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清了站在御书房门口的人,猛然起身。
“绮罗,是绮罗回来了吗?”
“父皇。”萧绮罗快步走了过去,父女两个距离一步之遥的时候停下来看着对方。
眼中都带着泪花。
萧绮罗看到了父皇的白头发。
皇帝也看到了萧绮罗瘦削的脸颊。
两个人都心疼的看着对方。
萧绮罗跪在了皇帝跟前,“父皇,儿臣不孝,不该让父皇担心。”
“快起来,快起来。”皇帝连忙将人扶了起来。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萧绮罗嘴角带着苦涩的笑容,“是女儿自作自受。”
若不是执意要嫁给崔昉,她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模样。说起来,的确是她自找的。
“是崔昉他欺负你了?那个混账东西。”
萧绮罗看着自己的父皇,看模样,父皇似乎并不知道崔昉所做的一切。
“父皇,您可还好?”
“我很好。”
皇帝点了点头,让萧绮罗坐下,又让高公公给她端上了她最喜欢吃的点心。
许久不见女儿,这是他唯一的孩子,如何能不想念,父女之间难得能和和气气的坐在一起没有争吵。
谁都没有提起崔昉,只要一提起那个人,父女两个就会吵架。
可要问女儿的情况,免不了提起那个人,皇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萧绮罗也在思索,该怎么让父皇收回赐与崔昉的权利,还有让父皇接受,立她为储君。
父女二人沉默以对,最后还是皇帝先开了口。
“绮罗,你近来可好?”
“父皇,从前为了崔昉多次与您争执,女儿已经知错。”
“你……”皇帝看着萧绮罗,神色有些震惊。
他不太看得上那个崔昉,居然敢给他的女儿摆脸色看,要不是绮罗就喜欢那个混账,早便收拾了他。
从前女儿对崔昉百般维护,只要他说崔昉一点儿不好,就会引发争吵,如今女儿却因为曾经的事情认错。
皇帝站了起来,看向萧绮罗,忍不住问道,“可是那崔昉待你不好?”
“父皇,我已经想明白了,崔昉对于女儿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从前为他与父皇几次三番的争执,是我不对。”
萧绮罗越是如此说,皇帝便越是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定然是被那个崔昉伤透了心,才能说出这些话来。
高公公闻言,左右看了一眼,这才凑了过来,“陛下,老奴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看了一眼高公公,“说。”
“老奴曾听闻驸马他在外养了个女子,日日留宿在那里不说,还带着女子在外头招摇,听闻那女子在外自称自己是驸马夫人。”
“荒唐!”皇帝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他以前觉得崔昉胆子大,敢给他女儿脸色看,却没想到身为驸马,居然还敢带别的女子在外招摇,这是在打他们皇家的脸吗?
说话的时候,皇帝余光还看了萧绮罗一眼,见她面色如常,似乎是早就知道的模样。
“绮罗,你知道这事?”
“知道,崔昉还特地告诫过我,要娶那女子为平妻,让我好好待那女子,将我的嫁妆分给她一半,以后进了府,同我平起平坐,还要把公主府的管家权给那女子。”
这话别说高公公听了觉得荒唐,皇帝都差点被气的晕过去。
“这是崔昉亲口所说?”
“是。”
“放肆,他简直是放肆!他把公主府当成了什么地方。”
皇帝怒了,看向高公公的目光都带着怒气,“既然知道,你怎么不早说?”
