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第70章

诸葛扇Ctrl+D 收藏本站

“那是因为他?爱你啊。”段铎步步逼近温绦珺:“嫂子, 二十?六年前,你住在温家, 温家对你好,你记了一辈子,他?温家男人?爱你,你感念到今天。那我大哥呢?他?对你的爱算什么?他?爱了你一辈子,他?娶了你,他?对你忠诚了一辈子,你们还有铮儿。我大哥他?对不起温家,何曾对不起过你?但你呢?

你居然在公堂审案的时候逼他?,拿着一枚破玉佩逼他?。如果不是你,如果面对的人?不是你, 他?绝不会自己认罪。他?是你丈夫啊,他?比温家给你的更多,你却丝毫不念旧情。用他?对你的爱逼他?, 凭什么?他?比温家对你哪点差了?我大哥对你好, 对国?忠, 你不念他?, 也不念铮儿, 你但凡为他?们两人?考虑一丝半毫, 你就该私下问,将事情瞒下……”

“瞒什么?”

乌珧拉开温绦珺,冷冷地质问段铎:“你说?啊,当着我和老温的面说?,瞒什么!”

乌珧比段铎矮小,但是此时此刻,她似一支冲锋的枪, 锐利的枪头?直逼段铎:“我问你,瞒什么!我儿子,温黔,二十?六年前,才二十?一岁,刚刚升任都守。我们温家,世代在苦寒之地守卫鄞州,为朝廷为圣上?阻挡来犯之敌!为了守护边疆,我公公,我父亲,我祖父,全都战死了。我夫君,温寿安,身上?有七十?八道疤。我大女婿,为了掩护骑兵撤退,断了一条腿。我儿子温黔!”

乌珧泪流满面:“我儿子,温黔,为了救鄞州百姓,独自出城迎敌,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差点没?命。他?到底哪里做错了?他?哪里对不起朝廷?他?又哪里对不起孟家了?他?孟家抛头?颅洒热血,保家卫国?,建功无数,我温家难道没?有吗?我儿子没?有吗?”

乌珧质问道:“瞒下来?然后?呢?让我疼爱的侄女给他?继续做妻子,让我们认杀子仇人?为女婿。他?孟义对小珺好,难道我温家亏待了她吗?我温家对孟义一直以礼相待,甚至敬佩其?学识能力?,多次上?表夸赞,结果呢?换来了什么?他?孟义有权有势,我温家人?就活该去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段铎词穷,辩解道:“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总要为活人?考虑吧。逼死我大哥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你们看看嫂子,你们不是把她当亲女儿吗?你们舍得让她守寡吗?看看铮儿,你们让他?怎么办?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为什么就不能让一步?让我大哥弥补你们,不好吗?甚至,如果嫂子肯退一步,什么都不知道,大家继续这样幸福下去不行吗?你们为什么一定要逼他?!他?那时候喝醉了,他?也是因为太爱嫂子了才是一时糊涂啊!”

乌珧讥讽地看着段铎:“不需要!”

乌珧斩悲愤道:“让孟义偿命,让我那死去的可怜儿子安息,对我们而言,这就是最大的好处。”

“铮儿!快为你父亲说?说?话?,救救他?!”

段铎赫然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孟铮。

孟铮迈步走过来,面向温绦珺喊了一声:“娘。”

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也如此干涩难听。

温绦珺回避视线:“别怪娘。”

段铎拉了拉孟铮:“你快劝劝你娘和舅祖舅祖母,他?们疼你,会心?软的。只要他?们肯谅解,就能轻判。”

孟铮喉结滚动,咽下唾沫,缓解了嗓子的干疼,看向段铎,目光从混沌恢复了清明。

他?伸出手:“段叔,这是我们孟家和温家的事,请你离开孟府。”

“你——”段铎气得脸色发黑。

孟铮身形高大,宛如一座山:“段叔,请。”

“行!连儿子都靠不住了。”段铎指着孟铮,指着他?们这一个个的‘白眼狼’:“我大哥靠不了你们,行!我来!我绝对不会让我大哥死!他?晏同殊要是敢真?杀了我大哥,我段铎发誓,一定亲手砍下她的人?头?,给我大哥偿命!”

