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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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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 安置所的流民们如往常那样扶老携幼的去粥棚打饭,不想在路上看到有官差在各处的屋檐下、树梢上挂红灯笼,在殿外的门窗上贴红色的剪纸。

“这是做什么呢?”有人心生疑惑, 忍不住问出了声。

以往冷漠的官差这一次却变得十分好说话, 并没有呵斥流民们胡乱打听消息, 反而耐心的解释道:“要过年了, 黄女官奉秦王之命在安置所挂上红灯笼, 祝福大家吉庆长寿之意。”

“真的是为我们挂的?”流民们有些不敢相信。他们在家乡早已无家可归,能在这里有一席安身之地已是天大的运气, 哪里敢奢望更多。

官差却道:“不仅这些红灯笼,等到除夕日秦王及各位大人们还要给你们送糖、送饺子呢。”

“这……是真的吗?”所有人听着都跟做梦一样。

“怎么不是真的,你们瞧着吧, 一会儿黄女官派人采购的物资就会运回来,那些可都是给你们过年用的。”官差大声的说道。

所有人都半信半疑, 理智上觉得朝廷不可能对他们这些流民这样好, 但心里又忍不住生出期待。

平日把吃饭看的比天大的人们,此时,却有些心不在焉。勉强耐下性子排着队喝了粥,又安置好家里的老人和小孩,所有人都成群结队的往同一个地方走去, 那就是安置所大门口, 他们想要看看刚才那几个官爷说的是不是真的。

且说,昨日胡东林带着黄芪的手书找到孙家, 面见常夫人说明了来意。

常夫人一听是黄芪让他来找自己的,很是重视。如孙家这样有钱无势的商户,能得到秦王府女官的青睐,让帮着办事, 乃是无上的荣幸。

“黄女官信任我,我自然竭尽所能为大人分忧。”常夫人剖白道,又问道:“不知道黄女官究竟有什么事?”

胡东林忙从怀里取出一张物资单子,说道:“大人说请您务必行个方便,明日午时前将这些采购齐全,送回流民安置所。”

常夫人接过细看一眼,随即露出笑容,说道:“采买这些东西倒也不算什么难事,我这就安排人去办,保准明日午时前让您回去交差。”

胡东林闻言松了口气,对着她揖了揖手,道:“多谢夫人相助。”

常夫人谦让一番,请他稍坐吃茶,自己则去安排了。

孙氏虽然号称盐商,但也只有嫡支这一脉能拿到朝廷的盐引,其余旁支却各自做着别的生意。比如,孙家二房现今就开着两间粮铺,三房开着一间绸庄,另还有做茶楼生意、当铺生意的,不一而足。

所以,胡东林的这张采购清单对于旁人许是费时费力的差事,但对常夫人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她找来管家吩咐他着人去各房说一声,尽快将这清单上的物资采买齐全、装车,明日午时她要亲自跟车送去城外流民安置所。

管家领命出去后,屏风后面蹿出来两个半大的少年少女,乃是常夫人亲生的儿女,大的是男孩,叫孙凌,十六岁,小的是女儿,叫孙芸,十四岁。

两人刚才已经在屏风后面听到母亲吩咐管家的话,此时,孙芸就有些心疼的说道:“爹爹不在,这样的数九寒天,娘还要亲自跟车送货,也太辛苦了。”

常夫人听到女儿这般体谅的话语,心里熨帖,口中解释道:“你们爹爹跟着秦王在做大事,家里的这些事只能我多操心几分,如此,才能让你们爹爹没有后顾之忧。”

孙芸理解的点点头,主动请缨道:“女儿也想做些事情,为娘分忧。”

常夫人并未拒绝她的心意,反倒很是高兴,将手里的单子递过去,说道:“一会儿你带人去清点物资。”

孙芸高兴的应了。

然而,一旁的儿子孙凌神色间却有些不以为然,“爹为秦王效力,我们孙氏早已不似从前,娘又何必对着个小小女官奉承巴结呢。”

常夫人知道儿子从小被丈夫送到书院读圣贤诗书,性子清傲,并不把寻常之人放在眼里,只好耐心的解释道:“这位黄女官可不是等闲人,她从一介小婢走到今日,连秦王都对她欣赏有加,连赈济灾民这样的朝廷大事都委任给她,可见其人之才德。这样的人,若不能趁着她在微末时结交,一旦飞黄腾达,再想要笼络,恐怕花费现今数倍的心力也不一定能如愿。”

