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身份地位的差距, 面对魏王的啊。暗示拉拢,彭寅已经尽量委婉的表明态度,避免发生直接冲突。但没有想到魏王竟然这般不依不饶, 如今还要强势的插手他的婚事。
魏王越俎代庖的行为实在太过无礼, 根本没有把彭家放在眼里。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 何况彭家可不是什么无名无姓的小户人家, 他大伯尚了静安公主, 他们一家也就间接成了皇亲。
魏王就算是皇子王爷,也不能这般欺辱彭家。
正当彭寅忍不下去要说话时,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大哥什么时候入了媒婆的行当,怎么见着一个人就要急着给人家说亲?”
是秦王的声音。
彭寅心里顿时一轻,转身看过去, 只见秦王从不远处信步走来,而恭恭敬敬跟在他身边带路的人正是今日的主家冯元朗。
“臣见过王爷。”彭寅先是对着秦王拱手行礼, 起身后又对冯元朗点点头, 算是打招呼。
“四弟也来给隆安姑母贺寿?”魏王眯着眼睛说道。两人一立一坐,之间的气息暗潮涌动。
“是啊,我若不来还不知道大哥已经变得这般热心肠了。”秦王面上的笑意不达眼底。
“四弟,几日不见,你这刻薄人的功力真是精进了不少。”魏王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你王嫂的妹子已经到了适嫁之龄, 你王嫂觉得我眼光好,就托我为她妹子寻一门好亲事。彭寅才华甚佳, 我瞧着就不错。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若能成就好事,也是一段佳话。”
一番话说的入情入理,但秦王和当事人却都心生不屑, 秦王道:“大哥的想法是不错,只是这姻缘之事外人说了不算,还得问问他们本人的意见。”
说罢,不等魏王说话,就转身问彭寅:“魏王说的亲事,你可愿意?”
“魏王殿下的好意,臣本不该拒绝,然实在不巧,臣的婚事家里长辈已经做主定下了,只能辜负魏王殿下的一片美意了。”
秦王对彭寅的回答早有所料,听完就看向魏王,笑道:“大哥来迟了一步,还是为佳人另觅姻缘吧。”
魏王的目光在秦王和彭寅之间来回扫视,眼神变得阴沉,心里暗恨彭寅不识抬举,竟然敢拒绝他。
彭家不过是靠上了个静安公主,就敢狐假虎威,连他的面子也敢折。要不是现在是储位之争的关键时候,不好因为一个彭家惹得圣上动怒,今日之事,他必要将彭家连根拔起,才能解心头之恨。
虽然已经动了杀心,但魏王的城府深厚,面色很快恢复如常,轻笑一声,对彭寅道:“本王前两日才问过彭峰,据他所言彭家并未定下亲事与你,怎么就这样快,不过两日的时间就有了人选?彭寅,你该不是在欺骗本王吧?”
他说到最后时,眼神阴鸷,锐利且带着压迫感的视线摄在彭寅的身上,无端让人心里生出一丝胆怯。
然而,彭寅却表现的很是镇定,语气从容不迫道:“臣刚才说的为臣定下亲事的长辈并不是家父家母,而是我的师父。”
“你师父?”魏王没想到他会给出这么一个解释,不禁无语道:“黄惟清?她才多大年纪,自己的亲事都没影儿呢,给你定亲?”
听到他话里的轻视,彭寅面露不满的说道:“魏王殿下,道途先后不以年龄为限,且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师父为我做主婚姻大事乃是理所应当。”
“哼!你既然说你的亲事定下了,不知是哪家千金啊?”魏王被顶撞,顿时也装不下去亲善了,阴着脸色问道。
“魏王殿下对臣的亲事这般上心,臣深感荣幸,只是臣的亲事还在商定中,不好现在就将女方的名姓说出来,等臣定婚之时一定请殿下来喝喜酒。”
这倒也是应有之理。定婚之礼未办,口头承诺随时都可能出意外。一旦婚事有变,彭寅是男子,自然不怕,但女方将会因此受到极大的名誉伤害。彭寅不透露女方是谁,也是为了保护对方,任谁也说不出来什么不对。
当着众人的面,魏王不好继续逼迫,只好道:“好,本王等着,不过你也不要让本王等太久才是。”
他语带威慑的说罢,就甩袖离了席。
秦王望着他的背影,眼底划过一片冷芒。入座之后,望着殷勤为他斟酒的彭寅问道:“你师父真给你说了亲事?”