说?完,段铎瞪着那双虎眼,转身离去。

孟铮将温家老两口和温绦珺护送到地牢,却没?有进去。

他?心?中烦闷,苦涩,却又像没?头?苍蝇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边是他?的父亲,一边是她的母亲。

还有良知和律法。

他?站在地牢门口,听着里面歇斯底里的质问,嘶吼,听着孟义从痛哭道歉到逐渐沉默。

他?从地牢里走出来。

冬日的太阳高挂在头顶。

但其?实?,这样的天气,太阳并没有释放出足够的热量,很冷很冷。

他?在院子里徘徊,不知不觉来到开封府内院。

晏同殊刚好回来,身边跟着珍珠,珍珠手里托盘上?堆着厚厚的公文?。

他?迈开步子,越走越急,最终来到晏同殊身边,低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晏同殊担心?地开口:“你还……”

她肩膀一重,被孟铮拉进怀里,他?将头?埋在晏同殊脖颈之间,泪水洇湿了晏同殊身上?红色的官袍。

珍珠吓了一跳,刚要阻止,晏同殊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让她先?离开。

但……男女授受不亲……

珍珠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带着托盘快速离开。

晏同殊安静地等着,一直等到孟铮情绪稳定下来,放开他?。

“抱歉。”孟铮道。

晏同殊指着屋子里的炭火盆说?:“外面好冷,要不要烤火?”

孟铮点头?。

两个人?回到屋内,晏同殊用铁钎子夹了一个烤红薯出来,放到厚厚的布帕上?隔热,撕开一个小口,散掉多余的热气,将烤红薯递给孟铮。

孟铮接过,晏同殊又给自己夹了一个。

两个人?心?照不宣又沉默不语地吃着。

烤红薯吃了一半,孟铮忽然看向晏同殊,他?想问,真?的不行吗?

留一条命,发配流放都行,真?的不行吗?可是他?问不出口,良知,道德,亲情在疯狂地相互啃噬,撕咬。

晏同殊抿了抿唇:“孟铮,你知道吗?辛娘是自杀。”

当时温绦珺过来揭穿孟义太匆忙,太意外,太震撼,而孟义吐露的事情又太匪夷所思,太曲折离奇,以至于,她尚来不及当众说?明辛娘的死因,只能让张究公开。

晏同殊垂下眸子:“孟铮,你和我一起调查的,所以你也知道辛娘是个很胆小的人?。那么胆小的人?,将那个玉佩保存了二十?六年。辛娘同时也是个很怕疼的人?。她没?杀过人?,不知道怎么杀人?。所以,她用刀杀了自己三刀才将自己彻底杀死。她那么怕疼的人?,亲手杀了自己三刀。她那么那么怕疼的人?,宁肯死死地抓着船舱木板,抓断两根指甲,也一声不吭。”

晏同殊顿了顿:“她设计这一出是因为她不敢赌。一个玉佩代表不了什么,孟义只要不承认,直言否认,就没?有办法将他?绳之于法。所以她不敢赌,孟夫人?是不是真?的可以让孟义说?实?话?,不敢赌孟夫人?会不会为了二十?六年前的大哥去质问自己的丈夫。

所以她只能用自己卑微的命,去算计命运。去赌,哪怕二十?六年前的冤屈不能昭雪,哪怕不能让孟义偿命,也要让他?背负骂名。”

晏同殊:“孟义是你的父亲,你和他?有很深的感情,你舍不得他?。但是辛娘也曾经是某个人?的女儿,某个人?的亲人?,某个人?的朋友。二十?六年前死去的温黔,他?也一样。生命是平等的。

所以,你是你父亲的儿子,你完全可以放下心?理负担用尽全力?去救你父亲,没?有人?会苛责你。同样的,我是开封府的权知府,辛娘用命换来的机会,我也得用尽全力?,去为她争。”

孟铮侧身,静静地看着晏同殊:“你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吗?”

他?们都知道。

一旦选择不同,就是敌人?了。

晏同殊没?说?话?,她不想失去孟铮这个朋友,但她也不想孟铮在道义与感情,善恶观和亲情中挣扎,把自己逼死,所以她替他?解开了道德的困境。

孟铮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似的,他?拉过晏同殊的手,将自己手里剩下的半个红薯交到她手上?:“我知道了。”

说?完,孟铮起身离开。

炭火红如岩浆。

房间里很暖。

但也只是相对于外面而言。

晏同殊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俞平离开时说?,好在,天快亮了。

但是这个冬天,好漫长啊。

第二天,晏同殊正在批复公文?,张究走了进来。

晏同殊问:“有事?”

