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一到七夕这几日里, 林秀水在乞巧市里发了两百八十五张巧纸,其余裁缝则给出三百多张。
到的人应当只有一半,租下来的书院有二十来间屋子, 每间课舍能坐五十人,林秀水只请人打扫十间屋子,她清楚不会超过七百人。
但裁缝作的人很担心, 有两三个人走过来,围着林秀水小声说:“会不会没多少人来?”
领抹处的小环说:“哎,我昨夜真睡不着觉,想想把我两个姨母家里的四个妹妹拉过来, 充充人数。”
“我也怕,场子搞得大,棚子也搭起来了, 人只零星来几个,可咋整。”
几日以来,有一部分人则是说风凉话,认为不办最好,办了又吃力不讨好,一部分人则觉得凭什么不办,七夕本来就是女儿节, 大家一起过节怎么了。
中立的人则想的是, 不办也行, 办也可以, 叫我帮忙便去帮忙。
还有只想编网的,觉得比蜘蛛结网有意思。
这么多人吵了又吵,她们美其名曰辨会,跟辩论布好不好一样, 搞得林秀水躲出去吃饭的,她怕别人口水喷到自己碗里。
所幸随着七夕即将到来,大家终于停止了口舌论战,开始忙活起来。织巧会的棚子搭了起来,大家拿出自己留存的各色布条,不论颜色,一条条放在筐里,等外头其他娘子过来后,绑在上头。
花朝节有在树上绑红布,挂红的习俗,林秀水说那七夕怎么不能绑彩布,挂巧呢,论偏门的东西,压根没人说得过她。
“玉簪花来了!”有娘子高声喊着,她推着车过来,车架上放了十几个竹篮,上头是白色和紫色的玉簪花。
“我娘今年种了一个园子,上月起陆陆续续开了,正愁上哪里去卖,可让我们搭了这阵东风,”高个娘子笑眯眯地说,她停下车,两手各挎两只篮子。
其余娘子闻言看过去,有人笑道:“我们有没有?”
“有啊,”林秀水冲她招手,“蔡娘子要的话,先来挑,大家都来挑一朵。这个月的花神是玉簪花,我是占了人家李娘子的便宜,她娘可是种玉簪的好手,不然哪有那么新鲜便宜的花。”
这些娘子们欢欢喜喜先挑一朵,叫别人帮忙簪上,簪的时候有拿巧纸的娘子早早来了,她们很热心招呼着,“过来呀,先簪朵花。”
“给我们簪的花吗?”
母女两人走过来,其中年纪大些的说:“我不簪了,我陪我闺女来的,听说你们这里办什么织巧会,来凑个热闹。”
“怎么不簪,娘子你簪朵紫的肯定好看,”林秀水提了一篮子花过来,顺手挑一朵紫玉簪花,交给她边上年轻的女儿。
十三岁的女儿也笑,晃晃花说:“娘,你低头,我给你簪上,你等会儿再给我簪。”
她娘低了头,簪上花后眉梢眼角全是笑意。
陆陆续续来了人,初时只在船上瞧,而后三三两两拉着手走了过来,就问是在这里做织巧会吗,一说要簪花,挑花选花,笑容真切,场面登时热闹起来。
“你帮我戴,簪边上点,是左边,左边好看。”
“这花好看,我今天还簪了榴花呢,刚好能再簪一朵。”
大家热热闹闹挑着花,又去挂彩条,两样下来,都搭了话,相熟起来,再到书院里头,找个课舍坐下来。
光是辰时边上,便有七八十位娘子过来,年纪大的三四十岁,年纪轻的十一二岁,大点的娘子笑道:“不得了,我女儿都二十了,我来这里跟你们小丫头凑热闹。”
“唔,”有个十二岁的小娘子转了转眼睛,她好奇地问,“这不是女儿节吗?不是要乞巧吗?娘子你们年纪大了,也得讨个巧吗?”
“哈哈哈哈,我们以前是做女儿的人呐,”娘子面色温和地说,“眼下有女儿,我们更应当过女儿节嘛。”
另一个娘子说:“我们可不讨巧,我们是来玩巧的,别看我四十有二的年纪了,我打小就怕蜘蛛,每年要让我娘先拉开盒子,我躲外头屋子里去。”
“年年网都是破的,搞得我恼火死了,恨不得自己上手织个网,后来我有女儿了,我们不玩这一套,买个网套上就说得巧了。”
“真的吗?这样也可以?”一个十四岁的小娘子忙问,又低头叹气,“哎,年年整这一出,我可不喜欢过七夕,更不喜欢乞巧,又是穿针,又是结网。”
“我手巧不巧,谁不知道,一年三百六十来日,非得要逮着这一日,用蜘蛛结网告诉我,我不得巧,谁不气!”