“哪儿啊,臣刚才那么说是为了打发魏王的纠缠。”在秦王跟前彭寅可不敢向刚才那般放肆,赔笑着道:“我师父自来奉行的是先立业后成家,而且我师父觉得太早成亲不好,不光我,师父对所有徒弟的亲事都不怎么上心,就是觉得我们年纪还小。”
秦王闻言,面上闪现出几分意外,好奇道:“你都十六了,还小?在她心里什么时候成婚才不算早?”
“呃……”这个问题彭寅之前还真没有问过黄芪,不过以他对师父的了解,还是有个大概的范围的。“大概二十四五吧。”
秦王:“……”他从前还真没发觉黄芪在终身大事上的想法是这般的“与众不同”。
彭寅也觉得师父这个观念有些奇怪,于是解释道:“我师父说晚婚晚育有利于家庭的和谐与稳定,人只有长到一定的年纪才能明白家庭的重要性,才有能力承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和为人父母的责任。”
“能不能承担责任是品性和能力的问题,可不是年纪的问题。”秦王对这个说法十分不以为然。
他认为黄芪之所以有这样的观念,是因为从小没有父母亲教导的缘故,于是警告的看向彭寅道:“你师父虽然才华横溢,但在终身之事的认知却浅薄的很,你可不要受她的影响。今日之后,你的婚事得抓紧。”
彭寅不敢接话,只道:“是,等我到了福州,就让师傅为我尽快相看一门亲事。”
今日他拒绝了魏王妃的妹子,可谓是把魏王得罪透顶了。以魏王的小心眼,肯定会找机会抓他的把柄,若是被魏王发现他今日的话是骗他的,定然不会干休。所以订婚之事确实不能再拖下去了。
秦王闻言,刚想点头,却想到了什么,又改了主意:“这样吧,你的亲事由本王为你做主,你意下如何?”
他觉得黄芪自己都是单身,又能给徒弟找个什么好亲事,未免最后闹出笑话,还不如他来办这件事。
彭寅先是诧异,随后就是惊喜,“王爷日理万机,却还要为臣的私事费心,臣真是惭愧。”
“那就这么说好了。稍后本王会亲自与你父亲谈这件事。”
当彭家众人知道秦王要亲自给彭寅相定亲事的时候,真是既喜且忧。
喜的是秦王对彭寅的看中,秦王赐婚,说出去是一件光耀门楣的事。而忧的是,经此之后,他们彭氏一族和秦王的牵扯愈深,今后朝堂之上,无论他们如何自处,在旁人眼中,他们彭氏一族都是秦王党羽。
正当众人纠结的时候,彭寅说道:“你们以为到了现在咱们和秦王殿下还分得清吗?你们别忘了我师父是秦王府出去的,而我之所以能在工部做官,用的也是秦王殿下的面子。”
众人不禁恍然。是啊,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他们一家早已与秦王一系不可分离了。
在彭寅拒绝魏王的拉拢的时候,所有人已经将他们自动归类到了秦王一系。在魏王的眼中,他们一家早就投靠在了秦王的门下。
想到这里,彭大爷叹息一声,然后打起精神道:“如今这般局面倒也没什么不好的,几位皇子争夺储位,我们家本来就在风暴的中心,与其左右拉扯,最后成为皇权争斗的牺牲品,倒不如坚定的选择其中一方。目前看来,秦王无论心性,还是实力,都是皇子中的佼佼者。秦王,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是啊,以如今的情势,咱们还是想想如何做才能让秦王尽快坐上东宫太子之位,如此咱们家不仅安全了,还能得到无数的好处。”彭峰接着说道。
彭寅听着伯父和父亲的讨论,心里松了口气,心想他终于完成了师父的嘱托。
