:“孟义?那盘棋,你很疑惑吧?”
明亲王一边思量棋局一边似不在意地问:“那局,臣应当疑惑吗?”
秦弈嘴角倾泻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反问道:“那明亲王觉得自己赢了吗?”
明亲王脸上表情微僵。
啪。
秦弈落下一子,中指带着黑子往上移动到它?该去的位置。
秦弈声音低沉:“明亲王,这次的案子,是朕陪着晏同殊亲审,不论什么条件,朕都不会下旨特?赦。”
明亲王脸部肌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淡淡道:“皇上不先听一下条件吗?也许臣年纪大了,想退了呢?”
秦弈笑了笑,继续走棋。
试探罢了。
走到这一步,几乎付出了自己的全部,没?有人?会退。
更何况,身处明亲王这个位置,他的身上绑着太多人?的身家性命,他想退,其他人?也容不得他退。
秦弈缓缓道:“朕在孟义?一案时说过,要清除党争,朕就绝不能参与党争。孟义?一案,你以为你赢了……”
“但其实你输得彻底。”秦弈抬起头,眉目清淡,语气平静却透着股不可撼动的力量。
明亲王那张素来和蔼的脸冷了下来。
秦弈声音越发?沉稳:“你以为少?了孟义?,孟家会和朕离心?,但孟铮用一颗赤子之心?,破了你的局。你以为失去孟义?这员大将,朕会重伤,但你忘了,民心?所向,势不可挡。官僚,商人?,农民,皆是民。”
他问:“你是不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从孟义?一案后,你的一切谋划忽然?变得滞塞?因为朕厌□□争……”
秦弈目光凌厉:“……天下臣民饱受党争之苦,他们?亦深□□争。因为党争会吞噬掉一切。就如豫国伯,亲生儿子死?了,也不敢光明正查的缉凶,只能忍下哀痛,承认宁渊是病逝。
就如你今日,它?吞噬了你和你亲手带大的儿子之间?的父子情。只有利益捆绑,没?有人?性和底线的关系,你敢信吗?朕用孟铮,敢用人?不疑,朕敢信天地规量,日月昭昭,你敢吗?你敢将你的后背交给豫国伯,汪铨安吗?”
明亲王面色阴沉,抓着白子的手,细微地抖动着。
秦弈将一切收入眼底,再度开口道:“不只是先皇留下的大臣,不只是那些成长起来的新一代,还有你的人?,被你用利益,投名状捆绑在一起的人?,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但其他人?呢?
感激有公议,曲私非所求。那些不断被你们?压榨,吸血,人?数最多的中层底层,你阻挡不了他们?离开。你的地基会一点点崩塌,不断地崩塌。时间?越久,崩塌得越多,输得越惨。”
“棋似人?。但,众生万物?,没?有谁会真的甘愿当一颗没?有思想的棋子。你是,朕是,贩夫走卒,小兵小吏皆是。”秦弈抓起一枚黑子,在明亲王眼前?举起,“公则天下平矣,平得于公。阴谋诡计,乘伪行诈,党同伐异,永远成不了大事。”
啪。
黑子落下。
白子右上一片已经无路可逃。
这局棋,他终究替先太子下完了。
那么其他的,他也会替大哥一步一步走完。
棋下完了,事也说清了,路喜忐忑地送明亲王出去。
他跟秦弈十年,见过明亲王无数次。
明亲王不管何时何事,总是一副乐呵呵和蔼可亲的样子。
但是今天,面色阴郁,仿佛要杀人?一般。
路喜回去复命时,又回头看了明亲王一眼。
艳阳天,风和日丽,明亲王星星白发?,生于鬓垂。
是了,明亲王已经老?了,但皇上还年轻。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
世间?唯时间?最公道,也是时间?最残忍。
路喜收回视线,疾步回垂拱殿。
秦弈宣神策军司指挥使邓璇英,命她派一队人?严密监视开封府,不允许严奇褚等?十人?出现任何的李代桃僵之事。
邓璇英铿锵回道:“是。”
黄昏时分,秦弈将奏折批阅完,身心?俱疲,他一抬眼,瞧见雪绒懒洋洋地趴在御案上,金色的夕阳照在它?肉嘟嘟的脸上,它?嗯了一声,伸了个懒腰。
好?惬意,好?舒适。
一股无名火莫名上涌。
他辛苦批阅一整日的奏折,雪绒在那享受人?生。
秦弈抿了抿唇,开口道:“路喜。”
路喜:“是,奴才在。”
秦弈:“今天没?人?进宫吗?”