张究将辛娘的绝笔信奉上?:“刚才辛娘的同屋姐妹廖茱来了,并且递上?了这个,是辛娘的遗书,信中详细讲述了她和孟将军之间的过去,并表明自己是自杀,与孟将军无关。”

珍珠将信接过,放到晏同殊的书案上?。

晏同殊拆开信,仔细阅读。

过往的一切全都清楚了。

辛娘一直都保存着玉佩,她没?读过书,只勉强识得几个字,在听说?开封府将驸马问斩后?,辛娘觉得也许能信任开封府,于是带着画了玉佩纹样的画纸来开封府想报案,犹豫的时候被叫回花楼表演,然后?在路上?撞见了曹建。

画纸从辛娘身上?掉落,曹建看到了画纸,审问辛娘,宁渊救了她,之后?便是很长一段时间有关信任的试探。

辛娘始终咬牙没?有交代出玉佩的下落,但是透露了一些孟义的事情,确认了自己的价值。

这之后?的事情,辛娘没?有仔细写,只是说?她后?来懂了,一个玉佩并不能证明什么,要想真?相大白,还恩公一家一个公道,那就必须用非常之法,行非常之事。

她还特意学了如何用刀自杀不会露出破绽,方向位置,还用鸡鸭练习过。

晏同殊想,辛娘肯定是刀插入身体?才发现那么疼那么疼,但她该是忍了下来。

辛娘不是为了温黔,是为了温家对她的那份恩,是为了回报在最艰难岁月得到的帮助。

她用自己的命去偿这份恩,去尽一份义,完成了自己对恩义这个命题的理解,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

晏同殊将信还给张究:“你不是要将辛娘的事写成故事吗?这封信就是最好的故事。但是,张究……”

张究:“嗯?”

晏同殊抿了抿唇:“故事的最后?不要这么写,要劝人?活下去。”

张究瞳孔微动:“是,下官明白。”

说?罢,张究上?前几步,递上?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二字:辞呈。

晏同殊拿起信,疑惑地问:“作何?”

张究退回原来的位置,拱手弯腰道:“晏大人?,若是孟将军被特赦,下官和大人?一样的想法。”

晏同殊:“不是不一定特赦吗?”

张究抬头?,静静地看着晏同殊:“既然不一定特赦,晏大人?为何要提早写辞呈?不就是因为,晏大人?知道孟将军一定会被特赦吗?孟家太盛,在军中威望不凡。皇上?要铲除明亲王就需要孟家的扶持。更何况,孟义还救过皇上?的命。于情于理于利,皇上?都会特赦。但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张究垂下眼睑,眼底无数失望:“俞老先?生上?次来开封府,和晏大人?你说?过了吧?”

晏同殊轻声问:“你的未婚妻宋芷?”

张究点头?:“俞老先?生一定说?了,但肯定没?说?全部的实?话?。”

晏同殊:“他?说?,在先?皇授意下,账本被换,宋家满门遇难。”

“其?实?宋芷没?死。”张究说?罢,仿佛陷入了回忆,他?停顿了许久,方才继续说?道:“当年,宋芷被判斩首,俞老先?生和我父亲想尽办法,贿赂地牢衙役,用一死刑犯换了宋芷,将宋芷救出天牢。行刑官和我父亲好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出行刑当天已经换人?,行刑后?,迅速处理尸体?,避免被人?发现。

宋芷之父,宋慎在江南狱中被宋芷的爱人?夏阙东救走。我和宋芷虽有婚约,却只是长辈定下,宋伯父迁居江南后?,便名存实?亡,之后?宋芷与夏阙东互生情愫,若非后?来宋家出事,我和她早已各寻良缘。宋伯父和宋芷被救之后?,一直和夏阙东一家隐姓埋名生活在南下某地,直到他?们隐居一年后?,宋伯父病故。

事情到这里,看起来很完美。李通判也知其?内情。这事之后?,他?常说?,圆滑也能成事,不一定非要刚正不阿,非要硬碰硬。俞老先?生也劝说?,说?先?帝老了,糊涂很正常。以后?天会亮的,再等等。但是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无数次都在想,不应该是这样的。晏大人?,我想,纵然全天下的人?都不理解我在说?什么,但你能懂的,是吗?”