没错,黄芪送彭寅回京城的时候除了押送节礼的任务,还给他交代了一个特殊任务,那就是为秦王争取彭家一系的支持。
事实上,这件事不仅对黄芪来说是好事,对彭寅也是。他们两人成为师徒的那一刻,已经自动绑定在了秦王的这艘战船上,一身荣辱皆系于秦王能否在这场夺嫡的争斗之中取得胜利。
而秦王和魏王的争斗已经步入白热化的地步,她们必须尽可能的帮秦王争取更多的朝中势力的支持,如此才能让秦王从中胜出。彭家的态度对秦王很重要。
秦王的动作很快,说要给彭寅相看亲事,还真没过两日就有消息了。
“山东河道总督靳铺的侄女儿,年十四,为人端庄秀丽,知书达礼,与彭公子正相配。”为表慎重,秦王特地派了高升前来,将这个人选告知彭家长辈。
河道总督靳辅,内宅女眷可能不太了解,但彭大爷和彭峰却对此人之名如雷贯耳。
靳辅乃是治河的高手,这些年虽然一直在外任职,但确却是圣上心中实打实的能臣干吏,圣眷优渥。
这两年黄河淤堵严重,全靠靳辅带人疏通治理,黄河两岸的百姓们才能安居乐业,大雍才能一片太平。靳辅之功圣上都记在心里,有传言说,等王阁老致仕,陛下就会让靳辅直接入阁。
这样一个能臣,竟然与秦王交情斐然,彭大爷意外的同时,又止不住的惊喜。
若彭寅真的能娶到他的侄女儿,不仅对彭寅自己的仕途助力巨大,彭家也会因此受益无穷。
“靳大人的侄女儿,自幼父母双亡,被大人夫妻接至膝下抚养。虽非亲生,但两人视如己出,怜爱非常。”高升又提点道。
彭峰闻音知雅,立即颔首道:“是,能与靳总督成为姻亲,乃是我彭氏的福气,高公公,还请您代我向王爷说一声,改日我将携犬子去向王爷谢恩。另外,我也会尽快去信与靳总督提亲。”
“既如此,咱家这就回去与王爷复命。”
高升离开后,彭峰就嘱咐自家夫人准备好仪礼,他这会儿就去书房写信,然后派管家带信去山东求亲。
彭三夫人却迟疑道:“老爷,这件事是不是太快了,要不先打听打听靳家女儿的品性,再做决定?”
她是做娘的,和彭峰这个当爹的想法可不一样。彭峰只看对方的家世背景,但她却更在意女方的品性和家教。要知道儿媳妇娶回家可是要和儿子过一辈子的,若是个品性不端的,岂不是害了孩子一辈子。
彭峰却道:“王爷亲自相看的亲事能有什么问题?再说了,以靳总督的脾性,家里的女儿必然好教养,你呀,就是想的太多了。”
彭三夫人听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决定这件事她无论如何都要打探一番。若真有什么缺陷,还是尽早提出来的好。
静安公主见她一脸的焦虑,便笑着说道:“三弟妹,我知道靳总督的小女儿嫁进了宗室,你若想要知道靳姑娘的情况,可以从她入手。”
彭三夫人闻言,如听天籁,立即面露感激道:“多谢公主提点,您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
静安公主笑道:“都是一家人,三弟妹快别与我客气了,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和我说。”
彭三夫人笑着点点,又忍不住抱怨道:“他们男人的脑子都是一根筋,哪里知道我这为娘的担心。”
静安公主就一副理解的表情,拍了怕她的手说道:“我明白。不过,三弟他们成日在朝堂着眼的都是家国大事,难免看不见这些小节,这些你也得体谅才是。”
彭三夫人被这么一劝,心里的气总算是消了一点,又记起她刚才的话,不免问道:“公主说靳总督的小女儿嫁了宗室子,不知是哪家,公主可曾见过?”