路喜小心?答道:“皇上,等?候召见的大臣已经见完了。”
秦弈轻呵了一声,有些人?啊,真的是和雪绒一样没?眼力见又爱惹他生气。
……
下班下班。
晏同殊飞速将案上的一切东西收进背包里?,和珍珠金宝愉快下班。
回晏府的路上,她又买了三包炸小鱼干,三个人?一人?一包。
回到家,金宝去停马车,晏同殊和珍珠哼着歌,一口一个酥脆小鱼干,愉快地往家走。
刚回自己院子,打开门,晏同殊就看见秦弈穿着常服,坐在院子内,手里?拿着小球逗着圆子。
晏同殊惊呆了。
晏同殊嘴角狠抽了一下,让珍珠先退下,来到秦弈身边,躬身行礼:“皇上。”
秦弈眸光动了动,将小球拿到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颠着,缓缓开口道:“现在是私下。”
那就是不用拘泥于君臣之礼的意思。
既然?如此,晏同殊也便不客气了,直接在秦弈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开门见山问道:“你怎么在我的院子?”
秦弈扫了晏同殊一眼,将球扔回给圆子:“雪绒犯病了。”
哦。
原来是雪绒的相思病又犯了。
晏同殊在脑海里?算了下时间?,那确实,自从查账之后,她就再没?带圆子进宫看望过雪绒了,秦弈是皇帝,事务繁忙,也没?带雪绒出宫。
现在案子结了,应当是有空了。
晏同殊笑着看向雪绒:“小雪绒,来,让哥哥抱抱。”
雪绒毛茸茸胖乎乎的尾巴动了动,仍然?痴痴地望着圆子。
晏同殊:“雪绒~”
雪绒眼里?心?里?只有圆子。
哼。
这小家伙。
晏同殊生气了,叫了一声“圆子”,圆子立刻乖巧地走过来,窝进晏同殊怀里?。
晏同殊对着雪绒哼了一声。
果然?,还是圆子最可爱最爱她。
雪绒见圆子跑晏同殊怀里?享受了,也眼巴巴地跟了过来,然?后用那双漂亮的鸳鸯眼看着晏同殊。
晏同殊一下心?都化了,她大方地分出一半的怀抱,让雪绒也进来。
“喵~”
雪绒开心?地窝了进来,用圆滚滚地小脑袋蹭着晏同殊。
“公子,你看。”晏同殊抬起头,看向秦弈:“雪绒很健康。”
秦弈垂眸,眸光从晏同殊的眉眼缓缓往下。
“公子?”晏同殊又喊了一声。
秦弈嗯了一声,回过神,“明亲王今日进宫了,为严奇褚求情。”
“哦。”晏同殊低下头,一会儿挠挠圆子的下巴,一会儿摸摸雪绒。
这两个小家伙都超级可爱,并且特?别喜欢她。
“晏同殊。”秦弈语气沉了三分:“你没?话可说?”
晏同殊想了想:“公子,你吃晚饭了吗?”
秦弈气笑了,“你好?得很。”
装傻不叫名字就算了。
这才多久就下逐客令,赶他回宫吃饭了。
晏同殊奇怪地瞄了秦弈一言,怎么情绪起伏这么大?莫名其妙,当皇帝不应该喜怒不形于色吗?
虽然?闹不明白,晏同殊还是问道:“公子,我回来的路上,只吃了三根酥炸小鱼干,现在特?别饿。要是你没?吃晚饭,也不嫌弃粗茶淡饭,我让珍珠把?饭菜端过来,我们?一起吃?”
秦弈尴尬地错开视线:“你这么一提,确实有些饿了。”
“哦。”晏同殊将圆子和雪绒放下:“那我现在让珍珠去厨房端。”
晏夫人?有固定作息,晏同殊,晏良玉,晏良容如今都有官职,回家时间?不定,所以吃饭都是分开吃的。
晏同殊和珍珠打了个招呼,没?一会儿,珍珠和婢女们?将饭菜端了三来。
总共三菜一汤。
晏同殊将筷子递给秦弈,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秦弈夹了一块肉到碗里?,米饭竟然?比宫里?的更晶莹剔透,软糯香甜。
秦弈垂眸笑了一下,看向晏同殊。
这小子总能找到各种各样好?吃的。
就像上次的樱桃。
鲜嫩饱满。
酸甜多汁。
温热。
软……
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