“我真恨不得,自己怎么不是属蜘蛛的。”
年轻有年轻的烦恼,为一个破网也要愁上半天,哀哀怨怨,自己怎么不得巧。
忽而听见能自己做巧网,一个个跑过来,坐在课舍里头,有的满心欢喜期待,有的则低眉垂目。
一间课舍零零散散坐了三十几人,等的工夫里,年纪小的趴在桌子上,哎哎叹两声气,“我手打小就不巧啊,这巧网我瞧着我也做不来。”
“我娘说手要是不巧,当真一点出路也没有。”
“放屁!”
她前头坐着的壮实娘子骂了一声,屋子里原本七嘴八舌的说话声,忽然收住,鸦雀无声,有人还真耸了耸鼻子,嘀咕了句没有啊。
先前说话的小娘子脸迅速发红,连连摆手,想站起来解释,却听壮实娘子说:“这手不巧,关出路什么事,不巧就不巧,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不?”
“什么?”
壮实娘子说:“我是青果行的,我打小手就粗笨,洗件衣裳也能搓两个大洞出来的。我娘说,我往后可怎么办才好,嫁了人洗衣做饭样样不行。”
“那又怎么样,我手不巧,我就练眼睛,练嘴巴,”壮实娘子说,“我们青果行有百来样果子,我全能认识,哪个果子哪一处地方来都知道,罗浮橘、洞庭橘、匾橘、衢橘、金橘、蜜橘等等。”
“还有巧柿、绿柿、火
珠柿、红柿、榄柿、方顶柿、红柿,那么多的果子,打眼一瞧便清楚,跟手巧不巧,女红好不好,并没有多大干系,照旧能有口饭吃。”
那小娘子搅着裙子上的绳结,她内心茫茫然,可这跟她家里说的不一样,手不巧连织布都没法织好,在镇里连个活计也接不到,更别提嫁人的日子了。
“真的吗?”她小声问,她每年这个时候,总对以后充满担忧和恐慌。
“怎么不算真的,”另一个娘子走过来,坐到她旁边的空椅子上,“我手也不巧,只是我没这娘子厉害。”
“我也算半个青果行的人,我们是镇门外边,荷子巷的,每年夏天里,捶打莲蓬为生的,有人摘莲蓬,我们打莲蓬取莲子,再卖给镇里果子行的。”
那娘子笑笑,将手摊在桌子上,指节粗大,边缘长期有打莲蓬留下来的,浸染黄绿色的污痕,洗也洗不干净。
“我本来也不想过来的,我说自己是粗人,又不是巧手,”那娘子说,“可给我巧纸的,就门口的小娘子,她说这是能养活自己的一双好手,叫我也来跟大家说说。”
“我又不识字,什么道理啊懂得又不多,能说什么呢。我们这夏天捶莲子、鸡头米,秋天要去挑藕剪藕,到西湖那里去,她们种了那种塘藕,一节最好,两节还凑合,三节就差了,差了人家说给剪成一节不就行了,照旧是好藕。那我也想啊,手又能捶,又能剪,还能吃饭的,怎么不算是好手。”
这一番话说得屋子里大家一阵笑声,当即有人拍掌赞同,说到心坎上去了,便陆陆续续有人也说自己的心里话。
原本还聊自己家孩子、官人、婆母,各种气人的事情,渐渐地,转而说自己是做什么的,年轻的时候怎么样,也走了多少弯路,才走到今日来。
这股风气逐渐蔓延至一间又一间的课舍里,三百多号人议论得热火朝天,离得老远也能听见,估计早就忘了今日来做什么的。
一旦有人能听她们讲述,那么整个课舍都将充满她们的故事。
林秀水在屋外拿着做巧网的用具,看了眼天,倒是还早,不急着进去打搅大家,她也一个个听过去。
她站在两间课舍中间的廊柱旁,听左边的课舍里,有个女郎中说:“我啊,其实我这个行当你们肯定听过,但是不清楚怎么做的,我是做催生丹的。”
“按我们这行的话来讲,叫作生理不顺,产育艰难,其实就是难产,除了稳婆的顺位手法外,也要吃丹药的,主要能保女子生下来。”
“对啊,我看这里来的女子多,就过来说上两句,怀子多艰难,康健已经很难得了,就别管这手巧不巧了。”
而右边课舍里的有个娘子一开口,底下大家不说话了,全听她说,她是净发社的,也是帮人家梳剃头发的,尼姑、僧人,还有些人要剪些头发卖了,供人做义髻的,也便是假发髻的。
粗略一间间听过去,这些混于市井里的娘子,各有各的本事,有的是做牙膏的,那种上好用苦参做的牙粉太贵了。她做的是用新鲜柳枝剁碎后,加水倒在锅里一直熬,再混姜汁的那种,她说话比较粗,说这玩意有手就能熬,压根不管巧不巧的事。
也有修香浇烛作的,通俗点来讲,做蜡烛的,人家说熟能生巧,闭着眼都能把蜡烛浇灌好。
还有跟姜打交道的,年年种姜收姜卖姜,或者是其他许多大家看不见的,却用得上的,做胭脂的,泥面具风药铺里挑泥的,做促织笼儿的等等。