高公公连忙跪下,“陛下恕罪,您吩咐过,有关于公主和驸马的事情,不必再告诉您。老奴有罪,请陛下责罚。”
皇帝看着萧绮罗,嘴巴动了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高公公是他身边的人,听闻这种事情,本该禀报他的,只是那时父女关系闹得太僵硬,皇帝亲口说以后有关于绮罗公主的事情,不准再透露给他一个字。
即便是他管了,萧绮罗也不会领这个情,还会责怪他管得太宽。
那会儿吵了一架,皇帝也确实有些心灰意冷。后来有段时间不见女儿,终究是拉不下面子去求和,想着女儿受些苦,总归是会想起他这个父皇。
向蓓忍不住跟系统吐槽道,“这剧情也挺多问题的,这么大的事情,都能把皇帝瞒得死死的,所有人就跟降智了一样。”
系统还在查看数据,闻言只是道,“虐文只讲究虐,逻辑是一点儿都没有的。”
当不按照剧本走的时候,回顾起来,也会发现不对劲的。
“父皇,女儿已经想明白了,让您担心了。”
难得这次女儿不是因为驸马回来和自己吵架的,皇帝开心了许多。结果却是知晓这种事情,皇帝这会儿想砍了崔昉的心思都有了。
能看出来,他的女儿跟以前回来的时候不太一样。
皇帝还是有些不放心,那崔昉都做的如此过分,若是绮罗再为了他要死要活的,便是将人打晕关起来,也要杀了那崔昉。
这么想着,皇帝还看了一眼萧绮罗,她只是平静的走了过来,往自己的茶水里添了些茶。
“刚才我在外头听说您病了,有没有好好吃药?”
“有,当然有。”
萧绮罗并不相信,扭头去看高公公。
“陛下他刚才觉得药苦,把药倒掉了。”高公公大着胆子说道。
“再去煎一副药来,我亲自看着父皇喝下。”
“是,老奴这就去。”高公公连忙退了下去。
皇帝有些无奈,但总不能数落女儿。
他原本以为女儿住在公主府里,并不会受什么委屈,好歹身边还有皇后替她安排的人。这次她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的却是个眼生的丫头。
“绮罗,能不能告诉父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萧绮罗看着父皇,到底没有说出口。
她做的那些事情,连她自己回想起来都心惊,父皇如今身体又不好,不适合有一些大惊大怒的情绪。
“没什么,我自己可以处理好,父皇不必为我担心。”
她越是如此,皇帝越发觉得自己的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让问,那他便自己去查。
高公公端着煎好的药回来,想到母后叮嘱她查一个太医院里的太医,萧绮罗并没有立刻把药给自己的父皇递过去。
她请母后帮她看了一下,确定没问题,才端给父皇。
等皇帝喝完药,又让高公公带着人退了出去,萧绮罗才开口,“父皇,崔昉手里的权利可否收回?”
要说起来,崔昉已经有多日不曾上朝,连告假的折子都没递上来。
皇帝揉了揉脑袋,他本该利用这件事情发作一下,结果竟然就这么给忽略了,真是古怪的很。
在崔昉的事情上,不仅是他的女儿古怪,就连他自己都有一些不对劲。
之前见绮罗非崔昉不可,他甚至还想着,将崔昉好好培养一番,甚至还将那人同皇位联系上,想到自己动过那样的念头,皇帝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这简直是太荒唐了。
“朕既然能给,自然能收。”
崔昉如此大胆,便是砍了他,也不算什么。
萧绮罗点了点头,又道,“那父皇可有立储的人选?”
皇帝看着萧绮罗,叹了一声,“连你都听到风声了?”
对于自己的女儿,皇帝还是说了一些,这些朝臣,都有自己支持的人选,虽说没有彻底摆放到明面上来,可私底下的暗流涌动并不少。
他只有一个女儿,那些宗室早就蠢蠢欲动,暗地里拉帮结派,想着争一争这个位置。
皇帝心里都是清楚的,只是终究没有表现的那么痛快。
“那些人自以为聪明,真把朕当成傻瓜呢。”
萧绮罗看着皇帝,听他的语气,便知道父皇对那些人选不满意。
母后去世之后,后宫便没了旁人,有臣子上奏,希望父皇开枝散叶,父皇也未曾应允,她的几位皇叔当时也劝阻过,想来那时便动了想要皇位的心思。
或许那些人以为父皇有自己这一个女儿,他们争一争,皇位便能落到他们的头上。
就连萧绮罗自己那时都未曾想到,有一日她也会有这样的野心。
她看着皇帝开口道,“父皇,你觉得儿臣如何?”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萧绮罗。
从小到大,萧绮罗从来没有展示过自己对于皇位的野心。他的第一反应是,是不是有人让萧绮罗可试探他的口风。
这个有人,自然是指的崔昉。
这世上也就崔昉能让他的女儿这般。
萧绮罗并没有避讳皇帝的打量,“父皇,这是我自己的想法,我是您唯一的孩子,没有人比我更加适合这个位置。”
皇帝没有说话,却也没有一口否决萧绮罗的提议。
“绮罗,此话可是认真的?”