晏同殊点头?。

在张究心?里,正义和公平应该是像一块漂亮晶莹的宝石。

这样的宝石就应该阳光下,在沙滩上?,折射出美丽且动人?的火彩。

而不是被丢弃在淤泥里,身上?覆盖上?厚厚的腐烂的枯叶杂草。

然后?,再告诉他?,看啊,宝石依然完好地存在着。只要它不出现在沙滩上?,不出现在阳光下,它就依然存在。

这样的想法很纯粹,很理想主义,容易被人?骂天真?,妄想,不实?际。相对比之下,李通判,俞老先?生他?们更现实?,愿意在现实?的基础上?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但是到最后?也会累,会心?力?交瘁。

就像俞老先?生离开京城时的那种精神状态,是被现实?捶打得体?无完肤后?的疲惫和苍老。

张究走后?,珍珠拉了拉晏同殊的袖子:“少?爷,那个、皇上?,他?真?的会特赦孟将军吗?”

“会吧。”晏同殊将张究的辞呈放好:“在这之前,孟家满门忠烈。先?帝在时,忠于先?帝,后?有太子,忠于太子,再后?来皇上?被选为储君,他?们又忠于皇上?。无论多少?人?拉拢,许利都不曾改变。

孟家还掌握着神卫军,孟老将军这一生所提拔的将领没?有五十?几个,也有二十?几个,如今全都在至关重要的位置上?,他?如今还镇守边关,已经不再亲自上?阵杀敌,但是只要他?在,就能震慑住这些年轻的将领。

只要他?在,皇上?就能顺利丝滑地调动他?手下的十?万大军,遏制住明亲王的军队。若是现在,杀了他?的亲儿子,孟老将军怎么想,那些将领怎么想,神卫军怎么想?”

珍珠:“但、但是,上?次神策军,那个萧钧和孟将军不是一个官职吗?”

“不一样。”晏同殊解释道:“萧钧是神策军司指挥使,他?有官位,有职权,也有战功,但他?没?军威,没?根基。更何况山匪一案,将神策军上?下他?的心?腹全部一网打尽。神策军换一个将领,自然不会有变动。皇上?特赦,是给孟家的大恩,孟家上?下,包括孟老将军的门生故吏也会感念其?恩,更加效忠,皇权便会稳固。”

珍珠噘嘴:“那辛娘和那个温家小将军就白死了吗?少?爷,我好难受。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能理解皇上?为什么特赦了,但是我又觉得不能让辛娘和温家小少?爷白死。总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晏同殊笑?了一下:“因为你被我带沟里去了。”

珍珠啊了一声,一脸迷糊:“什么沟里?少?爷,你把我带什么沟里了?”

晏同殊:“因为我先?告诉了你,特赦能够稳固皇权。给了你这个前置条件。但是,谁能保证百分百?皇上?特赦孟家,也许孟家会更忠心?,也可能不会。就算孟家会,皇上?笼络住了孟家的人?心?,那别人?呢?在汴京,有资格上?朝的常参官,一百三十?多人?。其?他?大小官员几千,地方官员呢?这些人?藏在肚子里那颗心?会去往何处?

不说?别的,就说?张究这份辞呈。皇上?笼络住了孟家,就失了张究这份人?心?,在张究之外,还有多少??只看眼前的利益,当然会觉得这就是稳固皇权最好的办法。但,人?心?以利聚,也会因利散。”

当然,她和张究一样,从头?到尾都不信任这位新帝。

晏同殊点到即止。

珍珠歪头?思考:“那……我们能说?服皇上?吗?”

这个么。

晏同殊摇头?:“看天。”

……

垂拱殿。

秦弈放下手中朱笔,看向殿外。

今日等候召见的人?格外多,尤其?是与孟家交情匪浅的人?。

为孟义求情的人?就更多了。

孟义立下的军功,孟家人?对他?的忠诚,他?自然是记得的。

但是……

是不是少?了什么人??

秦弈缓缓开口道:“晏同殊呢?”

她不来求见吗?

路喜赶紧低头?道:“皇上?,这里有一份晏大人?的上?奏。”

路喜将晏同殊的奏折从等候批复的那一批中间抽了出来,小心?放到秦弈面前。

秦弈翻开奏折,喉间挤出一个轻呵,“倒是把先?斩后?奏做得明明白白。”

秦弈将前面对案子的陈诉看完,往后?翻。

没?了?

他?愣住了,继续翻,没?了?

秦弈看向路喜:“就这一本?”

路喜怕自己遗漏,下意识地用目光翻找后?,道:“回皇上?,晏大人?确实?只递了这一本。”

呵。

秦弈气笑?了。

就一本,案情陈诉完就没?了。

请罪,请罪没?有。

上?书,上?书没?有。

冷冰冰的一个卷宗就没?了。

秦弈将奏折放到一边,继续批阅。

许久后?,他?将晏同殊的奏折又拿起来仔细看,他?横看竖看,上?看下看,真?就只言片语都没?有。

“呵!”