对于这些年轻的小娘子,时常要待在家里,练习女红,过节才能出门,嫁人才有频繁交际的,平常最多关注胭脂水粉,衣裳头面的。
此时听了这些娘子的言论,心里总是有着难以言说的感触,外面原来有这么多这么多的行当,而这些行当里,都有女子在做。
而这些年长些的娘子,她们过了一半的人生,好和坏,各种风雨经历过很多,在七夕,又是女儿节的时候,能说上自己走过来的这段路,对她们来说,也是种别样的认可。
这个织巧会将平常擦肩而过,或许是永远不会遇见的人,像网一样织在一起,聚在一处。
“还进去吗?”裁缝作的娘子用手戳了戳林秀水,大家真是越说越起劲,再不进去,得说到天黑。
林秀水腿都站麻了,她动了动脚,拿起放了巧网的桶说:“进去吧。”
织巧网还是要织的,她随意进了间课舍,里面几乎坐满了人,她也不打怵,笑着说:“我们话可以边做边说,毕竟要应个景嘛,七夕也一年过一次。”
“蜘蛛不喜欢,那我们就自己做织女,编个网出来。”
林秀水边说边发竹圆架、麻绳,大家低头赶紧拿了自己的东西,她挨个分完,又把自己做好的网拿在手里,外层包了麻绳,里面是一张编好的网,她编了好几张不同的网。
她知道大家奔着什么来的,有些奔着白送的巧果和蛋来的,有些想要巧网,有的则是她请来说一说自己正在做的营生的。
几乎很少有人想靠巧网,进到裁缝作里来,或是在这结识同好的,所以林秀水在大家编绕麻绳的时候说:“可以随便怎么编,编得要是精巧的话,大家手里能得到巧纸,能进到我们裁缝作里来,一个月能有两贯。”
大家抬头看她,又默默低头编织,主要觉得自己压根不可能进去,嘴上说得多好,自己几斤几两很清楚。
林秀水又说:“我们难得来一趟,娘子们做两个巧网,一个评选完结束后,由我们送给大家,而另一个则是请在这里,大家互相赠送,相逢即是缘,可以借此聊一聊。”
“哎呀,娘嘞,我跟你们说,”有个娘子站起来说,“我觉得这个织巧会太好了,我这辈子都没碰上过这么有缘的。”
“我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到河边捡些小石头,那石头有的圆,有的长,有些还白得特别漂亮。别人都不懂,说我三十了,两个孩子的娘还要捡这些玩,可我今日到这里,我前面那大姐她也喜欢,我们两个说好了,等出了这个门,我们两就捡石头去。”
那大姐连连应声说:“我们这叫石头姐妹。”
其他人听完哈哈大笑,而林秀水则说:“那娘子你们两跟我说一声住哪里,我认识不少在河里来往的,她们知道哪里的河边石头多又漂亮的,我转头告诉你们。”
她将这个事情记在自己的纸上,众人一见她这架势都有些愣神,石头姐妹则连连说不值当,林秀水摆弄着网架,她说:“每个嗜好都值得。”
“我认识的人里,有喜欢鸡的,有爱猫如命的,要给猫做衣裳的,有喜欢裹贴的,有爱看云的,有整日追着风跑的,这些都很好啊。”
她强调,“大家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虽说是织巧网才聚到这里来的,但是我们难得一聚,就当过来玩一玩的。”
“哎,真能说吗,”有个娘子抬头,她看了眼大家,想了想才道,“我其实还挺喜欢你们裁缝作的,我就住这边上的,时常能看见你们裁缝进出,想着能不能进去瞧一眼的。”
“能啊,”林秀水一口应下,“整个裁缝作我都能带你去瞧,我明日在门口等你。”
“好好,我这坐也要坐不住了,”那娘子很兴奋,拿着麻绳东扯西扯的。
听了这几个人说的,也有其他人陆陆续续开口,有些爱好确实小众,比如喜欢捡树皮的,林秀水说:“等会儿我们会将各自爱好的巧网挂在墙上,到时候有喜欢的这类的,那么大家便是同好了。”
书院里头有很多竹竿架子,林秀水会将大家不送出去的巧网,写上爱好挂在上头,如果这也有缘能碰见的话。
如果说原本做巧网是让大家值得期待的话,那么到了这之后,突然变成了选巧网和结缘,什么蜘蛛结巧,乞巧的,通通上一边去。
大家手里拿着自己的巧纸,将自己编织好的巧网挂在架子上,有些编得很粗糙,但是自己很满意,因为网是
圆的,有这个圆网,就能骗自己得巧了。
有的编得相当认真,网像盛开的一朵花,或者是层层叠叠的,一圈圈缠绕起来,各显神通。