“父皇,给儿臣一个机会,儿臣定不会让您失望。”
皇帝沉默下来,甚至认真的思索起来这个可能性。
那些宗室子弟,是他的兄弟不错,可年轻的时候,也没少明里暗里的斗过,若是将皇位传于他们的孩子,这心里总是不甘的。
等他走后,那些人又岂会善待他的女儿。
绮罗是他的女儿,也是他唯一的孩子。
传位于她,似乎也不是不行。
只是萧绮罗以前的事情闹得太大,若是这样就定下,怕是朝臣反对的折子就能把他的御书房淹没。
连他自己都不太信任萧绮罗的话,见多了她为崔昉闹着绝食闹着自杀的事情,皇帝都担忧她是不是为了崔昉而来。
对于父皇眼中明晃晃的质疑,萧绮罗并没有说什么,心里还有些无奈。从前她为了崔昉,没少求父皇,各种方法都用尽了,如今被怀疑她这话也是正常的。
好在父皇还是疼爱她的。
“父皇,如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你且看着,我一定会亲手砍下崔昉的脑袋,向您证明,我不会再做那些傻事。”
“你当真想通了?”
萧绮罗用力点了点头,“当真,只是如今儿臣不好通您明说,父皇,请您耐心等待几日。”
皇帝虽说有些迟疑,到底有一颗爱女之心,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若你真能做到,为父也不是不能考虑。”
女子登基听起来确实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可他又不甘心把皇位传给别人,那还不如给自己的女儿。
“绮罗,这件事情,为父暂时不会透露出去,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萧绮罗对着皇帝恭敬的行了一个君臣之礼,“父皇,请拭目以待。”
父女两个意见达成一致,向蓓也松了一口气。
有了皇帝的支持,女主这边再努努力,道路还是顺畅的。
“统,到时候免不了和朝臣对喷,你再给绮罗培训培训口才。”
“得嘞,我现在就去找素材。”
最难办的还是男主那边,世界意识给他开的金手指太大了,男主忒难搞,连她都给挡回去了。
越这样,向蓓越不认输。
萧绮罗也不会被这种事情压垮的,她觉得总有办法对付崔昉的。
父女两个说了一会儿话,终于没了往日剑拔弩张的气氛。
“对了父皇,我这次来,还想同您要几个铁匠和木匠,我有大用处。”
“回头我让高义带你去看看,需要哪些人你自己开口。”皇帝点了点头。
他也没有询问女儿是想要做什么。
反正女儿想要,给就是了。
而且皇帝心里其实是认同萧绮罗的说法的,他不能保证他的那些侄子们,在他死了之后能够善待他的女儿。
若是绮罗自己登基做皇帝就不一样了。
“崔昉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儿臣自有打算,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再为了他做一些糊涂的事情。”
皇帝点了点头,更加的欣慰。
“父皇,那个暗卫的令牌……”萧绮罗不好意思的伸出手说道。
当初是她亲手不要的,没想到如今又来和父皇讨要,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皇帝轻笑一声,将一块玄铁令牌放在了她手里,“这次可不要再丢了,费心费力的捞上来的。”
萧绮罗重重点头。
“这把剑是你的皇祖母赠与我的,绮罗,如今这剑,父皇也赠与你。”
看着父皇递过来的剑,萧绮罗神色还有些诧异,听闻皇祖母年轻时偶得一块奇铁,工匠花费了好一番功夫将其锻造成剑,皇祖母把剑赠于父皇。
此剑的剑柄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剑身锋芒锐利,削铁如泥,在阳光下会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这是皇祖母最喜欢的一把剑,据说后来皇祖母都未能再寻到同样的奇铁。
有传闻这奇铁是从天而降,可遇不可求。
萧绮罗接过剑,父女目光对视,虽然没有说话,可其中的意思,各自心里都清楚。
“父皇,许久没回来了,我想到处走走。”
“在自己家里,何必这般客气,想去就去。”
萧绮罗随便转悠了一圈,皇宫里并没有什么变化,这才去了太医院那边。
太医院离皇宫很近,走过去并不是问题。
母后让她打听太医院里一个叫邓然的人,可是太医院的人却告诉她,邓然三日前便辞官回乡了。
“那他家乡在哪里?”