秦弈啪的一声将奏折扔到一边,满朝文?武,对孟义一事,要么上?书严惩,要么上?书求情,没?一个闲着的,偏她,案子办完了就办完了,什么表态都没?有。

秦弈感觉胸腔内憋着一股火,他?吩咐道:“叮嘱宫门侍卫,见到开封府进宫的,全部都挡回去。”

路喜:“是。”

说?完,他?小碎步离开,吩咐小太监将命令一层层传达下去。

过了会儿,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对路喜说?了几句,路喜低声道:“皇上?,鄞州军都护温寿安及其?妻子乌珧求见。”

秦弈手中毛笔滞了一下。

这几日,朝中大臣多为孟义求情,隐隐有拧成一股之势,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温寿安和乌珧求见,要说?什么可想而知。

秦弈略微思索后?,开口道:“宣。”

路喜:“是。”

须臾,路喜将温寿安和乌珧引了进来。

两人?跪地参拜:“臣温寿安(臣妇乌珧)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弈抬了抬手:“起来吧。”

两人?:“是。”

起身后?,温寿安从怀中掏出一物,那时当年先?帝巡视边疆,在鄞州慰问鄞州军时,听说?他?在浴血厮杀中,被敌军砍了二十?三刀,差点没?命,还生擒敌方首将,特意召见他?,问询后?,赏赐给他?的随身玉佩。

温寿安将玉佩双手奉上?:“陛下,臣求陛下看在臣温家一家驻守鄞州,为国?为百姓守护边疆几代的份上?,还犬子一个公道。”

路喜将玉佩送到御案之上?,他?目光垂下,只一眼便认出,确实?是先?帝之物。

温家一门守卫边境,有功劳有苦劳。

但是,孟家难道没?有了?

秦弈缓缓开口道:“温将军,你可知孟义原本还有一个哥哥。”

秦弈忆起过去,语气变得沉重:“乾丰三十?三年,朕继位太子,前往随州,并州查军饷贪污一案,其?案首调集当地私兵,左右围攻,将朕围困于平鼓山,为了救朕,孟义在前往支援云州途中,转道救驾。其?兄长坚守云州十?四个时辰,最终力?竭而亡。可以说?,朕欠孟家两条命,一条朕的,一条孟义兄长,孟竞的。”

秦弈抿了抿唇:“温家驻守边疆苦寒之地,甚是艰辛,忠心?可鉴。但是温将军,孟家一门三代忠烈,孟老将军如今六十?来岁还在边关镇守,你让朕如何选?温将军,如果你是朕,你如何选?”

温寿安脸上?血色褪尽。

秦弈再度开口道:“温将军,温黔对国?的恩义,朕放在心?上?,会追封其?为三品神武将军,赐护国?侯,准温家挑选一后?代继承侯位。”

温寿安哀求道:“陛下,臣要的不是这些,臣要的是一个公道。”

秦弈:“温将军,朕体?谅温家,你也要体?谅朕。”

温寿安双膝跪地:“皇上?!犬子死的时候才二十?一岁,才二十?一岁啊……他?也是您的臣民,如果他?活着,他?也会用命为您效忠!皇上?!”

温寿安伏首跪拜。

乌珧也流着泪磕头?。

秦弈冷静开口道:“那就当这次,他?用命为朕尽忠了。你回去吧。”

温寿安:“皇上?,臣求你了。”

秦弈闭了闭眼,错开视线,狠下心?不再看温寿安和乌珧,“路喜,带温大人?和温夫人?回去。”

路喜躬身:“是。”

他?走到温寿安和乌珧面前,压低声音:“温将军,温夫人?请吧。”

温寿安和乌珧老泪纵横:“皇上?,求您!我们求您了。”

路喜开口劝道:“温将军,温夫人?,皇上?也有皇上?的苦衷,你们要体?谅。千万不要惹皇上?生气。”

皇上?给的条件已经很优厚了,若真?惹恼了皇上?,只会鸡飞蛋打,两头?空。

最终温寿安和乌珧被请了出去。

秦弈看向门外,老天爷今日似乎没?有下雪的意思。

过了今天,距离孟义被行刑还有三天。

他?该下圣旨了。

但是在下圣旨前,他?还有个地方要去。

……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