“她嫁的是宣城郡王的嫡次子。人嘛,倒是有过一面之缘,瞧着是个温婉懂事的。”静安公主回忆的说道。
听到这话,彭三夫人总算松了一口气,只是想到自己和宣城郡王家的女眷没有什么交情,不**露出一丝为难。看来打探之事还得托付在静安公主身上才成。
静安公主没有推脱,痛快的答应了,“弟妹放心,寅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事我肯定放在心上,一定帮你把靳姑娘的情况打听的清清楚楚。”
彭寅并不知道她伯娘都打听到了些什么,只知道没过两三日,他娘就大变了态度,对这门亲事千肯万肯了。
天气终于变暖和了,彭寅让丫鬟帮他收拾行礼,准备等通州码头的船放行,就出发去福州。不想却被她娘拦下了。
“你爹向靳总督去信提亲,靳总督也已经答应了。靳姑娘不日就要来京都,你先别去福州了,留下来等定了亲再说。”
“娘,我在福州还有公务呢,就不能等我回来了再说嘛。”彭寅虽然也想早点定亲,但却是在不耽误正事的前提下。
可惜他娘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挥手让丫鬟们将行礼原放回去,坚决道:“这事就这么决定了,过几日靳夫人与靳姑娘就到京城了,你和我一起去见见。”
如此,彭寅只得改变了行程,暂时留在京都。
福州。
自从开春,黄芪就一直在等彭寅的音讯,等来等去没有等来人,只接到了一封秦王的传信。
信是用特殊的渠道传递来的,由慕容英华带来给她。
黄芪看了信之后,才知道自己的徒弟彭寅要定亲了。
“五郎的未婚妻是靳辅的侄女儿,说起来我还见过靳夫人和靳二姑娘呢,没想到五郎现在又要和他家结亲,当真是缘分。”她一脸感叹的说道。
而慕容英华明显比她知道的还更多一些。他将彭寅在京中被魏王拉拢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道:“这桩婚事还是秦王殿下牵的线。”
秦王牵线?
黄芪惊讶一瞬,很快就想通了,靳辅早已暗中偷效在了秦王麾下,如今由秦王为他的侄女儿做主婚事,也是应有之理。
她为徒弟找到一门好亲事高兴的同时,又琢磨着要给他送一份特别的贺礼。
听到她说贺礼,慕容英华就想起来一件事,笑问道:“你之前说要送明珠郡主添妆礼,可是与你最近神神秘秘做的事有关?”
“什么神神秘秘,这件事本来也没什么要瞒着别人的,不过是这份礼物旁人都做不来,只能我自己动手罢了。”黄芪纠正道。
“既然如此,那能不能告诉我,你打算送明珠郡主什么,说出来也让我参考参考?”
“我的这份礼物,旁人可学不来。”黄芪笑嘻嘻说道。
慕容英华略一思索就明白了,问道:“你是打算做个新奇的玩意,就像八音盒那样?”
“差不多吧。”
如此,慕容英华还真就歇了效仿的心思。毕竟他可没有黄芪那般奇思妙想,他决定今日就让手下去采买一些中规中矩的礼品。
“对了,你让小鱼初春带人来福州,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出发了,要不要我派人去接应?”
“不用你操心,我派李甲他们去就行。”黄芪考虑几息,还是不想麻烦他。
然而,慕容英华却心生顾虑道:“你让李甲去接人,你的安全怎么办?还是我派人去,让李甲他们留在你身边。”
黄芪本想再次推辞,慕容英华的态度却意外的坚决,她只好妥协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禀报声,“主子,国公爷让人来送信,您快回去看看吧。”是慕容英华的护卫的声音。
慕容英华和黄芪对视一眼,有些疑惑英国公怎么会主动来信。毕竟,之前因为慕容芳华的事,两人聊崩之后,关系一直没有缓和下来。
“你快回去看看吧,许是有什么要紧事?我这边的事咱们之后再商量,不着急。“黄芪劝说道。
“也好。”慕容英华起身离开了。
之后的几天,黄芪一直关注着他的消息,就怕是京都出了什么大事,不想问了才知道英国公之所以派人来见慕容英华,是为了他的婚事。
英国公已经为慕容英华相看了一门亲事,不日两家就要定亲,这次派人来就是为了通知慕容英华这个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