“臣不知。”
萧绮罗觉得太巧了,她刚听母后的话打听这个人,他就辞官了。
没打听出什么来,萧绮罗便带着父皇赠她的剑,又找了两个木匠和铁匠带着先回了公主府。
没想到当天晚上,崔昉便潜进了公主府。
几次被拦在公主府门外,崔昉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将军身份,利用自己的功夫潜入公主府。
在他进府的时候,就被暗卫盯上,并且禀报到了萧绮罗这边。
萧绮罗没有立刻做出决断,而是看向了半空。
若是母后那边还没想出办法,就先让暗卫把人打出去。
向蓓按住系统,“统,到底好了没有?不是说一天就能批准吗?”
就在刚刚,主系统那边的批条已经下来了,小世界的世界意识这样操作属于严重违背规则,上级那边给了系统特权,可以加持女主光环,系统又要重新调试一遍数据。
向蓓差点把投诉键给按爆了,该靠谱的时候,这些系统根本就靠不上,太让她失望了。
“快了快了,再撑一会儿,正在加载中,马上就好。”
系统的猫爪子已经在键盘上敲打出了残影。
“宿主,成了!”系统的话音也随之落下。
配对好数据,系统输入了萧绮罗的信息,向蓓一把抓住那个光圈,朝着萧绮罗扔了过去。
【别怕,母后来帮你了。】
她把女主光环扔到了萧绮罗身上,原本的光环一下子就涨到了百分之二百。
萧绮罗捂住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有什么东西好像被压制了下去。
【成了!】
她看着眼前飘过的文字,又看向暗卫,开口道,“不必阻拦,让他进来。”
暗卫很快便不见了踪影,萧绮罗坐到了主位上,她的身边放着的,就是父皇给她的那把剑。
手指按在剑上,萧绮罗目光看着门口,这几日跟着九夫子,也是练习过剑术的,今日不管如何,定叫崔有来无回。
崔昉一路畅通无阻的进来,在公主府里并没有遇到其他人,他也没有多想,甚至进府之后,也没有躲躲藏藏的,还大摇大摆的走在庭院里。
他还认真思索了一下自己前来的目的,还是想着先让母亲劝说,他知道萧绮罗最怕他的母亲,盘算着等母亲将萧绮罗训斥一顿后,到时候再替萧绮罗说两句话,反而能让萧绮罗更信任自己。
以前都是这样拿捏她的。
在心里盘算好了之后,崔昉便去了主院。
却没想到,看到的人还是萧绮罗。
“怎么又是你?大晚上你在母亲这边做什么?”
萧绮罗没想到崔昉不是偷偷摸摸的,进来之后,还敢如此猖狂。
一看到崔昉,她的心跳就加速,然后脸颊都泛起了红晕,心里也不由惊了一下,那种感觉居然又来了。
【不要害怕,他已经没法再威胁你了。不要被以前残留的情绪给影响了,你再仔细看看,你面前的男人,根本就没什么值得你留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