百来位女子欣赏着别人的手艺,穿梭在回廊下,看着屋檐下挂的巧网,身边来来往往人众多,自己要投出手里的巧网,而别人也会给自己辛苦编织的巧网投巧纸,突然生出来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
有娘子一直回头看大家的脸,站在那里任由衣裙穿梭过去,她说:“有点不敢想,我能跟这么多人一起过节。”
“我也不敢想,天呐,有人给我编的巧网投巧纸了,我,我编得很差劲,我,我,”那个年轻的小娘子踮起脚尖看着,她内心充盈着欢喜。可是又有压制不住的哽咽,如果说编个巧网是很简单的事情,但得到了别人的喜欢,那么对于她而言,将时时刻刻记得,她并非那么粗笨。
在下个七夕前,会一直记得,她做的巧网被人喜欢,她得到的巧纸,她会一直珍藏,再也不是蜘蛛结的破网,不是穿针验巧比不上人家的懊恼,深夜痛哭。
她不会再惧怕下一个七夕。
有许多年轻的小娘子跟她一样激动,她们总是时时刻刻关注着自己的巧网,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可,当得到了后,立即欢呼雀跃起来,好像拥有了许多个快乐的明天。
而这些投出巧纸的娘子,则笑着说:“真是小孩子。”
她们会更关心有没有相同爱好的,她们放下活计出来一趟并不容易,时常迫于生计,来去匆匆忙忙,要顾家,要把小孩拉扯来,要顶着各种压力奔波。
大家抓紧机会聊着,合眼缘就聊一聊,相约烧香,或者喝茶,角落里两位娘子坐在长凳上,一个说:“你也喜欢喝酒?我千杯不醉。”
“巧了,我也是!我喜欢喝王家正店里酿出来的,我还知道有一家巷子里的蒸酒,相当好品,不信你去买了喝喝看。”
“走走,晚些你上我那,我也有好酒。”
两人之前压根不认识,看着面熟,聊了聊,品酒搭子就组成了。
林秀水听笑了,又转头听边上三位娘子在那说:“听杂剧是不是,我也喜欢,北瓦子那官本杂剧《眼药酸》你们看了没?我隔几日就去看一回。”
另一个娘子说:“看了看了,眼下流行的是永嘉杂剧,唱的曲也好,要不今日我们姐妹三一块去听听,难得认识一场。”
第三位娘子也赞同:“行啊,女儿节不就是应当这样过的,我再也不想去捉什么蜘蛛,陪着穿针,一年又一年,没个新花样。”
林秀水在挂着的巧网前走过,又走在蜿蜒曲折的回廊里,走在人群里,走过去又回头看,大家在手舞足蹈,在关注着自己。
聊了许久,聊到晌午,大家找到了许多知交,裁缝作的人也清点完巧网得到的巧纸。
最多的是一个缠绕得极为复杂,犹如林秀水抽纱绣里出来的镂空纱绣,一根又一根的线,甚至有劈得极为细的,大概用了三四十根麻线。
而巧网只比手掌大一点。
票数很高,有两百多巧纸,而当林秀水喊出人的名字时,那个穿着旧衣裳的娘子抬起头,她在人里很沉默,有些不敢相信,四处张望,直到听见第三遍重复喊她的名字。
她才鼓起勇气说:“我在这里。”
这娘子一直待在家里,靠糊点纸,洗些衣裳活计为生,生了老大后生老二,生了老二后生老三,三个都十来岁了,官人死了,婆母走了,她才想着可以出来寻些活计。
可她都三十好几,也没有什么太好的活能做的,正巧在乞巧市里碰上林秀水,她就抱着试一试的心过来,万一能成呢?
她无聊的时候,总时时看着屋子里的蛛网,她也会拿些破绳子绕,她会编很多网,只是从没有想过可以卖,可以换来一个活计。
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大家的恭喜声,她又想起早上其他娘子说起做活时的神采,她的心也扑腾跳了两下。
这娘子说:“我做,这份活我做。”
其余还有六位娘子都没有想到,这份活会落在自己头上。顾娘子说前三,林秀水说七夕应当要前七,至于后七位则得到定制衣裳,之后六十名有发圈、绢孩儿,而其他人得到了巧纸、巧蛋、巧果,也有了同好,或是其他许多别人不可知的东西。
这个是与众不同的七夕,不再想着其他,只想着自己。
“明年还能有这个会吗?”
那些娘子问道。
林秀水则问过顾娘子,她点头说:“会。”
希望明年七夕是破掉所谓的网,走出自己的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