孙芸听到这话,深以为然。但孙凌却觉得母亲太过夸大,“不过一女子,再厉害也就那些闺阁手段,听闻此女服侍王府侧妃,多半是王爷为抬举爱妾,才任用她身边的人。外人不知内情,才夸大其词。”

听到儿子固执己见的话语,常夫人摇摇头,再没有说什么。因为她知道,儿子听不进去的。

倒是孙芸对着哥哥说道:“你这是偏见,什么女子就只有闺阁手段,你看看咱娘,凭一己之力操持家族生意,这可是连寻常男子都做不到的。”

“娘再厉害,外头的大事不还要靠父亲周旋?”孙凌听到妹妹的话,想也不想的反驳道,“男主外,女主内,本就是自古以来的规矩,身为女子就该安生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才是本分。”

孙芸被哥哥气的眼圈发红,转身告状道:“娘,您听听哥哥说的这是什么话。”

要真像他说的这般,那娘付出的这一切算什么?岂不是不光没有功劳,反倒全是过错?

常夫人掩下心中的失望,给了女儿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笑着对儿子说道:“快到上学的时候了,你去吧。家里这些小事你就别管了,有我和你妹妹呢。”

孙凌听了,面上露出不认同的神色,说道:“娘,妹妹年纪不小了,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规矩也该立起来,像现在这样老想着掺和家里的生意可不是姑娘家该做的,您有事可以吩咐二弟帮您办。”

“孙凌,你说什么呢?我的事不用你管!”孙芸被哥哥的话气的跳脚不已。

孙凌却冷笑一声说道:“女子在家从父,长兄如父,我是家里的长子,你本就该听我的。”

“你……”

眼见两个儿女争吵起来,常夫人露出头疼的神色,沉声说道:“行啦,都少说两句,你们是亲兄妹,这样子吵吵闹闹的成什么体统?”

明明是哥哥不对在先,娘却将自己也斥责了一顿,孙芸心里不禁生出几分委屈,眼睛里泛起了泪花。

然而,不等她眼泪落下,就听见娘又开口道:“凌哥儿,我和你爹还没死呢,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这让她瞬间喜笑颜开。又冷眼瞧着孙凌一副惶恐的表情,认错道:“娘误会了,儿子不是这个意思,芸儿是儿子的亲妹妹,儿子说这些话都是为了她好。”

常夫人的神色丝毫没有缓和的意思,冷冷道:“你最好真能分得清楚亲疏远近,你要记住芸儿才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至于你口中的二弟,不过是个妾生子,连芸儿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还有,芸儿的教养自有我这个做母亲的来安排,你只将心思放在念书上就是了。我还是那句话,家里的事有我和你妹妹,不需你分心操心。”

“是,儿子知道了。”这一回,孙凌再也不敢反驳母亲的话,乖乖答应着退出去了。

孙芸看着他吃瘪,心里忍不住偷笑,见她娘的眼神瞥过来,才稍稍收敛了些。

常夫人不想他们两兄妹因为这种事生出心结,叹着气为儿子说话道,“你哥哥是读书读迂了,对你没有坏心,你别记恨他。”

孙芸哼了一声,说道:“他虽没有坏心,但也没有多么好心,您刚才也听见了吧,在他心里只有他的好二弟,我算得上什么?”

女儿的话,瞬间让常夫人沉下了神色。想起丈夫和长子都属意让庶子接手家族生意,辅佐长子在官场打拼,她心里就有些五味杂陈。

望着这个自小展现出了极高的做生意天分的女儿,她缓缓下定了决心,随即说道:“一会儿我要出城给流民安置所运送物资,你跟着我一起去吧。”

……

黄芪并不知道自己成了一对兄妹离心的导火索,她一连两日都待在城外,为的就是安抚人心,一旦有突发情况,能在第一时间处理。

昨晚,她和王陶彰拜托燕归找寻何大头这个不怀好意挑唆民心的谍子,没想到一大早就传来了好消息。

燕归已经将人找到了,这会儿正要押往牢房审讯。

这次,黄芪没有再回避,反而跟着一起进去了。何大头乃是这次事件中的关键人物,燕归不假于人手,亲自审问。

一开始,何大头十分嘴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然而燕归从前跟着刑部的吏官学过两手,才上了没几样手段,他就撑不住说出了一个地方。

“城外三十里的尤家庄,我来时,主子告诉我说无论事成事败,都去这里报信。”

“你主子是谁?”燕归面上全是阴厉之色。

“我……我没见过主子真面容,只知道人家都叫他枭爷。”何大头颤着声道。

燕归心里不信,又折磨了他半晌,却还是只有这一句话。

“官爷,其它我真的不知道,求您行行好,给我个痛快吧!”何大头受不住,痛哭流涕的祈求道。

“孬种!”燕归轻蔑的啐了一口,转过身来征求黄芪和王陶彰的意见。

两人相视一眼分开,王陶彰先开口道:“他应该没有说谎!”

黄芪亦道:“既然他说出了这个地名,咱们这就派人去看看,是真是假,到时自有分辨。”

三人达成一致意见,燕归叫来手下看守人犯,然后与黄芪王陶彰一起出来了牢房。

到了外面,终于没有了血腥味,黄芪仰起头长长的舒了口气,才觉胸腔里没有那么难受了。

想到方才何大头的供述,她叹息一声道:“我有个直觉,何大头背后只怕牵连甚广,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燕归和王陶彰虽然没有说话,但脸色亦十分难看,眼里露出浓浓的忧虑之色。

王陶彰看了一眼天色,此时已到午时,然而秦王自从昨日下晌入宫后就一直没有消息传来,也不知宫里情况如何了。

前有士子闹事,后有居心叵测者布局陷害,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他摇摇头,将心里的焦躁压下去,强打起精神说道:“两位,今日户部那边还有差事,我得回去衙门一趟,这里的事就托付给你们了。”

“这里有我们,不会出事的,王大人您放心走吧。”黄芪一脸郑重的保证道。

王陶彰这才安心,他离开后,燕归又说道:“我要去巡查驻防,你……”这两日安置所太乱,他心里难免有些不放心少女一个人。

黄芪闻言,笑道:“燕统领快去吧,不必操心我,这会儿胡东林应该快回来了,我也要忙了。”

如此,燕归才带着手下走了。

……

兵士禀报胡东林回来了,黄芪匆匆赶过去,没有想到会见到常夫人,顿时露出感激之色,“夫人慷慨相助,此等雪中送炭的情谊,黄芪铭记在心,日后必有厚报。”

常夫人爽朗一笑,道:“这不算什么,我虽不如女官这般心系百姓,但也愿意为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日后再有什么难事,您只管吩咐一声就是。”

黄芪面上动容,心中暗叹此人真是个玲珑心窍的女子。

她神色微转,视线落到了常夫人身后的少女身上,不禁疑惑的问道:“这是?”

“这是我的小女儿,叫孙芸。”常夫人介绍道,然后又示意女儿:“快给黄女官见礼。”

少女便乖巧的给黄芪行礼,望着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和崇拜。

黄芪温声道:“原来是夫人的掌珠,怪不得气质与夫人如出一辙—天气这样冷,路上又雪滑,夫人怎么舍得带着小姑娘出来受罪。”

常夫人欣慰又怜惜的看了一眼女儿,笑着解释道:“这孩子跟了我的性子,打小就喜欢做生意,今儿一听闻我要出城,非要跟着来,这不只能带着来了。”

黄芪面露意外,随即又语带欣赏的说道:“令千金能干肯学,将来必有所成。”

“那就借您吉言了。”常夫人听着十分高兴的样子。

两人寒暄了半会儿,黄芪就说道:“这里不方便,今日就不多留你们了,改日得空了让芸姐儿来王府玩,我们侧妃最喜欢长的漂亮的女儿家了。”

孙芸听着,害羞又兴奋,脸颊红红的说道:“那我就在家等着女官的帖子了。”

黄芪见她落落大方的样子,不禁心生喜爱,对着她露出笑容,正要说什么,小鱼气喘吁吁的跑来了,到了近前禀报道:“师父,有宫里的内监来传圣旨,点名让您去接旨呢。”

黄芪不由得大吃一惊,只来得及吩咐一声让小鱼代她送送常夫人母女,就步履匆匆的往签押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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